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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贖罪後,前男友後悔了

讓我贖罪後,前男友後悔了

作者:: 燦然1201
分類: 婚戀言情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我就成了罪人. 我幾乎失去自由,活着的意義只剩下贖罪. 除夕夜,因爲贖罪,我凍死在雪地裏,可與我相愛五年的男人卻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直到他知道我的死訊,徹底瘋了.

第1章 我死後,前男友後悔了

  除夕夜,與我相愛五年的男人,因爲一個誤會而讓我贖罪,導致我被凍死在雪地裏,而他卻在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直到他知道我的死訊後,徹底瘋了。

  1.

  今年的除夕比往年要更冷。

  我緊緊裹着身上從某夕夕花三十塊買的棉襖,站在雪地中瑟瑟發抖。

  這是我贖罪的機會。

  也是蔚言和喬薇薇的命令。

  喬薇薇說,只要我在雪地中站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就原諒我。

  而我相戀了五年的男友對此也表示贊同,說喬薇薇還是太善良。

  「薛念皮糙肉厚,穿的又厚,這怎麼能算懲罰呢?」

  於是,身上本就不保暖的幾件便宜棉襖,只剩下最後一件。

  接近零下7℃的天,我這廉價又不保暖的薄棉襖,根本遮擋不住寒意入侵。

  起初我會覺得冷,向他們求饒,說我會被凍死, 可蔚言說我命賤,被凍死也是活該。

  蔚言說,我是在贖罪。

  罪人就該活在痛苦之中。

  哪怕已經站在郊外的雪地裏整整一天,我也沒再和蔚言求饒。

  因爲我知道,我是個罪人。

  我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在贖罪。

  夜慢慢降臨,我蜷縮在一棵樹下,看着僅剩十格的電量發呆。

  朋友圈裏,喬薇薇和蔚言一家人坐在一起,穿着當季的棉襖,時尚又好看。

  餐桌上,蔚言的母親看向她的眼神和藹,蔚言的目光也是我許久未見的寵溺溫柔。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覺得這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可誰又知道,照片上的男人是曾經承諾取我的男友,看起來和他非常般配的,是我曾經親密無間的好友。

  蝕骨的痛密密麻麻爬滿身體,我緊緊抱住自己。

  兩天沒吃飯的胃更是被針扎了似的,一陣一陣的抽痛。

  可是更多的,是一種麻木。

  我對溫度已經失去了知覺,手指也變得僵硬。

  生命的流逝,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我哆嗦着手指,幾乎用盡最後的力氣給蔚言打了電話。

  我想求他,求他將剩下的懲罰留到下次。

  我會乖乖贖罪的,但是這一次,能不能先放過我?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的。

  電話剛響,就接通了,可卻是喬薇薇嬌笑的聲音,「蔚哥哥,就堆個雪人,我不冷的。」

  「倒是薛姐姐,不會凍死吧?」

  那邊的笑聲停滯,還不等我開口說話,蔚言冷漠的聲音便讓我所有的話哽在喉嚨。

  「那就死。」

  喬薇薇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醋意,「蔚哥哥,你真的不心疼薛姐姐嗎?再怎麼說,你們曾經也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呀。」

  「曾經是曾經,現在,薛念這讓我感到惡心。」

  這其實是意料中的回答,但每次聽到,我都會覺得很痛。

  僅剩的感知漸漸流逝,我徹底倒在雪地中,只覺得越來越困。

  「薛念,你就該生生世世活在贖罪之中,你永遠別想解脫。」

  璀璨的煙花在天空逐漸綻開,我飄在半空,呆愣的聽着電話掛斷前蔚言的最後一句話。

  可是,我已經死了呀。

  這算是贖罪了嗎?

  2.

  我死了,但是卻又沒完全死。

  在這個闔家團圓的除夕夜,我飄在半空中,目睹着白雪覆蓋屍體的過程。

  最後一根手指被大雪掩蓋,我還沒有投胎。

  我蜷縮在屍體旁,看着夜空中璀璨的煙花綻放。

  那麼美,那麼熱鬧。

  卻和我這個罪人毫不相關。

  屬於我的新年早就葬送在去年的除夕夜。

  蒼白的雪毫不留戀穿過我的身體,寒涼徹骨的撕扯感席卷全身。

  像是有一雙大手,無情地拖拽撕扯着我的靈魂。

  我忍不住哀嚎。

  疼,好疼。

  無邊的濃稠黑暗徹底覆蓋意識,再次清醒,是伴隨着細密的疼痛。

  可眼前看到的一幕,卻是更要痛苦。

  在我和蔚言曾經的小家裏,喬薇薇靠在蔚言懷裏看春晚,看到有趣的部分,她笑的前仰後俯。

  蓋着的毯子滑落,蔚言連忙扯住,眉頭皺起,「凍感冒了怎麼辦?」

  喬薇薇紅着臉,和他撒嬌,「哪有,家裏還有空調!」

  這種情形也發生在我和蔚言身上。

  我和他曾經也如此相愛,甚至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可自從那一次事故後,他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冷漠嫌惡,屬於我的寵溺溫柔都給了喬薇薇。

  那他已經目睹無數次這樣的情景,我的心還是傳來陣陣刺痛。

  爲什麼?

  爲什麼死了,還要再讓我看到這些?

  我蜷縮在牆角,捂着嘴淚流滿面,死亡的恐懼後知後覺席卷。

  徹骨的涼意爬滿每一處骨髓。

  午夜十二點鍾聲響起,數不盡的煙花同時在空中綻放,蔚言抱着喬薇薇在陽臺之上擁吻。

  我不想看,也害怕看到我曾經愛的人與另一個人親密的模樣。

  漫長的擁吻結束,喬薇薇的聲音響起,「蔚哥哥,薛姐姐會不會出事兒呀?」

  氣氛有片刻的停滯,但我還是忍不住期待蔚言的回答。

  可他的聲音全是厭惡,「大好的日子,別提那個人的名字。」

  「這都是她應該受的,誰讓她罵了你。」

  我晃神片刻,終於想起來我這次贖罪的原因,是因爲我罵了喬薇薇。

  所以,我才穿着單薄的衣服活生生被凍死在雪地。

  只因爲喬薇薇說我爸媽是老狗,才生出我這只賤狗,我反駁了兩句。

  蔚言就懲罰我,懲罰我脫去一層裹着一層的棉襖,被凍上一天一夜。

  而就在前一天,因爲我不願意將母親的遺物扔掉,他們便懲罰我不許吃飯。

  莫名的,我有了幾分怨氣。

  贖罪贖罪,難道三條人命,都不夠還嗎?

  3.

  新的一年正式來臨,而我的人生,已經終止。

  而我其實也才二十二歲,花一樣的年齡,根部早已腐爛發臭。

  我將自己抱得更緊,近乎貪婪地看着天空中的煙花,試圖從其中汲取幾分暖意。

  我悄悄對自己說,新年快樂呀,念念。

  還有,生日快樂。

  夜已經深了,但我的屍體還在荒郊野外,被大雪掩埋。

  喬薇薇攬着蔚言胳膊撒嬌,「蔚哥哥,今天是新的一年,你能陪我嗎?」

  她踮着腳尖吻蔚言。

  可我卻看見蔚言克制的神色帶着幾分琢磨不透。

  他像是對待珍寶般親吻喬薇薇的額頭,「薇薇,我和薛念還沒有分手,這樣對你不好。」

  「叔叔阿姨肯定不希望這樣的。」

  「等薛念贖完罪,我就和她分開,好嗎?」

  喬薇薇撇嘴,重重咬了蔚言的嘴角,「那好吧。」

  此情此景,我卻只覺得可笑。

  這個我深愛的男人,這個同我從校園走到社會的男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變得如此陌生。

  他說沒和我分手,卻和我曾經的摯友擁吻。

  一切只是因爲,我是個罪人。

  看着他們回到房間,我瘋了似的想往外飄。

  這裏的一切都讓我感到惡心。

  不管是被取代的生活痕跡,還是他們的言行舉止,都讓我感到痛苦。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我到底是有多大的罪,才像條狗一樣,被他們折磨一遍又一遍?

  明明當初的事,不是我的錯。

  爲了這可笑的贖罪,我失去了事業,失去了尊嚴,也失去了曾經承諾娶我的愛人。

  一遍又一遍被強行拖拽回來,我千瘡百孔的靈魂,好像碎成一片又一片,又被粗糙拼起來。

  到最後,我精疲力盡。

  疼痛如同一把尖銳的刀,深深地刺入我的靈魂,每一個細節都似乎在撕裂我的神經。

  一整個夜晚,我蜷縮在陽臺角落,奄奄一息。

  朦朧間,我好像看見蔚言出來,輕輕念着我的名字。

  可第二日,他和喬薇薇親密無間,還扔掉了我放在雜物間的舊棉襖。

  他們像是沒事人一樣去串門拜年,喜氣洋洋的臉上,不見一絲對我的擔憂。

  他們好像忘記我還在那片無人的雪地之中贖罪。

  直到蔚言他媽問,「薛念呢?」

  「她上個月工資還沒交給我呢!」

  蔚言皺眉,「我問問。」

  突然的,我有些期待,期待他知道我死了的消息。

  我想知道,那五年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我也想知道,這場可笑的贖罪,在我死後,會不會迎來收尾?

  電話響了有一會兒,才被人接通。

  蔚言眉頭皺的幾乎能夾死蒼蠅,「薛念,你在耍什麼小脾氣?」

  「你別忘了,你是個罪人,你沒有生氣的權利。」

  電話那邊卡頓一會兒,傳來了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先生你好,那個啥……這手機是我撿的。」

  蔚言皺眉,喬薇薇卻適時說話,表情十分無辜,「啊?手機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能丟嗎?薛姐姐該不會是生氣了,不想接你電話吧?」

  蔚言徹底怒了,直接衝電話那邊吼,「你讓薛念接電話!你告訴她,十分鍾內沒滾回來,今天就接着在外面凍一天!」

  「靠,傻逼。」

  電話直接被掛斷,蔚言卻氣的脖子通紅。

  他媽也有些生氣,「真的是反了天了,她個罪人,竟然還敢有脾氣?」

  「等她這次回來,我一毛錢都不給她留,看她哪來的錢去買衣服!」

  蔚言和喬薇薇在一旁安撫,「等薛念回來,我一定壓着她給你跪下道歉。」

  但明明他們都知道,我渾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連一百塊可能都沒有。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那件事。

  4.

  一年前,也是昨天那樣的除夕。

  我爸開車帶着蔚言父親和喬薇薇一家人外出。

  可最後,他們遭遇車禍,除了喬薇薇,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唯一的幸存者喬薇薇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撲進我對象懷裏,哭着說是我爸酒駕,才害死的大家。

  而她是她爸媽竭力護着,才留下一命。

  我和蔚言失去了父親,喬薇薇失去了父母。

  盡管我和媽媽如何解釋,說那晚我爸根本沒沾酒,他們都不信。

  所有人都說,我爸是殺人兇手。

  我是他女兒,應該替他贖罪。

  在他們的聲討中,我媽和奶奶雙雙離世,她們死前哭着說,以命償命。

  希望蔚言他們放過我。

  可是蔚言只是嘲諷地看着我,「薛念,你真惡心。」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一個殺人兇手在一起。」

  自此,我活在了贖罪的噩夢之中。

  我已經分不清我到底是有罪,還是沒罪,我只知道,這是我欠他們的。

  於是,蔚言母親拿走了我所有的存款,她說,這是我欠她的。

  蔚言和我的好友在一起,他們說,這是我欠他們的。

  那麼我死了,可以還清了嗎?

  5.

  大年初三,雪下的越來越大,沒有一點要停的預兆。

  聽說,郊外的雪幾乎能堆到人的腰部。

  而我的屍體,依然沒被發現。

  蔚言背着喬薇薇,給我發了一條又一條消息。

  【薛念,別無理取鬧了,我讓你回來懂不懂?】

  【你別忘了,你可是個罪人!】

  【薛念!你到底鬧夠了沒有!你信不信我馬上把你那點東西全扔了?】

  看到這裏,我心裏有些慌。

  爲了更方便讓我贖罪,我依然住在我和蔚言曾經的小家中。

  只是我的房間成了喬薇薇的。

  而我搬到了狹窄的雜物間,像下水溝裏見不得人的老鼠。

  在我爲數不多的東西裏,最寶貝的還是母親的遺物。

  如果以前,我聽見蔚言這麼說,便會立刻收斂心中苦楚,去做那些令我痛苦的事情。

  比如說,將工資上交,只給自己留五十塊。

  比如說,被關進漆黑的儲物間,摸黑手寫一萬字檢討懺悔。

  比如說,在喬薇薇不高興時,像條狗一樣跪着伺候她。

  因爲,我活該。

  看着蔚言真的扔掉了我的東西,我目眥欲裂,瘋狂撲向他,試圖對他造成傷害。

  可是不行,他只是打了個寒顫,將照片發給我。

  【薛念,這是你自找的。】

  我看見喬薇薇笑眯眯將提着的東西扔進垃圾箱,在照片定格的瞬間。

  「蔚哥哥,我發現薛姐姐牀底還有些垃圾,我也順便給她扔了哦。」

  蔚言似乎想說什麼,可在喬薇薇的一句「這是她欠我的」言語中,又閉了嘴。

  黑色垃圾袋半敞開,裏面全是蔚言和我熱戀時送我的禮物,全是我曾經美好的回憶。

  可是現在,和我媽媽的遺物一起,被丟到垃圾桶,又被飄落的大雪覆蓋。

  我不管不顧地想要將黑色垃圾袋之下的遺物撿起,像無數個夜晚那般,緊緊抱在懷裏,或者跟媽媽說我好累。

  可我只是一縷魂魄,連嚇唬人都做不到,又怎麼可能碰到實物?

  紛紛揚揚的雪從我身體穿過,我好像又回到了死亡那日。

  渾身失去知覺,眼睜睜看着白雪覆蓋身體,直至死亡。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活着時,呼吸的目的仿佛只有贖罪,連屬於我自己的尊嚴也不能保留。

  死後,我還要看着這些惡心又戳心窩子的場景。

  難道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麻木地任由那種撕扯感將我帶走,被迫跟着蔚言看他和喬薇薇數落我。

  看他和身邊所有人說我是個要活在贖罪中的殺人兇手。

  而在深夜,他又不斷給我發着消息,讓我滾回去道歉。

  他累不累不知道,我反正已經有些累了。

  直到他有個朋友問,「薛念不會出事了吧?」

  「聽說除夕那天你們讓人罰站……我前幾天還刷到視頻,說有人投河自盡,她該不會想不開了吧?」

  我看見蔚言和喬薇薇渾身一僵。

  蔚言幾乎下意識拿出手機開始搜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薛念這個殺人兇手哪來的資格自殺!」

第2章 6.

6.

聽聽,多可笑!多可悲!

我這個活生生的人,連決定自己生死的權利都沒有。

就因爲我是個「殺人兇手」。

我飄在一旁,冷漠的看着這一幕,眼淚像洪水猛獸一般涌出,聲音如同被撕裂的布料。

痛徹心扉的哭聲在空氣中回蕩,可是卻只有我自己知道。

透過朦朧的淚眼,我看見喬薇薇眼中的興奮轉瞬即逝。

她瞬間紅了眼,想抱住蔚言的胳膊,「蔚哥哥,薛姐姐怎麼能自殺呀……」

蔚言推開喬薇薇,像是失了魂,瘋狂刷新着頁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直到看見那女孩是因爲學習壓力太大,得了抑鬱症自殺,他才徹底鬆口氣。

他臉上又掛上了我熟悉的譏諷,「我就說,薛念怎麼敢自殺?」

「她也配?」

我這個罪人,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喬薇薇紅着眼睛,控訴蔚言,「蔚哥哥,你剛剛爲什麼推開我?」

「是因爲薛念嗎!你不是說以後只愛我嗎!」

「你難道還愛着那個罪人!她可是殺了我們家人的兇手!」

良久的沉寂,蔚言心疼的抱住喬薇薇,「我剛剛以爲薛念想通過自殺逃避,放心,我一定會讓她回來贖罪的。」

「一定。」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這個罪人。」

痛苦像無數頭細的毒蛇,無孔不入地向四肢伸展開去,我痛得渾身痙攣,卻又忍不住生出怨恨。

因爲他們的逼迫,我也失去了媽媽和奶奶。

難道他們就不是殺人兇手了嗎?

難道我家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憑什麼贖罪的只有我!

我克制不住地大哭,尖叫,像是歇斯底裏的瘋子。

我想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沒有投胎了。

因爲我恨。

恨我曾經愛的兩個人將一切的錯推到我身上。

恨他們逼死了我媽、逼死了我奶奶。

更恨他們以贖罪爲牢籠將我桎梏,成爲一條沒有尊嚴的狗。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兒。

我自私而又貪婪,我也想好好活着,去旅遊,去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而不是在除夕夜,我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死在無人問津的郊外,被大雪掩埋。

看着兩人又恢復往常的溫情,細數着我的罪責,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蔚言朋友離開的時候,表情復雜,只留下了語重心長的幾句話。

「蔚言,你現在這樣,以後別後悔。」

「薛念這麼久沒消息,沒準真的出事了,你也上點心。」

我盯着蔚言,聽他說出了熟悉的話,「後悔?不可能的!」

可在朋友離開後,蔚言又顯得有些焦慮,幾次喬薇薇說話,他都會慢上半拍。

「抱歉,我在想手上的這個項目。」

突然,他媽又打來電話,「蔚言!那個小賤人怎麼還沒滾回來和我道歉?她還不會拿着我的錢跑去外面瀟灑了吧!」

明明是我的工資,到頭來卻成了蔚言他媽的所有物。

蔚言皺眉,「媽,我會讓她和你道歉的。」

說完,他急急忙忙披上外套就要出門。

他或許不知道他的眼睛裏,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焦急、擔憂。

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喬薇薇牽住蔚言的手,瞬間紅了眼睛,「蔚言,你一定要出去找她嗎?」

「你答應過今天陪我看新出的電影的。」

7.

蔚言垂眸,我看不見他眼中的神情,卻能看出他的猶豫。

「我怕薛念出事。」

像是告訴自己,也像是和喬薇薇解釋,他加重語氣又說,「薛念這個殺人兇手必須活着贖罪。」

明明已經死了好幾天,但我就是覺得心髒破了個口子,呼呼漏着風。

好疼。

好冷。

我裹緊身上的棉襖,試圖汲取幾絲溫暖,卻只是無用之舉。

我已經死了,還是被生生凍死,又怎麼會感受到溫暖呢?

就是還活着,那幾十塊錢的棉襖又能帶來幾分暖意被?

我看着蔚言,愈發期待他知道我的死訊後,會有什麼反應?

可馬上踏出門時,喬薇薇哭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蔚言,你說了會對我好的。」

「薛念可是害了我爸媽的殺人兇手啊!」

「難道你之前的承諾都是騙我的?你喜歡殺了你爸爸的兇手?」

「蔚言,要是阿姨知道,肯定會心寒的。」

我看着這一幕,扯扯嘴角,千瘡百孔的心髒牽扯着每一處肌肉,就連呼吸,都帶着細密的疼痛。

薛念不會拒絕喬薇薇,所以他放棄去找可能出事的我,留在家裏陪喬薇薇看新出的電影。

這是一部過年的喜劇片。

很好笑,可蔚言卻全程出神,只在喬薇薇說話時,他會附和幾句。

第二天,他們抱着一束菊花,準備去陵園拜訪喬薇薇的母親。

我跟在旁邊,高高飄起,遠遠看着角落裏爸媽的墳墓。

他們是葬在一起的。

我突然有些想躲起來,我怕他們看見我的魂魄,哭着說我受苦了。

他們是最愛我的。

爸媽,我好想你們。

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我好像聽見媽媽溫柔的聲音,「念念,不要哭。」

「媽媽在等你回家。」

蔚言的電話鈴聲也隨之響起,「是蔚言先生嗎?我們發現了您女朋友的屍體。」

8.

在過年這樣喜慶的日子,蔚言終於得知我的死訊。

據說,是有人冒着大雪到郊外堆雪人,但是卻在角落的一棵樹下,挖到了我的屍體。

因爲是冬天,我的身體並沒有多少損壞。

皮膚透着灰白色,還維持着生前蜷縮的模樣。

警察說,是在失物招領處找到我的手機,才聯系上蔚言的。

可是蔚言好像並不相信我死了。

他呆呆坐在車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顫抖,「不可能的,她怎麼會死呢?怎麼會凍死呢?」

「明明穿的那麼厚,怎麼會死呢?」

跟在他身旁的喬薇薇明明很高興,但還是擺上了一副悲傷的模樣,「蔚哥哥,你別難過了。」

「或許這就是天命,或許是老天給了薛姐姐一個贖罪的機會。」

向來對喬薇薇溫聲細語的蔚言,卻是一把拍掉喬薇薇的手,聲音陡然尖銳起來,「薛念有什麼資格死?」

「她這條命都應該用來贖罪!她怎麼配死?」

我看到他一雙眼睛,變得猩紅。

裏面充斥着不可置信,和痛苦。

前方的司機不敢說話,後邊的兩人陷入死一樣的沉寂。

喬薇薇紅着眼睛,「蔚言,薛念死了就死了,這是她罪有應得,你憑什麼兇我?」

「你難道還喜歡她!?喜歡那個罪人?」

「那我爸媽就白死了?」

蔚言張了張嘴,沉默地將喬薇薇攬入懷裏,「薇薇,抱歉,我只是想薛念一輩子活在贖罪裏。」

「她死了倒是解脫了,又怎麼算贖罪?」

「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剛剛一瞬間的尖銳,好像只是幻覺。

我趴在蔚言肩上,又哭又笑,像是精神瀕臨崩潰的瘋子。

這一年以來,我就是這兩人的狗,揮之即來,召之即去,毫無尊嚴。

可現在我死了,在蔚言眼裏,卻變成了解脫?

看看,這就是我曾經深愛的男人。

可是他們難道不知道,其實我也是受害者嗎?

他們失去了家人,我又何嘗不是?

9.

看到屍體的一瞬間,我終於想起來,我到底忘了什麼。

我忘了臨死前,我爲什麼突然那麼想活着。

畢竟這一年裏,我像是活在地獄,見不着一絲光亮。

這樣的情況下,我又怎麼可能想活着呢?

真正的原因,不是因爲我的生日,也不是因爲新年。

而是因爲,我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真正的罪人,不該是我,而是……喬薇薇。

在死亡前的最後兩個小時裏,我曾經接到喬薇薇的電話。

那時的我早已心生死意,任由大雪覆蓋住身體。

我和喬薇薇說,「薇薇,如果我死了,你們會原諒我嗎?」

「這算是贖罪了嗎?」

可是喬薇薇卻笑了,那溫柔的聲音變得尖銳,粘稠的惡意像是一塊大布將我裹住。

她說,「薛念,你知不知道,你像個小醜?」

「哈哈哈哈哈,快去死吧!」

「對了,忘記告訴你,其實當初開車的不是你爸,而是我爸。」

「是我爸酒駕開車,害死了全車人。」

「至於我嘛,還得謝謝你那個愚蠢的爸爸,自己的性命難保,竟然還把我護住。」

「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亂動,你爸其實是能活的,可是他們如果知道是我爸害了所有人,那到時候別人怎麼看我?」

「薛念,對不起呀,我也沒辦法,你心理承受能力強,那就只能麻煩你了。」

那一刻,在寒冷中失去思考能力的我,徹底崩潰。

原來,爸爸是可以活下來的。

原來真正的罪人是喬薇薇他爸,我的爸爸,是個救人性命的英雄。

我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我想活着,想活着告訴所有人真相。

也想要喬薇薇付出代價。

救人的英雄不該背負罵名。

可是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雪越來越大,生命力的流失也越來越清晰。

我開始嘗試給別人打電話,可最後能求助的人,竟然沒幾個。

電話打了一通又一通。

我最終還是死在了雪地裏。

看着蔚言僵硬的模樣,我突然覺得好累呀。

活着的時候,我是罪人,我活該被折磨。

可是死了,我也沒好受過。

我飄在蔚言身邊,聽着外面傳來好運來的歌聲,哭聲悽厲。

我好疼啊。

好冷啊。

爲什麼不來救救我?

爲什麼不放過我?

可他聽不到,他只是死死盯着白布下的屍體,喃喃自語,「怎麼會死呢?」

「穿的那麼厚,怎麼會凍死呢?」

身旁的小警察一臉詫異,「先生,您在開什麼玩笑話?」

「這位女士身上的棉襖,保暖能力或許還比不上您裏面穿的那件高領毛衣呢!」

「要是再多穿幾件,或許也不會被凍死……」

蔚言一下子癱軟在地,「怎麼會呢?」

「要是我沒有讓她脫衣服,她就不會死……」

「是我的錯嗎?」

「我只是想讓她贖罪,她不該罵薇薇。」

我知道蔚言想說什麼,畢竟我已經聽過無數遍。

他會說,是我爸害死喬薇薇的父母,我應該替我爸贖罪,我應該無條件對喬薇薇好。

真可笑啊!真可笑!

後來的喬薇薇想湊過去安撫蔚言,「蔚哥哥,別難過了,我們也沒想過會這樣。」

「薛姐姐也真是,不舒服也不知道和我們說,這不是我們的錯。」

可她的安撫並沒起作用,反倒是讓蔚言的眼睛愈發猩紅。

他衝喬薇薇吼道:「是我害死了她!」

「是我的錯!你知不知道是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她!」

喬薇薇一下子抱住蔚言,很是委屈,「蔚言,你難道真的還喜歡她?」

「薛念可是害死了我爸媽的兇手啊!」

她擡頭,「蔚言,薛念死了,你和我在一起好嗎?」

「情人節那天,我們就結婚,好嗎?」

「我會替她好好愛你的。」

聽到這話,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又覺得嘲諷好笑。

的確,我死了,他們就能更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我覺得自己很可悲,生前死後,活的都像是一場鬧劇。

我開始祈禱,祈禱我留下的那點東西,能讓這兩人不好過。

哪怕一點點。

10.

蔚言沉默很久,從地上站起來。

他扯着白布蓋住我的臉,悶聲回答喬薇薇,「好。」

離開的時候,表情復雜的警察將手機遞給蔚言。

我聽見蔚言站在警局外,輕聲說:「薛念,我會替你贖罪的。」

「一直都會。」

「我會和喬薇薇結婚,用一輩子替你贖罪,哪怕你爸害死了我爸。」

荒唐,真的好荒唐。

人這一生到底要看多少惡心的畫面、聽多少惡心的話才能徹底解脫?

蔚言的模樣變得越來越陌生,在他的身上,我好像再也看不見曾經那個少年的影子。

他好像以爲自己很偉大,以爲這樣就能證明,他很愛我。

可實際上,他從來沒信任過我。

以前深愛着的人,現在光是聽着他的聲音,我都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當天晚上,兩人依然沒有同牀。

蔚言說,希望等到結婚那天。

而我也終於等到了我期待的劇情——蔚言打開了我的手機。

我有在便籤寫日記的習慣,蔚言這個和我相愛五年的男人當然知道。

他點開了我的便籤,手指顫抖得厲害。

漸漸地,幾滴淚水啪嗒落在手機屏幕,暈染了字跡。

其實最開始,我只是偶爾寫,但是這一年前起,寫日記幾乎成了我發泄情緒的唯一途徑。

我日日寫,夜夜寫,將一切藏在心裏的話都寫在了裏面。

裏面記錄着我的每一次瀕臨崩潰、每一次自我懷疑。

也記錄着蔚言當着我的面和喬薇薇曖昧種種。

他捂着臉,聲音哽咽,幾乎不敢再看手機,「我也不想這樣。」

「念念,你父親害死了好多人,我是在幫你贖罪。」

「喬薇薇沒了爸媽,我和她說幫你贖罪,會好好照顧她。」

「我愛你啊。」

「可你怎麼就死了呢……」

他的話只讓我感到惡心,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

我甚至覺得他十分虛僞,又十分可笑。

可很快,他又徹底愣住,死死盯着手機,神情恍惚。

他終於聽見了我保存的錄音——喬薇薇坦白時的錄音。

一切一切,都清清楚楚。

喬薇薇當初肆無忌憚的說那些話,或許沒想過,我會錄音。

剎那間,蔚言捧着手機,崩潰痛哭。

「怎麼是這樣?」

「怎麼是這樣!」

「念念,對不起,對不起!」

11.

當天夜裏,蔚言幾乎瘋了。

他將熟睡中的喬薇薇直接趕出家門,也不管她只穿着那單薄的睡衣在夜色中瑟瑟發抖。

喬薇薇的所有東西,都被蔚言扔垃圾似的扔到門外。

有杯子砸到喬薇薇額頭,留下青紫的痕跡,蔚言也沒有一絲動容。

他看向喬薇薇的眼神中,只有痛恨和悔意。

我冷笑。

蔚言,你在恨什麼呢?

又在後悔什麼呢?

仔細一想,當初的事情其實破綻百出,畢竟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爸是個不愛喝酒的人。

只要他多想想,沒準那謊言就已經被戳破。

更何況,最開始提出讓我贖罪的,可是他啊!

讓我身心飽受折磨的,也是他。

我冷漠地看着這一幕。

我看着喬薇薇在屋外發瘋,聲音尖銳的說蔚言不該這樣,「蔚言!你不是說會一直對我好嗎!你這是在幹什麼!」

「外面這麼冷,你是想讓我感冒嗎?」

以往這個時候,蔚言無論如何都會停下動作去安撫她。

可現在,蔚言只是用我熟悉的嘲諷眼神盯着她,「喬薇薇,你要是能被凍死,我才真的開心。」

「不,你這樣惡毒的人,應該生生世世活在折磨中。」

啪的一聲,門被關上。

蔚言順着門板滑落,抱着膝蓋嚎啕大哭。

他好像有點瘋了,一整晚都在喊着我的名字,他說他錯了,說想我了。

他說,只要我願意和他解釋,他就會信任我。

他說,「念念,你爲什麼就不和我解釋呢?」

不,我解釋過的。

這一年以來,我和他解釋過無數次,他都沒相信。

他只相信他認爲的事實。

家裏的窗戶打開,風雪呼呼吹進,帶走室內所有的暖意。

蔚言凍得面色發紫,卻不願意關窗,好像這樣,他就能和我感同身受,就能贖罪似的。

可我只覺得惡心。

想笑。

我死後才得到他的信任,這未嘗不是一種嘲諷。

或許蔚言就是賤,人死了才知道開始珍惜。

喬薇薇呢?

她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門,蔚言沒開,她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蔚言的手機鈴聲響起,是他媽媽。

「蔚言!那小賤人死了就死了,你怎麼能拿薇薇撒氣!薇薇可是馬上要和你結婚的人!」

「你難道忘了,你爸就是薛念那小賤人害死的嗎?」

12.

蔚言幾乎一夜沒睡,聽到這些話後,更是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死死瞪着手機。

「媽!害死爸的不是念念!是喬薇薇啊!」

「念念才該是你兒媳!」

蔚言哽咽着,晶瑩的淚珠在哈出的霧氣中流下。

聽到他的話,我已然沒有任何反應。

我蹲下來,有些平靜地盯着蔚言的雙眼,裏面是無以言喻的悲傷和後悔。

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死了。

明明我該繼續恨下去的,可看他瞬間瀕臨崩潰的模樣,我又覺得虛僞。

太累了。

我想離開了。

呆在蔚言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我的一種折磨。

哪怕是看見他和喬薇薇不好受,也只是摻着刀子的爽意。

人都死了,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無非是做給自己看罷了。

我坐到窗臺,靜靜看着外面飄雪。

喜慶的鞭炮聲沒斷過,我好像還能聽見小孩脆生生說「新年快樂」。

而屋裏面,蔚言和他親愛的母親開始劇烈爭吵。

他媽說:「薛念死了就死了,你怎麼能爲了個死人衝活人撒氣?人死不能復生,阿妍,你想開一點,以後的日子就和薇薇好好過吧。」

「去年那個事兒,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以後的日子還要好好過。」

聽聽,這就是我以前眼中和藹可親的阿姨。

是我的話,那我就是罪人,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來贖罪。

如果是喬薇薇,那就是過去的事都過去,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原本已經有些放下,可見如今,心中還是傳來陣陣抽痛。

蔚言衝電話那邊吼,「媽!你怎麼能這樣!念念受了那麼久的罪,都是因爲我們冤枉了她!」

「她是無辜的!我這輩子只會愛念念一個人!」

「我就算是去死,也不會和喬薇薇那個惡毒的女人在一起!」

電話被他掛斷。

蔚言跌跌撞撞跑進房間,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個有些舊的小熊玩偶。

那是剛和他在一起時,我送他的。

他抱着玩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臉上全是茫然。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念念,我想你了……」

13.

接下來幾天,他如同行屍走肉。

待在家不是喝酒就是抽煙,仿佛這樣就能扔掉憂愁。

每一個午夜夢回,他都會所在雜物間的小牀上痛哭,一遍遍向我懺悔。

他甚至開始重復起我這一年受過的苦。

一遍遍扇自己耳光、洗冷水澡、在雪地中下跪、在肌膚上燙煙疤……

好像這樣,他就能和我一樣痛苦。

我冷漠的看着這一切,忍不住笑出聲。

不,不會的。

他這輩子都體會不到我的痛苦。

我也不會原諒他。

這幾天,鄰居看着他的瘋樣,都被嚇得不輕,一個個紛紛惋惜,「好好的小夥子,咋就突然瘋了?」

他幾個朋友上門拜年,更是被拒之門外。

喬薇薇更是來了幾次,在外面哭得楚楚可憐,卻只得到裏面人的怒吼,「滾!」

我飄得高高的,看着下面倒在酒瓶子中的蔚言,非常嫌棄。

一想到我曾經深愛着這個男人,我就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瞎。

我以爲蔚言會一直這麼頹廢下去。

可沒想到,在大年初十那天晚上,他久違的洗了個臉,然後進廚房找到水果刀。

他躺在雜物間的小牀上,一遍遍懺悔。

他說,「念念,我來陪你了。」

一瞬間,我瘋了似的衝上去想阻撓他。

他怎麼敢死?

他怎麼配死!

我受了那麼多折磨,他就應該生不如死的活着!

可我撲上去一次又一次,都只是穿過蔚言的身體。

水果刀劃破皮膚,滲出點點血紅。

我尖叫着,「蔚言!你不能死!」

「你就應該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我要你日夜爲我懺悔!」

「我要你一輩子活在悔恨中!」

「我要你牢記,是你害死的我!」

「念念……是你嗎?」

蔚言突然停下動作,聲音顫抖,眼神不可置信。

我緩緩退後,與他通紅的眸子對視。

他好像看見我了。

他說:「念念,我好想你,你是也舍不得我嗎?」

我嫌惡的看着他,毫不留情,「蔚言,你讓我感到惡心。」

「我生前受的所有折磨,都是你和喬薇薇送給我的。」

「我要你一輩子活在悔恨中,生不如死,日夜懺悔。」

我像是瘋了一樣,一遍遍說着,尖叫着,哭着。

直到蔚言看不見我,他才顫抖着說:「好,念念,我答應你。」

14.

他好像又變成了活人。

元宵節那天,他去了他媽那裏。

離開前,他看着我曾經的房間,小聲道:「念念,我會替你復仇的。」

「我們所有人,都是罪人。」

到的時候,喬薇薇正縮在沙發上看電視,蔚言他媽在做飯。

看見蔚言,她們眼中均閃過喜色。

「蔚哥哥,你是……想開了嗎?」

他媽也連忙拉着蔚言往餐桌上坐,「想開了就好,死人哪有活人好嘛。」

喬薇薇也湊了過來,「薛念的死是個意外,我們也不想看到的。」

蔚言猛地擡頭,「你當初明明能說出事情真相,可你爲什麼要撒謊?」

「你怎麼那麼惡毒!」

「如果不是你,我和念念肯定早就結婚了!」

「如果不是你,念念怎麼可能會死?」

喬薇薇頓時紅了眼眶,「蔚哥哥,我這都是因爲愛你啊。」

「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了,看你的眼中只有薛念,我也是沒辦法,才會撒謊。」

蔚言笑了,卻不帶一絲感情,「我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會喜歡你。」

一個清醒的瘋子,比什麼都可怕。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瘋了似的撲向喬薇薇。

一下。

兩下。

三下。

……

他媽尖叫着上來阻攔,卻被誤傷,刀尖劃過臉頰,大片大片的血液染紅衣服。

喬薇薇尖叫着求饒,可是蔚言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念念,你看,我給你報仇了。」

「我給你報仇了!」

血越來越多,尖叫聲越來越弱。

喬薇薇眼中的神色只剩怨恨,她瘋狂掙扎着,「蔚言!你以爲你有多高尚!」

「你別忘了!要說折磨薛念最狠的,還是你!」

「是你口口聲聲要她贖罪!」

「是你媽拿走了她所有的工資,才讓她買不起衣服被凍死!」

「我們都是害死他的殺人兇手!」

喬薇薇的聲音越來越弱,可是卻沒一個人報警。

蔚言他媽驚恐的看着這一幕,捂着臉上的傷口,聲音顫抖,「喬薇薇……是死了嗎?」

「屍體怎麼辦?要不藏起來?阿言,你不能坐牢啊,媽不能沒有你。」

他媽顫抖着去拖拽喬薇薇。

可蔚言卻拿出手機,「我自首,我殺人了。」

15.

蔚言被抓了進去。

警察過來的時候,發現喬薇薇沒死透。

可送往醫院後,好不容易救活,她卻已經成了廢人。

後半輩子,只能躺在病牀上,任人宰割。

蔚言後面被檢查出有精神疾病,又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活着的每一天,他都在贖罪。

他的身上,每一刻都會有新添的傷痕。

而他媽呢?

在蔚言自首被抓後,她也瘋了。

她突然間固執的認爲,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是自己害了兒子。

終於在又一個除夕夜,她從高樓墜下,死在了煙花綻放之時。

看着這些,我覺得靈魂變得越來越輕。

我飛得越來越高,走馬觀花回望曾經幸福的時刻。

我終於可以解脫了嗎?

看着夜晚綻放的煙花,我卑微地想着,下輩子,讓我再見一見爸爸媽媽吧。

不需要大富大貴,只希望一生安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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