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的氣息蔓延在一棟廢棄的倉庫裡,宋清歡身上還穿著加大版的病號服,饒是這樣,也遮不住那臃腫肥胖的身軀。
冰冷的地板上,她赤著的腳趾旁是散落了一地的烏黑秀髮,因為被人反手綁著她反抗不了,只能從膠布纏著的嘴裡發出嗚咽聲。
她微仰著頭,頂著那被人用剪子剪的參差不齊的頭髮下是圓潤的臉龐,但是那雙大大的貓兒眼卻清澈靈動,被淚水沖洗過更是如鑽石一般明豔動人。
「我現在手抖握不住剪子,你要是掙扎的厲害保不准被剪掉的是頭髮還是你這顆豬腦袋。」
女人雖然是笑著說的,但是這聲音在這廢棄的倉庫裡宛如陰毒的女鬼,把宋清歡內心的恐懼無限擴大,她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剪刀哢擦哢擦的聲音讓她頭皮發麻。
此刻她已經分不清自己臉上滾燙的是淚水還是血水,依稀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是好幾條被劃破的痕跡,鮮血滲透出來形成一道道彎彎曲曲的模樣看著都觸目驚心。
「你說你如今都肥成豬了,他怎麼就還是喜歡你呢?我究竟是哪點比不上你?嗯?」白皙的手指擒住宋清歡的下顎,宋書瑤認真端詳著宋清歡的這張臉。
她說話間噴灑出的氣息帶著濃烈的酒味,與此同時手上動作絲毫不抖的用鋒利的剪刀尖在宋清歡的臉上又劃出來一道口子,而她那張精緻的五官上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
顯然是對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
「唔唔……」宋清歡開不了口,更是聽不懂宋書瑤話裡的意思,疼痛已經使她全身上下冒著冷汗,身體更是控制不住地開著顫抖。
宋書瑤忽然蹲下身,她指尖沾著宋清歡臉頰上鮮紅的血液癡癡地笑著說:「知道你為什麼會開始發胖並且怎麼減肥都沒有用嗎?」
宋清歡瞪大了眼睛,眼神錯愕地望著面前的人,她的姐姐。
宋書瑤對她展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她臉頰是因為喝醉了酒浮現出紅霞,酒氣混雜著香水的味道一時間很是刺鼻,但是她好似自己聞不到一樣,輕笑著,話語陰森。
宋書瑤用一種惋惜的口吻說:「差點忘了,你腦子這麼笨怎麼會想明白呢。」
好似要把這些年來自己的嫉妒全都發洩出來似的,她一股腦把自己所做的那些壞事全都吐露出來。
「是我啊,是我媽媽一直給你使用增肥激素藥,這一切都怪你!誰讓你處處搶我風頭,最後竟然還讓你考進了星瀚音樂學院!」
那是國內著名的一流學府。
「!!」
宋清歡簡直不敢置信,原來她沒有發揮失常而是被宋書瑤母女狸貓換太子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真的很討厭你這雙眼睛!」宋書瑤有些焦躁地把手中的剪刀丟在地上,她一把撕開纏在宋清歡嘴上的膠布,這突如其來地撕裂讓宋清歡嘴唇溢出血珠。
「為什麼?」
宋清歡一開口就難受的皺眉,她不知道宋書瑤給她喝了什麼,如今一開口嗓子沙啞又刺耳,跟昔日歌壇裡被無數音樂人以及粉絲稱之為天籟之音簡直是雲泥之別。
有人常說,老天給你關上一扇門會給你開一扇窗,被宋家當成棄子丟棄後,大一下學期,宋清歡在網上接觸到了翻唱領域。
她開始試著翻唱一些經典歌曲然後上傳網上,結果就是沒多久在二次元裡的宋清歡因為翻唱一首時下樂壇天王的新單曲火了。
她翻唱的歌曲也開始席捲各大熱門音樂播放機榜單,粉絲乃至音樂媒體人都誇讚她是天籟嗓音。
就在宋清歡以為自己的窗終於要打開的時候,宋書瑤的出現再次無情地關上了她最後通往外界的光源。
宋書瑤再一次奪取了宋清歡的成果,經過宋家投資包裝她用宋清歡的聲音出唱片躥紅,而因為體型肥胖臃腫,有著社交恐懼症的宋清歡正式成為了宋書瑤的幕後假唱,成為了一名隱形歌手。
宋書瑤冷笑,「我今天讓你做個明白鬼,你走到今天成為宋家的棄子,因為你根本不姓宋!」
「你那個不要臉的媽也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偷.情生的你!」
一個讓宋清歡不解多年的謎,在她二十二歲生日的這一天她終於知道了所謂的真相。
到頭來,她一手好牌打的稀爛,還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獨她被當成傻子被矇騙至今!
宋書瑤逐字逐句,回蕩在宋清歡的腦海裡,宋清歡笑了,笑聲是那樣的淒厲,她連宋書瑤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都沒注意到。
這個廢棄倉庫溫度開始逐漸升高,宋清歡回過神時已經被大火包圍了。
她被捆綁著,身體還在發高燒頭昏腦漲根本沒有力氣起來自救,她躺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望著面前那人高的鏡子,模糊的視線還是能看清自己那醜陋不堪的面容。
這一刻,宋清歡好恨,恨自己的懦弱,更恨打著至親旗號毀了她一切的這群魔鬼!
不甘心,怎麼能這麼悄無聲息地就死去,一張張醜陋的臉孔在腦海中盤旋,宋清歡恨不得把她們全都撕碎!
「宋清歡!」
「宋清歡!」
已經痛的神志不清時,她聽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轟隆」一聲巨響,巨大的水聲衝擊進來,倉庫的鐵門被砸開,火光中,男人不顧熊熊燃燒的大火由遠至近,那人鷹隼的眸子裡隱藏著焦急害怕,不多時他就看見了身上已經在燃燒的宋清歡。
帶著仇恨與不甘死去。
「歡歡!」
「你發什麼呆呢?」
少年的聲音爽朗陽光,穿透力強,辨識度高,以至於又一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宋清歡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直到一雙手捏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地搖了搖,這一下直接把魂遊天外的人給搖了回來。
眼前的少年染了一頭金燦燦的黃色碎發,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青春氣息,他穿著球衣,腋下還夾著籃球,乾淨清爽又帥氣。
宋清歡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有些酸澀的雙眸。
青蔥少年彎著腰,軟著聲音哄道:「哎喲,小姑奶奶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哭什麼啊?」
宋清歡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四周的環境,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的一幕。
就在不久前她還能感覺到身體被大火灼傷的痛,特別是吸入大量濃煙肺部炸裂的那種感覺讓她窒息,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溺死在這種痛苦裡的時候,撲面而來的海風讓宋清歡回過神。
頭頂是刺眼灼熱的太陽,耳邊依稀能聽見蟬鳴聲,這是一個炎熱的夏天,並不是那個衝刺著滿天大火的廢棄倉庫裡。
而眼前的少年是她少年時的好友,西家跟宋家是世交,但是在高考結束後,他突然就被家裡送出國。
據說是出國留學但是接下來的幾年裡杳無音信,直到死宋清歡都沒有再次見到他。
看著眼前的穿著運動球衣的少年,恍然記起就是所有不幸開始發生的那一天,凱撒約好了跟同學打球,球衣上的數字是七號,抱著籃球跟她在社區的大門外道別。
她又回來了。
回到了那個夏天,那個所有不幸來臨之前。
哪怕已經時隔多年,宋清歡仍然記得就是在今天,她出門去珠寶店給宋書瑤的媽媽取一套定制的珠寶首飾。
也就是在今天,她會在回來的路上被人搶劫,但是因為事故的地段沒有攝像頭,她又沒有受傷,所以沒有人相信她所說的話。
宋書瑤的媽媽則是話裡藏著刀子說她把珠寶偷去賣了,不僅如此連贓款都還在她的銀行卡裡面。
接下來就是懲罰,大夏天的,接近四十度的室外高溫她站在院子裡被罰站,最後中暑昏迷被送進醫院,一切的不幸就開始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上一世她無數次跌倒,被這對母女折斷了翅膀,這一世她要加倍‘還’回去。
「凱撒。」
宋清歡看著面前的少年語帶懇求:「我有點不舒服,能麻煩你今天能陪我一起去幫媽媽取東西嗎?」
下一刻凱撒微燙的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這大夏天的凱撒都懷疑自己要被曬熟了,宋清歡身體卻發冷發抖,他說:「你不會是中暑了吧?我先送你回去。」
宋清歡搖了搖頭拒絕道:「只有一點點不舒服而已,沒關係的,取完東西就回來很快的。」
凱撒不容她拒絕拉著她的胳膊就往樹蔭下走,一邊走一邊對她這種不愛惜自己的行為念叨:「什麼破東西比自己的身體還重要?一個電話讓對方直接送過來不就行了嗎?」
宋清歡垂著腦袋,嘴角卻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了,前世想不明白的東西重活一世都清楚了,原來一切都是她們計畫好的,以宋家的身份地位,宋太太定制的珠寶首飾怎麼可能還需要她出門去取,別人恨不得親自給她送上門來才對。
她多天真啊,竟然對這對母女愧疚了那麼多年。
見宋清歡又沉默,凱撒也不再說什麼,認識好些年了,宋清歡這種溫吞懦弱的性子他早就摸透了。
於是凱撒掏出手機給自己的司機打了個電話,不多時別墅區裡面就開出來一輛轎車。
凱撒拉開車門把宋清歡先推了進去,車門關上,裡面冷氣充足頓時讓凱撒發出一聲舒服的感歎。
凱撒一邊用手機給哥們發資訊表示自己有事去不了了,一邊自嘲笑說:「就這鬼天氣我還能跟這群臭小子約球,我對籃球是真愛無疑了。」
宋清歡只是笑了笑沒說話,她腳下是一雙白色運動鞋,牛仔褲搭配一件白色T恤衫,高紮起的馬尾,從頭到腳都是一副青澀的學生模樣。
纏著她的那身肥肉不見了,被剪斷的秀髮也還在,她顫抖著左手撫上自己的臉,她的聲音也還在,心跳如雷,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手指因為太過用力指尖泛白手背青筋都凸起了。
她一遍一遍在心底無聲地告訴自己,宋清歡,你活過來了,重活一世,一切都來得及,這一次你不會再那麼傻了。
宋清歡帶著凱撒在司機的護送下成功取回夏如楠定制的這套珠寶首飾。
就在司機想從主道走時,宋清歡突然出聲讓司機改了一條她平時走的路線,後座的少爺都沒有意見司機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車子行駛至環山路的岔道口時,人行道上突然發生了一起搶劫事件,而搶劫的倆人騎上摩托車飛快逃離現場……
這條路上沒什麼人,監控攝像頭壞掉了,但是對宋清歡而言卻是無比熟悉的一幕。
她看見被搶的那個人身上穿著跟她一樣的裝扮,光是看背影的話只會以為是同一個人。
「靠,大白天的都敢搶劫,現在的小偷要不要這麼囂張?」
很顯然,同在車裡的凱撒也看見了剛才發生的一幕,他看了看人行道上被搶的少女轉而看向旁邊的宋清歡蹙起眉頭道:「你最近沒事不要出門知道嗎?要出門記得跟我說一聲,或者是叫上人陪著。」
想了想他又有些不爽道:「嘖,還是算了吧,除了我你誰也不認識,記住了嗎?最近不要出門。」
宋清歡背對著凱撒透過車窗望著人行道輕聲說:「嗯,我記住了。」
又一次圍觀了上一世自己經歷過的一幕,只不過這一次她是旁觀者。
開過了環山路的二十分鐘後車輛就進入了私家公路,這條路上空曠了許多,經過幾道身份驗證後,車輛進入別墅區。
「直接開回你家。」宋清歡沒有讓車子直接開到宋家別墅前,而是回到西家。
此時宋家。
「好,我知道了,尾款已經給你打過去了。」
宋家的別墅裡,三樓的主臥門被推開,宋書瑤身上穿著一條白色的蕾絲長裙,一頭栗色的波浪大卷披散著,見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美婦人掛了電話後,她開心的小跑過去。
宋書瑤整個人從沙發後面摟住那美婦人的脖頸,粉嫩的唇角微微上翹,撒嬌著說:「媽媽,已經得手了嗎?這次真的能好好教訓宋清歡那死丫頭嗎?」
宋太太,夏如楠揚手安撫似的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把人拉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這才笑著開口說:「放心吧,媽媽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宋清歡回來。」
宋書瑤食指卷著自己的頭髮把玩著,她生了一張明豔動人的臉,此刻臉上卻沒有笑意,反而眯著眼睛說:「只要她進了醫院就給她打很多很多增肥激素藥,最好胖成一頭豬,減肥都沒有用的那種,哼,我看她還怎麼跟我比!」
夏如楠斜睨了女兒一眼,對於女兒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惡毒的心思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她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冰咖啡喝了一口,垂著的眼睛裡閃過意味不明的笑意。
然而已經沉溺在宋清歡馬上就要變成一頭肥豬幻象裡的宋書瑤絲毫沒有發現媽媽的不對勁。
房門沒關,樓下傳來聲音,宋書瑤立馬興奮地站起身,催促著說:「是那死丫頭回來了,媽媽我們快下去!」
夏如楠笑容寵溺道:「好。」
樓下,宋清歡走進室內就生出一種壓抑的情緒來,哪怕是重活一世,宋家,以及宋家的所有人上一世對她造成的心理陰影都在這一刻化成利刃的刀,刮在她的身上。
而這一次她不在懦弱,她眼裡的笑意更濃了,看誰玩過誰!
宋書瑤挽著她媽媽的胳膊,母女倆有說有笑地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倆人第一時間看向大客廳的宋清歡,發現她兩手空空,身邊也沒有裝著珠寶的首飾袋頓時相互對視一眼,計畫成功了。
「宋清歡,」宋書瑤喊了她一聲,成功看見宋清歡聽到她的聲音肩膀下意識抖了一下,她明知故問笑著說,「你回來了,媽媽的珠寶呢?」
夏如楠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宋書瑤則是背著手圍著宋清歡轉了一圈,在宋書瑤靠近的時候,宋清歡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她的舉動讓宋書瑤笑容更加得意了幾分。
宋清歡垂著頭,故意壓著自己的嗓子做出慌張的樣子說:「珠寶我落在凱撒那裡了。」
傭人上了夏如楠喜歡的紅茶,退下去後,不動聲色去了老太太休息的臥室,宋清歡餘光瞥見,心中明瞭,既然這對母女愛演戲,那麼她就陪著演一次。
夏如楠則是保持著面部微笑,看著宋清歡絲毫沒有要喝的意思,反而柔聲說:「天氣太熱了,歡歡先喝口水緩一緩,有什麼慢慢說。」
「我不渴。」宋清歡搖了搖頭,有了上一世的教訓,她現在不敢喝宋家的半點東西。
宋書瑤把她的緊張看在眼裡,她笑道:「宋清歡你空手回來,不會是把媽媽定制的珠寶轉手賣掉了吧?嘖嘖……竟然還編出落在凱撒那裡這麼爛的藉口。」
「我真的落在凱撒那裡了,我這就去拿。」
宋清歡蹭地一下站起身,眼看她要往外走,宋書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宋清歡身上很涼,不是空調吹出來的,但是這會兒宋書瑤根本不管她,反而咄咄逼人說,「編,你繼續編!」
「宋清歡,媽媽平時可沒有少你零花錢,你手腳不乾淨還吃裡扒外,仗著奶奶寵著你,你卻把媽媽給奶奶準備的壽禮給偷賣了,你沒有良心嗎?」
宋清歡垂著眼,心道,你們的臺詞還真是跟前世一模一樣啊,先是給她扣下手髒的帽子!
而她被搶劫又拿不出來證據,不僅如此銀行卡裡還莫名多出來一百萬,一環扣著一環,難怪上一世她百口莫辯,因為這對母女根本就不給她辯!
最近雨季,奶奶風濕犯了腿腳不方便,所以住在一樓,傭人進去後並沒有把臥室門關嚴實。
夏如楠看著宋清歡的眼神充滿哀傷,她溫聲說:「歡歡,媽媽少你零花錢了嗎?你要這樣騙媽媽,這套珠寶是媽媽特意給你奶奶定做的壽禮,這次媽媽真的對你很失望。」
看,從頭到尾根本就不需要她開口辯解什麼,這對母女就照著劇本開始演一口咬死了她偷賣珠寶首飾。
接下來就是當著奶奶還有傭人的面詢問她珠寶的下落。
上一世她說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搶劫,但是沒有人相信她,因為她身上連一點擦傷的痕跡都沒有,不僅如此銀行卡裡多出來的一百萬現在已經到賬,可以說是人贓並獲!
「這是怎麼回事?」宋奶奶沉著聲音問,她的聲音沒有剛睡醒的鬆懈,明顯是醒了一會兒了,並且還在房間裡聽了一會才出來的。
宋書瑤賊喊抓賊,絲毫不給宋清歡開口的機會大聲說:「奶奶您來的正好,妹妹她把媽媽為您賀壽定做的一套珠寶偷首飾偷賣掉了!」
「奶奶,我沒有偷賣珠寶,我只是把東西落在凱撒那裡了而已。」宋清歡把節奏把控的很好,她已經看見進來的凱撒了。
果然……
「今天怎麼這麼熱鬧啊?」凱撒的聲音傳了進來,他長得好,性格開朗,每次過來都能哄的宋奶奶心情愉悅,「奶奶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