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蘇嬌坐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看著屋子裡簡陋到髮指的陳設,一臉懵逼。
請問這裡是哪裡?
她跟著醫大的實踐隊伍進山,然後不小心一腳踩空,然後……
蘇嬌環顧四周,這裡莫非是村裡的衛生院?會不會太簡陋了一點?怎麼一點兒醫療設施都看不出來?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細瘦的身影閃了進來,一擡頭,看到了蘇嬌,臉上頓時閃現出驚喜來。
「姑娘您醒了?菩薩保佑,這真是太好了,我給姑娘熬了些米湯,您趁熱喝了。」
蘇嬌目光直愣愣地看著那個女孩子,布衣羅裙,秀髮束起,用一支樸素的簪子固定,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裡面盛著大半碗濃稠的米湯。
護士呢?老師他們是把她送到了什麼奇怪的地方治療嗎?
「姑娘?姑娘?」
那女子伸手在蘇嬌面前揮手,看她全無反應,表情驟然變了,「姑娘,大夫說您不能再傷心了,那白家……」
「喲!這是醒了?不是還讓人來說,已經病危了?嘖嘖嘖,這是為了能進白家,想盡了辦法啊!」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嬌下意識地擡頭,眯起了眼睛。
又是個奇裝異服的女子,身上的穿戴卻華貴不少,錦緞的裙衫,金銀閃耀的飾品,嘴脣上擦著豔紅的口脂,耳朵上晃著長長的耳墜,趾高氣昂。
蘇嬌的心慢慢下沉,她不會是……穿越了吧……
「怎麼?舌頭被拔了?我告訴你,你別指望能嫁進白家,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什麼髒的臭的都敢找上白家來?當白家是什麼地方?」
剛剛拿米湯來的小姑娘急了眼,「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家老爺曾經對白家老太爺有恩,我家姑娘的親事是白家老太爺親口定下的,如今姑娘的爹孃過世,你們就欺負我們翻臉不認帳,哪裡有你們這樣的人!」
「喲喲喲,哪兒來的死丫頭,會不會說話?我家老太爺早兩年就過世了,這親事無憑無據的,白家憑什麼承認?」
那女子笑容尖酸,「我們夫人可從沒聽說過二少爺跟誰有什麼婚約,空口白牙就想覬覦白家二少奶奶的位置,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配不配!」
「你!你們太過分了!明明有婚書的,卻被你們騙了過去,白家欺人太甚!」
「你把這話說出去試試,看看有沒有人會搭理你們?」
女子不屑一顧,全然嫌棄的目光,多看蘇嬌一眼都好像髒了眼睛。
「窮酸村子裡出來的丫頭,也膽敢惦記白家?以為無意間幫了老太爺一丁點小忙,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呸,真是沒有自知之明,還想裝病博可憐?我看省省吧,要真一命嗚呼了,也算隨著你爹孃去,盡孝了!」
蘇嬌身邊一直護著她的小丫頭,被她的話氣得險些要厥過去,她恨不得拼了一死撲上去讓這人閉嘴,蘇嬌卻伸出了手,輕輕扯住她的衣袖。
蘇嬌聽明白了,自己這是,一穿越就被人退了親?
如同垃圾,如棄敝履,呵呵呵,有種!
蘇嬌木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表情,「也罷,是我高攀不上,不過你們白家無故悔婚,就沒些表示?這事兒若是說出去,對白家也並非全無影響吧?」
她深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臉上神情如同豁出去了一樣。
「我如今已是一無所有,我不在乎名譽,白家呢?」
她笑了笑,「你說我若是執意糾纏,往後那位什麼二少爺的婚約,怕是也不會多順利吧?」
聽到蘇嬌這麼說,那個女子的細眉一下子豎了起來,「總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你這種低賤的人我可看得多了,不就是為了錢財而來?如今憋不住了吧?」
蘇嬌淡定地點頭,「是啊,你看怎麼辦吧。」
她與之前悽慘可憐的模樣截然不同,太過鎮定超然的模樣,反而讓那女子心裡發毛。
人在被逼急了之後,沒什麼事兒是做不出來的。
「哼,你以為白家會怕了你?像你這種死皮賴臉的人,白家見了多了!要銀子是不是?我就給你!」
她說完,手一擡,一錠銀子從她手裡飛出來,丁零當啷地在地上滾了幾圈。
「就這麼多,愛要不要!」
地上圓滾滾的銀子閃著光芒,那女子帶著不屑的笑容看著蘇嬌。
蘇嬌神色淡淡,「那個誰,去撿起來。」
「姑娘……」
小丫頭著急了,白家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嗎?用十兩銀子侮辱姑娘,姑娘難道不生氣嗎?
蘇嬌轉頭看她一眼,想了想,「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著,她就想撐起身子下牀。
「姑娘!」
「呵,真是令人大開眼界,果然提不上臺面的。」
女子鄙夷地翻了個白眼,一扭身,帶著下人離開,「從此往後,你與白家再無關係!」
蘇嬌被小丫頭按在牀上,看著小姑娘替她委屈的眼淚盈盈的模樣,她卻在心裡默默地盤算,這裡的物價如何,這點銀子能夠她活多久……
她才很冤枉啊!莫名其妙來這種地方,當然錢最重要,什麼狗屁婚約,連人都沒見過,送她都不要!
最後還是小丫頭將銀子撿了起來,卻抽噎著擦著眼淚,「姑娘,這白家太不是東西了,怎能如此作踐您?這婚事,不要也罷。」
蘇嬌知道,小姑娘是在安慰她。
但安慰到點子上了啊,確實不要也罷,她還挺慶幸,若這會兒白家應了親事,她恐怕還得發愁如何脫身。
……不過白家要真應了,估摸也沒她什麼事兒了,這身子的主人哪裡還會被氣得病死?
小丫頭看蘇嬌不說話,小心翼翼地說,「姑娘,咱們回去吧?村子裡也沒什麼不好的,秀巧會一直陪著您。」
蘇嬌點點頭,好,回去。
……
清河鎮,浣溪村。
陽光明媚,春花燦然,正值春耕,到處是一番欣欣向榮,萬物復甦,心情愉悅。
只可惜,蘇嬌愉悅不起來。
「姑娘,您這幾日都出門走動,身體會受不住的,您大病初癒,可經不得風吹……」
秀巧在身邊呱唧呱唧,蘇嬌揉了揉額頭。
不行,她就是要吹吹風,才能讓自己感覺清醒一些。
堂堂醫學院中醫藥精英,往後必然能在中醫學上添一筆濃重色彩的自己,就真的這麼倒黴,穿越了?
蘇嬌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得幾乎透明,一點兒沒有之前的繭子,那可是她引以為傲,摸器材藥材摸出來的!
「哎喲喂,這不是蘇姑娘嗎?不是說這往後是官家小姐的命,怎麼著,去了一趟青州,人家白家沒要你?又回來了?」
蘇嬌皺了皺眉,頭更疼了。
蘇嬌冷著臉轉頭,一個挎著籃子,手裡拎著個小鐮刀的婦人,臉上滿是嘲諷,眉頭挑得高高的,揚眉吐氣地用眼角瞥著自己。
「你可是我們村的嬌姑娘,從小嬌生慣養,如今白家不承認與你的婚約,哎喲,你可怎麼活呀!」
那婦人掩著嘴,語氣誇張,幸災樂禍都要從眼睛裡漫出來。
蘇嬌呵呵,「我怎麼活,與你何幹?吃你家米糧了?我爹孃樂意嬌生慣養我,你管得著嗎?有本事,你也嬌養一個?」
蘇嬌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有這個功夫嚼舌根,趕緊去做您的事兒吧。」
「你個死丫頭,就你這樣還想做白家的媳婦?做你的春秋大夢吧!你等著,看看往後還會有誰娶你!」
「你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說我家姑娘。」
秀巧站出來,氣紅了眼睛擋在蘇嬌的面前,維護之意溢於言表。
「嘖嘖嘖,你也是個蠢的,她家都散了,還姑娘?你就甘心伺候她?」
秀巧沒聽出她話裡的挑唆,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的命是老爺和夫人救下的,我會一輩子伺候姑娘。」
「切,你往後有的後悔!」
那婦人白了秀巧一眼,又看著完全沒能讓蘇嬌難過痛苦,心有不甘地挎著籃子離開。
這種情況,蘇嬌已經見過了許多次。
一開始她還能有點反應,到了這會兒,她已經心如止水。
雖然她有秀巧這個丫頭伺候,但她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就只是出生在浣溪村一個尋常人家裡的女兒。
她的爹孃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是當眼珠子疼著,什麼活計都不讓她做,也確實嬌生慣養。
蘇家雖然也什麼錢,卻肯在蘇嬌身上花費,還真就把蘇嬌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姑娘,與村子裡的人截然不同。
但就再不同,姑娘家也是要嫁人的吧?
蘇嬌漸漸大了,上門求親的人便絡繹不絕,蘇家可就她一個閨女,這要娶進門,可是個金娃娃,蘇家的東西還不都是她的?
然而那些求親的人,是上門一個被拒絕一個,上門一個被拒絕一個,整個浣溪村裡打過她主意的,都沒少吃閉門羹。
於是村裡越來越多的人看不慣蘇嬌,不就是個賠錢貨?有什麼可金貴的?他們倒要看看,蘇嬌最後會許配給什麼樣的人家。
然後,就聽說蘇嬌的婚事定了。
不是浣溪村,不是清河鎮,而是青州!
青州的白家!
那對浣溪村的人來說,就跟天邊邊兒的人一樣,可望而不可即。
浣溪村炸了鍋,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蘇嬌的爹孃在一次出門的時候,雙雙出了意外過世。
被嬌慣著長大的蘇嬌,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