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沏一壺熱茶,在閒適的午後,淡淡品味;想斟一壺清酒,撫琴月下;庭院的葡萄架下,有一種幽遠的記憶冉冉蘇醒。
依然是那一襲白衣勝雪,笛聲悠揚銀髮飄飛,踏著樹蔭間細碎的陽光,緩緩而來。一雙細長鳳眸,眼波流轉,狡然若狐。恍惚間,素紗掩朱顏,身姿翩然衣袂飄舉,縱使天邊雲彩也不及眉心那一點朱砂。風雲變幻與吾何干,吾只需記得,那悠揚曲調,素紗朱顏。
永遠,有多遠。
私以為,最愛緋色。那濃烈的色彩,如同地獄的火焰,如同深淵中最耀眼的那一抹光輝。如同黃泉路上的那一途曼殊沙華,妖嬈而詭魅。若有一日再相約,惟願,緋裙更素紗。於那宇宙之巔,九天之上,為君舞紅蓮。
或許,在或遠或近的將來,我們都將遺忘那遙遠的記憶。吾只想,在現在,在眼前,在還能記得的時候。細細的收集起那點點滴滴。緬懷,而已。
我姓蘇,蘇是州的蘇。至於名字嘛,咳咳,一直是我很難向人啟齒的詞兒。也不知我那對印象依稀的父母是怎麼想的,蘇,多麼溫婉美麗引人遐想的一姓啊,後面居然就很隨意的墜上了小貓這麼兩字。我真懷疑,我這創意的名兒應該是來源於那對無良夫妻的一個玩笑吧。(無良夭:~確實這兩字蠻順手就用上了)
細雨綿綿,我坐在學校旁的小麵館裡吸溜著一碗噴香的牛肉米線,一面望著陰雨下格外蕭瑟的街道,一面悶悶的嘀咕著這磨人的天氣。不知道為什麼,今年的雨水忒別多,就連氣候也連帶著奇怪起來。六月的天,卻依然涼風陣陣,幾近深秋。一碗熱騰騰的米線下肚,身上熱乎了不少,心情也稍稍好了一些。看了看手機,五點四十五,離六點半的晚自習時間還有一陣子。且學校離這兒也極近,不如坐會再去也不遲。
我百無聊賴的望著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突然間,我心中一跳,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從我的身周傳來。我慌忙偷眼的四顧張望了一圈,卻並不見任何可疑的人影。又隔了幾分鐘,那種感覺如芒刺在背令我坐臥不安,終於提起書袋匆匆奔學校而去。一走出店門,那種奇怪的感覺便消失殆盡。我心下一松。回頭又看了看自己常常光顧的飯館,心想這裡有些古怪,以後還是換一家館子吃吧。一路前行,到了教室,幾乎沒有人被這陰鬱的天氣所影響。大家還是一如往常般嬉笑打鬧好不精神。
「蘇蘇,還有半小時才上課,你在慌什麼啊。」一聲輕笑,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好友小唯。
「唉,我來早點不是要趕作文嘛,李老上午說今晚必須交的,我還沒寫好呢。」我平復了一下心情,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把這件怪異的事告訴她。
「切,我看是你這幾天趕作業趕昏頭產生的幻覺吧。」小唯翻了個白眼,不在意的道。
「唔。也許吧。」聞言我聳聳肩繼續埋頭苦趕作文,只希望這次真的只是錯覺。雖然,多年來的經驗告訴我這樣的想法不太現實。
下午下課後,我特地找了個離昨天那飯館遠一點的館子吃飯。還是向老闆要了一份牛肉米線。正有滋有味的吃著,突然間,昨日那不適的感覺又無端端冒了出來。我偷偷的四顧一番,依然如昨日那般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影。沒事的沒事的,周圍這麼多人,不會有什麼事的。我這樣安慰著自己強制鎮定下來,一面快速的吞咽著碗裡的米線。然而,今日這股視線卻沒有因為我的刻意忽視而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我感覺到,它隱約集中在了我頭頂,因為我的頭皮似乎感覺到微微的發麻。猶豫片刻,我終於強忍住心中的驚懼和訝異,順著那股感覺抬頭尋去。然而就在我剛一抬眼的那一刻,便被眼前看到的東西驚得一聲低呼。就連雙腿也因這突如其來的驚懼而有幾分發軟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自我額頭上悄然滲出。
那是一雙穿著半舊運動鞋的腳,不,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穿著半舊運動鞋漂浮在我頭頂上的「人」。我抖索著目光繼續向上看去,一條洗得褪色了的破舊牛仔褲包裹著的纖細的雙腿,再往上,是一件半新的白底紅橫條的T恤,以及,那白得過分的小臉上那一雙深的與年齡不符的黑瞳。而此時,那雙黑瞳正一瞬不瞬的望著我,仿佛看我,是她很緊要的一件事。在看到那雙眸子的瞬間,我居然不怎麼害怕了,突然間,心就平靜了下來。她望著我,我也仔細的打量著她。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突然間,她笑了,冰冷中卻透著一股攝人的美麗。幽深的眼眸瞬間清澈得如同夏日的天空。
「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嗎」。清脆的聲音透出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以及一絲無法忽略的哀傷。雖然心中依然帶著一絲驚懼,但終是敵不過那雙眼裡那深深的期盼。「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飄蕩了很久了,你是唯一一個看得到我的人。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嗯」。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待回過神來看到她確認我的答覆後笑得那麼開懷的笑容,心中那隱隱的恐懼也稍稍減淡了一些。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異生命的朋友。我走到哪,她就跟著飄到哪。一路嘰嘰喳喳的鬧著,看什麼都覺得新鮮。然而,也確如她所說,除了我之外,還真的沒人能看見她。她說她叫晴子,幾年前跟父母上街趕集的時候被一輛失控的壓路車撞到,當時便失去了半面的頭部,還有她尚且年輕的生命。等她漸漸恢復意識的時候,就已經變成現在這般模樣了。她接著說,小貓,知道我為什麼能從那麼多人中找到你嗎。我搖搖頭說我怎麼能知道你是怎麼斷定我能看見你的。她笑了笑,那笑容中有著一絲狡黠。她突然轉過頭來,眼眸直直的看著我,面上帶著一股詭秘得讓我發咻的表情,一字一句,及其清楚的說道。小貓,其實從我第一眼看到你開始,我就知道,你是「道士」。我被她那詭秘的笑容驚得有幾分俱意,但仍是對她的話產生了極大的好奇。道士,不就是我常常在道觀裡面看到的出家人嗎。我一個高中生,怎麼會成了出家人呢。晴子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她不再用那詭秘得嚇人的表情看著我,而是轉過頭去望著城外道觀的方向,聲音也變得輕輕柔柔的,仿若一陣風吹來,就散掉了。你知道嗎,我開始也是那麼以為的,小貓。我以為可以去求他們幫我渡入輪回,但是,我在山腳呆了整整三個月,身邊來來去去無數的道家,遊人。可就是沒有一個人,能感覺到我的存在。等到後來,我也絕望了,我想我也許會一直這麼孤單下去,直到遇見了你,小貓。我心中更是疑惑,可是,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呢,我也只是能看到你而已。的確,我從小便能看到聽到一些常人所看不到,聽不到的「東西」。為此我才特意催促父母同意我搬來城裡,借著城市中旺盛的人氣,已經好久沒有看到晴子這樣的遊魂了。
「我也不清楚,那天一看到你,心中便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你一定能幫到我。」晴子收回遙望的目光,輕輕的說道:「你身上,有一種感覺,我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反正就是,怎麼說呢,就是一看到你,就給了我進入輪回的希望。」
雖然我仍是不甚明白,但也隱約感覺到,她似乎希望我能將她送入輪回。可是,我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能力。想到這裡,我只能無奈的搖搖頭道:「雖然我也很想能幫到你,可是,我沒有那樣的能力啊。」
「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呀。」
晴子不等我說完便急切的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有辦法的。」說著說著,一向清麗的面容竟然有點扭曲。平常只是稍顯蒼白的俏臉此時明星的泛出一陣陣青黑之氣。然後,只聽細碎的「呲啦」一聲,頓時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我心頭擴散開來。只見晴子那完美的左頰竟然緩緩的裂開了來,一股股鮮血和著黃白的腦漿順著她那不停開裂的顱骨嘩嘩的流了下來。我呆呆的看著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微張著口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接著,又聽「噗」的一聲,晴子那美麗得讓我一直豔慕不已的眼睛竟然也跳出了一個。白花花的眼球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在一旁停著不動了,只剩下那一隻黑洞洞的眼眶,和著股股的鮮血直直的看著我。
「啊!」我終於忍不住一聲驚呼,身體也不由自主的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小貓,我求求你,幫幫我吧。」晴子緩緩的轉動著她那唯一完好的右眼珠,顆顆淚珠和著鮮血往下直流,身上全是斑駁的血跡。面容哀怨而恐怖,她似乎也發現了我眼中的驚懼和疏離。沒再靠近,只是站在原處,就用那渴望而悲哀的眼神淒淒的望著我。
我看著她血泊中單薄的身影,突然有種酸澀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很想為這個可憐的年輕的怨靈哭一場。她本是那樣美好的一個女孩,又是在那樣美麗的一個年華,如果沒有那一場事故,她現在也應該和我一樣。開心的享受著親人朋友的溫暖,過著這個年華中所有女孩子所享受著的生活。然而那場事故卻帶走了她的一切,只留給她無盡的寂寥以及那樣深沉的悲涼。我們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對方,毫無徵兆的,微涼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不受控制的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那一刻,我絲毫不覺得晴子現在的摸樣有什麼噁心或恐怖,我只是很想為這個美好卻悲涼的女孩子哭一場。
「小貓,你,你居然為我而落淚。」晴子似是一怔,用她那僅剩的右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慢慢的,她居然微微笑了。那猙獰的面容也如曇花一現般漸漸的回復了原狀,依然是那身半舊的衣服,依然是那雙讓我豔慕不已的眼眸和那一副我所熟悉的清澈的笑容。隨即地上的血跡也奇跡般的消失了,就連她方才一身血污的T恤也瞬間回復了昔日的乾淨整潔。剛剛所發生的事,就如同一場短暫的幻覺。
「對不起,我剛剛嚇到你了吧。」晴子輕盈的飄到我身前,歉意的望著我。
「剛剛,就是那時的場景吧。」我憐惜的看著這個美麗的女孩,心想盡我的努力一定將她送去她想去的地方。只看到她剛才的那般模樣,便不難想像那次事故的慘烈。
「」晴子沒有回答,只是微垂下眼簾不再出聲。顯然剛才失控的那一瞬間,又勾起了她對那場顛覆了她所有的事故的回憶吧。
「晴子,一定能有辦法的。」我輕聲的安慰道,一面在心中細細搜索那些電視小說都怎麼辦的。不管是真是假好歹死馬當活馬醫吧,萬一就能行呢。突然心中一亮,晴子她是不是在這世間還有什麼心結未解,所以才留在這裡沒能轉生,這可是電視小說中常有的橋段呢。就是不知道,她的心結到底是什麼。想到這裡,我抬頭看向尚在深思中的晴子,「晴子,能不能告訴我,你最在乎的是什麼?」
「我嗎?」晴子從沉思中醒過神來,滿眼盡是迷茫。「我也不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麼。」但是,手卻不由自主的撫在了那剛剛破碎的左頰上。看來,晴子也和所有這個年華中的女孩子一樣,在乎著自己已顯靚麗的面容。那麼,我腦海中突地一個念頭閃過。莫非,她是想回復生前那完美的容顏。
「晴子,」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我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你是不是想讓你的,額,就是那個軀體回復成以前的樣子。」見晴子似是一呆,我又再接再礪的接著說道:「我可以去托化妝師給你化化妝,肯定和以前差不多的。真的。」
「小貓,你誤會了。」晴子輕輕的撫著左頰,眼神不知飄向了何處:「容貌,的確是我曾經所在意的,但是,現在我已經這樣子了,再美再醜又能有什麼不一樣的呢。但是,我的確記掛著一件事,這件事,需要你的説明才行。」
「什麼事啊?」我看著晴子那不覺間又變得詭秘起來的笑容,心中再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不會是叫我去幫她報復當初那個執事的司機吧,主要是電視看多了,電視裡大多這麼講的。要真是這個,我還真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放心啦,不會叫你去殺人放火的,你瞎緊張什麼啊。」晴子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我一臉疑惑的看著她,她也接著道:「我真正的摸樣,你剛剛也看到了吧。我想要的,其實就是一顆眼珠。我雖然這樣走了,不甘心也沒有用。但是,我只想能完完整整的去另一個世界。」聽完她的話我更疑惑了,這個,我可能更幫不上什麼忙吧。而且,跟我先前的提議不是也差不多嗎?
「」看著晴子那殷切的眼神,我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不可能叫我上哪兒去給你弄一個真正的眼珠子吧。這個可是要犯法的,就算不犯法,我也怕啊。「這個,我」
「小貓,你不必想那麼多,只需要答應我就行。」晴子看出了我的顧慮,「雖然我只是一介孤魂,不過在這世間也混跡了一段時日,簡單的掩耳之法還是懂一點的。今晚子時,我想借你軀體一用。」
「什麼?」聽到她這話,一股寒氣不受控制的沿著背脊爬上了我的頭頂引起頭皮一陣輕顫。我沒有聽錯吧,我可是活著的人,這軀體該是怎麼個「借」法呢。而且,光憑著一時的同情真要讓我做到這樣的地步,我自問也沒那麼偉大。
「小貓,我求求你了,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啊。」晴子的雙眼溢滿了淚水,面容是那麼的絕望。一時間,我只覺得她是那麼的讓人同情。那一瞬間。我仿佛覺得,我可以為她去做任何事。我甚至覺得,一副軀體又算什麼,她就算真的想要又何妨,只要,能有一丁點的幫到她。想著想著,我迷迷糊糊的就點了點頭。沒有看到,晴子那朦朧淚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狡然。在我點頭的那一刹那,只覺頭猛的一沉,視線也有幾分模糊。只隱約感覺到晴子似乎在緩緩的向我走近,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頭暈,不會是在外邊吹風吹太久了感冒了吧。
「啊!」冷不防一聲尖叫,讓我昏沉的意識略略清醒了幾分。不過這聲音似乎有點耳熟,隨即一個單薄的身影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是晴子,她怎麼了?正在這時,一聲嗤笑卻清晰的在我們附近響起。不覺間,一股濃郁的不知名的香氣仿佛一瞬之間便溢滿了整個空間。然而這陣濃郁得有些膩人的香味卻很奇異的沒有讓我覺得發悶,反而讓我的頭腦越見清醒了起來。
「憑你,居然也敢妄想佔據她的凡殼。」一個慵懶華麗的男性聲線順著這香味飄來,接著,我敏銳的感覺到,一隻有力的手扶住了我下沉的肩膀。那香味,也越發的濃郁了。然後,額頭猛的一疼,我不禁一顫,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惡意地用手指狠狠的彈了一下。最近怪事真多,我半驚半疑的側頭向身旁看去。一望之下不由感慨,真是好華麗的一位大哥啊不過,這個造型,不會是個拍戲的吧。一頭茶色的捲曲長髮,類似於漢服的華麗衣袍,一眼看去便覺不凡的柔滑衣料上,有著用豔麗的絲線細細繡出的大朵大朵怒放的牡丹。然而最讓我無語的是,他的手上,還自喻風流地輕搖著著一把相當精緻的描金摺扇。另外,那香味,似乎也是從他身上所發出來的。只是,如此華麗招搖的打扮這樣穿在一個男子身上竟絲毫不顯庸俗之氣,反而讓他在舉手投足間都帶出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風華。我有些傻氣的呆愣表情似乎愉悅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男人,那雙細長的丹鳳眼裡更是滿是戲謔:「許久不見,丫頭還是這樣,每次看見為父都這麼呆。」
「啊?」什麼,為父?
「是啊,吾可是汝的義父哦,丫頭。」我無語的看著這丫自導自演,心想這麼帥一帥哥真是可惜了腦子有點問題。正想著呢,腦門又是一疼,只見那雙細長的鳳眼了然的看了我一眼,手中握著剛剛舉起的摺扇從容放下,複又唰的一聲打開來故作瀟灑的在胸前輕輕扇了扇。眼神看著前方尚未爬起身來的晴子,雖然依然在笑,但那金紅色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寒氣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似乎是注意到我在看他,他的神色很快又恢復到那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
「晴子,你怎麼了。」我收回思緒看向跌倒在地上的晴子,正想走上前去,卻不料剛剛一直低垂著頭的晴子猛的轉過臉來。我不由得後退幾步,只見那清麗的臉蛋已再次變成了之前她失控時那般摸樣。只是此時她的眼神不再悽楚,反而多了幾分怨毒,那破碎的容顏因這份黑暗的情緒而顯得更加可怖。一眼看去,縱使我幼時見慣了不少遊魂野鬼,這會子也清晰的感覺到一股戰慄的寒氣正順著我的脊背緩緩的向上爬去。我心中升起一股俱意,雙腿一軟下意識的拉住身旁之人的胳膊向那個自稱我義父的男人靠了過去。
「你到底是誰!」
晴子的眼神怨毒而複雜,聲音也不復往日的清澈,顯出幾分低沉和暗啞。她用那僅剩的眼珠直勾勾的看向這邊,也不知道她問的究竟是我還是我身邊這個自稱是我義父的神秘男人。
「吾看,汝如今還是先想想汝的處境為善!」依然是那般妖嬈慵懶的調子,卻生生讓晴子那破碎的更面容生出十分的驚懼,連帶著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一個小小怨靈也敢存如此妄念,吾以為,這世間輪回也沒有必要容你往復了。」狹長的鳳眸微微的眯起,修長的手指輕撫著摺扇上精緻的描金花紋。然而,平地卻突地升起一股奇異的氣流,和著不知從何出現的漫天的花瓣,似快實慢的的向著晴子襲卷而去。我失神的看著這奇異而唯美的一幕,直到,晴子那狼狽而淒厲的驚呼響起才把我從那奇妙的境地中喚醒。我吃了一嚇,猛的向著她的方向看去,只見花瓣翻飛著在晴子的身周形成了一圈圈不斷旋轉的風刃,那芬芳柔軟的美麗花瓣,此時卻在晴子那早已非實體的身軀上不停地割出一道道小小的細如髮絲般的傷痕。不會一時致命,卻最是痛苦,如同古時的淩遲之刑。而隨著一道道細碎傷口的出現,晴子那半透明的身影似乎也越加透明化起來。即使是我這個什麼都不瞭解的人也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當她完全透明的那一刻或許便是她魂飛魄散之時。
「你能放過她嗎?雖然她這次有錯在前,但是也沒有傷我性命啊。」我不覺微蹙了眉頭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心中還是不忍看一個靈魂就這樣在我面前魂飛魄散。尤其還是一個如此悲涼如此讓人不忍的一個女孩。
「好,既然是丫頭說放,吾這次便暫且饒汝一回。」聽到我的話,神秘美男很乾脆的點了頭。雖然也沒見他如何動作,然而不過一瞬之間四周便恢復了原狀。
「晴子,你還好吧。」我看著她那已顯得有些透明的身體,心中只覺得一股酸澀直直的沖向雙眼。
晴子靜靜的看著我,蒼白的面容此刻已然一片寧靜。「小貓,對不起。你……」她一貫輕柔的聲音裡已聽不出什麼情緒,卻仍然讓我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
「我沒事,」我搖搖頭,憐惜的看著她:「晴子,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啊。我這樣卑鄙的怨靈,也能有‘朋友’。」晴子蒼白的臉上慢慢的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容來,「小貓,謝謝你。」
「我們是朋友,所以,我不會生氣。畢竟,你有你的苦衷呀。」我能理解那種被所有人拋棄,失去一切的痛苦,所以我是真的想幫助這個可憐的女孩。「這個軀體,我可以借給你,我相信你。」
「丫頭,汝以為,隨隨便便一縷殘魂,能進到你的凡殼。」低低的嗤笑聲再次懶懶的響起,華麗美人那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戲虞,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嘲諷之意。「再來一次,丫頭是想讓這殘魂魂飛魄散麼。」
「我,我怎麼會這樣。」雖然我不怎麼清楚我的身體有什麼秘密,但是,華麗大哥剛才神異的表現,足以讓我相信他的話。那這樣,晴子豈不是永遠不能進入輪回。我擔憂的向她看去,卻見她素白的容顏隱約綻放出一朵如蓮花般的笑容來,望著我的眼神一如初見時那般清澈。
「小貓,謝謝你。我這般污濁卑微的怨魂也能得到你這樣真誠的朋友,我已經很滿足了。就算找到了那顆眼珠又如何,我的身體早已腐爛成泥。」她美麗的眼睛看了看我,接著站起身向著我身旁的男子恭敬地一輯。「罪魂謝過上神不殺之恩,只是這世間已無所求,亦不能進入輪回,所以懇請上神讓我散去這魂魄,也當是重新回歸這天地之間。」
「晴子,你!」聽到現在我才回過味來,她居然在求這傢伙讓她魂飛魄散?這算是怎麼回事。這傢伙,她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誰說,汝不能進入輪回。」微眯的鳳眸玩味的看向她的身後,我們不由得順著他的目光向那看去,只見,兩扇飄渺的大門憑空出現在晴子的身後。隨著大門緩緩打開,有絲絲屢屢的金光不斷地自裡邊透射出來。我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匪夷所思的境況,緊接著,一束特別強烈的金光從裡而出,直直照在了呆愣的晴子身上。與此同時,一個仿若來自天外的飄渺的聲音清晰的響起「既已放下,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尚來不及驚訝,金芒已將晴子輕輕托起回到門內,接著兩扇華麗的大門也隨著關閉而漸漸透明,很快變消失不見。原地,頓時空空如也。
恍惚間,有人在喚我的名字。我迷茫的循聲望去,腦中突然嗡的一下,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只隱約間聽見那華麗男子低壓的聲音,「丫頭,我們很快就會再見。到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