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遇三十天

「啊……輕點兒大柱哥……」

一聲銷魂的嬌吟打破了狹窄車廂的平靜，這是大柱哥中接到的私客小芳的聲音。

隨後男人濃重的喘息聲和女人明顯壓抑的嬌呼聲不斷從黑暗中傳來。

我正全神貫注地開著車，聽到這聲音不由心神一蕩，體內騰升起一股燥熱，抬頭看後視鏡，發現大柱哥也抬頭朝我猥瑣地笑，鏡中明亮的臉在黑暗的車廂中顯得異常詭異……

我心裡一突，公司裡流傳著的長途司機的香豔傳聞我早就聽膩了，可親眼見到傳說中的香豔畫面我竟然不好好開車分神去偷窺……

回神目視前方，忽然發現前方有一輛紅色轎車，不疾不徐跑著，眼看著就要撞上了。

「嗞——」

我連續連點刹車，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傾過去，就聽到身後傳來「咣」一聲輕響，然後是一聲長吟勾魂奪魄……

大柱哥笑駡道：「嘎子，他媽的你師傅怎麼教你開車，你以為開船啊……哎喲，我的腰！」

「嘎子，這波助攻打得不錯~」慵懶的語氣還帶著一絲嬌喘，聞之令人心神浪蕩。

好懸沒撞上去，車速降了下來，我松了一口氣，只覺得背上一片冰涼，不用摸也知道全是汗。

好險！

我沒心思理會後面「幹活」的二人，心裡對前面的紅色轎車充滿了怨念。

轎車不疾不徐地別在大貨車的前面，大貨車慢了下來，它也慢了下來，我有些惱火，踩著油門，打著方向盤想超過它，不料它突然加速，我追不上它……

就這樣被紅色轎車「耍」了三次後，我火噌一下就上來了，忽略了前面的大橋，更是將教練那些橋洞不能超車的訓誡，將油門踩到底，想要在上橋之前超過它，讓它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這一次，我的破釜沉舟起到了效果，車頭越過轎車，我得意地看了它一眼，想告訴轎車司機，別小看大貨車。

可這一眼，嚇出我一身冷汗。

那台紅色的小轎車上，沒有司機！！！

我頭皮發麻，渾身毛孔豎起，左腳抽筋一般踩在離合上，緊跟著右腳猛踩刹車……

「嗞嗞」聲不斷傳入我的耳膜，方向都有些失控，我咬著牙抓緊方向盤，整個人緊繃了起來，差不多都快立起來了。

與此同時，「嘭」一聲傳了過來，身後一陣震動，還在膩歪中的大柱哥和小芳撞在前排靠椅上，大柱哥大吼道：「嘎子，你搞什麼？」

小芳也發出一聲痛呼，「嘎子，助攻太猛了，要捅壞了！」

大貨車終於停了下來，我癱倒在駕駛位上，有驚又恐，渾身無力，半晌說不出話來。

大柱哥覺得不對勁，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把拉開駕駛位的車門，把我扯了下來，指著公路上兩條黑色的胎印怒吼道：「嘎子，你咋開車的，你他媽想害死我啊？」

我是真的有氣無力，渾身冒汗，兩腳發軟，被大柱哥扯得東倒西歪，兩眼無神看著前方，喃喃道：「那輛……紅色……小轎車……呢？」

我的聲音很怪異，就好像直接在肺裡把話擠出來一樣，話音打著顫飄出來。

大柱哥見我神色不對，手一抖鬆開我，我頓時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嘎子，你見鬼了？」

大柱哥朝前走了幾步，眺望著遠方，然後回頭沉聲問我，我點點頭，張嘴想說話又說不出話來，喉嚨裡一片沙啞。

小芳也下車了，在冷風中縮著脖子問道：「大柱哥，你別嚇我……嘎子，到底發生啥事啦？」

我能聽出她的聲音微微帶著顫音，然後看到她四周張望了一下，一片寂靜中，月色很美。

真的很美，有一種我無法形容的淒美，無形的寒冷逼了過來，我瑟瑟發抖，而她的身體，也有些顫抖。

我把遇到看到的事說了一遍，又補充了一句，「我可能看花眼了。」

「嘎子……你不錯，很不錯。」

大柱哥臉色變幻不定，站在橋邊看了一眼下面的河水，臉上肌肉微微抽動，嘴裡去鼓勵我道：「嘎子，要不是你及時刹車，這次……就危險了。」

我這個時候才發現，大貨車已經上了橋，方向也有點偏，若不是及時刹車，肯定要衝出大橋，我們都要葬身橋底。

可我明明是沿著國道走的，方向根本就偏移！

我慢慢回過神來，一抹臉上的汗水，看著十幾米外的水面，哆嗦著道：「大柱哥，那輛紅色轎車哪兒去了，會不會沖下去了？」

當時情況緊急，恐懼支配著我，只想著把車停下來，根本就無暇去看它到底去哪兒了。

大柱哥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芳指著欄杆上觸目驚心的刮痕，「不是真的掉下去了吧？」

月色下河面波光粼粼。

聽著輕微的水流聲，我認真回憶了一下，沒有聽到重物落水的聲音。

大柱哥默默地檢查了一遍輪胎，「問題不大，走吧。」

大柱哥聲音很輕很冷，不帶任何情緒，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大貨車緩緩開了起來，在夜色中平穩行駛，我遲疑了一下才道：「大柱哥，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這是我第一次跑長途。

高考失敗後，家裡傾盡家財四處舉債才讓我拿到駕照，若不是大柱哥照顧，我還不一定有機會出來呢。

我有些愧疚。

大柱哥還沒來得及回應我，小芳突然發出一聲驚叫，指著前方大叫道：「你們看，紅色的小車……」

我吃了一驚，「不錯，就是這輛車……那車……不是掉河裡了嗎？」

「嗞——」

說話間，大柱哥點著刹車，慢慢把車速降了下來，那輛紅色的小車也降低了車速，一直在大貨車的面前。

大貨車停在公路邊，小車也停了下來，就停在大貨車的面前。大柱哥滿頭大汗，從他不規則的刹車中，我知道他分寸已亂。

「大柱哥，可能是小車司機有事想找我們幫忙吧，我下去看……」

我手都摸到車門了，突然看到詭異的一幕，讓我僵住了，就好像給冰封了一樣，一股寒氣從腦門貫入，從頭冷到腳。

「大……大柱哥……那輛……車……車裡沒……沒人……」

我控制不住牙齒，上下相碰，發出得得響，很努力才磕磕碰碰把這句話說完。

我從小車的後視鏡看過去，發現車廂裡根本就沒有司機。

如果第一次還可能看花了眼，可這第二次？那個恐怖的想法剛升起又被我壓下去了，我不能自己嚇自己……

大柱哥臉色鐵青看著我，兩隻手在方向盤上顫抖著，兩條腿不停抖動，一滴滴汗水從臉上滴下。

我回頭看了一眼小芳，小芳睜大了眼睛，瞳孔沒有焦距，想爬過來，卻用不上力，攤在兩排座位的中間。

恐懼籠罩著整個車廂，這個時候老司機也不管用了，只能坐著等死。

之前總以為公司那些糙老爺們說的傳聞就是故事，圖個樂子，到現在遇到了才知道，那東西真的存在，就這麼活生生出現在眼前……不，它不是活物！

我見小車半天沒有動靜，定了定神，握著拳頭給自己壯膽，大聲道：「我下去看看，就算是那東西，咱們人多也不怕！」

說著我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我穩了穩身體，覺得身體有些僵硬，一抬頭，看到暢通無阻的公路，紅色小車呢，哪兒去了？

我向前走去，原本停著小車的地方空無一物。我不禁松了一口氣，哈哈大笑道：「大柱哥，沒事，我們都眼花了。」

我爬上車，笑道：「這是一個心理暗示，我前面看花眼，告訴你們有一輛紅色的小車，然後心理就暗示自己，前面會出現一輛車，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還是有些得意的，這些知識，都是在學校圖書館看的，當時覺得無聊看了一些雜書，沒想到還能用到這裡。

大柱哥怪異地看著我，指著右前方，我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那裡有一個很漂亮的莊園，綠樹紅牆，亭台閣榭，古色古香。

我嚇了一跳，冷汗不知不覺流了出來。剛剛下車的時候看得很清楚，那裡是挨著山的一小片農田，一條小溪從山裡流出來，應該會流入前面的大河裡。

這莊園就在山腳下，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大柱哥顫音道：「嘎子，這總不是心理暗示了吧？」

「大柱哥，我們快走吧！」

小芳有些崩潰了，大叫道：「別理嘎子這個書呆子了。」

我從他們的眼神裡看到恐懼、嘲弄和不信任。

大柱哥顫音道：「這是鬼車帶路，我們走不了了……」

小芳這次真的崩潰了，癱在那裡喃喃道：「那可怎麼辦啊？」

我看到淚水從她眼睛裡流了出來，看著她慢慢變得瘋狂。她大叫道：「我不想死，我還年輕，我還沒有享受夠……」

小芳有些歇斯底里了，我抿著嘴唇，看著大柱哥，試探問道：「我們就在這裡等到天亮，等太陽出來……我聽說鬼物都是陰的，怕陽光？」

「也只能這樣了！」

大柱哥見我還能保持鎮定，情緒緩和了一些，點點頭道：「不管是心理暗示，還是鬼物作祟，今晚都不能走了，太危險。」

大柱哥的肯定沖淡了我的恐懼。

然而，就在這時，大貨車突然發出發動機的轟鳴聲。

我吃驚地看著大柱哥，而大柱哥抬起雙手，示意不是他弄的，然後……令我們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大貨車自動掛擋，自動離合油門，方向盤自動打著方向，慢慢朝前駛去。

我身體發冷，冷到骨髓，渾身僵硬，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個無法解釋的現象發生。

月色清冷，車更冷。

封閉的車裡，不講道理的陰風陣陣，寒氣入骨。

體寒，心更寒，這一刻，我的世界已經崩塌，讀書十二載所形成的世界觀在一瞬間崩塌，腦袋裡一片空白。

這個世界，真的有鬼！

大柱哥木然地坐在駕駛位上，坐等命運的裁決。小芳歇斯底里，張著嘴巴卻發不出聲音。我只覺得時間停滯在這一刻。

仿佛一瞬間，又仿佛過了無數年，大貨車停了下來，自動熄火。我抬眼望去，天亮了，陽光明媚，照耀著前面的山莊。

山莊很美，人更美，池塘殘荷片片，幾個美女嬉戲于邊，耳邊仿佛傳來她們的嬌笑聲。

車裡很安靜，針落可聞，所謂的陰風仿佛從來都不存在，所謂的寒冷好像從來沒有過，這一刻，我們陶醉在美景中。

我甚至能從衣著打扮分辨出那幾個美女都是丫鬟。

大柱哥口呆目瞪看著這一幕，嘴角口水都流出來了，「那姑娘可真漂亮！」

四個美女，真正的古裝美女，容貌氣質都是絕佳，絕對不是電視上的明星可以比擬的，有豐滿的熟女，也有窈窕的少女，有俊俏的瓜子臉，也有可愛蘋果臉，不一而足，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說誰。

小芳也活了過來，保持著張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夢囈般道：「世界上竟然如此美麗的女人……」

我有些發愣，看了看大柱哥，一副色迷心竅的樣子，再看看小芳，恐懼不見了也就算了，女人的嫉妒呢？

這一刻，我是真的恐懼了。

他們都迷失了！

這時，一個女人從樓裡走了出來，天空似乎變了顏色，那四個美女仿佛黯淡了下來，我頓時被吸引住了。

我讀過那麼多的雜書，學了十二年的語文，卻無法形容她的半分美麗，胭脂薄施，煙視媚行，渾身充滿了書香的氣息，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憂愁。

一個詞從我腦中冒了出來，我見猶憐！

她手裡拿著一張五色手帕，輕移蓮步走出山莊，微微一福，「貴客遠道而來，妾身有失遠迎。」

聲音很柔和甜美，好像剛剛起鍋的糯米粥，讓人充滿品嘗的欲望，吐字很清晰，帶著明顯的地域性。

我沒有理會她，因為大柱哥才是主人，反而認真打量著山莊，看到那樓上掛著的牌匾，有些熟悉，「絳紅樓」。

大柱哥推開車門，小芳一把拉住他，整個身子都從後排探了出來，幽怨道：「大柱哥，你不要我了嗎？」

我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剛剛不見你嫉妒，現在卻嫉妒了？

果然還是要有男人，才能激發女性的嫉妒。

大柱哥看了一眼小芳，小芳一把扯開衣服，露出雪白的溝壑，「大柱哥，這裡才是你的家。」

我看到大柱哥眼裡的掙扎，心裡的恐懼更甚，這一切實在太真實了。

大柱哥的表現很真實。

小芳姐的表現也很真實。

眼前的這一切，我找不到任何不真實的地方，偏偏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我一把拉住大柱哥，小芳也拉住大柱哥，而且大叫道：「嘎子，幫我！」

我們拉不住大柱哥，他甩開我們，下車後大步向前走去，我趕緊跳下車，死死地抱住他，大喊道：「小芳姐，快來幫忙。」

我不敢讓他過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大柱哥掙扎著，我死命地抱著他。

以前我從不知道，原來大柱哥力氣這麼大，我被他拖著走向莊園。

古裝美女笑吟吟看著我，我從她眼裡看到了戲謔，可我又不敢放手，沒有了大柱哥，我能把車開到深圳嗎？

十步……五步……四步……三步……

就剩下最後三步了，我渾身冒著汗，看著近在眼前的莊園，心裡充滿了絕望。

我牢牢地抱著大柱哥的腿，躺在地上死死地拖著他，而他踢了我一腳後，拖著我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大喊道：「大柱哥，你醒醒！」

大柱哥充耳不聞，又走了一步，青色門檻石就在我眼。我抬頭望了古裝美女一眼，從一條修長圓潤的腿往上移，盈盈一握的細腰，若隱若現的山峰，櫻桃小嘴，俏皮鼻尖，我看不到她的眼神，可我知道她肯定在笑話我。

笑我在做無用功……再不放手，我就會被他帶進去了。

生死關頭，時間好像停滯了。

短短的幾秒鐘，顯得非常的漫長，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大柱哥腿上的肌肉緊繃，他在用力，他在踏出最後一步。

我心裡充滿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