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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夢魘

豪門夢魘

作者:: 陳依馨
分類: 婚戀言情
她只是一個為了還母親醫藥費,而嫁入林家的灰姑娘,新婚不久,一場突來的車禍,讓她的老公成了植物人,從此,她被婆婆當成了掃把星,悲慘的日子從那天開始。 看是平靜的豪門生活,內部卻掩藏著一個個不為人知秘密,陰謀,陰謀,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陰謀,從她嫁入林家的那一天起,她就被捲進一個巨大的陰謀中。

第一卷 初入林家的生活 第一章 黃昏

傍晚,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這座破舊的小樓房。屋頂,被樓梯隔開的一面是房東余阿姨自己開闢的小菜園,余阿姨是個勤勞能幹的中年女人,就在前幾年整修房前那條小巷子的時候,那些被修路工人挖出來多餘的泥巴,全被她挑上樓頂,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個樓頂小菜園。

余阿姨把菜園分成兩部分,一邊種的是那些矮小的蔬菜,像茄子,小白菜,蘿蔔什麼的,而另一邊,則是那種藤蔓的蔬菜,只見在余阿姨簡易搭成的那竹架子上纏滿了各種各樣的菜藤,黃瓜藤、苦瓜藤、南瓜藤……它們爭先恐後的往上爬,大葉子小葉子相互纏繞在一起,爭著沐浴著這傍晚為時不多的陽光,各種藤蔓長成不同形狀的葉子,綠油油的繞成一大片,煞是好看。

在這座城市中,見慣了白牆高樓堅硬水泥路,偶爾看看這生機勃勃的綠色蔬菜園,頓時讓人覺得心情舒暢,心曠神怡。

樓頂的另一端,則是與這邊生機勃勃的菜園形成鮮明對比的雜物堆,或許是頭幾天下了幾場暴雨的緣故,廢紙屑垃圾袋爛泥沙被雨水沖的滿地都是,舊傢俱,廢木材也到處散亂著,有一種像是被人遺棄的荒涼感覺。

我在蔬菜地旁的圍牆邊選了一個比較乾淨的位置坐在圍杆上,遠處的天邊,如火盆般的夕陽正欲下山,而被它染紅的晚霞,仿佛正在被烈火焚燒一般,火紅火紅的紅了半邊天,很是壯觀。

此刻,一陣晚風吹過,好比母親用她那雙溫暖的玉手輕輕撥動著我的秀髮,溫柔的撫摸著我的臉頰。我理了理被晚風吹亂得長髮,突然覺得有點涼,於是雙手交叉緊緊的抱在胸前,決定在這呆一會兒就回屋去。

我的眼前,一隻小蜜蜂「嗡嗡」的圍著我轉了幾個圈,或許是因為我沒有搭理它,它覺得無聊,於是輕輕的拍了拍它的翅膀,轉眼就飛到我身邊那叢茂密的蔬菜葉子中去了。

多麼可愛的小蜜蜂啊!我靜靜的盯著它,如果我能像它那樣自由自在,無憂無慮那該多好,可是我能嗎?不,我不能,以前不能,現在也不能,未來更加不可能,想到我的未來,我的心中就一片迷茫,一陣恐懼。

後天我就要結婚了,就要嫁入稱霸整座城市礦產業的林家做四少奶奶,我馬上就要麻雀飛上枝頭成鳳凰,灰姑娘進入皇宮做萬人敬仰的皇妃了,這可是多少美少女做夢都夢不到的事情,可是,為什麼我就是不快樂呢?我到底在擔心什麼?害怕什麼?難道是林浩然對我不好嗎?不,我搖搖頭,否定了我的想法,他對我很好,如果他對我不好,他就不會在我母親重病的時候,替我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人交幾十萬元的手術費為母親換心臟,如果他對我不好,就不會在我被我母親的病情壓的喘不過氣的時候,放下他大少爺的身份,陪在我身邊安慰我,照顧我,為我母親找最好的醫生,把我母親從鬼門關中拉回來。

我知道,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和母親也許早已陰陽相隔了,所以我想他是愛我的,至少我的心中是這樣認為的,這或許也是自己給自己的一個自我安慰的理由。

對於林浩然的求婚,我沒有選擇,我欠他的太多了,光是那筆幾十萬元的手術費,對我這個雜誌社小小的編輯來說,就算我辛辛苦苦努力一輩子,都沒有能力存夠那麼多的錢去還他,更別說我還要負擔起母親以後的醫藥費,母親這個病是離不開藥的,還有那馬上就要上大四的妹妹,她那一大筆的學費和生活費,最重要的還是她的前程,我很清楚,如果我嫁給浩然,我或許能讓妹妹去她想去的法國留學,最算去不了法國留學,以浩然家的人際關係網,我也能讓妹妹找到一份好的工作,至少能讓她不會為自己的前程擔憂。

所以,為了媽媽的病,為了妹妹的前途,就算我被別人說成是一個貪圖榮華富貴的女人我也認了,因為我別無選擇,我需要他的錢,我必須嫁給他。

樓梯上,傳來一陣「咚咚」的高跟鞋聲音,並且越來越近,不用想都知道,這是我的妹妹袁紫悅上樓找我了,這丫頭最近迷上了穿高跟鞋,成天穿著浩然給她買的那雙某進口名牌的高跟鞋,不嫌煩的一次又一次的問我好不好看?我知道,對於女人來說,高跟鞋的魅力是難以抗拒的,就如同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難以抗拒一個性感美女對他的引誘一樣。我很明白妹妹的心情,因為以前我也迷戀過,只是我沒有她那麼好的命,那時的我,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去勤工儉學,根本就沒有時間也沒有錢去買,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每天回家經過那家鞋店的玻璃窗前,停下匆忙的腳步,朝著店裡深深的注視著那雙紅色的高跟水晶皮鞋,直到那雙鞋被賣掉為此,我始終都沒有去摸過它一次,更別說穿上它。

「姐,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樓上。」紫悅輕輕的推開樓梯口那道破舊的木門微笑著對我說,她那甜美的聲音把我還沉浸在對那雙高跟鞋的回憶中拉了回來,她見我一副失神的樣子,朝著我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看的我不由一愣,因為她的笑容真的好美,就好比我家陽臺上那朵開的正燦爛的百合花,乾淨而純潔,特別是她笑起來時臉蛋上的那兩個小酒窩,更是可愛,或許我一輩子都比不上她的笑容。

「姐,在想什麼了,想的那麼入迷,這樓上風大,可別吹感冒了,新娘子可不能生病。」紫悅邊說邊皺著眉頭理了理她那被晚風吹亂的頭髮,我知道她的心中肯定在想她這個姐姐為什麼老是喜歡跑到樓頂吹冷風?

「沒想什麼。」我笑著回答道,伸出手把她拉到我身邊,看著她把她那白色連衣裙緊緊挽起貼在身上,生怕被圍欄杆弄髒的樣子,我覺得她真的不像是一個在貧困家庭長大的孩子,反而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或許吧,從小到大,我和媽媽把最好的東西給了她,寵著她,愛著她,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家的艱辛。

「你不覺得呆在這安靜的天臺上看看那些綠色植物,吹吹晚風,想想自己的心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嗎?」我指著那一大篷蔬菜藤微笑著對紫悅說,像她那種性格活潑開朗的女孩子也許永遠都不會覺得做這樣的事情也是一種享受,果然,紫悅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那篷蔬菜藤一眼,然後撇過頭,睜大她那雙清泉般的眸子睜好奇的看著我,突然哈哈大笑著說道:「姐,得了吧,不就是一塊泥巴上長滿了植物,看著它們還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要我說,等過兩天你嫁給了姐夫,成為了少奶奶,到時你想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去哪玩,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那才叫幸福。」

紫悅越說越帶勁,還一臉沉浸在幻想的幸福中,仿佛她說的就是她現在所擁有了一般,我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丫頭又開始做她的富貴夢了,於是輕輕的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假裝責備說:「你這丫頭,有這種思想可不好,你應該知道,錢財乃身外之物,榮華富貴都是假的。」

「得了吧姐,你這聖人的道理還是留著教育我未來小外甥吧,當今這社會,誰不知道錢財乃身外之物,榮華富貴都是假,那種話只是古時候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傻子才會那樣說,現在流行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的就是爺,姐,你就別再相信那套金錢買不到愛情的話了,現在愛情能值幾個錢啊,你也不想想現在這社會,年輕男女結婚的第一條件就是要有房,女人嫁人的第一要求就是男方有沒有買房,沒車還勉強可以商量。」

袁紫悅說到這裡咽了一下口水,接著還是一本正經對我說:「姐,你也不去問問,現在還會有哪個女的願意嫁給一個窮的連一日三餐都解決不了的男人,就算他們有真心相愛,我敢保證,不超過三個月,那個女人肯定會離開她,俗話說的好,貧賤夫妻百事哀,真的愛情還是經不起糖衣炮彈的轟炸的,我袁紫悅敢打包票,他們到關鍵時刻肯定會感冒的。」袁紫悅摸了摸我敲她的地方還想往下說,我趕緊打住,我知道這丫頭嘴巴特貧,歪理一大堆,跟她討論問題,死的都能說成名言,到最後只有你氣死的份,而你卻還是不得相信她說的話有道理。

我趕緊拉住她的手,這個時候我不能反駁她,只有順著她的話,才能讓她停下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不被她煩死也會被她漫天飛舞的口水唾沫給淹死,於是微笑著對她說:「紫悅,聽你一番話,還真是勝讀十年書啊!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回去看看我們的房子?討論一下我們的房子問題?」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這丫頭說的也並無道理,這世上沒有錢真的不行,如果不是浩然為我墊出去的那幾十萬手術費,我想,應該沒有哪家醫院肯為我媽媽做手術,我希望我有錢,但我有我的底線,我很清楚明白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對於金錢我並不會過於狂熱追逐,因為我始終認為與自己相愛的人平平淡淡,健健康康過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妹妹聽我那麼贊同她的話,得意的尾巴都翹上天了,拉著我,激動的答道:「那當然,我就是上來叫你下去吃晚飯的。」她說完,拉著我就往樓下跑,我知道她很不喜歡這個地方,嫌這兒髒,恨不得馬上飛下去。

「是叫我下去做晚飯給你吃才對吧,你這懶蟲,就你那點心思,姐姐我不用猜就知道了。」我開玩笑的對她說,從小到大,只要我有時間,一般都是我煮飯做菜,妹妹是很少動手的。

「姐,這次你可猜錯了,晚餐用不著你親自動手了,媽媽說你就快要做新娘子了,哪有再下廚的道理,於是就讓我這個超級大廚師親自出馬,為你做了一大桌好菜,怎麼樣,你這個妹妹對你夠意思了吧?」妹妹滿臉春風得意的對我說。

「真的嗎?沒想到我們家的小公主也會燒菜,我還真的迫不及待想去嘗嘗我們家小公主做的菜了。」我沒想到我們的小公主還會做飯,真是太讓我驚訝了,於是趕緊拉起紫悅的手下樓,想看看她的傑作。

我們兩人一進門,就聽到廚房的水「嘩嘩」的流,媽媽正系著她那條灰色的舊圍巾洗著菜刀,夕陽灑在她那瘦小的身體上,讓她看起來是那麼的脆弱,是那麼的需要人保護,母親老了,她那瘦小的肩膀不再是我和妹妹的保護傘了,相反,現在我成了我們家的頂樑柱了,看來時間真的不饒人啊!看著母親那認真收拾廚房的樣子,我想起醫生說要她靜養的交代,她怎麼能又做事情了?「媽媽,你在幹嗎?」我驚訝的叫了一聲。

「媽媽,不是說好這些東西等吃晚飯我再來洗嗎,你怎麼那麼不聽話了?」妹妹也有點生氣的說道,只見她走過去,奪過媽媽手中的菜刀放在菜臺上,然後把媽媽交到我身邊接著說道:「媽媽,你就跟姐姐好好的在椅子上坐著休息,等著我收拾完這裡的東西,我們就可以吃飯了。」看著妹妹心疼媽媽的樣子,我心中一陣欣慰,我想我的妹妹終於長大了。

「是啊,媽媽,以後這些事情你就別操心,交給紫悅去做就可以了。」我說完,扶著身邊的母親走到沙發邊坐下,這才發現媽媽的身體是那麼的瘦,瘦的只剩下骨頭,好像被人一折就會碎掉一般,還有她雙手的皮膚是那麼的蠟黃粗糙沒有一點光澤,這些年來,為了給我和妹妹一個好的生活環境,媽媽獨自一人辛苦的支撐著這個家,她把她的青春,她的美貌全部都給了我和妹妹,現在到了我終於可以報答她的時候,她卻生病了,有時候我真的怨恨老天爺對母親的不公平。

「媽媽,女兒不孝,這些年辛苦你了,不過你放心,女兒以後一定不會讓你再吃苦了。」我心疼的在心中說,眼淚卻一直不停的在眼眶裡打轉,我急忙抬起頭,想要把眼淚收回去,我是一個堅強的人,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我是不會流淚的,因為我知道,眼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可是我沒想到,在我抬頭的那一瞬間,我正好碰上母親那張顯得有點憔悴卻很蒼白的臉,她額上的皺紋有多加了一條,眼角的眼角紋更深了,就連她一直自以為豪的那頭烏黑秀髮,也在不知不覺中有了幾縷白頭發。

以前我聽二伯母說過,母親年輕的時候是出名的大美人,她出生富貴家庭,是富家千金,她高貴美麗而大方,可是現在看看她的外貌,一個剛滿五十歲的女人卻像一個六十歲的老婦人那麼憔悴,這不應該是她該有的容貌,想到這些,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接一滴奪眶而出往下落,沒想到它們正好掉在媽媽的手背上,或許是我滾燙的眼淚觸動了媽媽的感覺神經,媽媽終於發現我流淚了,嚇得她趕緊拉住我的手,擔憂的問道:「紫晴,你怎麼了?怎麼哭呢?」

「沒什麼,只是剛才在樓頂的時候,風把一粒沙子吹到眼睛裡面了,覺得有點不舒服,過會兒就好了。」我沒有對母親說實話,我怕說了她會傷心。

「怎麼那麼不小心了,讓我看看,嚴不嚴重?要不要緊?」母親著急的說完,伸出她那雙乾瘦的手要來看我的眼睛,我趕緊把身子往後仰,避開母親的手,我不想讓母親發現我哭了,於是馬上面帶微笑著說道:「媽媽沒事的,剛剛揉了一下,現在好像又沒有事情了,媽媽你就不用操心了。」

「是啊,媽媽,你以後就少操那些空心了,我和姐姐都長那麼大了,懂得照顧自己了。」已經把廚房收拾好的紫悅走到我們身邊,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和母親接著說:「媽媽,姐姐,可以開飯了嗎?我都快餓死了。」「真是只小饞貓。」媽媽輕輕的敲了敲妹妹的頭,微笑著輕斥一句,眼中卻滿是溺愛,對於我和妹妹,媽媽總是那麼的溫柔。

我們母女三人就那樣談笑著圍在飯桌前吃晚餐,我們心裡都明白這是我出嫁前最後一次與她們在家吃晚飯了,所以我們都格外珍惜這次晚餐的時間,明晚我們會去豪華的大酒店擺宴席宴請我家的親戚,我家的親戚雖然不多,但浩然既然已經為我們打點好了一切,那我們只要照辦就好了。

「對了,紫悅,等下吃完飯後去收拾一下你的衣服,看看有沒有不合穿的,明天你大伯來喝喜酒,讓他帶回去給你的堂妹穿吧,咱們家也只有你紫雯妹妹能穿你的衣服了。」媽媽把一塊肉夾到妹妹的碗裡很溫和的對妹妹說。

「哎呀,媽,你又來了,就我們家那些破衣服,送給街上的乞丐他們都還要考慮一下穿在身上有沒有破壞他們的形象了,就更別說送給大伯了。」妹妹說到這裡嘟了嘟嘴接著說:「你們不知道,咱們國家現在實行新農村政策,有些農民的生活過的比我們城裡人都好了,你看我們大伯家就是個例子,兩層的小洋樓不是建的比什麼都快?房子都有錢建,他哪還會要我們家那些舊衣服!」

我聽完紫悅說的,知道這丫頭還在記著前幾個月母親生病向大伯家借錢的事情,那時,大伯聽說我們要向他家借錢,他馬上就跟我們說他家有多窮多窮,可是不到一個月,他家就建起了樓房,這可把我和妹妹氣的要死,原來在他們心中,我母親的命還比不上他家的房子,所以對於這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妹妹來說,這「仇恨」她可會永遠記在心中。

不過讓我們欣慰的是,我們向大伯家沒有借到錢,倒是生活過的比較拮据的二叔想盡辦法給我們借了幾萬元,只可惜他沒有女兒,只有一個跟紫悅差不多大,正要大學畢業的兒子,要不然紫悅肯定會把浩然給她買的那些她不喜歡的衣服全部送給她。

第一卷 初入林家的生活 第二章 母親的教誨

我家的房子不大,還是屬於八十年代那種出租屋的舊建築,兩個小小的房間,我和妹妹睡一間,裡面的空間剛夠擺兩張單人床加一張書桌,另一間則是媽媽的房間,裡面擺放她的床和一個衣櫃就沒剩多大的空間,客廳比房間大那麼一點點,放張飯桌,再放幾件大件傢俱也沒有多餘的空間了,廁所與廚房就小的更加可憐了,差不多只能容下一個人。

吃完晚飯後,妹妹很乖巧的收拾飯桌洗碗,我本想幫忙,卻被她微笑著拒絕了,看著妹妹哼著歌歡快的洗著碗,我識趣的退了出來,地方太小,我摻合不進去。於是坐在客廳那張油漆剝落,舊的可以稱得上上古董的木頭沙發上,隨手拿起妹妹的一本時尚雜誌翻了翻,內容與設計都沒有我所在的那家雜誌社出的好,難怪出不了名,我把雜誌放回原處,心中卻突來一陣失落,因為我想起我辭掉雜誌社的工作已經五天了,我很愛這份工作的,也喜歡雜誌社裡面的那些同事們,可是林浩然說,他們林家的媳婦是不工作的,也許吧,上層社會的貴夫人們,每天所做的事情除了購物,就是探討保養皮膚的方法,又有誰願意去辛苦的工作了?

陽臺上,母親正在打理她種的那一盆盆百合花,她突然反過身來見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於是微笑著朝著我招了招手,叫我過去,我以為母親遇到什麼事情了,趕緊起身,迅速走到母親身邊問她怎麼呢?母親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放下她手中的水壺,小心翼翼的剝掉那青翠娟秀似翠竹的葉子中所掩藏的幾片枯葉,然後才抬起頭微笑著看了我一眼問:「紫晴,你覺得我們家種的百合花美嗎?」

聽母親那樣問,我仔細的看了一眼陽臺上的那些百合,有兩盆已經開了好幾朵百合花了,只見盛開的百合花花芯挺立,花瓣純淨無瑕,安靜的沐浴著傍晚的陽光,它們那優美的嬌姿在晚風中搖曳,宛如一個個清閒脫俗的仙女翩翩起舞,高貴而典雅,婀娜而多姿,美的實在是讓人嫉妒,特別是它們的花瓣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優雅的幽香,隨風飄入我的鼻子,讓我的心情不自不覺舒暢起來,而那些沒有盛開的花苞,花苞圓潤飽滿,羞答答的低著頭,像一個個熟睡的少女正等待著她們的情郎,用他們最真誠的熱吻來喚醒她們的美夢。

「美!」我由衷的讚美了一句,受母親的影響,我也是一個百花之中最愛百合的一人,所以這麼多年來,出現在我家陽臺上的始終只有百合花。

「那你有沒有覺得它們與原來開的花有什麼不同?」母親看著我,用她柔和的聲音再一次問我。

「有什麼不同了?」我在心中問了自己一遍,我知道母親說話是很有內涵的,我可能一下子猜不透她的意思,於是又仔細的觀察了一遍,花瓣還是那麼大,那麼的純潔無暇,跟以前沒有什麼不同,如果硬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有一朵百合花的花芯上有一隻勤勞的小蜜蜂正專心的采蜜,不知道這算不算不同?我那樣跟母親說。

母親聽完我的答案,很溫和的笑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話,而是用她那只纖細粗糙的手拉起我的手柔聲說道:「紫晴,後天就是國慶日,也是你與浩然結婚的好日子,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十月的天氣,在沒有任何保護的情況下,這一盆盆的百合花為什麼開的這麼豔?」

「是啊?為什麼會開的這麼燦爛?」我在心中又問自己,百合花的開花期一般是在夏秋交接七八月份,它們又怎麼能在這深秋十月開的那麼燦爛呢?也許大家會說昆明四季如春,氣候宜人,其實更多的是為了旅遊宣傳,昆明真正宜人的是「夏無酷暑,冬無嚴寒」,秋天該有的涼還是會有的,我不知道在沒有任何人培育措施,它們怎麼能開的這麼燦爛?我還是想不通,於是疑惑的睜大眼睛看著母親,希望她能給我答案。

母親避開我疑惑的目光,她應該是還不想讓我知道答案,於是鬆開我的手,把她的臉慢慢的湊到一朵開的正豔的百合花上,輕輕的嗅著百合的花香,夕陽柔柔的灑在母親的身上,似乎為她披上了一件神秘的薄紗,我發現此刻的母親是那麼的美,那麼的迷人,她的動作又是那麼的優雅,像一個貴夫人一般,或許更勝她們。

我很驚奇,十多年的貧困生活並沒有壓倒母親,她始終都保持著那份高貴與優雅。

「紫晴,這些花都是因為我用我最真心的愛去打理它們,所以它們才會長的那麼好,才會開的那麼燦爛,它們也才會為我們送上它們最香的花香。」母親說完抬起頭,她的眼神還是那麼溫和,在我的印象中,母親好像從來都沒有發過脾氣,她總是那麼和藹可親的對我和妹妹,即使我們不聽話惹她生氣,她除了跟我們很平和的講道理外,從來都不會罵我們一句,更別說打了。

母親這樣的性格在外人看來是軟弱,可是我覺得這樣的母親很偉大,我愛我的母親,愛她的柔弱,愛她的善良,愛她不與人斤斤計較的性格,更愛她說話時那甜甜的笑容,真的好美。也許我也正是遺傳了母親這一點,所以我也喜歡笑,很溫柔的笑。

「紫晴,我們對花要有愛心,對人更是這樣,我們要善待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用我們最真誠的愛去關心他們,愛他們,紫晴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懂我的意思的。」母親笑著對我說。

「是的,我懂,媽。」我點了點頭回答,我終於聽懂了母親的意思,她是要我到了浩然家,要學會去愛他們,像愛我的家人一樣去愛他們。

「媽,你別擔心,我會把浩然的家人當做自己的家人的,我相信我在那邊過的很好的。」我嘴上雖然這樣安慰媽媽,其實對於未來的那個家,我心中一點譜都沒有,浩然的父母我只見過一次,他們都很和藹,沒有那種有錢人的架子,可他們的兄弟姐妹,我從來都沒有見過,要我突然跟他們生活在一起,我真的一點把握都沒有。

「紫晴,浩然是上流社會有錢人家的孩子,而你是貧苦人家的孩子,你們的身份之差,媽媽真的很擔心。」媽媽說到這裡,我看到她那雙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神一下暗淡下來了,我知道媽媽在為我擔心,我想安慰媽媽幾句,可話還沒有說出口,卻又被媽媽搶了先,只見媽媽歎了口氣接著說:「紫晴,媽媽知道你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就因為這樣媽媽才擔心,豪門的生活並不是我們這種小戶人家對柴油醬米醋的煩惱,他們的‘鬥爭’是我們這種平凡的人想都想不到的,紫晴,媽媽真的好擔心,要不我們把這婚給退了,欠他們的錢,我們在慢慢想辦法還他們好不好?」我看著媽媽越說越激動,蒼白的臉慢慢漲紅,我的心不由的驚了一下,卻更難受,我知道媽媽愛我,也正是因為媽媽對我的愛,對我的關心,才會讓一直通情達理的她說出那樣的話。

「媽,你在開玩笑的吧,後天姐姐就結婚了,你現在卻說退婚,這事要是傳出去,林家的臉面往哪擱?到時他們會放過我們嗎?」紫悅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我跟母親的話她應該聽的清清楚楚,所以才會激動的臉都漲紅了。

「是啊,媽,瞧你說的,好像我就是馬上要入深宮選妃的秀女一樣,難不成林家比古代的後宮還兇險,是龍潭虎穴不成?再說就算是龍潭虎穴,我還有浩然啊,他一定會陪著我去的。」我笑著安慰母親,我知道母親在擔心些什麼,她擔心的,也正是我擔心,自古豪門多是非,巨額的財產就好比一個埋在地下的地雷,一個不小心踩到了,就會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母親聽我那麼一說,她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轉過身去背對著我,才小聲的說了一句:「孩子,委屈你了。」我站在母親背後,很清楚的看到母親用她的手摸她的眼睛,母親哭了,是為我眼前那條未知的路而擔心的哭了。站在母親身邊的妹妹也發現了母親的不對勁,她也不再說話,用她的大眼睛看著我,詢問著我們該怎麼辦?而此時的我只感覺到空氣仿佛在此刻凝固,一股悲傷的氣氛降臨在我們三人心中,只是那種悲傷的感覺在我心中一瞬間就消失了,為了媽媽,為了妹妹,我應該勇敢的去面對我的未來,不知怎的,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勇氣注入我的心中,我輕輕地笑了一下,抱住母親那瘦弱的身子安慰道:「媽,放心吧,我會過的很幸福的,一定會很幸福的!」母親聽我那麼一說,她勉強的笑了笑,轉過身也不怕我看到她紅紅的眼眶了,緊緊的抱住我開始小聲的抽泣起來,卻不再說話,我沒有想到一向堅強的母親會撲在我懷裡哭的像個小孩,醫生說母親不能傷悲,所以我趕緊安慰,可是自己的眼淚卻不停的掉下來,最終我很沒有用的跟母親抱頭大哭,妹妹見我們把氣氛弄的那麼悲傷,她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抱住我和媽媽,我們三人緊緊的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可我覺得這一刻卻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因為這一刻有我的媽媽,我的妹妹,我們三人擁在一起,我們三人的心連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我們抱在一起哭了多久,應該是幾分鐘吧,一陣咚咚的敲門聲把我們驚醒過來,我用手揉了揉眼睛,拭去臉上的淚水,才跟媽媽她們說我去開門,因為這個時候除了浩然會來找我,應該不會有其他人了,我快步走到門邊,打開門,來的人並不是浩然,而是我大學的好姐妹顧心蕾,也是我的伴娘,我原本打算讓妹妹當伴娘的,可是媽媽說,妹妹涉世不深,很多事情都不懂,怕她出醜,丟了林家的臉,更怕我在林家成為笑柄,被他們家取笑,所以才讓這個出身高幹家庭,善於人際交往的顧心蕾來當伴娘。讓顧心蕾來當伴娘還真的讓我感覺到了壓力,一米七零的身高,50公斤的魔鬼身材,典型的東方古典美女的臉型,再加上她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不知道讓多少男孩子拜倒在她的裙子下?這樣的伴娘真的很搶鏡,可是顧心蕾總是笑著打斷我的話,假裝生氣的對我說,如果她長的比我漂亮的話,那嫁給浩然的就是她而不是我了,顧心蕾的話讓我不知不覺的在心中充滿了疑問,我不知道我到底哪裡好,為什麼浩然放著那麼多的美女不要,而偏偏選中我這個灰姑娘?

顧心蕾一進門就用她那雙清泉般卻又看起來讓人憐惜的眼睛審視了我一會兒,然後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大叫一聲,像活見鬼一樣,把我嚇了一大跳,趕緊問她怎麼了?

「紫晴,你哭了!你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快告訴我啊?是不是浩然欺負你呢?你快告訴我啊?別讓我乾著急好嗎?」一連串的問題從顧心蕾口中問出,只見她每問一個問題,她的雙手就把我的手臂抓的更緊,我跟本就沒有回話的時間,看著她那張由於著急而漲紅的臉,我沒有怪她的大驚小怪,反而心覺得暖暖的,原來在我流淚的時候,還有那麼一個好朋友關心我。

「我沒事,只是剛才在陽臺上不小心讓風把沙子吹進了眼睛。」我又一次用這個謊言回答,我是一個不喜歡說謊話的人,沒想到今天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我說了兩次謊話,而且說的還是同一種謊話,不過我覺得有時說那種善意的謊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顧心蕾聽我說只是沙子吹進了眼睛,她對我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一把把我推開說:「切,害我擔心了老半天,原來只是沙子進眼睛裡面。」看她那一臉失望的表情,好像我真出點事情她才滿意似的。

顧心蕾說完大步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桌子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看起電視來,她的動作有點粗魯,跟她那張恬靜的淑女臉顯得有點不相稱,不過我喜歡她在我家那種隨心所欲的樣子,因為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不會分彼此。

母親與妹妹見來的人是顧心蕾,她們也松了一口,我知道,對於浩然,她們跟他始終還沒有那種親切感,只見她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一前一後的從陽臺上走到客廳,顧心蕾見母親朝著她走過來,她抬起頭很尊敬的叫了一聲阿姨,然後又是一臉驚訝的表情審視了我們母女三人一眼,然後再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又回過頭看看媽媽與妹妹,她突然間又向明白了什麼似的,對著我們一副煥然大悟的樣子,我知道聰明伶俐的她一定猜到發生什麼事情了,誰家嫁女兒前不是依依不捨,大哭幾頓,她表示理解,也表示同情,於是馬上發揚她那調節氣氛的專長,扭過頭用一臉認真的表情對著我說:「紫晴,你家陽臺的風可真厲害啊,盡把沙子往你們眼睛中刮,看來以後我要多加小心才好。」

「不,心蕾姐姐你錯了,不是我家陽臺的風厲害,而是那些自私的人類,為了自身利益到處亂砍亂伐,才害的這漫天沙塵到處飛,而我家又處在風口頭上,所以一個不小心就全飛到了我家的陽臺上。」紫悅朝著顧心蕾邊走邊振振有詞的說,看著她那一臉認真的表情,說的跟真的似的。

別人都說三個女人一條街,其實不用那麼多,有心蕾與紫悅就能夠兩條街了,她們都是那種嘴特貧的人,碰到一起,決對是相互調侃的,只要她們一調侃起來,場面肯定勝過一千隻鴨子嘰嘰喳喳的噪音,果然沒錯,心蕾聽紫悅那麼一說還真來勁了,「奇怪了?難道是火星撞地球把你這丫頭腦袋撞清醒了?還是頭一次聽你這丫頭說了一次人話,難得,難得!看來以後還是聽你的,出門戴上墨鏡和口罩了,你說對不對,悅丫頭?」

「那當然。」紫悅笑著一口氣接下顧心蕾的話,見我和媽媽在那發笑,她好像明白了什麼,站起來大叫一聲心蕾,一本書就朝著她飛了過去,「顧心蕾,你這丫頭長大了翅膀硬了,可以單飛了是不是?敢情你這二十多年都沒有把我當同類看待!」妹妹說道這,又是一本書從天飛了過來,接著張大嗓門繼續吼道:「顧心蕾,你也不好好想想,咱們黨和人們辛辛苦苦把我養成這麼美麗動人的一姑娘容易嗎?怎麼擱在你眼前卻成異類了?我看你還真的是資產階級的同僚,可惡的三座大山,外加無產階級的叛徒,依我看真該被我們這些善良的人民大眾拉出去卡擦一聲給斃了。」紫悅憤憤的說。

顧心蕾見紫悅連資產階級,三座大山都出來了,就差日本鬼子的走狗沒出來了,也許是一時沒有話回答,於是馬上賠笑,把紫悅拉到她身邊坐下說:「好妹妹別生氣了,姐姐我哪敢不把你這神聖的無產階級後代當同類看了,姐姐我還要靠你們這些無產階級吃飯了,我要是不把你當同類看,不用你們這些善良的勞動人們把我拉出去斃了,我自己就把自己拉出去給斃了。」顧心蕾說完她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於是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腿,還好我的家人已經習慣了她那種一驚一乍神經質的動作,所以才沒有被她動作給嚇到,只是很平靜的剛想問她怎麼了,卻見顧心蕾滿是激動的對紫悅說:「紫悅,你剛才不是說現在沙塵暴很厲害嗎?要不咱們開一家墨鏡與口罩店吧,肯定大賣,到時我們就發達了。」

「切,見你那麼大反應,我還以為你發現什麼新大陸了?原來是賣墨鏡啊,我才沒有那閒情了,我要賣就賣?」紫悅說到這裡沒有直接說下去,而是拿起她面前茶几上的水壺倒了一杯茶遞給顧心蕾,我知道那丫頭是在吸引我們對她的注意力,確實,當我們見她那一副好像有了什麼發財秘笈的得意表情,我們三人都睜大著眼睛看著她,等著她說她的妙計,只見袁紫悅用得意的眼神掃了我們一眼,輕咳了兩聲,這才說道:「要我說,我要賣就賣襪子跟手套!」她說這話的聲音特別洪亮,只見她話剛落音,就聽到「撲」的一聲,一大口噴霧從顧心蕾口中噴出,形成成無數小水滴,灑落在茶几上,我在心中慶倖,還好沒有人坐在她的對面,要不然肯定免費洗一次臉。

「紫悅,你這是誠心的在報復,變相謀殺我!」顧心蕾邊拍胸口邊大咳幾聲,這次她嗆的夠厲害,連眼淚水都流出來了,看著心蕾漲紅著臉,高叫的樣子,我和媽媽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紫悅與顧心蕾見我們笑,她們兩人也不鬥嘴了,跟著我們大笑起來,我們四人愉快的笑聲擊碎了我和媽媽心中的傷悲,也許笑聲停止後,我們的心中會更落寞,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了?只要這一刻,我們真心的開心過,對我來說,或許已經足夠了。

第一卷 初入林家的生活 第三章 婚禮那天

我和浩然的婚禮是在他三姐林雪兒所開的三星級酒店舉行的,我們原本打算在香格里拉舉行婚禮的,我還記得浩然那時信誓旦旦的說要帶我去被譽為「東方維斯尼」之稱的麗江古城,還要去體會那景色神奇險峻而又清幽靈秀,有「一天有四季」之說的迪慶高原。說來慚愧,我土生土長的一昆明人,卻由於經濟問題,我居然沒有去過香格里拉。我以為這次我可以去那裡好好的玩一下,可是當喜帖發出去的時候,地點卻改成了他三姐的酒店,當時顧心蕾把喜帖丟在我面前問我為什麼改地點了,我一頭霧水的看著她,心中無比失落的說我也不知道。我確實不知道,婚禮的事情差不多都是浩然計畫的,他說,我只要乖乖的等著做他的新娘子就可以了。想到浩然為我所做的一切,我轉念一想,浩然不去香格里拉舉行婚禮或許有他的原因,所以對於他改變婚禮地點的事情我也沒去過問。倒是顧心蕾對我的這種態度非常的不滿,她對我說,紫晴,你不能這麼懦弱,你不能什麼事情都讓浩然做主,那樣,你在林家會沒有說話的權利。顧心蕾的話擊中了我的要害,我的心猛的一陣失落,其實我比誰都清楚,以我這低下的身份嫁到浩然家,他們不為難我,我就燒高香謝佛了,如果我還想在那個家中要有說話的權利,那就好比蒼蠅想掐死大象,母雞想生出一隻鴨蛋,想想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敢多求什麼,只願我能夠安安靜靜的在那個家生活就足夠了。

結婚那天,我五點鐘就起來化妝,給我化妝的是一個挺年輕的女孩子,她從拿起化妝棉的那一刻就一直讚美我的皮膚好,說我是她所化過的新娘子中皮膚最好的一個,不用化妝都比她們的好,說的我一愣一愣的,哄的我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從她身上,我終於領悟到稱讚別人的力量之大,看來以後我也學著多去讚美別人,最後我問她是不是給很多新娘子化過妝,她的答案差點讓我暈菜,她說從她出道到現在只給三個化過妝,一個是她老媽老來逢春,六十幾了還做了一次新娘,另一個則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我想,我本來就不夠幽默,沒想到這化妝師比我更不幽默。

我化好妝的時候也差不多可以吃早餐了,母親為我送來了一大碗麵條,上面還鋪著兩個黃燦燦的煎雞蛋,像兩黃金餅似的,看著我就胃口大開。母親叫我多吃點,她說中午可能沒有時間吃東西,我乖巧的接過母親遞給我的那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坐在床上,吃著吃著,我就聽到我身邊的母親哭了起來,她剛開始還是小聲的抽泣,看到我抬頭看她,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養了二十四年的女兒,今天就要離開她獨自飛翔,去尋找屬於她的幸福了,這叫母親怎麼不難過?

看著母親那傷心的樣子,我的心也特難受,連吃面的心情也沒有了,於是把面擱在桌子上,我本想哄母親別哭,哭多了對她的身體不好,可是我就是那種見的人好卻見不得人哭的人,我安慰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很沒出息的抱著母親一起痛哭起來,站在我身邊的妹妹與心蕾見我和母親說哭就哭,她們也受環境的影響,眼眶一下就紅成兔子眼了,所以我認為曹雪芹老先生肯定特有觀察能力,要不然他怎麼能在號稱中國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裡面寫出那麼精闢的句子,「女人生來就是水做成的」,我想我現在所流的眼淚就是最好的證明,要不它們怎麼流都流不完?

房間中,我與母親滴落的每一滴熱淚都變成了一個悲傷的音符,它們觥籌交錯跳動著,彈奏出一曲悲傷的曲子散落在房間裡的每個角落,讓聽到的人心中不由的一陣心酸。其實屋子裡的人並不多,來送我的親戚少的可憐,大伯的大女兒,我們的大堂姐,一名受人尊敬的小學老師,還有就是我二叔的兒子袁善博,或許是涉世不深的緣故,他特別害羞,說不到三句臉就整成個番茄似的,這是顧心蕾這樣形容他的,其實我覺得他還算好拉,也許是我和紫悅小時候經常跟他玩的緣故,所以在我們面前他還並不是很拘束,有時候還會跟紫悅開下玩笑,可是在顧心蕾面前,他就真的是一番茄了,連抬頭看她一眼都會臉紅到耳朵上,樂的顧心蕾直呼美女就是美女,一帥哥在她面前害羞的連話都不敢說。

大堂姐見我和母親哭了也有那麼一會兒,如果再哭下去我的妝就全毀了,於是拿起紙巾分別遞給我和母親,或許是職業習慣,她說話的聲音特溫柔,就像給小學生講故事似的,她說:「嬸子,紫晴,你們別哭了,大好的日子,該喜慶點。」

「是啊,是啊,瞧我這是怎麼了?」母親似乎想到了在女兒大婚的好日子哭哭滴滴好像很不吉利,於是接過紙巾擦了擦鼻子上的鼻涕哽咽的說,然後又跟我上了一大節怎麼做一好媳婦的啟蒙課,這課一上就上到浩然帶著他兄弟們來接我。浩然他們一到酒店樓下鞭炮聲就響了起來,特響的那種,震得我感覺酒店的床都在搖動了,是的,我是從酒樓出嫁,而不是從我家,浩然說我家的小巷子太小,車子進去了調不了頭,還有我們那平民窟裡的房子太破舊地方太髒,他那些太子兄弟們堅決不肯屈駕進去,所以他媽媽要求我必須從豪華的酒店出嫁,我還記得我跟母親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當時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到陽臺上,然後我就聽到她用水壺澆花的聲音,當我看到她聳著肩膀抹眼睛的樣子,我知道母親只不過是用澆花來掩飾她那悲傷的心情,其實她是在偷偷的哭,看到母親那瘦弱的背影,我的心就像針紮似的,特難受。

後來母親說這事不能怪浩然家,要怪就怪她沒有能力,女兒出嫁時都不能從自己屋裡走出去,說是委屈我了,其實我覺得委屈的並不是我,而是我讓母親傷心難過了,辛辛苦苦的把我養大,盼著我能找過好歸宿,卻還沒有結婚,婆家已經給我下馬威了,我以後的日子叫母親怎麼能不擔心我?

浩然跟他的兄弟浩浩蕩蕩的來到我們的房間敲門時,顧心蕾與妹妹早就把門關好準備好了問浩然要紅包,顧心蕾說我這一輩子就結那麼一次婚,該刮的就絕不客氣,反正是吃人家的自己心不疼,拿人家的手不軟。

紫悅與心蕾貼在門上對著我們做了一個別說話的姿勢,然後就聽到顧心蕾對著門外大聲說道:「我說我們英俊瀟灑的新郎官,你能娶到我們這聚集美麗智慧於一身的紫晴姑娘,你是不是要有點表示來感謝老天對你的眷顧?感謝咱們黨中央對你們的成全?感謝無產階級對你們的祝福?」這丫頭跟紫悅在一起久了,她出口閉口也是一套政治理論了,聽得我不由的傻傻問了一句「要不要感謝馬克思的恩賜?」我話一落音,紫悅與心蕾都反過頭來用稱讚我高明的眼神看著我,我敢向毛主席保證,我絕對不是一個幽默的人,說出這樣的話絕對是受她們那兩丫頭的影響,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是故意讓屋裡的人發笑的。

「好妹妹們,你們要我怎麼表示,你們才肯開門?」浩然笑著問道,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雖然很好,但還是能聽到外面已經笑聲滿地,或許他們都沒有見過結婚還跑出了個黨中央外加馬克思的,當時我就想,他們有沒有還在等著我們把秦始皇也拉出來參加我的婚禮。

「外面的新郎官你聽好了,我剛才打電話向黨中央彙報了你的情況,他說叫你對著我姐姐唱首情歌歌,發個愛的誓言,外加拿點東西來賄賂一下裡面的美女們你就可以抱得美人歸了。」紫悅笑著說,她話剛落音,就聽到浩然被他的兄弟起哄用他那帶著點沙啞低沉卻很好聽的聲音唱起來「老婆老婆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他反復唱了幾遍,然後停下來然後很認真的說道:「老婆,我愛你一生一世。」他說完,幾個紅包從門縫外遞進門來,問:「好妹妹們開開門吧!我想見我老婆想的快瘋了,看在我這一片癡情的份上就樣我們進去吧。」浩然說完,他外邊的兄弟又開始起哄,推著門要進來,顧心蕾與紫悅抵擋了一會兒,後來,顧心蕾見浩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覺得鬧也鬧夠了,正想叫紫悅開門,卻見紫悅朝顧心蕾使了個等等的意思,然後朝著門外說道:「我的好姐夫,咱們都知道好事要成雙,你的賄賂是不是也要個好事成雙啊?說不定就你這個好事成雙,明年我姐姐就一不小心給你生對龍鳳胎。」我想這丫頭還真把我當做成生娃娃的工具了,說生就生的。紫悅說完,一大遝紅包又從門縫中遞了進來,樂的紫悅與顧心蕾臉上開了花,就差沒有引來蜜蜂蝴蝶了。

站在我身邊的母親見時間也不早了,她有點著急,怕妹妹她們鬧過火耽誤了吉時,於是著急的對紫悅與心蕾說:「意思意思就夠了,別鬧的太過。」母親說的話就是聖旨,紫紫悅與心蕾屁顛屁顛的就把門打開了。門一開,就見浩然手捧一大束紅色玫瑰花走了進來,浩然手中的玫瑰花遮住了他的上半身,我見那玫瑰花紅的像是在滴血似的,很是刺眼。玫瑰花的後邊,浩然身著一身得體的灰黑色西服像個模特似的,他成熟中透著一股陽光的味道,很有男人味。浩然笑容滿面的走到我面前就單膝跪地,在他跪下的那一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球,與浩然差不多高的身材,還是那一對墨一般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而紅潤的嘴唇上掛著讓人看起來有點痞的笑容。「是他,是他!」我在心中很驚訝的告訴自己,他怎麼會在這裡?他跟浩然又有什麼關係?看著他那一身乾淨的伴郎裝,幾天前的那個夜晚浮現在我眼前。

那是我辭掉工作那天發生的事情了,或許是我想到這就是我最後一天工作的緣故,我格外的認真,等我想起回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鐘了,同事們早就走的沒個影了。我急忙的收拾好東西,用飛機起飛的速度跑出大門,才發現傾盆大雨已經往地上澆了很久了,我不怎麼喜歡下雨天,我覺得那濕漉漉的感覺很不好受,於是撐著傘很小心的往公交站牌走去,無奈這雨就像個淘氣的娃娃一般,哪有空缺往哪鑽,我還沒走幾步,我的衣服就濕的差不多了,很是難受,更可悲的是我錯過了最後一班公車。我想,古人說的話就是鐵打的實情,比如那句「人倒起黴來喝涼水都塞牙」,真的是說出了我的心聲。沒錯,我就是那喝涼水都塞牙的人,錯過了末班車就算了,好不容易咬著牙決定大放血一次打個車回去,結果前方的道路發生了嚴重交通事故,車子全都改道而行,暫時不經過這裡。

聽到最後一輛的哥司機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著後座那大哥,希望他能行行好,隨便帶我一程,可是那大哥像尊彌勒佛似的坐在車上,我真懷疑他的心是秤砣做的,要不然我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都換不來他的同情。我正想著想著,就見那的士屁股一冒兩股黑煙就溜走了,像被鬼追似的。的車一走,就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這空曠寂靜的街道上,路燈像一個垂暮的老人,有氣無力的站在那裡發出昏暗的光線,照在我手上蒼白蒼白的,很是恐怖。大雨還在繼續,一條條雨線在空中交織,織出一張張巨大的網撒向大地,像是要把我抓起來送給黑山老妖似的。然而唯一能給我安慰的就是天空沒有閃電,我不怕打雷,可我就怕閃電,我害怕在伸手不見手指的夜晚,一道閃電突然劃過,然後把大地萬物照的一目了然,然後那個七孔流血的長髮女鬼站在我的面前正憤怒的看著我,一副要把我掐死的樣子。

那一刻,我真的是狼狽極了,全身濕漉漉的站在公交牌下,雨水滴滴答滴答的從我的頭髮上流到我的臉頰,有的甚至還流進我的嘴巴。我本想叫浩然來接我,可手機偏偏在這關鍵時刻感冒,沒電了。我想回辦公司打電話給浩然,摸了摸口袋,才記起今早我就把鑰匙交還給經理了,當時的我,真的就是一熱鍋上的螞蟻,想死的心都有了。

或許老天爺見我真的很可憐了,在我絕望的時候終於派了一輛車從我面前經過,當時,我的心早已亂成一團,看到車就拼命招手,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殺人犯還是雷鋒,我早已做好了準備,死在車上總比死在這冷冷的街道上強。

他,墨一般的眼睛,帶著一點點痞子的壞笑,卻很紳士的為我打開車門,我一上車,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暖的我全身的細胞都跳動起來,我含著感激的淚對眼前的男人說了聲謝謝,謝謝他在漆黑大雨天解救了一個被雨淋的小女孩,可他對我的謝謝似乎不感興趣,只是用鼻子「哼」一聲,然後把一條毛巾丟給我,冷冷的叫我擦一擦,別弄濕了他的新跑車。我感激的接過毛巾,正想往臉上擦,眼睛的餘光卻見他的臉上突然冒出一個壞笑,當時我見他那一臉淫樣,第一反應就是我快完了,我碰上色狼了,我剛這樣想,就見他的身子就像惡魔一樣像我撲過來。我被他的動作給嚇蒙了,可是理性的思維告訴我必須反抗,於是我揚起手,用盡我全身的力氣,一巴掌重重的的打在他的臉上,大罵一聲「色狼」。這是我第一次打人,而且打得還是個陌生的男人,我仿佛看到了他腦袋上冒出一大堆一閃一閃的小星星,很可愛。

我一巴掌下去,我們都愣在了車裡,良久,他才反應過來,摸了摸被我打的那一邊臉,眼睛還是像墨一般好看,臉色卻冷的像座冰山,如果我不是個熱血動物,肯定會被他給冰凍起來,「你這女人真的是太不知道好歹,要不是本少爺心地善良,見你一個女孩子在這荒郊野嶺的等車不安全,讓你上車,本少爺還放低身份親自為你系安全帶,你倒好,好心沒好報,還扇我一巴掌!」

「原來他只是想為我系安全帶,我誤會他了。」聽完他的話,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如果說袁善博在顧心蕾面前是一番茄,我想,我那時肯定就是一茄子,我紅的發紫了。

胳膊上的一陣疼痛把我拉回了現實,原來是顧心蕾在我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把,「不是吧,紫晴,新郎官的一句誓言就把你感動的飄飄然了,還不快答應?」我抬起頭,我看到浩然,看到一屋子的人都在看著我,一臉著急,一臉期盼的等著我的回答。

「嗯。」我應了一聲,其實浩然對我許的誓言我一句都沒有聽進去,我腦袋的思想一直停留在那個晚上,那個下著傾盆大雨的晚上。

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我的眼睛故意往浩然身後的他一瞥,他還是一臉帶著有點痞的壞笑,他的笑容很美,很甜,很開心,或許那個晚上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就如同一場夢境,一覺醒來,什麼都忘記了。

後來,我問顧心蕾那天浩然到底對我許了什麼誓言,只聽到顧心蕾用她那高達一百分貝的聲音驚叫,「紫晴,你腦袋進水了吧,浩然那麼感人的誓言你都沒有聽到?」

浩然說:「紫晴,這輩子我只會對你一個人好,生與死,生生世世我們都要在一起,好嗎?」這是浩然給我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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