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與我相愛五年的男人,因爲一個誤會而讓我贖罪,導致我被凍死在雪地裏,而他卻在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直到他知道我的死訊後,徹底瘋了。
1.
今年的除夕比往年要更冷。
我緊緊裹着身上從某夕夕花三十塊買的棉襖,站在雪地中瑟瑟發抖。
這是我贖罪的機會。
也是蔚言和喬薇薇的命令。
喬薇薇說,只要我在雪地中站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就原諒我。
而我相戀了五年的男友對此也表示贊同,說喬薇薇還是太善良。
「薛念皮糙肉厚,穿的又厚,這怎麼能算懲罰呢?」
於是,身上本就不保暖的幾件便宜棉襖,只剩下最後一件。
接近零下7℃的天,我這廉價又不保暖的薄棉襖,根本遮擋不住寒意入侵。
起初我會覺得冷,向他們求饒,說我會被凍死, 可蔚言說我命賤,被凍死也是活該。
蔚言說,我是在贖罪。
罪人就該活在痛苦之中。
哪怕已經站在郊外的雪地裏整整一天,我也沒再和蔚言求饒。
因爲我知道,我是個罪人。
我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在贖罪。
夜慢慢降臨,我蜷縮在一棵樹下,看着僅剩十格的電量發呆。
朋友圈裏,喬薇薇和蔚言一家人坐在一起,穿着當季的棉襖,時尚又好看。
餐桌上,蔚言的母親看向她的眼神和藹,蔚言的目光也是我許久未見的寵溺溫柔。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覺得這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可誰又知道,照片上的男人是曾經承諾取我的男友,看起來和他非常般配的,是我曾經親密無間的好友。
蝕骨的痛密密麻麻爬滿身體,我緊緊抱住自己。
兩天沒吃飯的胃更是被針扎了似的,一陣一陣的抽痛。
可是更多的,是一種麻木。
我對溫度已經失去了知覺,手指也變得僵硬。
生命的流逝,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我哆嗦着手指,幾乎用盡最後的力氣給蔚言打了電話。
我想求他,求他將剩下的懲罰留到下次。
我會乖乖贖罪的,但是這一次,能不能先放過我?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的。
電話剛響,就接通了,可卻是喬薇薇嬌笑的聲音,「蔚哥哥,就堆個雪人,我不冷的。」
「倒是薛姐姐,不會凍死吧?」
那邊的笑聲停滯,還不等我開口說話,蔚言冷漠的聲音便讓我所有的話哽在喉嚨。
「那就死。」
喬薇薇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醋意,「蔚哥哥,你真的不心疼薛姐姐嗎?再怎麼說,你們曾經也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呀。」
「曾經是曾經,現在,薛念這讓我感到惡心。」
這其實是意料中的回答,但每次聽到,我都會覺得很痛。
僅剩的感知漸漸流逝,我徹底倒在雪地中,只覺得越來越困。
「薛念,你就該生生世世活在贖罪之中,你永遠別想解脫。」
璀璨的煙花在天空逐漸綻開,我飄在半空,呆愣的聽着電話掛斷前蔚言的最後一句話。
可是,我已經死了呀。
這算是贖罪了嗎?
2.
我死了,但是卻又沒完全死。
在這個闔家團圓的除夕夜,我飄在半空中,目睹着白雪覆蓋屍體的過程。
最後一根手指被大雪掩蓋,我還沒有投胎。
我蜷縮在屍體旁,看着夜空中璀璨的煙花綻放。
那麼美,那麼熱鬧。
卻和我這個罪人毫不相關。
屬於我的新年早就葬送在去年的除夕夜。
蒼白的雪毫不留戀穿過我的身體,寒涼徹骨的撕扯感席卷全身。
像是有一雙大手,無情地拖拽撕扯着我的靈魂。
我忍不住哀嚎。
疼,好疼。
無邊的濃稠黑暗徹底覆蓋意識,再次清醒,是伴隨着細密的疼痛。
可眼前看到的一幕,卻是更要痛苦。
在我和蔚言曾經的小家裏,喬薇薇靠在蔚言懷裏看春晚,看到有趣的部分,她笑的前仰後俯。
蓋着的毯子滑落,蔚言連忙扯住,眉頭皺起,「凍感冒了怎麼辦?」
喬薇薇紅着臉,和他撒嬌,「哪有,家裏還有空調!」
這種情形也發生在我和蔚言身上。
我和他曾經也如此相愛,甚至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可自從那一次事故後,他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冷漠嫌惡,屬於我的寵溺溫柔都給了喬薇薇。
那他已經目睹無數次這樣的情景,我的心還是傳來陣陣刺痛。
爲什麼?
爲什麼死了,還要再讓我看到這些?
我蜷縮在牆角,捂着嘴淚流滿面,死亡的恐懼後知後覺席卷。
徹骨的涼意爬滿每一處骨髓。
午夜十二點鍾聲響起,數不盡的煙花同時在空中綻放,蔚言抱着喬薇薇在陽臺之上擁吻。
我不想看,也害怕看到我曾經愛的人與另一個人親密的模樣。
漫長的擁吻結束,喬薇薇的聲音響起,「蔚哥哥,薛姐姐會不會出事兒呀?」
氣氛有片刻的停滯,但我還是忍不住期待蔚言的回答。
可他的聲音全是厭惡,「大好的日子,別提那個人的名字。」
「這都是她應該受的,誰讓她罵了你。」
我晃神片刻,終於想起來我這次贖罪的原因,是因爲我罵了喬薇薇。
所以,我才穿着單薄的衣服活生生被凍死在雪地。
只因爲喬薇薇說我爸媽是老狗,才生出我這只賤狗,我反駁了兩句。
蔚言就懲罰我,懲罰我脫去一層裹着一層的棉襖,被凍上一天一夜。
而就在前一天,因爲我不願意將母親的遺物扔掉,他們便懲罰我不許吃飯。
莫名的,我有了幾分怨氣。
贖罪贖罪,難道三條人命,都不夠還嗎?
3.
新的一年正式來臨,而我的人生,已經終止。
而我其實也才二十二歲,花一樣的年齡,根部早已腐爛發臭。
我將自己抱得更緊,近乎貪婪地看着天空中的煙花,試圖從其中汲取幾分暖意。
我悄悄對自己說,新年快樂呀,念念。
還有,生日快樂。
夜已經深了,但我的屍體還在荒郊野外,被大雪掩埋。
喬薇薇攬着蔚言胳膊撒嬌,「蔚哥哥,今天是新的一年,你能陪我嗎?」
她踮着腳尖吻蔚言。
可我卻看見蔚言克制的神色帶着幾分琢磨不透。
他像是對待珍寶般親吻喬薇薇的額頭,「薇薇,我和薛念還沒有分手,這樣對你不好。」
「叔叔阿姨肯定不希望這樣的。」
「等薛念贖完罪,我就和她分開,好嗎?」
喬薇薇撇嘴,重重咬了蔚言的嘴角,「那好吧。」
此情此景,我卻只覺得可笑。
這個我深愛的男人,這個同我從校園走到社會的男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變得如此陌生。
他說沒和我分手,卻和我曾經的摯友擁吻。
一切只是因爲,我是個罪人。
看着他們回到房間,我瘋了似的想往外飄。
這裏的一切都讓我感到惡心。
不管是被取代的生活痕跡,還是他們的言行舉止,都讓我感到痛苦。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我到底是有多大的罪,才像條狗一樣,被他們折磨一遍又一遍?
明明當初的事,不是我的錯。
爲了這可笑的贖罪,我失去了事業,失去了尊嚴,也失去了曾經承諾娶我的愛人。
一遍又一遍被強行拖拽回來,我千瘡百孔的靈魂,好像碎成一片又一片,又被粗糙拼起來。
到最後,我精疲力盡。
疼痛如同一把尖銳的刀,深深地刺入我的靈魂,每一個細節都似乎在撕裂我的神經。
一整個夜晚,我蜷縮在陽臺角落,奄奄一息。
朦朧間,我好像看見蔚言出來,輕輕念着我的名字。
可第二日,他和喬薇薇親密無間,還扔掉了我放在雜物間的舊棉襖。
他們像是沒事人一樣去串門拜年,喜氣洋洋的臉上,不見一絲對我的擔憂。
他們好像忘記我還在那片無人的雪地之中贖罪。
直到蔚言他媽問,「薛念呢?」
「她上個月工資還沒交給我呢!」
蔚言皺眉,「我問問。」
突然的,我有些期待,期待他知道我死了的消息。
我想知道,那五年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我也想知道,這場可笑的贖罪,在我死後,會不會迎來收尾?
電話響了有一會兒,才被人接通。
蔚言眉頭皺的幾乎能夾死蒼蠅,「薛念,你在耍什麼小脾氣?」
「你別忘了,你是個罪人,你沒有生氣的權利。」
電話那邊卡頓一會兒,傳來了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先生你好,那個啥……這手機是我撿的。」
蔚言皺眉,喬薇薇卻適時說話,表情十分無辜,「啊?手機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能丟嗎?薛姐姐該不會是生氣了,不想接你電話吧?」
蔚言徹底怒了,直接衝電話那邊吼,「你讓薛念接電話!你告訴她,十分鍾內沒滾回來,今天就接着在外面凍一天!」
「靠,傻逼。」
電話直接被掛斷,蔚言卻氣的脖子通紅。
他媽也有些生氣,「真的是反了天了,她個罪人,竟然還敢有脾氣?」
「等她這次回來,我一毛錢都不給她留,看她哪來的錢去買衣服!」
蔚言和喬薇薇在一旁安撫,「等薛念回來,我一定壓着她給你跪下道歉。」
但明明他們都知道,我渾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連一百塊可能都沒有。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那件事。
4.
一年前,也是昨天那樣的除夕。
我爸開車帶着蔚言父親和喬薇薇一家人外出。
可最後,他們遭遇車禍,除了喬薇薇,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唯一的幸存者喬薇薇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撲進我對象懷裏,哭着說是我爸酒駕,才害死的大家。
而她是她爸媽竭力護着,才留下一命。
我和蔚言失去了父親,喬薇薇失去了父母。
盡管我和媽媽如何解釋,說那晚我爸根本沒沾酒,他們都不信。
所有人都說,我爸是殺人兇手。
我是他女兒,應該替他贖罪。
在他們的聲討中,我媽和奶奶雙雙離世,她們死前哭着說,以命償命。
希望蔚言他們放過我。
可是蔚言只是嘲諷地看着我,「薛念,你真惡心。」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一個殺人兇手在一起。」
自此,我活在了贖罪的噩夢之中。
我已經分不清我到底是有罪,還是沒罪,我只知道,這是我欠他們的。
於是,蔚言母親拿走了我所有的存款,她說,這是我欠她的。
蔚言和我的好友在一起,他們說,這是我欠他們的。
那麼我死了,可以還清了嗎?
5.
大年初三,雪下的越來越大,沒有一點要停的預兆。
聽說,郊外的雪幾乎能堆到人的腰部。
而我的屍體,依然沒被發現。
蔚言背着喬薇薇,給我發了一條又一條消息。
【薛念,別無理取鬧了,我讓你回來懂不懂?】
【你別忘了,你可是個罪人!】
【薛念!你到底鬧夠了沒有!你信不信我馬上把你那點東西全扔了?】
看到這裏,我心裏有些慌。
爲了更方便讓我贖罪,我依然住在我和蔚言曾經的小家中。
只是我的房間成了喬薇薇的。
而我搬到了狹窄的雜物間,像下水溝裏見不得人的老鼠。
在我爲數不多的東西裏,最寶貝的還是母親的遺物。
如果以前,我聽見蔚言這麼說,便會立刻收斂心中苦楚,去做那些令我痛苦的事情。
比如說,將工資上交,只給自己留五十塊。
比如說,被關進漆黑的儲物間,摸黑手寫一萬字檢討懺悔。
比如說,在喬薇薇不高興時,像條狗一樣跪着伺候她。
因爲,我活該。
看着蔚言真的扔掉了我的東西,我目眥欲裂,瘋狂撲向他,試圖對他造成傷害。
可是不行,他只是打了個寒顫,將照片發給我。
【薛念,這是你自找的。】
我看見喬薇薇笑眯眯將提着的東西扔進垃圾箱,在照片定格的瞬間。
「蔚哥哥,我發現薛姐姐牀底還有些垃圾,我也順便給她扔了哦。」
蔚言似乎想說什麼,可在喬薇薇的一句「這是她欠我的」言語中,又閉了嘴。
黑色垃圾袋半敞開,裏面全是蔚言和我熱戀時送我的禮物,全是我曾經美好的回憶。
可是現在,和我媽媽的遺物一起,被丟到垃圾桶,又被飄落的大雪覆蓋。
我不管不顧地想要將黑色垃圾袋之下的遺物撿起,像無數個夜晚那般,緊緊抱在懷裏,或者跟媽媽說我好累。
可我只是一縷魂魄,連嚇唬人都做不到,又怎麼可能碰到實物?
紛紛揚揚的雪從我身體穿過,我好像又回到了死亡那日。
渾身失去知覺,眼睜睜看着白雪覆蓋身體,直至死亡。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活着時,呼吸的目的仿佛只有贖罪,連屬於我自己的尊嚴也不能保留。
死後,我還要看着這些惡心又戳心窩子的場景。
難道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麻木地任由那種撕扯感將我帶走,被迫跟着蔚言看他和喬薇薇數落我。
看他和身邊所有人說我是個要活在贖罪中的殺人兇手。
而在深夜,他又不斷給我發着消息,讓我滾回去道歉。
他累不累不知道,我反正已經有些累了。
直到他有個朋友問,「薛念不會出事了吧?」
「聽說除夕那天你們讓人罰站……我前幾天還刷到視頻,說有人投河自盡,她該不會想不開了吧?」
我看見蔚言和喬薇薇渾身一僵。
蔚言幾乎下意識拿出手機開始搜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薛念這個殺人兇手哪來的資格自殺!」
6.
聽聽,多可笑!多可悲!
我這個活生生的人,連決定自己生死的權利都沒有。
就因爲我是個「殺人兇手」。
我飄在一旁,冷漠的看着這一幕,眼淚像洪水猛獸一般涌出,聲音如同被撕裂的布料。
痛徹心扉的哭聲在空氣中回蕩,可是卻只有我自己知道。
透過朦朧的淚眼,我看見喬薇薇眼中的興奮轉瞬即逝。
她瞬間紅了眼,想抱住蔚言的胳膊,「蔚哥哥,薛姐姐怎麼能自殺呀……」
蔚言推開喬薇薇,像是失了魂,瘋狂刷新着頁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直到看見那女孩是因爲學習壓力太大,得了抑鬱症自殺,他才徹底鬆口氣。
他臉上又掛上了我熟悉的譏諷,「我就說,薛念怎麼敢自殺?」
「她也配?」
我這個罪人,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喬薇薇紅着眼睛,控訴蔚言,「蔚哥哥,你剛剛爲什麼推開我?」
「是因爲薛念嗎!你不是說以後只愛我嗎!」
「你難道還愛着那個罪人!她可是殺了我們家人的兇手!」
良久的沉寂,蔚言心疼的抱住喬薇薇,「我剛剛以爲薛念想通過自殺逃避,放心,我一定會讓她回來贖罪的。」
「一定。」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這個罪人。」
痛苦像無數頭細的毒蛇,無孔不入地向四肢伸展開去,我痛得渾身痙攣,卻又忍不住生出怨恨。
因爲他們的逼迫,我也失去了媽媽和奶奶。
難道他們就不是殺人兇手了嗎?
難道我家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憑什麼贖罪的只有我!
我克制不住地大哭,尖叫,像是歇斯底裏的瘋子。
我想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沒有投胎了。
因爲我恨。
恨我曾經愛的兩個人將一切的錯推到我身上。
恨他們逼死了我媽、逼死了我奶奶。
更恨他們以贖罪爲牢籠將我桎梏,成爲一條沒有尊嚴的狗。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兒。
我自私而又貪婪,我也想好好活着,去旅遊,去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而不是在除夕夜,我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死在無人問津的郊外,被大雪掩埋。
看着兩人又恢復往常的溫情,細數着我的罪責,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蔚言朋友離開的時候,表情復雜,只留下了語重心長的幾句話。
「蔚言,你現在這樣,以後別後悔。」
「薛念這麼久沒消息,沒準真的出事了,你也上點心。」
我盯着蔚言,聽他說出了熟悉的話,「後悔?不可能的!」
可在朋友離開後,蔚言又顯得有些焦慮,幾次喬薇薇說話,他都會慢上半拍。
「抱歉,我在想手上的這個項目。」
突然,他媽又打來電話,「蔚言!那個小賤人怎麼還沒滾回來和我道歉?她還不會拿着我的錢跑去外面瀟灑了吧!」
明明是我的工資,到頭來卻成了蔚言他媽的所有物。
蔚言皺眉,「媽,我會讓她和你道歉的。」
說完,他急急忙忙披上外套就要出門。
他或許不知道他的眼睛裏,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焦急、擔憂。
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喬薇薇牽住蔚言的手,瞬間紅了眼睛,「蔚言,你一定要出去找她嗎?」
「你答應過今天陪我看新出的電影的。」
7.
蔚言垂眸,我看不見他眼中的神情,卻能看出他的猶豫。
「我怕薛念出事。」
像是告訴自己,也像是和喬薇薇解釋,他加重語氣又說,「薛念這個殺人兇手必須活着贖罪。」
明明已經死了好幾天,但我就是覺得心髒破了個口子,呼呼漏着風。
好疼。
好冷。
我裹緊身上的棉襖,試圖汲取幾絲溫暖,卻只是無用之舉。
我已經死了,還是被生生凍死,又怎麼會感受到溫暖呢?
就是還活着,那幾十塊錢的棉襖又能帶來幾分暖意被?
我看着蔚言,愈發期待他知道我的死訊後,會有什麼反應?
可馬上踏出門時,喬薇薇哭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蔚言,你說了會對我好的。」
「薛念可是害了我爸媽的殺人兇手啊!」
「難道你之前的承諾都是騙我的?你喜歡殺了你爸爸的兇手?」
「蔚言,要是阿姨知道,肯定會心寒的。」
我看着這一幕,扯扯嘴角,千瘡百孔的心髒牽扯着每一處肌肉,就連呼吸,都帶着細密的疼痛。
薛念不會拒絕喬薇薇,所以他放棄去找可能出事的我,留在家裏陪喬薇薇看新出的電影。
這是一部過年的喜劇片。
很好笑,可蔚言卻全程出神,只在喬薇薇說話時,他會附和幾句。
第二天,他們抱着一束菊花,準備去陵園拜訪喬薇薇的母親。
我跟在旁邊,高高飄起,遠遠看着角落裏爸媽的墳墓。
他們是葬在一起的。
我突然有些想躲起來,我怕他們看見我的魂魄,哭着說我受苦了。
他們是最愛我的。
爸媽,我好想你們。
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我好像聽見媽媽溫柔的聲音,「念念,不要哭。」
「媽媽在等你回家。」
蔚言的電話鈴聲也隨之響起,「是蔚言先生嗎?我們發現了您女朋友的屍體。」
8.
在過年這樣喜慶的日子,蔚言終於得知我的死訊。
據說,是有人冒着大雪到郊外堆雪人,但是卻在角落的一棵樹下,挖到了我的屍體。
因爲是冬天,我的身體並沒有多少損壞。
皮膚透着灰白色,還維持着生前蜷縮的模樣。
警察說,是在失物招領處找到我的手機,才聯系上蔚言的。
可是蔚言好像並不相信我死了。
他呆呆坐在車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顫抖,「不可能的,她怎麼會死呢?怎麼會凍死呢?」
「明明穿的那麼厚,怎麼會死呢?」
跟在他身旁的喬薇薇明明很高興,但還是擺上了一副悲傷的模樣,「蔚哥哥,你別難過了。」
「或許這就是天命,或許是老天給了薛姐姐一個贖罪的機會。」
向來對喬薇薇溫聲細語的蔚言,卻是一把拍掉喬薇薇的手,聲音陡然尖銳起來,「薛念有什麼資格死?」
「她這條命都應該用來贖罪!她怎麼配死?」
我看到他一雙眼睛,變得猩紅。
裏面充斥着不可置信,和痛苦。
前方的司機不敢說話,後邊的兩人陷入死一樣的沉寂。
喬薇薇紅着眼睛,「蔚言,薛念死了就死了,這是她罪有應得,你憑什麼兇我?」
「你難道還喜歡她!?喜歡那個罪人?」
「那我爸媽就白死了?」
蔚言張了張嘴,沉默地將喬薇薇攬入懷裏,「薇薇,抱歉,我只是想薛念一輩子活在贖罪裏。」
「她死了倒是解脫了,又怎麼算贖罪?」
「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剛剛一瞬間的尖銳,好像只是幻覺。
我趴在蔚言肩上,又哭又笑,像是精神瀕臨崩潰的瘋子。
這一年以來,我就是這兩人的狗,揮之即來,召之即去,毫無尊嚴。
可現在我死了,在蔚言眼裏,卻變成了解脫?
看看,這就是我曾經深愛的男人。
可是他們難道不知道,其實我也是受害者嗎?
他們失去了家人,我又何嘗不是?
9.
看到屍體的一瞬間,我終於想起來,我到底忘了什麼。
我忘了臨死前,我爲什麼突然那麼想活着。
畢竟這一年裏,我像是活在地獄,見不着一絲光亮。
這樣的情況下,我又怎麼可能想活着呢?
真正的原因,不是因爲我的生日,也不是因爲新年。
而是因爲,我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真正的罪人,不該是我,而是……喬薇薇。
在死亡前的最後兩個小時裏,我曾經接到喬薇薇的電話。
那時的我早已心生死意,任由大雪覆蓋住身體。
我和喬薇薇說,「薇薇,如果我死了,你們會原諒我嗎?」
「這算是贖罪了嗎?」
可是喬薇薇卻笑了,那溫柔的聲音變得尖銳,粘稠的惡意像是一塊大布將我裹住。
她說,「薛念,你知不知道,你像個小醜?」
「哈哈哈哈哈,快去死吧!」
「對了,忘記告訴你,其實當初開車的不是你爸,而是我爸。」
「是我爸酒駕開車,害死了全車人。」
「至於我嘛,還得謝謝你那個愚蠢的爸爸,自己的性命難保,竟然還把我護住。」
「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亂動,你爸其實是能活的,可是他們如果知道是我爸害了所有人,那到時候別人怎麼看我?」
「薛念,對不起呀,我也沒辦法,你心理承受能力強,那就只能麻煩你了。」
那一刻,在寒冷中失去思考能力的我,徹底崩潰。
原來,爸爸是可以活下來的。
原來真正的罪人是喬薇薇他爸,我的爸爸,是個救人性命的英雄。
我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我想活着,想活着告訴所有人真相。
也想要喬薇薇付出代價。
救人的英雄不該背負罵名。
可是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雪越來越大,生命力的流失也越來越清晰。
我開始嘗試給別人打電話,可最後能求助的人,竟然沒幾個。
電話打了一通又一通。
我最終還是死在了雪地裏。
看着蔚言僵硬的模樣,我突然覺得好累呀。
活着的時候,我是罪人,我活該被折磨。
可是死了,我也沒好受過。
我飄在蔚言身邊,聽着外面傳來好運來的歌聲,哭聲悽厲。
我好疼啊。
好冷啊。
爲什麼不來救救我?
爲什麼不放過我?
可他聽不到,他只是死死盯着白布下的屍體,喃喃自語,「怎麼會死呢?」
「穿的那麼厚,怎麼會凍死呢?」
身旁的小警察一臉詫異,「先生,您在開什麼玩笑話?」
「這位女士身上的棉襖,保暖能力或許還比不上您裏面穿的那件高領毛衣呢!」
「要是再多穿幾件,或許也不會被凍死……」
蔚言一下子癱軟在地,「怎麼會呢?」
「要是我沒有讓她脫衣服,她就不會死……」
「是我的錯嗎?」
「我只是想讓她贖罪,她不該罵薇薇。」
我知道蔚言想說什麼,畢竟我已經聽過無數遍。
他會說,是我爸害死喬薇薇的父母,我應該替我爸贖罪,我應該無條件對喬薇薇好。
真可笑啊!真可笑!
後來的喬薇薇想湊過去安撫蔚言,「蔚哥哥,別難過了,我們也沒想過會這樣。」
「薛姐姐也真是,不舒服也不知道和我們說,這不是我們的錯。」
可她的安撫並沒起作用,反倒是讓蔚言的眼睛愈發猩紅。
他衝喬薇薇吼道:「是我害死了她!」
「是我的錯!你知不知道是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她!」
喬薇薇一下子抱住蔚言,很是委屈,「蔚言,你難道真的還喜歡她?」
「薛念可是害死了我爸媽的兇手啊!」
她擡頭,「蔚言,薛念死了,你和我在一起好嗎?」
「情人節那天,我們就結婚,好嗎?」
「我會替她好好愛你的。」
聽到這話,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又覺得嘲諷好笑。
的確,我死了,他們就能更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我覺得自己很可悲,生前死後,活的都像是一場鬧劇。
我開始祈禱,祈禱我留下的那點東西,能讓這兩人不好過。
哪怕一點點。
10.
蔚言沉默很久,從地上站起來。
他扯着白布蓋住我的臉,悶聲回答喬薇薇,「好。」
離開的時候,表情復雜的警察將手機遞給蔚言。
我聽見蔚言站在警局外,輕聲說:「薛念,我會替你贖罪的。」
「一直都會。」
「我會和喬薇薇結婚,用一輩子替你贖罪,哪怕你爸害死了我爸。」
荒唐,真的好荒唐。
人這一生到底要看多少惡心的畫面、聽多少惡心的話才能徹底解脫?
蔚言的模樣變得越來越陌生,在他的身上,我好像再也看不見曾經那個少年的影子。
他好像以爲自己很偉大,以爲這樣就能證明,他很愛我。
可實際上,他從來沒信任過我。
以前深愛着的人,現在光是聽着他的聲音,我都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當天晚上,兩人依然沒有同牀。
蔚言說,希望等到結婚那天。
而我也終於等到了我期待的劇情——蔚言打開了我的手機。
我有在便籤寫日記的習慣,蔚言這個和我相愛五年的男人當然知道。
他點開了我的便籤,手指顫抖得厲害。
漸漸地,幾滴淚水啪嗒落在手機屏幕,暈染了字跡。
其實最開始,我只是偶爾寫,但是這一年前起,寫日記幾乎成了我發泄情緒的唯一途徑。
我日日寫,夜夜寫,將一切藏在心裏的話都寫在了裏面。
裏面記錄着我的每一次瀕臨崩潰、每一次自我懷疑。
也記錄着蔚言當着我的面和喬薇薇曖昧種種。
他捂着臉,聲音哽咽,幾乎不敢再看手機,「我也不想這樣。」
「念念,你父親害死了好多人,我是在幫你贖罪。」
「喬薇薇沒了爸媽,我和她說幫你贖罪,會好好照顧她。」
「我愛你啊。」
「可你怎麼就死了呢……」
他的話只讓我感到惡心,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
我甚至覺得他十分虛僞,又十分可笑。
可很快,他又徹底愣住,死死盯着手機,神情恍惚。
他終於聽見了我保存的錄音——喬薇薇坦白時的錄音。
一切一切,都清清楚楚。
喬薇薇當初肆無忌憚的說那些話,或許沒想過,我會錄音。
剎那間,蔚言捧着手機,崩潰痛哭。
「怎麼是這樣?」
「怎麼是這樣!」
「念念,對不起,對不起!」
11.
當天夜裏,蔚言幾乎瘋了。
他將熟睡中的喬薇薇直接趕出家門,也不管她只穿着那單薄的睡衣在夜色中瑟瑟發抖。
喬薇薇的所有東西,都被蔚言扔垃圾似的扔到門外。
有杯子砸到喬薇薇額頭,留下青紫的痕跡,蔚言也沒有一絲動容。
他看向喬薇薇的眼神中,只有痛恨和悔意。
我冷笑。
蔚言,你在恨什麼呢?
又在後悔什麼呢?
仔細一想,當初的事情其實破綻百出,畢竟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爸是個不愛喝酒的人。
只要他多想想,沒準那謊言就已經被戳破。
更何況,最開始提出讓我贖罪的,可是他啊!
讓我身心飽受折磨的,也是他。
我冷漠地看着這一幕。
我看着喬薇薇在屋外發瘋,聲音尖銳的說蔚言不該這樣,「蔚言!你不是說會一直對我好嗎!你這是在幹什麼!」
「外面這麼冷,你是想讓我感冒嗎?」
以往這個時候,蔚言無論如何都會停下動作去安撫她。
可現在,蔚言只是用我熟悉的嘲諷眼神盯着她,「喬薇薇,你要是能被凍死,我才真的開心。」
「不,你這樣惡毒的人,應該生生世世活在折磨中。」
啪的一聲,門被關上。
蔚言順着門板滑落,抱着膝蓋嚎啕大哭。
他好像有點瘋了,一整晚都在喊着我的名字,他說他錯了,說想我了。
他說,只要我願意和他解釋,他就會信任我。
他說,「念念,你爲什麼就不和我解釋呢?」
不,我解釋過的。
這一年以來,我和他解釋過無數次,他都沒相信。
他只相信他認爲的事實。
家裏的窗戶打開,風雪呼呼吹進,帶走室內所有的暖意。
蔚言凍得面色發紫,卻不願意關窗,好像這樣,他就能和我感同身受,就能贖罪似的。
可我只覺得惡心。
想笑。
我死後才得到他的信任,這未嘗不是一種嘲諷。
或許蔚言就是賤,人死了才知道開始珍惜。
喬薇薇呢?
她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門,蔚言沒開,她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蔚言的手機鈴聲響起,是他媽媽。
「蔚言!那小賤人死了就死了,你怎麼能拿薇薇撒氣!薇薇可是馬上要和你結婚的人!」
「你難道忘了,你爸就是薛念那小賤人害死的嗎?」
12.
蔚言幾乎一夜沒睡,聽到這些話後,更是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死死瞪着手機。
「媽!害死爸的不是念念!是喬薇薇啊!」
「念念才該是你兒媳!」
蔚言哽咽着,晶瑩的淚珠在哈出的霧氣中流下。
聽到他的話,我已然沒有任何反應。
我蹲下來,有些平靜地盯着蔚言的雙眼,裏面是無以言喻的悲傷和後悔。
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死了。
明明我該繼續恨下去的,可看他瞬間瀕臨崩潰的模樣,我又覺得虛僞。
太累了。
我想離開了。
呆在蔚言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我的一種折磨。
哪怕是看見他和喬薇薇不好受,也只是摻着刀子的爽意。
人都死了,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無非是做給自己看罷了。
我坐到窗臺,靜靜看着外面飄雪。
喜慶的鞭炮聲沒斷過,我好像還能聽見小孩脆生生說「新年快樂」。
而屋裏面,蔚言和他親愛的母親開始劇烈爭吵。
他媽說:「薛念死了就死了,你怎麼能爲了個死人衝活人撒氣?人死不能復生,阿妍,你想開一點,以後的日子就和薇薇好好過吧。」
「去年那個事兒,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以後的日子還要好好過。」
聽聽,這就是我以前眼中和藹可親的阿姨。
是我的話,那我就是罪人,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來贖罪。
如果是喬薇薇,那就是過去的事都過去,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原本已經有些放下,可見如今,心中還是傳來陣陣抽痛。
蔚言衝電話那邊吼,「媽!你怎麼能這樣!念念受了那麼久的罪,都是因爲我們冤枉了她!」
「她是無辜的!我這輩子只會愛念念一個人!」
「我就算是去死,也不會和喬薇薇那個惡毒的女人在一起!」
電話被他掛斷。
蔚言跌跌撞撞跑進房間,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個有些舊的小熊玩偶。
那是剛和他在一起時,我送他的。
他抱着玩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臉上全是茫然。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念念,我想你了……」
13.
接下來幾天,他如同行屍走肉。
待在家不是喝酒就是抽煙,仿佛這樣就能扔掉憂愁。
每一個午夜夢回,他都會所在雜物間的小牀上痛哭,一遍遍向我懺悔。
他甚至開始重復起我這一年受過的苦。
一遍遍扇自己耳光、洗冷水澡、在雪地中下跪、在肌膚上燙煙疤……
好像這樣,他就能和我一樣痛苦。
我冷漠的看着這一切,忍不住笑出聲。
不,不會的。
他這輩子都體會不到我的痛苦。
我也不會原諒他。
這幾天,鄰居看着他的瘋樣,都被嚇得不輕,一個個紛紛惋惜,「好好的小夥子,咋就突然瘋了?」
他幾個朋友上門拜年,更是被拒之門外。
喬薇薇更是來了幾次,在外面哭得楚楚可憐,卻只得到裏面人的怒吼,「滾!」
我飄得高高的,看着下面倒在酒瓶子中的蔚言,非常嫌棄。
一想到我曾經深愛着這個男人,我就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瞎。
我以爲蔚言會一直這麼頹廢下去。
可沒想到,在大年初十那天晚上,他久違的洗了個臉,然後進廚房找到水果刀。
他躺在雜物間的小牀上,一遍遍懺悔。
他說,「念念,我來陪你了。」
一瞬間,我瘋了似的衝上去想阻撓他。
他怎麼敢死?
他怎麼配死!
我受了那麼多折磨,他就應該生不如死的活着!
可我撲上去一次又一次,都只是穿過蔚言的身體。
水果刀劃破皮膚,滲出點點血紅。
我尖叫着,「蔚言!你不能死!」
「你就應該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我要你日夜爲我懺悔!」
「我要你一輩子活在悔恨中!」
「我要你牢記,是你害死的我!」
「念念……是你嗎?」
蔚言突然停下動作,聲音顫抖,眼神不可置信。
我緩緩退後,與他通紅的眸子對視。
他好像看見我了。
他說:「念念,我好想你,你是也舍不得我嗎?」
我嫌惡的看着他,毫不留情,「蔚言,你讓我感到惡心。」
「我生前受的所有折磨,都是你和喬薇薇送給我的。」
「我要你一輩子活在悔恨中,生不如死,日夜懺悔。」
我像是瘋了一樣,一遍遍說着,尖叫着,哭着。
直到蔚言看不見我,他才顫抖着說:「好,念念,我答應你。」
14.
他好像又變成了活人。
元宵節那天,他去了他媽那裏。
離開前,他看着我曾經的房間,小聲道:「念念,我會替你復仇的。」
「我們所有人,都是罪人。」
到的時候,喬薇薇正縮在沙發上看電視,蔚言他媽在做飯。
看見蔚言,她們眼中均閃過喜色。
「蔚哥哥,你是……想開了嗎?」
他媽也連忙拉着蔚言往餐桌上坐,「想開了就好,死人哪有活人好嘛。」
喬薇薇也湊了過來,「薛念的死是個意外,我們也不想看到的。」
蔚言猛地擡頭,「你當初明明能說出事情真相,可你爲什麼要撒謊?」
「你怎麼那麼惡毒!」
「如果不是你,我和念念肯定早就結婚了!」
「如果不是你,念念怎麼可能會死?」
喬薇薇頓時紅了眼眶,「蔚哥哥,我這都是因爲愛你啊。」
「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了,看你的眼中只有薛念,我也是沒辦法,才會撒謊。」
蔚言笑了,卻不帶一絲感情,「我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會喜歡你。」
一個清醒的瘋子,比什麼都可怕。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瘋了似的撲向喬薇薇。
一下。
兩下。
三下。
……
他媽尖叫着上來阻攔,卻被誤傷,刀尖劃過臉頰,大片大片的血液染紅衣服。
喬薇薇尖叫着求饒,可是蔚言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念念,你看,我給你報仇了。」
「我給你報仇了!」
血越來越多,尖叫聲越來越弱。
喬薇薇眼中的神色只剩怨恨,她瘋狂掙扎着,「蔚言!你以爲你有多高尚!」
「你別忘了!要說折磨薛念最狠的,還是你!」
「是你口口聲聲要她贖罪!」
「是你媽拿走了她所有的工資,才讓她買不起衣服被凍死!」
「我們都是害死他的殺人兇手!」
喬薇薇的聲音越來越弱,可是卻沒一個人報警。
蔚言他媽驚恐的看着這一幕,捂着臉上的傷口,聲音顫抖,「喬薇薇……是死了嗎?」
「屍體怎麼辦?要不藏起來?阿言,你不能坐牢啊,媽不能沒有你。」
他媽顫抖着去拖拽喬薇薇。
可蔚言卻拿出手機,「我自首,我殺人了。」
15.
蔚言被抓了進去。
警察過來的時候,發現喬薇薇沒死透。
可送往醫院後,好不容易救活,她卻已經成了廢人。
後半輩子,只能躺在病牀上,任人宰割。
蔚言後面被檢查出有精神疾病,又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活着的每一天,他都在贖罪。
他的身上,每一刻都會有新添的傷痕。
而他媽呢?
在蔚言自首被抓後,她也瘋了。
她突然間固執的認爲,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是自己害了兒子。
終於在又一個除夕夜,她從高樓墜下,死在了煙花綻放之時。
看着這些,我覺得靈魂變得越來越輕。
我飛得越來越高,走馬觀花回望曾經幸福的時刻。
我終於可以解脫了嗎?
看着夜晚綻放的煙花,我卑微地想着,下輩子,讓我再見一見爸爸媽媽吧。
不需要大富大貴,只希望一生安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