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的天空沉甸甸的像是快要塌下來,傾盆大雨不斷沖刷著泥濘的道路。
閃電劃過夜空,一輛疾馳而來的賓士猛的沖向路邊,「砰」的一聲過後,黑色的身影遠遠的撞了出去,沉重的落在地面,濺起大片冰冷的水花。
車子在一旁停了下來,一雙高跟鞋從車上邁出,挽過身旁男人的手,緩緩走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身邊,用腳尖踢了踢對方的手臂,確認他還沒有死,紅唇微微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還沒死就別裝了,景陌行,我告訴過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了,再有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證你能活著回去。」
一旁的男人也跟著附和道,「聽到了沒有?茶茶跟你只是玩玩而已,她已經跟我訂婚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副窮酸樣,誰會看得上你?不要丟人現眼了,趕緊滾吧!」
爬在地上的男人一動不動,兩人似是覺得太過無趣,撐著傘一邊議論著一邊漸漸回到了車上。
車子漸行漸遠,消失在迷茫夜色中。
大雨依舊。
地上的人影忽然動了一下,抬起頭來,雨水混合著血液順著堅毅的線條滑落,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漸漸浮現出令人驚心動魄的暗芒……
又一道閃電將天空劃破,巨大的雷聲「轟」的一聲炸開!
「啊——」睡夢中的董青茶猛的驚坐而起,神情佈滿慌恐,大口大口喘息著,冷汗遍佈的身體被冷風一吹,渾身都涼颼颼的。
又是這個夢。
她已經連續做了多少年?
望著臥室裡的一片漆黑,她緩緩閉上雙眼沉沉的舒了口氣,夢裡的情景卻在眼前揮之不去,心裡某處輕輕的抽疼著,力度雖然不大,卻那樣清晰又深入骨髓……
五年前,跟景陌行分手之後,他便跟人間蒸了一樣徹底消失,她去他以前住的地方找過幾次,可附近鄰居都說沒有看到過他,他就像是死了一樣,了無音訊。
這件事,成了她心底解不開的一個結。
「董經理,你醒了嗎?。」房門被人敲響,柳挽柔弱的聲音緩緩傳來,「醒了就趕緊出來呀!前廳有人鬧事了……」
柳挽是店裡的調酒師,跟她的關係還算比較熟。
「……好,我知道了,馬上來。」董青茶愣了一會兒之後,起身開始換衣服。
走出休息室,她的手立馬被柳挽拽住,兩人匆忙的身影穿過走廊,兩側房間裡傳出淫靡不堪的聲音,讓董青茶有一種自己現在才是在做夢的錯覺。
短短五年,從當初的董氏集團大小姐變成如今的夜店經理,她已經習慣得快要麻木,只是心底深處,依舊對自己的工作有隱隱的抵觸。
推門而入的一瞬間,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便瘋狂的響了起來,只不過平時都在跳舞的男男女女此刻都停了下來,眾人圍成一圈正在看熱鬧。
「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董青茶擠過層層人群,來到中間,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兩個人影。
「臭小子,今天惹著老子算你倒楣!我告訴你,我這鞋上的酒你要是不親自給我舔乾淨了,這事兒就算沒完了!」
正在罵人的那位是店裡的常客,據說家裡開著好幾家公司,是個富得流油的金主,董青茶的頂頭上司跟他的關係十分不錯,也常常訓導這些陪酒的妹子們,要多討好大老闆,千萬不能得罪人家。
可權勢越大的人脾氣也越大,看他滿面通紅的樣子,顯然是喝多了沒事找事。
對這種勢利眼,董青茶本來就沒幾分好感,不過為了店裡生意考慮,不得不走了過去。
「喲,這不是成大老闆嗎?火氣怎麼這麼大啊?這是發生什麼了?」在夜店工作這麼久,她早已練就了一身裝腔作勢迎合拍馬的本事,應付這些滿腦草包的暴發戶綽綽有餘。
成越在看清了她模樣的一瞬間,怒氣衝衝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笑意,隨手就把她摟到自己懷裡,「還不是這個混小子,本大爺今天開開心心來尋樂子,這傢伙非擋著我的去路,害我的酒全部灑到鞋子上了,我這皮鞋可是國外定制高級貨,你賠的起嗎!」
「哎呀,成老闆不要生氣了,氣壞身子多不划算……」董青茶陪笑著,同時朝成越所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短短一眼,便讓她唇邊的笑容徹底凝固。
熟悉而俊美的側臉,在她夢裡出現過無數次,每一根線條每一絲輪廓都如同深深印在她骨頭裡一樣深刻,他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次皺眉,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只不過相比曾經,更多了幾分歲月留下的成熟與穩重。
他也在同樣注視著她,深如秋水的雙眸閃過輕蔑,「呵,又來一個多管閒事的?」
他語氣中的生硬與冷漠,在她聽來格外刺耳。
「景……景……」原來他還活著?
瞪大的眼睛充滿驚愕,她感覺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不受控制的身體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成越罵人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匆忙的收回目光,咽了咽喉,「成、成老闆,您也不要生氣了,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成越皺眉看著她,打了個酒嗝,「小茶你這語氣不太對啊,怎麼老護著一個外人,你別忘了照顧你生意給你小費的人可是我!」
「我當然知道了……來,我陪您喝酒去好吧?不要跟他計較了。」她拉著他的手臂,想要帶他離開。
成越卻哼了一聲,色眯眯的摸著下巴道,「想給他求情也不是不可以,這樣吧小茶,如果你今天晚上陪我一夜,這事就算過去了,怎麼樣,很划算吧?」
他垂涎董青茶的美貌已久,只是這女人一直自命清高,只陪酒不陪睡,他送了很多禮物想了很多辦法也不起作用,剛好今天她這麼護著那個小白臉,借此機會把她睡到手,這一趟來的就不虧!
董青茶的臉色陰沉了幾分,他分明就是藉故為難自己。
如果放在平時,她隨便找個藉口就應付過去了,可是今天發生這種事,對方顯然會不達目的不甘休。
她不禁回頭再次打量景陌行一眼,如果兩個人真的把事情鬧大,以成越的勢力背景來說,他一定會吃虧的。
或許是懷著過去對他的虧欠,她最終咬牙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成老闆,今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成越爽快的大笑,「那當然,小茶你都已經開口了,我不會跟他計較的!」
說完,他直接一手將董青茶摟進懷裡,揮手對服務員吩咐道,「準備一個安靜點的包間,今天晚上我要跟美女共度良宵,哈哈哈……」
然而,他還沒有笑完,下一秒便是一聲慘叫從喉嚨裡破開。
「啊——」成越整個身體向前撲倒,摔了個狗吃屎之後憤怒的回頭吼道,「誰他媽踢我!」
男人高大的身影緩緩上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由內散發的寒氣逼人,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低沉威嚴的聲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記住了,以後惹事要睜大狗眼看看清楚,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惹的。」
「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大爺說話?!」成越氣急敗壞的從地上爬起來,遭到的羞辱讓他徹底把跟董青茶說好的事情拋之腦後,一想只想狠狠地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大吼一聲之後,他不要命的朝景陌行沖了過去,而對方只是微微的一側身,便躲開了他的拳頭。
景陌行反手輕輕一扣,再猛的一拉,成越整個身體都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上,疼得鬼哭狼嚎。
「王八蛋!你等著,等大爺叫人來弄死你!」打不過的成越費勁的從地上爬起來,扔下一句狠話之後落荒而逃。
眼看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董青茶氣不打一處來,怒瞪了景陌行一眼,「你故意來惹事的吧!」
自己好不容易在人家面前保住了他,可他不僅不知道悔改,還變本加厲,他是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明明對方是惹不起的大人物他還要去招惹!
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這麼多年不見,她的模樣變了很多,眉宇之間早已不復當年的清純懵懂,多了幾分風塵世故的味道。
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當著眾人的面諷刺的開口道,「當初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如今淪落到做夜店的陪酒女……你那個有錢的未婚夫呢?他肯答應讓你來這種地方上班?」
董青茶微微一愣,頓時感覺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或是鄙夷或是嘲笑。
她知道,他記恨她,故意在羞辱她,這些不過都是她欠下的債,遲早要還,如果他覺得這樣能好受一些……
見她對自己的話毫無反應,景陌行眉間皺起一絲淡淡的不滿,伸手捏住她的下顎,猛的俯下身去,薄唇輕勾,冰涼的氣息呵在她的臉上,「下賤的拜金女,為了錢連身體都可以出賣,我看你這麼落魄,可憐可憐你,不如來做我的情人,再續前緣……怎麼樣?」
他的語氣中透著深深地諷刺,一字一句都如同利刃割在她的心口一般。
她聽過的冷嘲熱諷數不勝數,別人怎麼評價她,她毫不在意,可當這些傷人殘酷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本就遍體鱗傷的那顆心只會越發的鮮血淋漓。
為了避免自己受傷,她只能將自己保護在偽裝的軀殼裡,毫不畏懼的直視著他,不屑的冷笑道,「可以啊,只要你出足夠的錢,我就跟你走……」
他一愣,儘管早已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但當那些下作的話真的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雙眸卷起鋪天蓋地的黑暗,濃得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吞進去,「你果真就適合當一個俵子!」
心口一陣窒息的刺痛,董青茶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度睜眼,神情已恢復到原本的冷漠淡然,「既然沒錢就不要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了,我一個小時很貴的,你玩不起。」
她的神情跟話語,讓他不可控制的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場大雨,同樣的表情,同樣對他不屑一顧,如同一把鈍刀在心上來回拉扯……
她憑什麼?
憑什麼在落魄成一個陪酒女之後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憑什麼在傷過他之後還可以毫無顧忌的再來一次?
就在董青茶即將轉身離開的那一瞬,男人的身影忽然擋住了她的去路,慢條斯理的從懷中取出一疊的鈔票來,對著她的臉扔過去——
「這些,夠買你一晚上麼?」
滿天紛飛的紅色現金格外醒目,散落一地,周圍圍觀的人群紛紛趴在地上開始哄搶,場面十分混亂。
董青茶不可置信的看向景陌行,他臉上曖昧而諷刺的笑容如同重錘擊中她的心臟,呼吸一滯,終於忍不住大聲吼道,「你神經病吧!有病就趕緊去醫院治啊!我沒空陪你發神經!」
扔下一句話,她頭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躲回自己的休息室,疲憊的身體靠在牆邊滑坐在地上,忍了太久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的湧了出來,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自己冰冷的身體微微顫抖。
縱然想過他會有多麼痛恨厭惡自己,但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他了,哪怕有恨,她也不會那麼清晰的感受到,可以給自己找藉口忘卻那些痛苦。
可他如今卻那麼真實的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表現都在告訴她,他有多麼恨她,所有的偽裝與堅強都在此刻盡數崩塌。
在他面前,她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再次響起「砰砰」的敲門聲,門外的聲音顯得十分焦急,「茶姐,成老闆又帶人找過來了,他們還把店給砸了,客人都被嚇跑了,怎麼辦啊……」
董青茶緩緩的睜眼,搖搖晃晃的身影站起來,打開門,見門外的小姑娘已經急得哭了出來,忍不住皺眉道,「又找過來了?他到底想做什麼?!」
兩人一邊往大廳趕去,柳挽一邊哭哭啼啼的解釋道,「他讓我們給他一個交待,要麼把那個男人交出去,要麼把你交出去……茶姐,他們。看起來好可怕啊,如果你去了一定會出事的……」
董青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那個男的走了麼?」
「沒有。」
「帶我過去找他。」
「好……」
兩人正準備前往景陌行所在的樓層,剛剛到達樓梯口,便看見他的身影正緩緩走下來。
董青茶一句話也不說的沖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便往相反的方向走。
「你想幹什麼?」景陌行的目光停留在她抓住自己的手上,忍不住皺眉。
「從後門走吧,他們的人應該不知道我們店裡還有後門,趕緊走,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她把他帶到後門的位置,不顧他的反應直接將他推了出去。
「可那些人是來找我的。」
「我知道,你走了他們不就找不到你了嗎!你給我們帶的麻煩還不夠嗎!那些傢伙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如果死在這裡,不會有人給你收屍!」她怒吼了一句,不由分說的拉上門,徹底鎖死。
景陌行透過玻璃大門凝視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團淤泥一樣,沉悶悶的,心情格外複雜。
她的神情跟所作所為,就好像是在擔心他被那些人欺負一樣。
這算什麼?在給了他無數棍子之後再回過頭來賞顆糖,她以為這樣他就會充滿感激了?所有前孽仇怨就能一筆勾銷了?
冷笑一聲,他毅然的轉過身去,黑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幕中。
另一邊的董青茶此刻已經來到了大廳,如柳挽所說,整個大廳幾乎都被毀得面目全非,遍地都是破碎的玻璃渣和酒水,桌椅板凳東倒西歪,空氣中濃郁的酒精味兒與沉甸甸的殺意令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房間中央,成越翹著二郎腿正在與店裡的負責人裘蒂談事情,怒火暫時平息,不過他卻表示今天一事要麼得到董青茶和景陌行的賠禮道歉,要麼就會追究法律責任把這家店告上法庭。
他口中所謂的「賠禮道歉」,只要不傻的都知道意味著什麼。而他手裡財大勢大,如果真的上了法庭,就他那一身被景陌行打出來的傷,也足夠讓店裡賠一筆鉅款了。
事情發展成了一個死結,必須要有人出來站出來解決。
董青茶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牽連到整個夜店的姐妹們,於是只能挺身而出,站在成越面前誠懇的開口道,「成老闆,今天的事的確是我們不對,您先消消氣,我們會賠償您的,好嗎?」
成越一臉的牲口淤青,一張臉顯得更加兇神惡煞,「賠償?我需要你們那幾個破錢嗎?我說的很清楚了,要麼把那個叫景陌行的讓我帶走,要麼你董青茶跟我回去,陪上我一個月,我就考慮放過你們!」
裘蒂雖說是這家店的老闆,但向來膽子小,對成越這樣的金主更是不敢招惹,趕緊把董青茶拉到一邊,「青茶,今天這事可是你一手造成的,雖然你是經理,平時很少接客,但這次成老闆都發話了,你必須負責任解決這件事!」
她打量了成越一眼,沉沉的低下頭去,充滿疲憊的聲音回道,「我知道,我答應他的條件就是了……」
條件談妥之後,成越也沒了原先的滿臉怒火,得意洋洋道,「你放心,跟了我之後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這個限量版的包包是送給你的,喜不喜歡?」
董青茶接過包包,眼簾低垂,「謝謝老闆。」
成越摟得美人歸,揮揮手,便將大廳裡鬧事的十幾個手下都一同帶走,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大門走去。
走到門口,成越便發覺不對勁,寬敞的門口不知何時堵了一輛黑色布加迪,在他一行人走出夜店的一刻,車門打開,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走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成越一看到對方的模樣便臉色大變,顫顫巍巍走過去一鞠躬,「董事長?!您怎麼有空來這裡啊?出來消遣啊?」
「消遣?」中年男人冷笑一聲,臉上佈滿了怒火,「成越啊成越,我還不知道你私底下居然是這幅德行!早知道我就把你總經理的位置給撤了!在人家店裡鬧事,丟人現眼!」
「別啊,董事長,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來這種地方了……那什麼,小茶啊,這裡沒你的事了,你趕緊跟你姐妹們回去歇著吧,你店裡損壞的東西我過兩天讓人把賠款送過來!」成越陪笑了幾聲,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態度,瞬間從大爺變成了龜孫子。
戲劇化的一幕讓眾人覺得不可思議,董青茶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那個董事長,對方竟也同樣在看她,還對她點頭示意。
很面生的一個人,自己跟他應該沒有關係才對,他為什麼突然出手幫忙?
難道真的只是收到消息,特地來教訓成越的?
「董事長,你看我這樣處理的行不行?」成越一臉諂媚的湊到中年男人身邊,規規矩矩的問道。
「行泥馬個頭啊!」男人忍不住爆了粗,氣憤的扯了扯自己的領帶,指著成越鼻子罵道,「你這個混球,知不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多大的事?我告訴你,今天誰也保不了你了!」
說完,男人回到車邊,敲了敲駕駛座的窗,一臉誠懇的歉意,「三少,人已經在這裡了,要怎麼處置,您說了算!」
此話一出,圍觀的群眾都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能讓成越怕成龜孫樣的董事長,居然還要對這人一副恭敬謙卑的語氣。
這個「三少」,究竟是什麼來頭?
當然也有不少聰明人已經猜到,這個三少,應該就是景氏集團的總裁,景家的家主景三少。據說景家勢力龐大,家族成員不僅在商界叱吒風雲,在政界也身居要職,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難怪像成越這樣的私企總裁都不敢招惹。
車上一束幽深的目光落在成越的臉上,一隻精緻修長猶如藝術品的手伸出車窗,磕了磕煙頭的灰,簡單的一個動作,卻透著矜貴高雅的味道。
隨後車門打開,男人的身影緩緩邁了出來,一身黑色大衣襯出頎長俊美的身形,精緻如畫的五官與輪廓,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仿佛潛藏在深夜中的狼一般,銳利而極具穿透性,唇邊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似笑非笑,平添一分魅惑。
優雅跟邪性,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結合的完美無缺。
「哇,這人不就是之前店裡的那個被欺負的帥哥嗎?怎麼搖身一變成土豪了?」
店裡不少妹子看見這一幕,都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董青茶同樣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那個混小子嗎?」成越不可置信的指著景陌行。
「罵誰呢!我看你是想死是不是?!」董事長一腳把成越踹到地上,將他按倒在景陌行的面前,「還不趕緊給三少跪下道歉!」
成越看著董事長對景陌行恭恭敬敬的態度,仿佛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臉色頓時一片死一樣的慘白。
景陌行望著眼前一幕,眸中透出幾分戲謔的味道,仿佛置身事外在看好戲一般,緩緩出聲道,「林董,你家這位成總剛才可說了,讓我把他的鞋用嘴擦乾淨,否則誓不甘休,你怎麼看?」
越是波瀾不驚的語氣,從他口中說出來就越是驚心動魄。
林董嚇得後退一步,生怕成越這混蛋把自己給牽連,趕緊罵道,「還愣著幹什麼?!你居然敢對三少出言不遜!我看是你應該把人家鞋子擦乾淨吧!還不趕緊的!」
成越渾身一震,面色青一陣白一陣,時常以權勢欺壓別人的他,更清楚得罪了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之後會有什麼慘痛的後果,縱使千百個不願意,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爬到景陌行的面前,緩緩俯下身去。
關鍵時刻,景陌行卻突然退了一步,拉開距離,依舊是微笑著的表情,語氣中卻透著幾分厭惡,「這麼噁心的事情,你願意做我還未必願意看,滾吧。」
「還不趕緊滾!」林董跟著罵了一句。
成越惶恐的點點頭,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落荒而逃的身影,仿佛在逃離恐怖的地獄。
待他走遠,林董這才笑著提議道,「三少,天色不早了,要不去我那坐坐喝杯茶?順便談一下景區的那件開發案……」
「不用了,」景陌行緩緩收回目光,「那件開發案就交給你們公司了,合同我明天讓人送過來,我還有事要辦,林董慢走。」
說完,他撇下欣喜若狂的林董,修長的身影緩緩靠近夜店門口。
低眉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裡面色蒼白的董青茶,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在一群陪酒女的擁簇下走了進去。
大廳依舊是被破壞後的一片狼藉,客人寥寥無幾,好在包間跟二三樓的生意還在照常運營。
「這個,就當作是給店裡損壞物品的賠償,畢竟這件事是由我而起,我跟你們老闆也很熟,今天的事,就當做沒有發生過吧。」景陌行拿出一張支票來遞給裘蒂。
雖然不知道上面的數額是多少,但從裘蒂兩眼發出神采的表情來看,必然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謝謝三少!您說的這是哪裡話,您這樣的大人物大駕光臨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今天的事都是那個成越自作自受……咱們不說他了,三少,我給你開個包間休息一下吧,您有沒有認識的妹子,我叫她們過去伺候你啊!」
「有啊……」他淡淡的應了一聲,幽邃的目光緩緩移向某人。
裘蒂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高聲叫道,「董青茶!你過來!」
董青茶迎上景陌行深不可測的雙眸,心底十分忐忑,皺眉道,「裘蒂,你知道我不負責陪酒的。」
裘蒂生怕她怠慢了金主,拉她到旁邊勸說道,「你傻呀,這麼有錢長得又帥的大老闆你都不要?如果不是他,你今天就得去陪那個成越了!我不管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人家既然看上了你,就是你的福氣!為了咱們店裡生意考慮,你也得把人伺候好啊!」
董青茶一肚子的話都被裘蒂給噎了回去,經過一番軟磨硬泡,她不得不答應下來。
像她們這種生活在夾縫中的小人物,根本沒資格對生活挑三揀四。
裘蒂給景陌行開了一間最好的包房,又把董青茶帶回休息室洗得乾乾淨淨打扮一番之後,像獻禮一樣把她送到了房間門口。
董青茶站在門前,有些不習慣的扯了扯身上寥寥無幾的布料,她知道進去之後自己會面臨怎樣的情景,她只希望這次之後,自己能夠徹底劃清跟他之間的界限,將過去的事永遠埋藏在回憶裡就好……
猶豫半晌,最終緩緩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略顯昏暗的燈光,溫暖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味兒,男人修長的身影半躺在沙發上,慵懶的晃動手中的高腳杯,俊美的側臉透著一絲深不可測的味道。
似是聽到了門口處的動靜,幽魅的目光緩緩瞥向女人的身影,一身玲瓏有致的兔女郎套裝,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誘惑的氣息。
一聲淡淡的嗤笑從他鼻息間飄出,「穿成這樣?」
董青茶面無表情的把紅酒放在桌上,「是裘蒂逼我穿的。」
「嗯?那你自己就沒有其他意思?」他忽地伸手把她摟入懷中,俯身將她壓倒在沙發上,指尖順著她臉龐的輪廓劃過,「少在我面前裝清高,你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五年前我就看得清清楚楚……說吧,要出多少錢,才肯把自己給我?」
他對她的羞辱毫不掩飾,猶如他的仇恨一樣,來的比什麼都直接。
董青茶緩緩垂下眼簾,纖長睫毛覆蓋下的雙眸啜著一抹清冷。
剛才在店門口看見他從車上走下來的那一刻,她就清澈的知道,眼前的男人,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沒錢沒勢被人瞧不起的景陌行,而是任何人見到他都不得不尊稱一聲「三少」的大人物……
以前的那個景陌行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場大雨裡,死在了她的記憶中。眼前這個男人,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罷了。
「三少,」董青茶紅唇輕勾,諷刺的開口道,「您既然有錢有勢身份高貴,又何必來為難我們這種小人物呢?」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放過你了?」他冷笑道,「董青茶,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當初你決定背叛我,嫁給有錢人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會有這一天!你更別指望裝可憐博取同情我就會放過你!」
他毫不忌諱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錯,在當初眼睜睜看著她跟別的男人離開之後,他就發誓總有一天會讓她嘗一遍自己所遭受的痛苦,為此,他豁出一切才拼得了今天的地位跟成就……
回到這裡,為的就是羞辱她,看著她委曲求全……
「既然這就是你想要的……那你都拿去好了。」她疲憊的閉上雙眼,已經不想再做任何掙扎。
或許他說的對,這就是報應,自己欠他的,總該全部還給他。
女人躺在他面前任由擺佈的樣子充滿誘惑,他的身影緩緩俯下,呼吸漸漸別的粗重,幽深的眼底蒙上一層迷霧,有些著迷,有些沉醉,但隨即又很快清醒過來,轉眼被一抹深不見底的黑暗所取代。
「就這樣多沒意思,要玩就玩點刺激的。」他唇邊再次浮現出惡魔般的笑,從懷裡取出錢包,把所有現金都扔在桌上,懶洋洋道,「你來主動,伺候得我滿意了,這些全部歸你,怎麼樣?」
當初她背叛他離開,不就是為了嫁入豪門,為了錢?
像她這樣的女人,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董青茶緩緩睜眼,望著那一桌子的現金,表情未變,眼神卻徹底黯淡下來。
「不好意思,我不會那些東西,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去找專門接這種生意的姑娘過來……」
「怎麼?嫌不夠?」他嗤笑一聲,挑眉道,「那你想要多少,只要你開口,我都可以……」
「景陌行,」她突然提高了聲音,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既然已經是個有身份有錢有勢的大人物了,又何必來為難我這種人呢?你的人生未來一片大好,過去的事就讓它成為回憶不好麼?如果你非要追究,好,我也讓你撞一次,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吭一聲!」
沒有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些話,景陌行微微一愣,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怒火湧上心口。
她寧願讓他撞一次連命都不要,也不肯在他面前低頭悔過當初的所作所為?
「你的那條破命我要來有什麼用?好,既然你想尋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眼底的火星仿佛快要溢出來,將她拉進懷中,強勢的俯身壓上,薄唇就在她的耳垂邊,低啞的嗓音暗含魅惑,「一會兒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了,可別哭著求饒……」
寬大的手掌緩緩下滑,掠過她纖細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