盛晚瓷推開酒店房間的門時,腕表上的指針剛好停在十點半。
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周仰止在這方面向來苛刻,盛晚瓷還記得某次因為車子路上拋錨遲了一兩分鐘,那人便直接走了,之後晾了她兩個月。
前車之鑒,盛晚瓷記得真切。
房間內燈光昏暗,她放下包,換了衣服去洗澡。
待她裹著浴巾出來時,便看到了落地窗前的挺拔側影。
周仰止指間夾著根煙,一點火光明明滅滅,煙霧繚繞中,一雙深邃黑眸,不冷不淡的落在她身上。
而後,他隨意彈了彈煙灰,吐出兩個字。
「過來。」
看來周仰止今天心情不大好。
盛晚瓷心中暗忖,要不要晚點再說,但很快又被她否定了。
已經不能再拖了。
手腕突然一涼,在這片刻分神之間,周仰止已經抓住她的腕骨將她拉了過去,盛晚瓷跌跌撞撞撲在他身上,未幹的水珠立時在他西裝上洇染出一片片濕痕。
周仰止微微垂著眼,手指順著盛晚瓷修長頸側緩緩下移,一點點勾開了那件浴巾。
盛晚瓷身上頓時什麼都不剩下了,她握住周仰止的手,「冷……」
語氣裡盡是哀求之意。
但面前的男人卻偏偏要聽她親口說出來:「求我。」
在一起廝混三四年,周仰止在床上的這點惡趣味盛晚瓷瞭解得就像周仰止瞭解她的身體一樣,她揪緊了他胸口一片衣襟,低聲說。
「求你。」
周仰止眸底掠過一抹惡意挑弄,俯身咬住了她瑩白耳垂,吐出幾個字:「求我也沒用。」
盛晚瓷最終也沒能上床,就這麼被按在落地窗上,緊緊貼著冰涼的玻璃,將身後的灼熱觸感襯托得越發鮮明,一低頭就能看到酒店外燈火通明,仿佛只要誰一抬頭,就能看到她現在這副不著寸縷的樣子。
身後男人的動作毫不憐惜,仿佛是要將她活活弄死一般,她的意識都有些昏沉起來,渾渾噩噩的想。
隨便他吧,反正最後一次了。
結束後,周仰止丟開幾乎軟成一灘水,站都站不起來的盛晚瓷,摸出打火機,點亮了一支煙。
盛晚瓷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她聲音還有些啞,緩聲開口。
「我們結束吧。」
周仰止挑了挑眉:「結束?」
盛晚瓷點了點頭,說:「我要訂婚了。」
周仰止哼笑出聲:「那我是不是要提前預祝你新婚快樂?」
盛晚瓷回答他:「可以等我給你發請柬的時候再說。」
「請柬就免了。」
周仰止勾唇,隨手將煙摁滅在煙灰缸裡,反手抓住了盛晚瓷手腕。
「再來一次,就當是我給你的新婚賀禮了。」
次日清晨,盛晚瓷醒來時,周仰止已經離開了。
房間內空空蕩蕩,似乎還殘留著昨晚瘋狂旖旎的氣氛,盛晚瓷起身去浴室洗漱,出來時便接到了陳秘書的電話。
「盛小姐。」
陳之客氣道,「車子已經準備好了,先生在等你。」
盛晚瓷垂眼,淡淡說:「我這就過去。」
等她來到酒店門前,周平臣已經到了,氣場矜貴冷漠,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
盛晚瓷走上前,俯身輕聲叫了一聲:「周先生。」
周平臣睜開眼睛,問:「都處理好了?」
「是。」
盛晚瓷點了點頭,「行李已經打包好了,今晚就可以搬過去住了。」
周平臣點了點頭,從車廂內探出身,盛晚瓷扶著周平臣的手臂從車上下來,立刻便收到了不少異樣目光。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周平臣喪妻之後一直沒再娶,獨自一人將唯一的兒子撫養成人,如今已經年逾五十。
這樣的行為,足以稱得上一句情深義重了。
可現在,周平臣卻帶著這樣一個女人,公開出席了商業名流聚集的酒會。
「周董,好久不見。」
有人湊上前來打招呼,有意無意的掃過盛晚瓷,「這位是?」
周平臣語氣倒是稀鬆平常,扶了扶金絲邊眼鏡:「這位是我夫人,姓盛,名盛晚瓷。」
盛晚瓷略略頷首,扯出一個微笑:「您好。」
那人看向盛晚瓷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樣了,伸出手的動作也殷勤了許多:「原來是夫人!幸會幸會!」
周平臣語氣平靜道:「目前打算下個月先辦訂婚宴,婚半年後再辦婚禮,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啊。」
竟然還要辦婚禮?
之前湊過來搭話的那人和周平臣合作過不少次,關係也算熟絡,忍不住問:「那這事……令郎也同意了?」
提及自己那個兒子,周平臣神色間掠過明顯的不耐之色。
「那個混帳玩意,每天就知道花天酒地的作他老子的錢,談的那些個女朋友換了一批又一批沒個定性,能管好他自己就不錯了,這事還輪不到他管。」
周圍的那些人隱秘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家這位獨子,行事是一向的風流不羈,如他親爹所說,是個標標準准的混不吝,可周平臣畢竟只他這麼一個兒子,就算再怎麼混,周家偌大家業,最後還是得到他的手裡。
但如今,周平臣又要新娶了個老婆進門,這樣一來,本來是板上釘釘的事,突然就變得不確定了起來。
周平臣年紀雖然大了,但現在醫學手段發達,保不定還真能整個老來子出來,到時候,免不了就是一場重新洗牌。
盛晚瓷頂著周遭怪異目光面不改色,姿態溫柔的拿過了周平臣手中的酒杯:「這酒度數還蠻高的,少喝一點吧。」
她話音剛落,身後驀然響起一道輕佻男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還挺會關心人。」
盛晚瓷回過頭,不偏不倚,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漆黑眸子。
周仰止一身墨色燕尾服,懷裡摟著個美豔模特,見她看過來,扯起唇角:「手段不錯。」
周平臣臉色沉了沉,呵斥一聲:「越大越沒規矩!她以後就是你的小媽,還不趕緊過來認人!」
在走進酒店時,周仰止就從旁人口中聽了個七七八八,只是沒想到,那老頭子帶來的人,會是盛晚瓷。
想到昨晚她一臉冷靜的說要訂婚,結果是要嫁給他的親爹。
連帶著輩分都翻了一番。
周仰止笑意加深,視線仿佛實質,一寸寸掃過盛晚瓷:「小媽?」
那個稱呼從他口中吐出來,語調微微上揚,帶著再明顯不過的嘲弄,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玩味。
盛晚瓷熟悉他這個說話語氣,先前在床上的時候,他經常會用這種語氣說著一些令人難堪心跳的話,欣賞她羞恥難言,潰不成軍的樣子。
不出盛晚瓷所料,周仰止下一句話就是:「陪我爹這種老頭子睡覺的感覺如何?」
周圍先是安靜了半秒,緊接著就爆出一陣不小的喧嘩。
周家這位小少爺,行事果然放肆得很,大庭廣眾之下,就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一點都沒顧及自己親爹的面子!
周平臣變了臉色:「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說話!立刻給你小媽道歉!」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周仰止哼笑一聲:「作為賠禮,回頭我去弄兩根鹿茸來給您入藥,畢竟您年紀都這麼大了,又娶了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女人,萬一克制不住馬上風了,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你,你——」
周平臣被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周仰止,半天才擠出來一句:「你給我滾!」
周仰止從善如流,摟著懷裡的模特,當即就滾了。
盛晚瓷扶住周平臣,不斷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一旁圍觀的人也趕緊湊上前來連聲安撫,很默契的假裝沒聽到周仰止方才那些堪稱大逆不道的話。
周平臣被氣成這樣已經有些站不住腳,盛晚瓷扶著他去樓上房間休息,將陳之送來的藥給他服下,才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樓下宴會還在繼續。
只是被談論的人,已經換成了盛晚瓷。
老夫少妻這種話題無論放在哪裡都不缺關注度,更何況剛才在眾目睽睽之下,還出了這麼大一場鬧劇。
已經有人說,周平臣是覺得指望不上周仰止,乾脆就要再生一個。
「我讓人去打聽過了,這個盛晚瓷,沒什麼身家背景,甚至家裡親人都死完了,不過學歷挺高的,估計周平臣就是看重的這個……」
「沒背景沒資歷,好掌控,那老頭子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真想再開個小號啊?」
盛晚瓷不動聲色的站在流理台前洗手,聽著後面隔間裡傳來的說話聲,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只在鏡子中出現那個挺拔身影時,稍稍抬了抬眸。
周仰止毫無顧忌的從她身後越過去,抬腿踹在了隔間門上。
一聲巨響,裡面說話的聲音霎那間安靜了下來。
「說什麼呢?」
他淡笑著開口,「讓我也聽聽?」
半分鐘後,隔間門被打開,裡面鑽出來兩個面色慘白的公子哥,點頭哈腰的道了歉,趕緊跑了。
周仰止這才懶洋洋的回過身,目光落在盛晚瓷身上,唇角微勾:「不陪那老頭子睡覺,跑這來幹什麼?」
盛晚瓷沒有說話,細緻的洗過手,放在鼓風機下吹幹,轉身想走,肩膀卻被不輕不重的按住了。
「急著回去伺候老男人?」
周仰止偏頭,咬住了她的耳垂,滾燙氣息肆無忌憚的落下來,「我之前問你的,你還沒回答呢。」
得益于對周仰止的瞭解,盛晚瓷很快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在宴席上的那一句。
「還不錯。」
盛晚瓷向後仰了仰頭,稍稍拉開和周仰止之間的距離,繼續道,「畢竟,我陪你爸睡,你爸給我的可是貨真價實的周太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