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仙—人生若只如初見

宋天音在十六歲的時候被她的哥哥送進了一所舞蹈學院的高中部。這裡的學生都是為了舞蹈學院而去的，宋天音也不例外。

在這個學校裡，她原本只認識一個人，就是鳳子恩，她從小大大的好朋友，和她一起到這所高中。

開學不久，宋天音所在的高一四班就決定來一次班級聚會，地點選在了離學校最近的一家KTV裡。

大家坐在沙發上有說有笑，估計有二十來人，有好幾個手裡都夾著一支煙。

宋天音和鳳子恩二人對這樣的場面有些不太習慣，一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雪是她們班長，翹著二郎腿，手裡也點著一支煙。她看著坐在對面的宋天音和鳳子恩，有些鄙夷的神色。

「人都到齊啦，咱就開火吧！」羅軒宇首先叫道。

「開火？不是唱歌嗎？」

「唱啥歌兒啊，咱玩點刺激的，真心話大冒險！老規矩啊，真心話或者大冒險，兩者都不選，幹一瓶兒啊！」

砰地一聲，兩個男生把兩桶酒擺到了桌子上，還泡在冰塊裡，刺啦刺啦地冒著寒氣。

「我不會喝酒……」鳳子恩靦腆地道。

「不會喝你還敢來，土包子……」白雪嘴裡叼著煙，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

鳳子恩離白雪近些，明顯清楚地聽到了這一句，被針對的她臉色瞬間變得漲紅。

宋天音最見不得鳳子恩受欺負。看著她窘迫的模樣，宋天音把鳳子恩護到自己身後，從兩張桌子中間徑直向白雪走去。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白雪的煙從嘴裡抽了出來，掐滅在桌上的煙缸裡。

同學門都被宋天音的舉動驚呆了，都停下交談呆呆地看著她們的方向。

羅軒宇馬上就站了起來，他也有些慌，這幾個女孩子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像仇人一樣莫名的互相敵對。他心裡暗歎一句，真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血雨江湖。

場面頓時靜了下來，氣氛凝滯，風雨欲來。

「抽煙有害身體健康，別抽了。」宋天音打破寂靜，淡淡地說。

白雪愣住，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神經！」

「好好好，都別抽了啊，來來來，抽煙的都掐了！」說罷，羅軒宇猛吸了一大口，把煙拿了出來，掐在煙灰缸裡，似乎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架勢。

大家紛紛附和，在羅宇軒的組織下開始了遊戲。

羅軒宇作為第一個遊戲失敗的人，選擇了大冒險，被派到肯德基點了一盤魚香肉絲。

氣氛再度活躍起來。

玩了幾輪，宋天音出去上了躺廁所，等她回來的時候，發現場面又變僵了，所有人都看著白雪和鳳子恩兩個。

「出來玩兒就要玩兒得起，像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只聽見白雪陰陽怪氣地說道。

她這麼一說，鳳子恩就更尷尬了。

「白雪，你什麼意思？」宋天音面色不虞地問。

「我什麼意思？這玩兒了這幾把了，有誰賴帳？怎麼到她了就不行了？」

宋天音意識到，這一把是鳳子恩輸了。

「請到隔壁包廂敬一個異性一杯酒。」

「我不能喝酒，不然你換一個吧！」鳳子恩道。

「憑什麼？」白雪又露出那種諷刺的笑，「剛剛大家都玩得好好的，誰都沒有耍賴，怎麼到你了就作起來了？一副白蓮花的模樣，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鳳子恩極力忍住眼中的淚水。從小到大，這樣的話，她從來沒聽過，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白雪！你不要欺人太甚！」宋天音怒了，站了起來。

旁邊的幾個同學匆忙站起來，把她拉了下去。

「哎哎哎！別生氣嘛……」「是啊，白雪，出來玩就玩得開心點嘛，鬧成這樣何必呢？」白雪身邊的女生也一起攔著白雪。

鳳子恩見白雪和宋天音兩個人爭鋒相對，也不願多生事端。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說了一句：「好，我去。」說罷，轉身出門。

天音等人匆忙跟了上去。

鳳子恩敲門走進隔壁包廂，一進去，心裡就抖了一下。

裡頭坐著一大群男男女女，看起來像是社會青年，打扮得很前衛。

他們抬起頭看了一眼闖進來的鳳子恩，互相看看，似乎誰也不認識這個人。

鳳子恩深呼了一口氣，拿著酒杯走了進去。她一眼就看到了裡頭長得最帥氣的那一個男生，他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骰子。

「你好，我能敬你一杯酒嗎？」鳳子恩走到對方面前，鼓足勇氣說出口，聲音輕微，險些被嘈雜的音樂掩蓋。

她柔柔弱弱，在一群人中，看起來就像一隻小白兔一樣。

那個男的先是愣了一下，轉而一笑，從桌上拿起酒杯，對著鳳子恩舉杯，飲下。

鳳子恩也急忙喝了一口，但被嗆到，捂著胸口咳了起來，酒也撒在胸前的衣服上。

男生笑了笑，抽了紙巾遞給她。

「謝謝！」鳳子恩不敢看他，低著頭，匆忙退了出去。

羅軒宇宋天音一群人也笑嘻嘻地對這個包廂裡的人投以笑意以示感謝，然後和鳳子恩一起回了他們的包廂。

被敬酒的那個男人朝她們幾個離開的方向，有些失笑地搖了搖頭。

突然旁邊有人冷哼了一聲。

一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皮衣，頭髮又長又直，臉上畫著煙熏妝，隱約可以看出原本秀麗的五官。

她斜著眼看了那個男的一眼，吐了一口煙圈，然後把煙重重地摁滅在煙缸裡。

「陳耳，怎麼著，吃醋呀？」旁邊的人朝那個黑衣女子嬉笑了一句。

「吃個毛。」陳耳哼笑了一聲，走了出去。

宋天音這邊剛回到包廂不久，一群人就推開門闖了進來。

「哎！你們走錯了吧！」羅軒宇首先走向來人。

他話還沒說完，門口一人便沖了過來，朝著羅軒宇推了一把，羅軒宇一下沒站穩，就往後栽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眾人都嚇了一跳，幾個男生便圍了過來，將羅軒宇護在身後。

「你們想幹嘛。」一個男生說道，那些人看起來並不像什麼善茬。

對方的人卻並沒有搭理他，其中一人猛然摔了個酒瓶子，場面一下就混亂了起來。

然而，幸而外頭有人經過，還沒來得及打起來，那人就推門而入。

「呀！」」宋天音站在前面，在混亂中似乎被人推了一把，直直朝向玻璃渣撲去。

完了！

宋天音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然而剛剛推門而入的那個人，卻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快要倒下的宋天音。

宋天音感覺被人抱在懷裡，驚魂未定。抬起頭來，看見一個男人。

他長得很俊朗，薄唇高鼻，一雙眼睛最是清亮，看起來還有幾分清秀的模樣，年紀似乎二十來歲，還帶著一點書卷氣。

這是十六年來，她第一次對除了哥哥衍岐之外的一個異性有了清晰的輪廓。

宋天音看著他，呆呆地睜著眼，面上依舊是一副受驚的表情，可心裡卻逐漸撲騰了起來，以至於忘了身在何方。

直到那個男人放開了她。

「你們在做什麼？」他開口說道，宋天音覺得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有一種迷人的味道。

「少管閒事！」剛剛沖進來那群男子拿著個酒瓶子對他叫囂。

男人拿出手機，「我剛剛已經報警了。員警一會兒就來。你們確定還要留在這裡嗎？」

「媽的！」或許是「員警」二字惹得對方更加憤怒，一個酒瓶立刻向男人飛去。

「啊！」一眾驚呼。

天音反映迅速，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踩在桌上，伸手抓住了那只啤酒瓶。

所有人都看得驚呆了，包括那個男人。

天音手裡握著那個啤酒瓶。她還站在桌上，她感覺到男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敢回頭看那個男人。一直在撲騰的心跳感覺此刻攀上了頂峰。

這是她哥哥衍岐教給她的功夫，沒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天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似乎要在那個男人面前，讓他看到自己的一點點與眾不同。

這時候KTV的保安也走了過來。剛剛闖進來那幾個人也不敢再鬧下去，整了整頭髮就想走。

「想走。」羅軒宇想攔住了他們，卻被白雪攔了下來，白雪朝他使了個眼色。不要得罪那些人。

眾人輕呼一口氣，這時候又一群人走了進來，他們一頭霧水，圍在救了天音的那個男人身後，問道：「若軒，怎麼了？」

「沒什麼，差點兒打起來。」那男人回頭，朝他們無奈地一笑。

他走了出去，宋天音的視線一直跟著他。

原來，他叫若軒，宋天音不自覺地笑了笑，似乎覺得有些愉悅。

「哇！剛剛那個男的好帥啊！」一個女生雙手握拳在胸前，十分激動地說。

「帥嗎？還好吧……」另一個男生不服氣地反駁。

「切……剛剛如果不是他救我們，你們幾個估計都被打扁了！」

男生們撇撇嘴，無言以對。

本來好好的一場聚會，在混亂中收尾，幸而沒有人受傷——除了羅軒宇的屁股還疼著。賠了KTV的損失費，大家也各回各家了。

宋天音的哥哥順道來接她，天音朝著一輛黑色的車遠遠地打了個招呼，車裡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宋衍岐。

宋衍岐看見天音的時候，本是十分欣喜的。然而，他一看見在一旁的鳳子恩，臉色就變了。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一世兩世，到如今已是三世，他們依舊是糾纏在一起，當他知道鳳子恩就是鳳鳴仙子轉世的時候，他毅然決然地帶著天音離開了那座城市，然而他沒料到的是，在這裡，他們又相遇了。

鳳子恩看見衍岐出現，心裡有些緊張和歡喜。

鳳子恩家不太遠，天音便讓衍岐先把她送回家。

一路上，衍岐都沒有說話，他透過後視鏡看著鳳子恩的臉，只要看見她，他就想起鳳鳴仙子曾經那猙獰陰狠的模樣。

衍岐和宋天音送鳳子恩回了家，鳳子恩臨走時回頭，就見宋天音像個小霸王一樣，在車裡囂張地手舞足蹈。而衍岐也不似自己在車上時的冷漠，對她露出寵溺的笑容。

她黯然，為什麼這一切，都不屬於自己呢？

「天音，鳳子恩這個人不簡單，你不要和她走太近。」衍岐手持方向盤，望著前方說道。

「哥，你又來了。」天音歎了一口氣，這樣的話，她聽過很多次了。

「子恩她是我朋友，你是第一個接近我的人，而她是第二個。你不知道小時候一群男生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沒爹沒娘的時候，是她幫我趕跑了那群男生。」

天音手裡扣著衍岐車上的那個小豬玩偶，想起了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鳳子恩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

「嘿！我叫鳳子恩，你叫什麼名字？」

天音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頭一看，是一個小女孩，長得很精緻，打扮得也很漂亮，看起來像個洋娃娃一樣。

過去七年，天音沒有和任何一個小孩子說過話，她看著面前這個像小公主一個的女孩子，沒有答話。

鳳子恩沒有生氣，她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幾顆糖，放在天音位子上。

天音往四周一看，這才發現幾乎每個小朋友桌上，都放了幾顆糖，大部分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

「我哥哥說，不要平白無故收別人的東西。」天音說道。

鳳子恩的手僵在那兒，她有些尷尬，往桌子上一拍。

「我說給你就給你，你不能不要。」

說罷，鳳子恩有些氣鼓鼓地走開了，身後跟著好幾個小朋友。天音卻沒有甘休，她離開椅子，把桌上那幾顆糖又拿了起來，放到鳳子恩的位子上。

鳳子恩回到位子上發現那幾顆糖的時候，一下子就惱了起來，她回過頭看著天音，她卻還自顧自地在翻著課本。

鳳子恩抓起那幾顆糖，扔到了垃圾桶裡。

鳳子恩的家境在這個小城市裡算是很好的。老師們自然也知道這件事，再加上她長得漂亮，性子也比一般小孩子成熟些，做事情似乎也很周到，自然而然的，當了班長。

所以她很氣惱，班上所有的小孩都很喜歡自己，為什麼這個宋天音卻這樣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日子一天天過去，宋天音像鳳子恩心頭的一個結，她雖然有很多小夥伴，可心裡卻總像有一根針。

某一日課間操回來，天音正往教室走去，卻被一群小男孩堵了下來。

「聽說你爸媽自殺死了，你是被人給撿走的？」

天音咬著唇，血絲滲了出來，她惡狠狠地瞪著這群小男生。

「瞪什麼瞪，我在問你話呢？」

天音一惱，就要去推那個小男孩，可他卻紋絲不動，反而一下子把天音推倒在地。

「你們幹什麼？」

天音回頭，只見鳳子恩帶著兩三個女生走了過來。

鳳子恩是班長，那幾個小男生還是有些害怕的。

「我聽說她沒有爸爸媽媽，只是想找她問問。」那個小男生在鳳子恩面前，顯得有些怯怯地。

「問什麼問！老師說過，不要欺負其他小朋友，難道你忘了嗎？」

鳳子恩個子比那個小男孩高，說話也是一股子囂張的氣勢，那個小男孩瞬間弱了半截。

「沒……沒……」說罷，那幾個小男孩顯然有些慌張，匆匆跑開了去。

鳳子恩回頭的時候，天音已經站了起來。

「謝謝你。」天音說道。

「沒事，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他們不敢再欺負你的。」

再想起從前，宋天音心裡依舊是感激的，她側過頭看著衍岐。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麼好事，有這樣一個天使來拯救她，就在她七歲那年徘徊街頭的時候。

七歲那一年，她的父母自殺而死，她從孤兒院裡跑了出來，抱著她唯一的一個破爛的髒兮兮的玩偶，遊蕩在人來人往的大街。

她還很矮，一路上被擁擠的人群擠到一旁，她覺得自己好像就要丟了，直到一雙大手，把她拉了回來。

在人山人海中，衍岐手中的三生石閃爍不止，他一眼就認出了天音，她迷茫地遊遊蕩蕩，不知所措。

衍岐蹲下去，他流了淚。

撥開天音額前淩亂的劉海，看著她那雙空蕩蕩的雙眼，天音沒有躲避，或許是除了她母親之外，她第一次看見一個大人哭。

「對不起，我來晚了。」衍岐流著淚說道。

天音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她也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她只知道，一切都不會比現在更糟。

衍岐帶她到那個小城裡的一家餐廳，那家餐廳裡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哇……」

天音貼在玻璃上，驚歎了一聲，這是衍岐聽她說的第一個字。她肉乎乎的小手趴在玻璃上，印出了一個圓圓的印子。

衍岐用往生鏡看到了天音這世的過去。

原來她父母是高中同學，在高中的時候，她母親就懷孕並且生下了她，二人不顧家人的反對輟學離家出走。

原以為愛情轟轟烈烈，生活也會因此而多姿多彩，然而卻漸漸發現日益艱難。

她父親用毒品麻痹自己，以逃避現實的責任和重擔。然而墮落，才是最容易上癮的毒。吸毒酗酒打架，她的父親漸漸走向一條不歸路。

她的父母幾乎天天都在打架都在爭吵，吵完了，爸爸不見了，媽媽趴在桌上哭。直到去年，她的父母雙雙自殺而亡。

衍岐看著一幕幕的過往，鼻頭酸澀，為什麼有些人，這樣為人父母。

衍岐帶天音用餐，天音看著滿桌的飯菜突然哭了出來。衍岐沒有問為什麼，他遞過紙巾給她，她一邊哭一邊吃，小小的臉小小的手，衍岐看在眼裡，深深地後悔。

當年各界混戰，鳳鳴仙子絕望之際，抱著玉石俱焚的念頭自爆元神，拉下衍岐天音，天音為求周全最終導致殞命。

天神白羽用他半身神力留住天音一魄養在蓮池之中，他要衍岐等到天音轉世，幫她再次化身成仙。

衍岐守在天上的蓮池邊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天音轉世的那一刻，然而天帝意欲毀約。他與天帝糾纏七日，最終才得以下凡，卻沒想到晚了七天，讓天音度過了一個不堪回首的童年。

他帶她看動畫電影，吃著爆米花傻笑。天音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其他小朋友過的是這樣的生活。他要給她一切，所有屬於小孩子的東西。

等到電影院的人群都散場，衍岐帶著天音走了出來。

「你是誰？」天音終於問道。

「我嗎？」衍岐蹲下來，與天音一般高，「我從天上來。」

他笑著指了指星空。

「哇……」天音睜大了眼睛，衍岐笑了笑，這個表情，和其他小孩子一模一樣，她始終也只是個小女孩兒。

他又帶她去坐摩天輪，這是她第一次坐摩天輪，心裡有些緊張，也有些興奮，她趴在玻璃上，看著下面五光十色的城市，望著頭頂璀璨的星空。

「你喜歡星星嗎？」衍岐問道。

天音點了點頭。

「那等一會兒，我帶你飛上去，好不好？」

天音不敢相信地捂著嘴，用力點了點頭。

衍岐真的飛起來了，他牽著天音的手。天音張著嘴睜大了眼睛，激動地四處張望，原來動畫片裡真的不是騙人的。

夜本來是什麼顏色，誰都不知道，可星空在天音眼裡，卻是色彩斑斕。天音的聲聲驚歎被衍岐看在眼裡，他抿嘴一笑。

幾千年來，從未覺得這樣的舒暢。

「那小王子在哪裡呢？」天音問道，因為他們剛剛看的那場電影，叫做小王子。

「小王子嗎？」衍岐眼神一轉，悄悄地說：「我就是小王子呀。」

「可你已經這麼大了呀？」

天音有些疑惑，皺著眉，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衍岐。衍岐似乎覺得，眼前的雙眸，才是最亮的星星。

「小王子也會長大的呀，我用了很久很久去找我的玫瑰，你做那支玫瑰，好不好？」

「不，我想做那只狐狸。」

衍岐只覺得眼眶一熱。

他使勁兒地眨眨眼，帶她繼續飛。她是那只狐狸，那只教他用心用愛的狐狸，她也是那支玫瑰，那支他甘願赴湯蹈火的玫瑰。

即便回到了地面，天音依然難以按捺心中的興奮。

「其實，我告訴你一件事，我是一個天使，是神仙派下來保護你的天使，這個秘密你不能告訴別人哦。」衍岐蹲下來，對天音說。

天音心裡激動極了，她緊緊地用手捂著自己地嘴巴，悶悶地回答：「嗯嗯！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那從今以後，你有什麼難過的事，都不要自己藏在心裡，告訴我，我幫你解決好不好？」

天音狠狠地點頭。

前兩世他錯過，悔過。這一世他決定要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陪著天音，一起長大。一切從頭再來。

這一晃，九年就這樣過去了。

這座城市裡也有這樣一家餐廳，它高聳，氣派。似乎每一個城市都有這樣一個地方，讓你看著人的渺小，看著高樓燈火和人煙。

衍岐帶她上來，十六歲的天音也像當年一樣貼在玻璃上，看著自己陌生的畫面。

她好像看到九年前那個小女孩，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外頭，似乎遊走在人間與地獄邊緣的人，找到了通往人間的道路。

當年，衍岐在她身後，牽起她胖乎乎的小手，把她牽了回來。天音看著自己的手，從當年那個胖乎乎的裹著紗布的小手，慢慢變成如今纖細修長的模樣。

她回頭看到自己的影子，也不再像當年一樣矮小又孤單。

「聽說沒有，咱新換了個班主任，聽說是個大帥哥！」

天音一進教室，就聽見了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

「吳老師真的請假啦？」天音問前桌的女生，楊思琪。

「是呀，聽說她懷孕了，在家養著呢。」楊思琪回頭說道。天音表示原來如此，然後又把抽屜裡的書拿了出來。

楊思琪見天音毫無反應，又戳了戳她：「聽說新來的班主任很帥哦！還是教古典舞的。」

「再帥能有我哥帥？」天音得意地說道，她打開了杯子，正想喝水，可恰好見一人從前門走了進來。

「咳咳！」天音一看到那人，就被水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得臉都紅了。

鳳子恩和前桌的女生楊思琪往前面看去，只見走進來的竟然是那天在KTV裡出手相助的那個叫若軒的男人。

楊思琪手裡拿著筆，對天音笑道：「你看看你！還敢說你不花癡……」

新班主任的到來讓同學們都安靜下來，如此一來，天音的嗆咳聲就更明顯了，臉也更紅了。

臺上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轉而說道：「那位同學，你沒事吧？」

「老師！她被你給帥倒了！」羅軒宇舉手道，說完，全班大笑。

天音對羅軒宇怒目而視，然而卻一點兒用都沒有，羅軒宇依舊笑得沒心沒肺。

「老師，原來是您啊，那天在KTV多虧您出手相助了啊。」

杜若軒起先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那天遇到的那幫學生竟然就是自己班的，他忽然有一種壓力山大的感覺。

杜若軒碩士剛畢業，也是剛到這個城市，那天是這個城市裡的幾個老同學為他接風洗塵，沒想到就遇見他們了。

杜若軒看起來又比實際年齡更年輕些，學生們也就不怎麼怕他。

「是啊，你們可是送了我一個見面禮啊。」杜若軒笑道，他心想，如今老師難當，如何和學生打成一片才是難點，他又想起那天在KTV裡見到地一幕，心裡暗歎一句，現在地學生啊……

天音又喝了點水，清了清嗓子，總算舒暢了一些。

「那位同學，沒事了吧？好了我們就開始吧。」杜若軒走上講臺，女生都看得呆了，一舉一動，都十分迷人。

「今天班會呢，我們主要就是互相認識下，我的名字叫杜若軒，今年二十七歲，碩士剛畢業。專業學的是古典舞，以後呢，我也會是你們的古典舞老師，當然，我希望你們不僅僅把我當成老師，還能把我當成朋友，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老師，老師，我現在就有問題。」羅軒宇急忙舉手道。

杜若軒示意他站了起來。

「老師，你有沒有女朋友？」

羅軒宇一問完，全班哄堂大笑，杜若軒有些尷尬，看來，學生真的很不好應付。

「其實你們還在高中，不應該去想這些事情，你們應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不要忘了，文化課不過關，也是上不了大學的哦。」

「老師老師，你就先回答我們嘛。」羅軒宇繼續糾纏道。

杜若軒是個面皮薄的人，臉色有些紅，他一笑，從包裡拿出一疊東西，道：「這個問題，等你們畢業那一天，我再告訴你們。」

「我現在都已經自我介紹過了，是不是輪到你們了？」杜若軒笑道。

他一笑，燦若桃李，淡如清風。

全班同學一個個起來自我介紹，一堂課歡笑連連，杜若軒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都是瞎操心了，這些學生看起來很可愛也很單純。

等天音上臺的時候，羅軒宇大叫道：「老師，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天音紅著臉指了指羅軒宇，警告他不要再亂講話，羅軒宇哈哈大笑，對著她辦了個鬼臉。

好幼稚！天音心裡無奈地笑道。

她的自我介紹也沒什麼特別的，但是杜若軒卻想到了那一天她在KTV接住啤酒瓶的那一幕。

杜若軒看著台下這些人，他心裡也很激動，畢竟是他第一天當老師，這些人是他的第一批學生，杜若軒心裡很緊張很激動，但是他又要努力表現得很鎮定，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幸好，一節班會，歡樂地過去了。

「哦……」杜若軒回到辦公室，小心翼翼地把單子放在桌子上，坐在凳子上，長舒了口氣。

學生再可愛，還是獨處的時候來得自在，杜若軒轉了轉椅子，看著窗外的操場和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似乎覺得生活格外的美好。

「杜老師厲害了啊！」又一位老師走了進來，對杜若軒說道，他看起來年紀比較大，似乎也比較厲害。

「剛剛我在你隔壁班上課，就聽見你們班的歡聲笑語了，沒想到第一天見面，你們就打成一片了啊。」他邊走邊說，坐到了杜若軒對面。

「人家杜老師又年輕又帥，孩子們當然喜歡啦。」杜若軒身後的一個女老師轉過來笑道。

幾個老師又說笑一陣，杜若軒看著桌子上一疊紙，那是他讓學生們交上來的，他們的夢想。

學藝術的學生都有些浪漫，紙上畫畫的，龍飛鳳舞的，什麼樣的都有，杜若軒看著看著，覺得有些興奮。

他看到天音的那一頁，她畫了兩個人，在一起跳舞，那個姑娘拖著長長的水袖，好像天上的仙女。

天音和鳳子恩上廁所的時候碰到了白雪，白雪洗手的水濺出來一點，濺到了鳳子恩身上。

可白雪瞥了一眼，沒有道歉。

「你不覺得你應該道歉嗎？」鳳子恩也不願示弱。

「對不起了，土包子……」白雪冷冷地說道。

「你為什麼處處針對子恩？」天音看不過去了，從開學第一天到現在，這個看起來高冷的白雪，卻處處只針對鳳子恩一人。

「不為什麼，就是看不慣她！」白雪甩了甩手想繼續往前走，卻被宋天音給拉住了。

「白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覺得自己高高在上。我和子恩是外地人沒錯，可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讓你看不起的。

你看不起我們無所謂，可你如果再為難子恩，我們也不會任人欺負。在我眼裡，你根本就沒什麼可驕傲的資本，你今天做的事，我也一樣看不起你！」

白雪愣住了，她從沒聽過這樣的話，宋天音拉著她的手肘，揚著下巴，看起來有些倔強。白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是好笑。」白雪還來不及撣去天音的手，一個女生卻從她二人之間撞了過去。

「不長眼睛啊你！」白雪有些怒，沖著那女生喊道。

「長了，但是看不見垃圾……」陳耳畫著煙熏妝，天音愣了一下。

那女生回頭，白雪有些不敢了，她在學校裡依舊畫著煙熏妝，這讓她們認出來了，這個女生就是那天在KTV裡隔壁包廂的那個黑衣女子，叫陳耳。

只是她們當時並不知道那個黑衣女子也是個學生，還是她們學校大名鼎鼎的陳耳，她們更不知道的是，鳳子恩敬酒的那個男子，就是陳耳的前男友。

「又是你！」陳耳走到鳳子恩面前，她一口氣呼在鳳子恩面前，滿滿地都是酒氣。

天音見鳳子恩愣在那邊，把她拉了過來。

「哎……」陳耳卻繞道了她們面前。

「想不到我們居然是校友啊，要不要一起抽一根？」陳耳戲弄道，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

她把手裡捏著的紙團成一團，手腕一低一扔，丟到了鳳子恩身上。

鳳子恩呆住了，白雪皺了皺眉。

「你幹什麼！」天音有些生氣，她推了陳耳一下，陳耳跌了幾步，頓時便惱了，這所學校裡，還沒人敢騎到她頭上。

「就丟她了，怎樣？關你屁事」陳耳長得比天音高，她站在天音面前，耷拉著眼睛看她。

天音看了她一眼，蹲下去從地上撿起那個紙團，也朝陳耳丟了過去。

陳耳愣住了，白雪也愣住了。

「我還給你！」

「臭三八！」陳耳怒駡一聲，沖上去揪著天音的衣領。

「哎……」白雪試圖伸手擋在她二人中間，她也有些怕了。

「你打我一下試試，你敢打我我就報警！」天音正對這陳耳，白雪有些詫異，天音怎麼一點兒也不怕陳耳呢？

「別鬧啦，老師要來了！」旁邊的女生匆忙勸解道。

「王八蛋」陳耳怒氣滿滿，她咬著牙，狠狠地瞪著天音和鳳子恩。氣呼呼地走了。

第二節課間的時候，天音正從教師辦公室回教室，卻又看見了白雪。

「哎……」白雪靠在欄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她沖著天音揚了揚下巴：「交個朋友唄。」

天音轉過身子，她看了眼白雪，問道：「你為什麼總是針對鳳子恩？」

白雪搖了搖唇，眼神瞥向一側：「沒什麼，看她不順眼。」

「她是我朋友，你不能欺負她。」

「哎，你為什麼對她這麼好，我看她的樣子，看了就不爽。」

「其實她以前很開朗的。」天音也靠了過去，與她並排靠在牆上。

「我從小學一年級就認識她了，她漂亮也很乖，各方面都很好，而且，她對每一個小朋友都很好。那時候我被小男生欺負，也是她幫我的。所以現在，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她。」

「看不出來……」白雪說道。

「看不出來什麼？」

「看不出來她會為別人出頭，看不出來你會被別人欺負。」

天音笑了笑，把額前散落的幾縷髮絲繞到了腦後：「她本來是個很驕傲的人，也許是她父母的關係吧，她好像變得沒那麼快樂了。」

「哼……」白雪冷笑了一聲，天音有點不太明白，白雪是什麼意思。

「那你呢？你怎麼會被別人欺負？」白雪問道。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有自閉症。」

「自閉症？」白雪吃了一驚，轉而又笑道：「你看起來可一點兒都不像。」

「所以我很感激我哥哥，是他把我養大，變成現在的我……」

天音再回想過去的事情，似乎像夢一場，裡面那個，好像不是自己。

白雪一笑，她本想說什麼，天音卻站直了身子，說道：「走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