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爵色酒吧裡,晃眼的燈光在場內變換閃爍,震天喧囂幾乎要衝破屋頂直上雲霄,紅男綠女煙視媚行。
他們都在盡情的釋放自己,紓解壓力,似乎要將白日裡受到的欺壓、委屈、煩惱通通在這宣洩出來。
與之相對的,那些靜坐在卡座裡的人便顯得有些異樣,但他們也不在乎。
「事情準備的怎麼樣?」好容易打發走黏過來的醉鬼,女人開口詢問。
「放心吧,不會出紕漏的。」坐她對面的男人勾唇,端著酒杯輕晃,「等今晚過去,只要再等段時間,他肯定會從那位置下來,到時候,這當家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女人因這話面色愉悅,跟著端起酒杯跟他輕碰,「既然這樣,那就事先恭喜我們,馬到成功。」
「鏘」酒杯輕碰,倒映出兩張不懷好意的面容。
……
酒店客房裡,艾曼薇腦袋亂哄哄的,怎麼回事,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之前明明和起雲在家裡的,可這環境陌生的很,分明不是他家。
種種疑惑剛升起,便被體內的異樣給沖散,很快,神智就變得迷迷糊糊,什麼想法煙消雲散了,只能憑藉著本能去揪扯領口。
衣服掀開的瞬間,空調涼風吹在肌膚上讓她有瞬間清醒,然而這絲神智很快被更加猛烈的熱浪侵襲,艾曼薇徹底失去神智。
只記得隱約間有涼意從自己脖頸往下,她下意識去抓,那涼意卻仿佛自己有意識,非常敏銳的避開。
艾曼薇嚶嚀一聲,扭著身子去追,緊接著,人就好像墜入無邊深海當中,那些讓她難受的躁意盡數褪去,只余她像葉扁舟隨著海浪沉浮。
艾曼薇是驚醒的,她做了個夢,夢裡林起雲臉色可怖,指責她居然水性楊花,她想要解釋,可嘴巴怎麼也沒辦法張開。
她猛的從床上彈坐而起,重重喘著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汗珠從額角滑落,正好滴在眼前的雪白被面上。
還好,只是做……等等!
艾曼薇眼色一凝,她怎麼會在這裡,正想著,身上開始後知後覺的酸痛起來,她緩緩低頭,驟然看見滿身的青紫和未穿寸縷的自己。
「嘩啦」身旁浴室的門打開,一個男人無聲站在門口,面色冰寒。
「你是誰?」艾曼薇眼疾手快,扯過棉被遮擋住自己。
男人沒有作聲,跨步走到床前,沉沉注視片刻後,忽然出手掐住艾曼薇的脖頸,「為達目的,不惜耍這麼下作的手段,女人,你可真讓我噁心。」
似乎為驗證他所說,卡住她喉嚨的手開始緩緩施力,腦海裡的空氣變得稀薄,艾曼薇臉色以肉眼可見速度變紅。
求生本能讓艾曼薇掙扎起來,她一手抓住男人的手往外拉,一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也許對方沒注意,也許是對方沒防備,混亂中,那尖銳的指甲竟無意中劃過他臉頰。
白皙的臉龐上陡然出現道長長紅痕。
男人危險的眯起眼,殺意在眼裡忽閃,手裡剛想用力,擺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伸手拿過。
「恩,好,知道。」
接聽後,他言簡意賅的說完,再沒理會艾曼薇,逕自收拾好,轉身離開,臨出門前,冷冷丟下句話,「少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敢亂來我會讓你徹底消失。」
艾曼薇剛剛差點和死神打照面,這會兒什麼想法都沒有,只趴在床上呼吸著空氣,聽到關門聲響起,在眼眶裡打轉的淚花唰的落下。
恐懼、後怕、慌亂……種種情緒都在這瞬間湧上心頭,於是越發哭的止不住。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和個陌生人發生關係,還有,起雲呢,他去哪裡了。
想到林起雲,心裡惶恐擠走所有情緒,她慌忙爬下床,撿起自己衣服穿戴好,又怕被認出來,特地把頭髮撥到眼前遮擋住臉,這才偷偷摸摸走出酒店。
回去的路上,心裡都是七上八下,提著心趕回林起雲的家,她先是對著在外面理好自己的衣服,再對著手機撥弄好頭髮,這才去敲門。
出乎意料,門沒有關,甫一碰到就自動往裡退去,艾曼薇心裡彌漫出一股不安,抬腳往裡走去。
沒走幾步,左手邊的臥室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艾曼薇心神不寧下,嚇的驚呼出聲,轉身看過去,原來是林起雲。
艾曼薇心裡承受能力瀕臨界點,這會兒看見他,總算覺得有倚靠,費盡止住的淚水這會兒立馬冒頭,「起……」
「你還來幹嗎?」沒等話說出口,林起雲臉色驟變,浮起滿滿厭惡,「馬上給我滾出去。」
艾曼薇驚訝的睜大眼睛,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對自己,急忙上前要拉他,「起雲,你怎麼了?」
林起雲袖手甩開,「水性楊花,艾曼薇,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女人?」
他的態度變化,讓艾曼薇徹底愣在原地,林起雲是她的男朋友,大一的時候就在一起,到現在也將近三年,這些年來,對她可謂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別說是擺臉色,就是連句重話都沒有,今天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發生什麼事了?」艾曼薇怎麼也想不通。
林起雲笑意譏諷,越過她拿起茶几上的信封,重重甩到她臉上,裡面的東西順著力道飛出來,洋洋灑灑落下。
艾曼薇定晴一看,頓覺頭暈目眩,無他,地上的都是照片,而內容正是昨晚和今早她進出酒店的記錄,雖然照片裡只有她自己,可明眼人都能從她前後變化猜到發生的事情。
「起雲,你聽我解釋。」她強撐住自己。
「解釋?還需要什麼解釋?」林起雲仿佛終於難以遏制情緒,驀地怒吼出聲。
他站在原地,眼神如刀,淩厲的刮著艾曼薇,胸膛更是劇烈的起伏。
半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她面前伸手猛地一拽,岌岌可危的紐扣終於罷工,劈啪掉落,露出大片青紫斑駁的皮膚。
「艾曼薇,你還有話要說嗎?」林起雲在旁邊冷聲道。
「我自問交往以來,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滿足,跑前跑後的生怕你受委屈,結果你他媽就是這麼對我的?」
說到後面,他聲音聲聲拔高,連眼眶裡都充斥著紅色。
艾曼薇張嘴想說話,臨到頭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那些照片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她確實背叛了他。
「起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這次好嗎?」艾曼薇哭出聲,上前揪住他袖子哀求。
「我也不知道昨天怎麼回事,這真的不是我自願的,起雲,你相信我。」
「啪——」
巴掌聲扇斷她的懇求,林起雲滿臉慟色,「如果你不願意,難道還有人能強迫你不成?」
「艾曼薇,什麼都別說了,這三年來我自問無愧於你,如果你還念著點我的好,就立馬從這裡滾出。」
「不!」艾曼薇拼命搖頭,眼淚流的更肆虐,抓著林起雲袖子不肯放手。
艾曼薇說不出話來,只能祈求的看向林起雲。
林起雲似乎對她也有憐惜,畢竟三年感情,怎麼可能說斷就斷,也因此,讓艾曼薇心裡生出點微末希望。
沒想到,緊接著,她就從雲端跌落,狠狠摔進泥裡,「就當可憐可憐我,行嗎?你走吧。」
聲音很輕,輕到艾曼薇幾乎以為是幻聽,但理智告訴她,這是事實。
「好。」她沒臉再待下去,說完這話,她果真就下定決心,再沒看林起雲,轉身沖出房門。
本以為要糾纏許久才能解決的事情,輕而易舉的落下帷幕,林起雲皺眉看向門口,暗道,不會再生意外吧?
艾曼薇腦袋裡如同團亂麻,沖出門後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憑著股衝動瘋狂的往前跑。
直到尖銳的刹車聲刺破耳膜,那出走的神魂才猛然歸位,她茫然無措的站在原位,左右張望,發現自己正跌坐在馬路中央,周圍汽車往來,帶起陣陣風流。
正前方,剛受到驚嚇的司機探出頭來對她破口大駡,「找死啊,要碰瓷找別人去,給老子滾遠點,晦氣。」
艾曼薇愣愣的,她慢慢從地上爬起,走到路邊,不斷對他彎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司機朝她啐了一口,踩著油門疾馳而去。
艾曼薇低頭苦笑,準備回學校,剛邁開腳步,鑽心的疼痛忽然從腳底躥起,她彎腰查看,就見腳腕處有大片擦傷,猩紅鮮血緩緩流下來。
試著動了動腳,疼的她冷汗直冒,看來腳踝還有扭傷。
掏出紙巾粗魯的按住傷口,艾曼薇感受著劇痛,看著虛空面無表情,半晌,她隨意收手,起身往回走。
「曼薇,你這是怎麼回事?」回到宿舍,艾曼薇強撐著的那股勁頓時泄的乾乾淨淨,她任由自己順著牆壁滑坐在地,原本在玩手機的萬頤可見狀忙丟開手機,驚呼著朝她跑來。
這是她的好閨蜜,從小到大都在一個班,兩人感情比親姐妹還要濃厚,艾曼薇只覺自己終於找到倚靠,眼圈一紅,哽咽出聲,「頤可,我該怎麼辦?」
「這到底怎麼了?」萬頤可上上下下替她檢查情況,看到那腫脹到可怖的腳踝,更是氣的直罵,「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又想讓我操心?」
「快起來,我帶你去看醫生。」她罵罵咧咧,準備起身去拿外套,然後慌裡慌張的人在下一句話響起時,猛地僵住。
「頤可,起雲不要我了。」
「你說什麼?」萬頤可有幾秒時間是震驚的,滿臉不敢置信,「曼薇,今天不是愚人節,你別亂開玩笑。」
艾曼薇哭的難以自已,「頤可,我做了錯事,對不起起雲,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啊。」
萬頤可慢慢回過神來,艱難的消化著這件事,邊把艾曼薇抱進懷裡,輕拍著她背部,「沒事沒事,你還有我在。」
艾曼薇趴伏在她懷裡,哭的聲嘶力竭,直到最後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艾曼薇費勁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穿著睡衣,而之前受傷的腳也已經被仔細處理過,包好了紗布。
「頤可?」她叫了一聲,聲音沙啞難聽。
沒有應聲,艾曼薇起身摸索著穿上鞋,緩緩朝門口摸去,手裡剛摸到開關,突然聽到外面有細細碎碎的聲音響起。
莫名的,她沒有繼續動作,站在門邊分神聽著外面動靜。
「什麼時候去要股份?」
「怎麼?你難道心裡後悔了?還念著那賤人?那你回頭去找她啊。」
「哼,明天別忘記在老地方見面。」
緊接著,聲音開始低下去,仿佛情侶間的囈語,腳步聲也開始朝這邊傳來,艾曼薇收回心神,按下開關。
萬頤可正好開門進來,見她站在門邊,瞳孔猛地一縮,慌張在臉上閃現,正想著該說些什麼,聽到艾曼薇開口問道,「頤可,你剛剛去哪裡了?到處沒找到你。」
她眉目微動,神色平復下來,搖搖手機,「就在外面打電話,肚子餓沒?我給你買的晚飯還在保溫盒裡,先吃點?」
艾曼薇由她攙扶著走回床邊坐下,神色暗淡,「不了,我想睡覺。」
萬頤可沒理會,兀自端著保溫盒坐到她身邊,擰開蓋子後,雞湯的濃香立刻四溢,舀起湯水遞到她嘴邊,「喝點,無論如何,身體最重要。」
在她面前,艾曼薇向來硬不過,最後只得乖乖喝掉半碗,這才繼續躺回去睡覺。
這天晚上,艾曼薇夢到林起雲神色冷漠讓她滾和那陌生男人掐著她脖子警告她安分點的畫面來回交錯。
累的她連睡覺都不安穩,最後被硬生生嚇醒過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窸窸窣窣聲音響起,沒多久,就見萬頤可輕手輕腳進浴室洗漱。
等她出來,準備出門時,艾曼薇沒忍住,「頤可,你要去哪裡?」
可能是她錯覺,出聲的瞬間,她似乎看到萬頤可身形有片刻僵硬,「怎麼這麼早醒來?你再睡會兒吧,我今天出門有點事,很快就回來,到時候我好好陪你。」
「好。」
艾曼薇答應下來,目送她離開,過了幾分鐘,她匆匆起身,隨意找了件外套裹住自己,穿上鞋一瘸一拐的追出去。
好在萬頤可走的慢,緊趕慢趕總算是追上去,艾曼薇生怕被認出來,把頭髮撥到眼前,又戴上帽子,遠遠綴在後頭。
一路上提心吊膽,終於跟著走到茶館,在門口服務員怪異的眼神中進門,再要了和萬頤可相鄰的包廂。
包廂都是以木板為牆,隔音效果也沒那麼好,艾曼薇拿著單子,漫不經心看著,實際上心神早就飛到隔壁去了。
「小姐,你要什麼茶?」服務員始終沒得到反應,不由得催促。
艾曼薇回神,隨意指著上頭的名字,「就這款吧,謝謝。」
服務員記下,收走單子,在她關門的瞬間,對面聲音驀地爆發,「林震徐,別以為你是我叔叔就能夠為所欲為,你他媽睡了我女朋友,還想就這樣算了?」
聲音太過熟悉,熟悉到艾曼薇幾乎以為是自己幻聽,她腦袋「嗡」的一聲響,下意識往牆壁挪過去。
「你想怎麼樣?」另一道清冷的男聲隨之傳來。
「公司的股份你必須轉給我百分之十,否則這件事沒完。」林起雲態度強硬。
「呵……」那道清冷的男音嘲諷出聲,「就為這股份,給自己女朋友下藥,再送到叔叔床上,林起雲,這些年你別的沒長進,就這些齷齪事學的多。」
「別說百分之十,就連一根毫毛我都不會給你,想鬧你儘管鬧。」
服務員端著茶水送上來,她奇怪的看著坐在角落的客戶,出聲,「小姐,需要幫忙嗎?」
只見那客戶像機器人似得,僵硬的轉過頭,再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挪過來,擋開她的手,自己提起茶壺倒茶。
「林先生,您先別把話說得太滿,無論如何,這叔叔睡了侄子的事傳揚出去,也都不怎麼好聽吧?」清麗的女聲悠悠然響起。
服務員眼見這用戶端著滾燙的茶就要喝,剛想開口提醒,就見她徹底僵在原地,那冒著氤氳熱氣的茶水直直倒到她手上。
「小姐!」她驚呼。
本以為對方會燙的跳起來,沒想到,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抬起空洞的眼神,啞聲問,「我該怎麼辦?」
「什麼?」服務員還在雲裡霧裡,就見她忽然踉蹌起身,眼裡流露出的恨意看的她心驚肉跳。
艾曼薇全憑著那股突生的氣勁沖過去的,她重重撞開那扇門,想也沒想,沖過去端起桌上的杯子,兜頭朝林起雲潑過去。
滾燙的茶水接觸到皮膚,慘叫聲立馬響起,林起雲捂著臉立馬跳離作為,在包廂裡不斷蹦躂,也許是疼痛把他的理智給吞噬了,竟然朝著艾曼雲沖過來,揚手要打她。
艾曼薇腳步後移,試圖想躲,不慎用到受傷的腳,直接往地上摔去,陰差陽錯間躲過那帶足十成力道的巴掌。
「你有病啊!」林起雲氣急敗壞。
艾曼薇花了幾秒鐘時間消化眼前這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做的事情,意外想笑,「昨天的事,是你策劃的?」
這句質問,讓林起雲慢慢回過神來,他臉色難看的別開頭,試圖避開話題。
無論他心裡怎麼想的,但面上絕對不能承認,畢竟傳出去丟臉的也是他,包廂裡陷入寂靜。
「啪——」
突如其來的巴掌聲中斷了沉默,萬頤可冷笑著收手,走到林起雲身邊,「曼薇,你這都從哪兒學來的撒潑手段?」
艾曼薇半邊臉都是麻木的,她慢慢起身,視線在好閨蜜和前男友之間徘徊,只覺得自己身上淋滿了狗血,俗套的橋段,俗套的對峙場景。
「那你這都是哪裡學來的小三手段?用的這麼爐火純青,沒少交學費吧?」艾曼薇笑著反駁,成功看到對方黑臉。
她揚起笑意,看向從始至終都置身事外的男人,「林先生是嗎?很遺憾告訴你,在那件事發生前,我和這人渣已經分手,所以他的威脅全都不成立,您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的時間,全都浪費了。」
林起雲怒從心起,「艾曼薇,你胡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分手了?」
艾曼薇從容迎上,「就在兩天前,難道你耳朵有問題?剛說的都沒聽到?」
林起雲,「你……」
還想再說些什麼,萬頤可不知道想到什麼,出手攔住了他,轉過身,似笑非笑看向座位上的林震徐,「林先生,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畢竟,這件事鬧到老爺子面前就難看了,今天就先到這,有機會再聯繫。」
說完,她帶著林起雲趾高氣昂的走出包廂,
艾曼薇看著他們背影,很想再跑過去鬧上一場,可她哪怕牙齦咬的快要出血,也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他們離開。
現在鬧出來又能怎麼樣,無非是丟點臉面,可這,未免太過便宜他們。
這時候,身後傳來動靜,是林震徐提起外套也準備離開,艾曼薇視線挪過去,不由得想起昨天在酒店套房內那冰冷的手扣在自己脖頸上的感覺,身體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她抑制住內心恐懼,「林先生,請留步。」
林震徐應聲停下,沒有回頭。
「林先生,這次的事情,你是被算計的,現在還因此被他們威脅,而我,也是這次事件裡的受害者,我想說,能不能你我聯手,報復回來。」
不算長的一句話,她說的斷斷續續,一是源於對他的恐懼,二是她實在沒底,對方是否會答應自己。
念頭剛在腦海裡閃過,就聽到拒絕的話,「你哪來的資格跟我談合作?」
林震徐微側過頭,漫不經心的掃向艾曼薇,「談合作是需要有條件的,你能給我錢財、權利還是人脈方面的幫助?」
「恕我直言,這場合作在我看來,只是個毫無報仇能力的可憐蟲在向強者獲取幫助而已,而且,林起雲是你親自挑選出來的,你的情況屬於活該,完全無需報仇。」
「至於我,我自有辦法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艾曼薇原本以為,這個男人只是手段淩厲而已,可他這三言兩語,簡單的就把她從裡到外的奚落個遍,不僅讓她無地自容,還讓她開始自我懷疑。
她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著,渾身各處好像都開始叫囂著罷工,疼的難受,腦袋更是陣陣泛著眩暈。
林震徐看到她的反應,無所謂嗤笑出聲,兀自邁步離開。
服務員從隔壁追過來,躲在旁邊看完整個過程,對艾曼薇也是心生不忍,拿著張紙遞給她,「小姐,擦擦手吧。」
艾曼薇吸吸鼻子,接過紙巾道謝,低頭看手,發現那被熱水燙過的地方正泛著紅,還起了水泡,看起來慘不忍睹。
收好紙巾,沒有再管這手,去前臺付完錢也跟著離開。
回到寢室的時候,萬頤可正站在鏡子前試衣服,是件紅色收腰連衣裙,穿在她身上極為明豔,恰附和她那張揚的氣質。
萬頤可從鏡中看到她回來,歪頭沖她笑,「曼薇呀,你快來看看這件衣服怎麼樣?」頓了頓,「這件衣服是起雲今天特意買來送我的哦。」
艾曼薇臉色驟變,她隨手抄起手邊筆筒朝那邊狠狠砸過去,「滾,你給我滾出去!」
筆筒沒有半點準頭,哪怕萬頤可站著沒動,也還是越過她砸向鏡子,隨著清脆的聲響過去,鏡面頓時分崩離析。
「萬頤可,你就是這麼對我的?這些年我掏心掏肺對你,結果你就是這樣回報我?」
艾曼薇的身影倒映在鏡子裡,成千上百個鏡像同時沖著萬頤可歇斯底里的吼叫,失望、憤怒、震驚……種種情緒不斷流瀉出來。
萬頤可靜靜看著,等到她發洩的差不多,輕笑一聲,指著其中一個鏡像說,「曼薇,你看看她,像個什麼?」
艾曼薇循著她的手指看去,鏡子裡的自己,甚至還穿著睡衣,腳踩拖鞋,外面披著件黑色長外套,帽子罩在腦袋上,再加上淩亂的頭髮,連臉都看不清楚。
「瘋婆子。」不等艾曼薇回答,她逕自說下去,「看看你,再看看我,如果讓男人在你我之間選擇,誰會放著我不選,而要選個瘋婆子呢?」
是有幾分像,艾曼薇苦笑,似乎有些明白造成今日場面的緣由。
「起雲是林家人,以後他出席重要場合的機會數不勝數,而無論是能力還是外貌方面,顯然都是我更勝一籌,什麼小三、插足,那只是你失敗的藉口,我們之間,向來都是優勝劣汰。」
艾曼薇的情緒在她話語中慢慢平靜下來,聽到最後,露出嘲笑,「這就是你給自己找的藉口?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不是小三?」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萬頤可眼底閃過隱晦怒色,她微抬下巴,露出得色,「就在你們確定關係後的半個月。」
艾曼薇恍然大悟,「原來你這麼上趕著做小三啊,這麼久過去也沒見分手,看來是真愛,那好,這破鞋,我今天就讓給你。」
如果她們爭吵的時間再往後推幾年,萬頤可經歷過的事情再多些,她的心機手段經過歷練,或許就會有更好的辦法反擊羞辱艾曼薇,可她到底還是年輕,再三忍下脾氣後,終於被激怒,踩著高跟鞋過去就要打她。
按理來說,萬頤可腳沒有受傷,還穿著十公分高跟鞋,光是身高氣勢就比艾曼薇高出一截,這誰勝誰負也顯然易見。
可艾曼薇心裡越是急怒,腦袋越清醒,眼見她朝自己沖過來的瞬間,輕輕往旁邊避開,然後眼疾手快的抓住萬頤可的頭髮。
「啊!」
萬頤可也沒料到自己會被她這麼輕易抓住,短暫的驚呼後,開始反擊,那塗著大紅的尖銳指甲朝著她毫無章法的揮舞過來,有幾次直直朝著艾曼薇的臉頰招呼,留下又長又紅的痕跡。
艾曼薇就像不知道痛似得,咬著牙死死揪著她的頭髮,眼睛看著萬頤可疼到扭曲的臉,耳邊什麼聲音都遠離了,滿腦子就是想著必須要抓牢,不能讓她逃跑。
這種情況知道她突然被一股猛力推開,狠狠摔到地上這才中止,她茫然回神,抬頭看去,發現林起雲不知何時竟然過來了,這會兒正守在萬頤可身邊。
「起雲,你快過去給我教訓她!快去!我的頭髮。」萬頤可趴在他的懷裡,疼的齜牙咧嘴,這會兒只覺頭皮撕裂般疼痛,連碰到不敢,又看到艾曼薇手裡抓著自己大把頭髮,整個人頓時炸了。
這該死的賤人,居然敢下這麼重的手。
林起雲當然也想過去動手,先前在茶館的事,再加上剛剛發生的,他這會兒連撕了艾曼薇的心都有。
可偏偏剛剛的動靜把周圍宿舍的人都引來了,如果這時候上去動手,就難免說不過去。
他心裡種種算計畫過,臉上顯出受傷的神色,「曼薇,算我求你,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都不追究了,你也別再糾纏好嗎?」
艾曼薇聞言,幾欲作嘔,「林起雲,少在這假惺惺,你和萬頤可搞在一起,還在這倒打一耙,惡不噁心。」
萬頤可不愧是和林起雲同路人,竟然很快意會到他的意思,立馬跳出來指著她罵道,「艾曼薇,你少在這惡人先告狀,要不是起雲抓到你出軌,怎麼會和你分手?」
周圍的人本來是出來看情況的,意外聽到這句,紛紛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立馬從寢室裡走出來,圍在外面準備看戲,還有的回去呼朋引伴。
原來是在這等她,艾曼薇手緊攥成拳,明白今天無論如何,她都是敗局。
萬頤可抓到她短處,越發趾高氣昂起來,開始步步緊逼,「你說話啊,剛剛那麼厲害,怎麼現在沉默了?」
她猛地跨前一步,粗魯的撕扯艾曼薇衣服,側身讓門外的人看,「你自己說說,這些痕跡是哪裡來的,說啊!」
「起雲這三年來對你盡心盡力,生怕讓你受委屈,全校有幾個不知道你們的事?結果你現在就這樣對他的?」
萬頤可的一番話,艾曼薇身上的痕跡,再加上林起雲的表現,似乎都證實了這件事。
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言語間,都是對艾曼薇的鄙夷,這三年來,林起雲和艾曼薇這對可謂是人盡皆知,其緣由就是男方對女方那掏心窩子的好。
學校裡,多少女生羡慕艾曼薇的好運氣。
艾曼薇漠然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連作反應的力氣都沒有,是啊,林起雲對他那麼好,好到能在確定關係後的半個月就和自己好閨蜜暗度陳倉,好到能給她下藥送到自己叔叔床上,好到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抹黑她的形象。
她究竟有多蠢,才會以為,他是真的想和自己度過餘生的。
周圍動靜不知道什麼時候散的,等她回過神,林起雲和萬頤可已經離開,圍觀看戲的也都散去,門口時而有來回經過的,都會探頭往裡面看眼,然後鄙夷的收回視線。
艾曼薇動動腳,發現經過這整天的奔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有越發嚴重的趨勢。
她艱難的爬起來,關好門,隔絕外面視線,準備去洗漱。
剛走到浴室門口,手機在桌面響起來,懶得理會,逕自走進浴室洗漱。
先前被萬頤可抓花的臉這會兒看起來有些可怖,橫七豎八的,全都泛著紅腫,連好好洗臉都成問題,強忍著疼痛,用毛巾稍稍擦了擦,又慢慢洗乾淨手,收拾好頭髮,這才走出去。
桌面上的手機還在不依不饒響著,她聽的心煩氣躁,走過去想要把它關機,結果意外按下接聽。
心裡又是陣煩躁,但只得接起來,「喂?有事?」
電話裡一陣沉默,艾曼薇等了片刻,逐漸失去耐心,剛想掛斷電話,那邊聲音才施施然傳來,「是我。」
你?你是誰?艾曼薇心中冷笑,差點就想撂電話。
對面的人似乎是猜到她的想法,又補道,「林震徐。」言簡意賅,實在符合他那清冷的性格,「給你十分鐘,立馬到校門口等著。」說完,似乎想到什麼,又說,「收拾一下,要能見人的。」
話音落下,電話裡就傳來嘟嘟忙音。
艾曼薇放下電話,想到自己這兩天來遭遇的事情幾乎都是圍繞著他展開的,心裡難免升起怨懟,連帶著,對他的話也沒那麼在意,打算去睡覺。
可莫名的,她卻走到衣櫃前挑選起衣服,拿出件淺藍色無袖連衣裙,換上後,把淩亂的頭髮梳理好,勉強遮住滿臉的傷痕,臨出門前,拿了件米白色外套穿著。
想到今天發生的事,又折返回來,翻出個口罩戴好。
走出校門,正處於茫然當中,眼前忽的就出現個人,他身穿黑色西裝,面色溫和,「請問是艾曼薇小姐嗎?」
「是的。」艾曼薇遲疑著點頭。
「艾小姐,我是林先生派來的,請上車。」他見找對人,就笑著請她上車。
這是輛黑色賓利,停在校門口,引來不少矚目,連帶著艾曼薇身上也落了幾道探究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