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富豪區的一棟別墅裡,原本裝潢豪華的客廳,如今像被颱風肆虐過一樣,在這堆淒慘的傢俱中,倒在沙發旁邊的人影微微一動,一隻細瘦蒼白的手攀著沙發,撐著纖細的身體站了起來。
裴詩言搖搖晃晃的站定,面無表情的環視著周圍的慘狀。胸口忽然一陣窒痛,她捂著嘴咳嗽兩聲,胸口疼得像是斷了骨頭。
她拖著腳步,木然的趟開碎片,來到洗手間。
化妝鏡前,她看見自己的模樣真是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她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捧冷水潑到自己臉上鎮痛。
洗掉臉上的血之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苦笑一聲,自言自語道:「裴詩言,夠了吧?」
回到樓上換了衣服,裴詩言戴好墨鏡和口罩,然後拿著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離開別墅,打車前往D城的雙子大樓。
雙子大樓,能在裡面的都是實力雄厚的企業,高氏集團的辦事總部就在這裡。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裴詩言沒有多話,徑直往總裁辦公室走。
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前,剛要敲門,卻清楚的聽到了裡面的呻吟。
裴詩言胸口昨天挨過一腳,也不知道是不是骨頭斷了,現在疼得厲害。
她敲敲門,不等對方回應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眼前是一片春光,一個身材火辣的美女慌慌張張的從高裕修身上下來,手忙腳亂的扣著大大敞開的職業裝的扣子。高裕修卻是鎮定許多,他依舊坐在老闆椅上,將那美女重新摟到懷裡,面帶譏諷的看著裴詩言:「你來幹什麼?」
裴詩言走過去,忍痛把手上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離婚協議,簽了吧。」
高裕修臉上的譏諷瞬間被怒火取代,他一把推開懷裡的美女,猛地抓起檔扔到裴詩言身上:「你想離婚?!」
裴詩言動也不動,筆直的站在高裕修面前,隔著一張桌子和他對望:「是的。」
高裕修看著她握緊了拳頭,眼角餘光瞥到那美女還在,忍不住怒喝一聲:「還不快點滾出去!」
「是!是!」美女沒有想到高裕修說翻臉就翻臉,連衣服都沒穿好就慌忙跑出去了。
辦公室裡就剩他們二人的時候,高裕修再次抓起面前的檔,劈頭蓋臉的扔到裴詩言臉上:「你想的美!」
紙張打掉了她的墨鏡,露出了腫脹的眼眶。裴詩言看到墨鏡掉下來,索性也把口罩摘掉了。看著處於暴怒中的高裕修,她聲音輕緩:「這麼過著,沒意思。」
高裕修已經繞過辦公台,一把抓住了裴詩言的肩膀,咬牙切齒道:「裴詩言,是你先介入我的生活,把我的人生攪得一團亂!你害死了我的女人,我的孩子……這個仇我還沒有報!想跑?沒那麼容易!」
說著,他狠狠推了裴詩言一把,裴詩言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都摔在地上。
高裕修還是不肯放過她,走上前捏著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沒意思?我給你的還不夠,是不是?」
說著,他將裴詩言按在地上,粗魯的撕扯她的衣服:「那就給你一點有意思的!你不是喜歡我嗎?不是很想要嗎,我弄死你……」
話音未落,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因為裴詩言正睜著眼睛看著他,眼淚靜靜的往下淌。
一直以來,裴詩言都是默然忍受他的施暴,別說哭泣,就連掙扎都不曾有過。
但是現在她哭了。
高裕修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看著她那張新傷舊傷交錯的臉,高裕修頓時覺得一陣窩心,他瞪著裴詩言:「你哭什麼?」
「我不喜歡你了……行了吧?」
高裕修一怔,然後冷笑起來,仿佛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裴詩言,你做得到嗎?」
「要是做不到,我就不來了。」
「……你!」
裴詩言躺在地上,平靜的看著他:「難道你不想跟我離婚?」
高裕修看著她的臉,越看越覺得她可惡,他伸手捏著她的臉,也不管那交錯的傷痕會帶給她多大的痛苦:「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求之不得!可是你害死了婷婷,不把你綁在身邊折磨,我怎麼對得起她!」
「員警都沒有證據證明我是殺人兇手,你又憑什麼指責我?」裴詩言推開他的手坐起來,從一堆檔裡找到了離婚協議遞過去。
高裕修抬手揮開,咬牙切齒的看著她:「你休想逃!」
「我沒有推她。」
這句話觸到了高裕修的逆鱗,他伸手就卡住了她的脖子,聲嘶力竭的吼道:「你怎麼還有臉說出這種話!婷婷落水的時候只有你在一旁,不是你幹的還會是誰?」
「我不知道……」裴詩言費力的呼吸,「如果你不簽協議……我們去法院……起訴離婚……也可以……」
高裕修聞言臉色微變,然後惡狠狠的松了手。
如果去法院的話,就憑她身上的傷,這個婚也是離定了的,而且若是傳出家暴的新聞,他和高氏的名聲都會受損。
一直以來,他對裴詩言肆無忌憚的施暴,就是仗著她對婷婷之死的內疚以及對自己的喜歡。
可她現在親口承認不愛他了,自然也沒有理由忍受他的暴力。
高裕修撿起離婚協議翻了翻,見到財產分割的部分時,發現她只帶走了自己那份微薄的嫁妝,其他共同財產則是一分都沒有拿。
「好啊,裴詩言,你真有種……」
他站起身,抓起辦公臺上的筆暴躁的簽了名,然後把離婚協議重新甩到她身上:「不要以為跟我離婚就能結束!你欠婷婷的,我會全部為她討回來!」
裴詩言小心的展平協議紙張,裝回檔袋,然後有些吃力的站起來,整好衣服,把墨鏡和口罩戴回去。
看著一臉憤懣的高裕修,她略略低頭,對他最後說了一聲:「謝謝你願意簽字,再見了。」
再見了,高裕修……
再見了,年少時的喜歡。
待裴詩言離開辦公室以後,高裕修大腦一片空白,他惶然的退後一步,心裡居然生出了一種巨大的失落感。
他曾發誓要讓裴詩言生不如死的,但是裴詩言卻先一步的說她不喜歡他了!
這女人……憑什麼能這麼任性!害死了婷婷,讓她一屍兩命,以為沒有證據就可以逃過制裁了嗎?!
高裕修狠狠的甩頭,看著地上淩亂的紙張。
她休想逃!
哪怕離了婚,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裴詩言遊魂一般的走出雙子大樓,手裡的離婚協議似乎有千斤重。
她終於能脫離這段充滿了暴力的婚姻生活了。
只是,離開了高裕修以後,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呢?
胸口的窒痛越來越明顯,她猛地咳了一聲,喉嚨一下子充滿了血腥味,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她扶著電梯,視線模糊的看著打開的電梯門,最終暈倒在走進來的男人懷中。
「紀總!」
男人身後的隨從還以為是什麼危險人物,一股腦的湧上來作勢要保護他。
男人看到裴詩言透過口罩蹭到自己袖口的血跡,順勢把她抱起來,示意身後的隨從:「沒事,去醫院。」
「是!」
裴詩言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房裡。
呼吸之間,胸口疼得快要裂開一樣,她反手慢慢的抓緊了身下的床單,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正在查看儀器資料的護士聽到了她壓抑的呻吟,轉身查看,見她臉色都白了,趕緊拿出了止痛劑給她打上一針。
在止痛劑的作用下,裴詩言終於覺得好受一些,她脫力一般鬆開了手,虛弱的看著護士:「謝謝……請問我怎麼在這兒……」
「是紀先生送您來的。」
「紀先生?」
小護士正要說話,只聽房門一響,小護士拘謹的站好,對走進來的男人恭敬的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男人不疾不徐的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然後笑了一聲,就勢坐在病床上:「裴詩言,你怎麼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裴詩言認出了來人,她撇開臉不想看他:「紀雲卿,你還想幹什麼?」
「我救了你,難道你不該感謝我嗎?」
裴詩言閉上眼睛,雖然打了止痛劑,但胸口還是悶痛。
她在一陣昏沉的暈眩中輕聲道:「還不如……讓我死掉。」
看著裴詩言生無可戀的臉,紀雲卿忽然笑了一聲,把桌上的文件堆到裴詩言面前:「怎麼,跟高裕修離婚以後連命都不想要了?你就這麼愛他?」
裴詩言仍是閉著眼,有氣無力道:「不愛了,行了吧……」
紀雲卿一愣:「為什麼?」
裴詩言忽然睜開眼,用盡力氣把離婚協議推開,眼淚不住的往下淌:「走開!我受夠了……你們都……都不是好人!全都欺負我……咳咳……」
她剛動過手術,這時候因為情緒激動,胸口不住的起伏,紀雲卿知道自己是氣到她了,趕緊把她按住,然後扭頭喊道:「來人!」
在門口待命的醫生和護士馬上就進來了,給裴詩言注射了鎮定劑後,她合上眼皮沉沉睡去,醫護人員就退走了,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紀雲卿坐在一旁,神色複雜的看著她,末了,他輕輕拭去她臉上未幹的眼淚,歎了口氣:「裴詩言,忘了他吧……」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喃喃道:「高裕修算什麼?」
……
自那天和紀雲卿鬧得很不愉快,裴詩言在之後的三天一直都沒再見到他。
她住的是高級病房,醫生護士照顧得十分殷勤,而且大概是被紀雲卿囑咐過,他們統一的保持沉默,從不問她身上的傷是從哪兒來的。
裴詩言歎了口氣。
這樣也算是保存了她那點少的可憐的自尊吧……
這天,她剛換過藥,病房外忽然傳來由遠及近的一陣吵嚷,裴詩言還以為是醫護糾紛,結果一眨眼的功夫,房門就被人一腳踢開,然後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一臉難色的醫生。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高裕修的母親,她的前婆婆李慧珍!
裴詩言臉上血色盡褪,下意識的就想躲。
李慧珍一見到床上的裴詩言,眼睛一亮,一把推開小護士,抓起包包就朝裴詩言身上砸。
「小賤人!」她一把扯住裴詩言的頭髮把她按在床上,拳頭巴掌輕車熟路的招呼,「害死我的兒媳婦和外孫,把家里弄成那個樣子,你還有臉在這裡優哉遊哉的養病?你這個禍害!掃把星!」
李慧珍下手狠,裴詩言掙扎著想躲開,但頭髮在李慧珍手裡,她掙不脫,頓時挨了好幾下拳頭。
醫生們趕緊上前,合力把這個瘋婆子制住。護士長把受驚的裴詩言扶起來,見到她衣衫淩亂,眼神躲閃,目光渙散,顯然是被嚇到了。
她把裴詩言護在身後,對李慧珍怒目而視:「這位女士!你怎麼可以打病人!」
「她是我兒媳婦!我怎麼不能打?」李慧珍被架住,依舊十分囂張,「都滾開!別碰我!知道我兒子是誰麼!他一句話就能讓你們滾出醫院……」
這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兒子滾出D城。」
李慧珍還沒遇見過敢跟她這麼說話的,扭頭就罵:「你算哪根蔥!少管我們家的事!」
看到來人之後,她嘴角一抽,先前囂張的氣勢瞬間就弱下去了,結結巴巴道:「紀……紀總?」
ZK財團的總裁紀雲卿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別的不說,雖然裕修這些年做的不錯,在業界小有名氣,但ZK財團可是雄踞D城的龍頭,紀雲卿的實力足以把兒子碾壓一萬遍了!
李慧珍很慌張,這人該不會真的要管他們家的閒事吧?
紀雲卿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房裡亂紛紛的兩撥人,直直落在瑟瑟發抖的裴詩言身上。他心中一痛,邁開長腿走過去,一把將裴詩言攬在懷中。
李慧珍差點驚掉了下巴。
她驚愕的看著紀雲卿抱著她的兒媳婦,心想裴詩言這女人真是太不要臉了,居然敢當眾跟男人摟摟抱抱,勾搭上的人還是紀雲卿!
紀雲卿溫暖的懷抱和清淺的氣息終於讓裴詩言從驚嚇中回過神。她緩過氣,在他的懷中輕輕推了一下:「放開我。」
紀雲卿低頭,聲音很是溫柔:「有我在,不要怕。」
「我知道了,放開我。」
紀雲卿鬆開了手。
裴詩言來到病床前,拿起桌子上的檔站在李慧珍面前,她的聲音雖緩,但是很堅定:「李女士,我已經和你的兒子離婚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我。」
李慧珍礙于紀雲卿的面子不敢動手,但嘴上功夫還是不含糊的,她輕蔑的笑了一聲:「呵呵,你會捨得跟我兒子離婚?裴詩言,當初是誰哭著喊著要嫁進我們家的?現在,哼哼哼,難不成勾搭上別的男人就要離婚了麼?你這個小賤貨!」
裴詩言知道,自己一味的逆來順受和委曲求全,非但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反而讓她在那個家裡活得連條狗都不如,根本沒有自尊。
但是現在不同了。
她把離婚協議拿出來,讓李慧珍看到了最後的簽名:「我跟你的兒子已經沒有關係了,以後他是他,我是我。也請你停止誣衊,尚婷婷的死跟我無關……」
話音未落,李慧珍伸長了脖子叫駡:「裴詩言!你真惡毒!這種話你怎麼說的出口!是你把她推進水裡的,是你讓她一屍兩命,你這個殺人犯!」
裴詩言握緊了拳頭:「我沒推她。」
「鬼才信呢!你殺了人還能睡好?就不會做噩夢嗎?婷婷和孩子都要來向你索命的啊!」
裴詩言臉色發青,肩膀也不住的顫抖。
紀雲卿見狀,正要上前,就見到裴詩言忽然將離婚協議摔在地上,語氣竟是是意外的平靜:「那你想怎樣?讓我去死,一命償一命嗎?」
他微微一怔,抬起的手放了下去。
李慧珍仍是辱駡:「那你去死啊!就怕你這條賤命賠不起!」
裴詩言怒極反笑:「我為什麼要死?我要好好活著,氣死你這老妖婆。」
李慧珍愣了一下,才確定這話的確是從這個逆來順受的兒媳婦嘴裡說出來的。
她氣得發抖,揚手就朝裴詩言的臉上扇去:「好啊!你敢罵我!」
有醫生的保護,裴詩言往後退了一步就躲開了,而李慧珍用力過度,自己順著那巴掌轉了一圈,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圍的醫護人員見到這種反轉,都抿著嘴偷笑,李慧珍咬牙切齒的爬起來,尖叫一聲朝著裴詩言撲過去。
「夠了。」紀雲卿擋在裴詩言面前,抓著李慧珍的手把她往後一推,「真難看。」
李慧珍踉蹌的後退,沒有人扶她。她顫抖的抬起手指著他們:「你……你們……」
紀雲卿淡然道:「李女士,詩言已經在三天前和高裕修離婚了,她現在是我的女人。」
裴詩言也是一愣,就聽到紀雲卿繼續大言不慚道:「詩言和高裕修是和離,我尊重她的意見。可你不但執意糾纏,還誣衊詩言是殺人犯,我不介意和高家對簿公堂,好好算算這筆賬。」
李慧珍變了臉色,她兒子那麼優秀,怎麼能因為裴詩言這種賤人染上污點!
她在原地站了半天,最終咬牙一跺腳,惡狠狠的瞪了裴詩言一眼:「好,你真有種!」
她說完後,轉身推開醫生護士,氣衝衝的走了。
李慧珍離開以後,紀雲卿皺著眉頭看向身邊的裴詩言。
雖然知道她過得不堪,但沒有想到高家人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她,她以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裴詩言臉色白的透明,肩膀仍是微顫,他心下一軟,抬手把她臉頰的一絲亂髮別到耳後,語氣溫柔:「沒事了。」
這句話仿佛一句解脫,裴詩言怔怔抬頭看著他,末了,她忽然揚手,咬牙切齒的打了他一巴掌。
紀雲卿微愕,扭過臉看她,就見裴詩言一步步地往後退:「不用你假惺惺……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這女人……呵呵,真是不知好歹!我打過你嗎?」
「你是沒有打過我。」裴詩言恨恨的看著他,「但你對我做過的事,比打我還要可惡!」
紀雲卿聞言,一手摟著她的腰把她勒緊懷裡,語氣也輕佻起來:「我對你做了什麼?」
「放開我!」裴詩言在他懷裡掙扎不已,「不要碰我!」
紀雲卿不放手,帶著她後退兩步,把她牢牢的壓在病床上,笑容曖昧:「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裴詩言氣紅了眼圈:「紀雲卿,你混蛋……我恨你一輩子!」
紀雲卿聽到這句話時才是真的惱了,他抓緊她的手,整個人都壓下來:「你這女人是想氣死我嗎?高裕修差點把你打死,你忍氣吞聲跟沒事兒人一樣,我不過睡了你一回,你就尋死覓活的跟我鬧!」
「我是自願嫁給高裕修的!你強迫我……你不是人!」
裴詩言的兩手撐在他身上奮力抵抗,但是兩人力氣懸殊,看到他寬闊的肩膀黑沉沉的壓下來,她的腦海裡忽然浮現起了一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是一切不幸的開端。
想起那時,第一次深入交流時帶來的錐心刻骨的疼痛,她失聲慘叫起來,居然掙脫出一隻手,在紀雲卿臉上狠狠撓了一下。
紀雲卿吃痛鬆開了手,見到裴詩言在床上蜷成一團瑟瑟發抖,他才知道自己這次做的有點過分了。
他直起身,緩和了聲音:「裴詩言……」
裴詩言受驚的捂著耳朵:「滾出去!滾啊!」
「……那你好好休息。」
裴詩言再次抬頭的時候,紀雲卿已經離開了房間,只有兩個醫生在外面看情況。一見她緩過勁兒了,他們就夾著記錄本走過來,給她做身體檢查。
裴詩言心有餘悸的看著病房門口,心裡也有了一個打算。
ZK大廈辦公室。
紀雲卿沒有想到自己剛去醫院就遇見李慧珍鬧事,又被裴詩言的抗拒氣得不輕,他坐在老闆椅上,把一年前的事情翻來覆去的想了一遍,最終得出結論——
他沒有錯!
這時,章秘書長敲門進來,遞上一摞檔:「紀總,這是雙子大樓的續租合約,請您過目。」
紀雲卿接了文件,一邊翻一邊問道:「我記得租了一整層的高氏集團要續租三年。」
「是的,高氏的效益很不錯,聽那負責續約的人說,他們有意繼續擴大規模。」
紀雲卿冷笑一聲,從那摞文件中抽出了高氏的續租合約:「駁回。」
「是。」
章秘書長應聲而退。
比起紀總為什麼盯上高氏,他更八卦紀總臉上傷痕的來歷。
那傷痕一看就是女人的傑作,不過,膽敢在紀總面前放肆的女人會是誰呢?
不等高裕修找來,醫院先打了電話過來。
「什麼,裴詩言不見了?」
報信的醫生很緊張:「是、是的……裴小姐說她想出去透氣,護士去準備輪椅的時候……她就不見了!」
紀雲卿抬手抵著突突亂跳的太陽穴,極力保持平靜:「我知道了,沒你們的事。」
醫生這才松了口氣。
掛掉電話以後,紀雲卿鐵青著臉往外走去。
她跑什麼?他只是想讓她好好養傷,難道還能在醫院裡吃了她不成?
……
裴詩言的外傷沒有大礙,真正嚴重的是內傷。她在醫院裡休息幾天,自覺已經恢復了,所以就趁醫生不注意逃了出來。
她是個服裝設計師,在城裡的老式小胡同租了一間空房做工作室,平時就在裡面畫畫圖,做做衣服,是她除了高家別墅之外的第二個「家」。
現在,她只剩下這一個家了。
裴詩言推門走進去,系上圍裙,開始裡裡外外的打掃衛生,在找到正式住處之前,她得在這裡暫住。
工作室的地方不大,裡面堆了不少衣料和塑膠模特,不過她時常在工作室裡睡沙發,湊合久了也就習慣了。
她並不是要求很高的人。
這一清潔就到了晚上,她把碎布料裝進編織袋裡,打算買晚飯的時候丟掉,哪知提著袋子一開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到了。
只見一個高挑的男人站在門口,寬闊的肩膀擋住了大半的暮光,一張逆光的臉看起來是那麼的冷酷,漆黑的眼眸裡混合著殺氣和醉意。
高裕修怎麼會在這裡!
裴詩言被他打得都有心理陰影了,一見到他向自己伸出手,下意識的就用袋子丟他,而後惶然後退,合身奮力的把門抵上。
但她受過內傷,力氣有限,高裕修一腳就把門踢開了。
他神色漠然的走進來,反手關上門,以絕對的身高差俯視著她。
裴詩言的呼救卡在喉嚨裡,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指尖發顫的迎著他兇狠的目光,仿佛一隻落入獵豹利爪的羔羊。
工作室的位置並非鬧市,裴詩言當初租下來就是圖個安靜,但是現在,她發現自己落入了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
她遏制住恐懼,極力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你又想做什麼?不要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了婚又能怎樣?」高裕修上前一步,「你害死了我的愛人……這個債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說著,他抓起桌子上的皮帶揮出一鞭,裴詩言慌忙後退,皮帶抽倒了模特,塑膠模特倒下來,手腳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裴詩言不願意再這麼任人宰割,她抓起沙發上的枕頭扔過去,在高裕修側身躲閃的時候,她看準時機朝門口跑。
但房間地方實在太小,她的手剛摸到門鎖,頭皮劇痛,高裕修已經抓著她的頭髮把她扯回去,一把推在沙發上。他逼上前,單膝跪在沙發上,一手仍是扯著她的頭髮:「想跑?」
酒氣撲面而來,裴詩言覺得高裕修已經不正常了,如果自己再跟他這麼糾纏下去,一定會被他打死的。
她索性豁出去了,倏地抬手,在高裕修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你滾開!我沒有殺尚婷婷!」
「賤人!」
高裕修毫不手軟的回了她一耳光,裴詩言嘴角立刻就見了血。他抓著裴詩言的頭髮,逼她看著自己:「還敢大言不慚!那天她是跟你在一起的,不是你殺了她還會有誰?」
裴詩言臉上的淚倏然落下,她歇斯底里的吼道:「我沒有殺她!因為那天,我和一個男人在酒店裡開房間!」
高裕修一怔。
裴詩言趁著他發怔的時候搶回了自己的頭髮,狼狽的從沙發上爬起來:「這就是我的不在場證明!你要是不信的話,儘管去酒店查記錄啊!」
她的哭聲壓抑而破碎。
守了一年的不堪秘密,終於還是見了天日。
高裕修回過神後,氣得手都在發顫:「你……」
「我之前沒有說,就是怕你看不起我,可是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你怎樣看我都無所謂!」裴詩言哽咽道,「你滾啊!不要再來找我的麻煩!你要是真的愛尚婷婷就去找真凶啊……」
高裕修失控的吼道:「那個男人是誰!」
「不用你管!反正我們已經離婚了!」
「是不是紀雲卿!」
裴詩言從未指望李慧珍會瞞著醫院的事情,但高裕修沒有立場指責她。她擦去臉上的眼淚:「跟你沒有關係。」
高裕修一腳踹過來。
裴詩言沒想到他又動手,躲閃不及被他踢中了腿,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高裕修紅著眼睛沖過來,抓著她的肩膀就往地上撞:「不要臉的女人!居然給我戴綠帽子!」
他們之間的力量懸殊,裴詩言完全沒有反手之力,被反復的抓起再摔到地上,肩膀和堅硬的地面相撞,眼前是一片燦爛的暈眩。
「瘋子……」她疼得哭出了聲,「高裕修……你這個瘋子!放開我……」
高裕修被氣昏了頭,恨不得在這裡要了她的命,然而這時,房門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然後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因著慣性,和倒塌的門一起沖進了房間。
裴詩言眼前昏花,淩亂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視線,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
高裕修扭頭過去,滿懷怨恨,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來人的名字:「紀雲卿!」
紀雲卿找來了嗎……
這樣不好……
她不想跟他扯上關係的啊……
紀雲卿在外面就聽到裡面的打鬥聲,踹門進來以後,親眼目睹了高裕修發瘋時的暴戾。他沖過來,抓著高裕修的衣領把他扔到一邊,然後把裴詩言扶起來抱在懷裡:「裴詩言!你醒醒!」
高裕修被扔得踉蹌幾步,醉醺醺的站定罵道:「紀雲卿!你少多管閒事!」
紀雲卿在見到裴詩言被打成這個樣子的時候已是怒火滔天,他將裴詩言放在沙發旁,走到高裕修面前就是一拳:「去你媽的多管閒事!你打的是我的女人!」
高裕修一下子就被揍倒在地。他捂著流血的鼻子,抬頭看著紀雲卿冷笑:「好啊,看來你們還真有一腿!」
「我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你這種人渣不配碰她。」紀雲卿冷哼一聲,轉身把裴詩言抱起來,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高裕修挨了一拳,又加上酒力發散,一時之間居然站不起來。
他看著兩人越走越遠卻無能為力,兩隻手緊握成拳狠狠捶在地上:「姦夫淫婦!」
但是當裴詩言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時,他抬起受傷的手捂住眼睛,一滴眼淚從指縫中流出。
「我究竟……在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