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流淌,緩慢而又有節奏,高山巍峨,綠野茫茫,各種生物平和地生活著。人間,就這樣歸於安寧之中……
柯遙是一個平凡的女孩。她剛剛過了她十七歲的生日,在遊樂場瘋玩了一天。
她喜歡玩海盜船,因為刺激。她還喜歡雲霄飛車,也是因為刺激。她還喜歡摩天輪,因為冥冥之中的一種喜歡。
從遊樂場出來後,她沿著公路走,她喜歡走邊邊的感覺,接著繞過了天橋,不時地跑在欄杆望著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又沿著路旁步行了幾分鐘,回到了社區。
社區很普通,以至於柯遙這麼普通的人都嫌它太平凡。沒有華麗的中心噴泉,也沒有波光粼粼的游泳池。在她看來,附近新建社區的奢華令人感動羡慕。她忽而慢悠悠地兜著圈,忽而疾步行走。
回到家後,剛打開房間的門,一下子就撲向了床上,晚飯也顧不上吃,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她一直都說,床,有她的味道。她戀床。
呵,她睡得可真香,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境中,她倚在天橋上,望著車水馬龍,旁邊沒有多少行人。她抬頭望向天邊,發呆著……
那雲有點像一匹豬,那雲有點像姑媽家的狗,還做了造型。倏尓,在層層積雲中出現了幾道閃光,轉眼消失。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畢竟自己常常會出現幻聽,偶爾出現幻覺也不是不可能。接著,又出現了幾道,閃爍而過。再一次,同樣地,迅速消失
柯遙很詫異,眼睛一直盯著雲端看。會是什麼?少頃,她看見一隻長著翅膀的天使從天墜落。
飄逸柔順的長髮,在空氣中那麼動人,掩映在其間的俊朗清秀的臉部輪廓,依稀可以看見他閉著的眼眸。隨著他一起飄落的羽毛,揚起的白色禮服,在空中塑造了唯美的畫面。柯遙看著他,竟有一種接住他的衝動……
「叮鈴鈴——」床前櫃上的鬧鐘使勁地震動。
「遙啊,快起床,要遲到了。」媽媽在大廳裡提高嗓門叫她。聲音尖銳刺耳,也許連鄰居也被吵醒了。可惜這招對柯遙是越來越沒作用了,畢竟,這個喊床已經伴隨她十年了,都習慣了。對,習慣成自然。現在的她也只是伸伸腰,擦了擦朦朧的睡眼。
媽媽又敲了敲門,「再不起床就真的遲到了。」這才從床上爬起,埋怨起自己的媽媽,「哎呀,那麼早幹嘛啊,今天不是星期天嗎?讓我多睡一會兒……」她不情願地揭開自己的被子。
「今天是星期一啊,你昨天還玩了一天呢?不是說你們學校今天開運動會嗎?」媽媽推開了她的房門,對著柯遙又是嘮叨了幾句,「昨天玩累了也不梳洗後再睡覺,晚餐也不吃,要不是你爸爸,……沒見過哪個女孩像你這樣的……」
柯遙頓時醒悟,連拖鞋也不穿就沖向了衛生間洗漱,嘴裡念叨著,「已經七點多了,糟了,又要遲到了。」
就如同機器運作一般,她以驚人的速度背上了書包跑出家裡,臨走時媽媽叮囑著,遞給她一罐牛奶,「真是的,這孩子。」臉上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自己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她幾乎是跑著去學校的,手裡牛奶還來不及喝,伴隨著學校的鈴聲,她如風一般沖進了校門,遠處同班的幾個男生笑道:「你們看,小不點柯遙又遲到了。」
她沖著他們瞪了幾眼,「多管閒事。」接著扯著書包大搖大擺地走了。
此時的操場,早已經是擠滿了人。大家都在期待著一學期一度的校運會。會不會有哪只黑馬出現?還是新秀?愛運動的人中帥哥美女是挺多的。柯遙簇擁著人群,個子矮小的她只能踮起腳尖觀看跳高比賽。
這時,廣播響起:「現在是高一2班的凱軒同學上場……」輪到自己班比賽了,她立馬從人群中擠出,因為個子小,一下子就鑽出人縫,沖向自己本班的陣營去,為凱軒加油。
凱軒是柯遙最好的朋友,他跟柯遙在同一個班,住在同一個社區,兩個人從小就認識了。但是,凱軒很靦腆,與柯遙相比,他更像個女生。長得標緻,白白的,怪不得別人都覺得他有點娘。也許是因為在柯遙的襯托下吧。不過,他卻是學校的高材生和短跑選手。這一點給了他足夠的男子漢氣概。而柯遙,成績不好,什麼都不是。
只見槍聲一落,一排運動員遍像脫靶的箭一般,飛速地衝刺。沒幾秒,比賽就結束了。
廣播再次響起,「恭喜高一2班的凱軒同學以6秒20的成績成為我校50米短跑冠軍。」
話音剛落,柯遙已經跑到了休息區凱軒的跟前,既是招手,又是鼓掌的。兩人閒談了好一會兒。
一天又要過去了,放學的鈴聲響起。柯遙和凱軒同路,也一起回家。兩個人呆在一塊就開始喋喋不休。路上,她把昨天晚上那個夢告訴了凱軒。
「想像力真豐富」,他笑了,「真希望你碰到這樣的事。」她也笑了,「傻不拉唧的,怎麼可能會發生。」
兩個人在路上有說有笑。熟悉的路,熟悉的風景。滿目琳琅的建築,新開的店,甚至遠處天邊「人」字型飛翔的大雁都可以成為他們的話題。想想,凱軒只有跟柯遙在一起才可以這樣無拘無束。
天空泛著淡淡的黃,夾雜著淡淡的灰。
回到家後,柯遙就站在陽臺上,望著廣闊的天空,看著日落和天空殘餘的火燒雲。忽的,天空出現了幾道亮光,消失。接著又出現了幾道,然後消失。就這樣重複了幾次,雲被攪得泛紅,散開去了。
她不由得緊張起來,心裡捏了一把汗。她睜大了眼睛,望著隱隱約約的幾個快速移動的身影。這貌似是一場戰鬥。武器碰撞發出的火花四射,發出的射線透過層層出彩進入了她的瞳孔。她心裡滿是那個夢,那個長著翅膀的人。
倏忽,一個身影從天空墜落。她的驚訝讓她不由自主地長大嘴巴,她的心此刻也揪得緊緊的。她的目光一直隨著那個墜落身影,一直窺視到自己內心不知是興奮還是不安的跳動。
「——是他。」
飄在空中的秀髮,從她的臉頰劃過。她的臉刷的就通紅。帶著翅膀的他從天空墜落,意外地掉在了柯遙的房間的陽臺,暈倒在她的懷裡。
這似乎又不是意外。是那個夢,那個奇怪的夢早已經給了她預示。
她被壓倒在地上,看著他秀氣的眉毛,閉緊的雙眸,細緻的鼻子,還有微微抿動的嘴唇。他很帥。她的心跳得好快,光用耳朵就能聽得到心跳聲。白色的長禮服,就跟天使穿的一樣。不,眼前的這只鳥人,就是一隻天使。胸前的藍寶石在餘暉的映照下還發射著光輝。修長的手指,絨絨的羽毛,還有掉在身旁的權杖。他就是天使。
此刻,飄落的羽毛似乎凝結在空氣中,飄揚,顯得很浪漫。
她愣了許久,目光一直集中在他身上,一刻也沒離開。一個天外來客。地上淌著冰涼透明的液體——他的血液。等到血液滲到女孩的身上,刺骨的冰涼讓她回過神來。她是那般詫異。
「夢,夢,真的實現了。——」驚愕。
地上的血液流淌著,愈來愈多。柯遙端詳了他身上的傷口。一個,兩個,……八個,九個,……
天啊,他身上盡是傷口。翅膀上裂開的大傷口不斷地滲出血來。我用力挪開了他的身體,拿藥給他擦了又擦,但血還是不斷地流出。她看著他的臉。暈倒後還抿動的嘴唇,讓她心裡滿是遐想,那應該是痛不欲生吧。
地上的落羽早已完全沾濕。她甚至擔心他會死掉。匆忙下,她苦笑著,後悔自己沒有學好緊急救生課,沒有跟媽媽學習如何纏繃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陽臺上的路燈已亮起,遠處盡是點點燈光,點綴了整個天地。天空也如同這夜景,繁星漫天。這個世界,像是兜滿了螢火蟲的布囊。秋天的風很涼爽,給這個夜晚增添了許多愜意。
柯遙早早地吃完晚飯,打了個寫作業的旗號,又偷偷拿了兩個麵包,溜進了房間,一心想照顧那只天使。
他很沉,柯遙費了很大的勁才把他拖到了房間陽臺邊的牆角處。他實在沒力氣把他扛到床上,只好拿了張被子蓋在他的身上,然後坐在他的身邊,好奇地琢磨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天使,沒事地擺弄著他的頭髮,偷偷樂著。這個世界上也有她能這麼淡然地面對一隻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的鳥人。還明目張膽地端詳他身上的東西。也許是好奇心驅使她這麼做,也許,她的心莫名地被牽動了。
就這樣,她一直都呆在他的身旁,直到她想起了自己的作業還沒有做,才連忙從地上爬起,直奔寫字臺。慌忙中,還不忘把麵包放在他身旁。這麼看,她倒是還有幾分體貼。於是,寫字臺上就有了她奮筆疾書的身影。雖不能說是努力,但也實是少見。當然,她還是時不時地扭過頭來,看了看臥在牆角的他。呼,她真的希望他能夠快點醒來。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應該是人如其表吧,一樣好。柯遙忍不住又笑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檯燈依舊亮著,她伏案坐在台前,似乎才剛寫完作業就睡死在那裡。月光爬到了她的腳下,大概是憂鬱燈光的亮度,是它不敢往上爬。那般的怯懦。
當早晨的第一縷陽光射進了房間,柯遙揉了揉眼睛,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睛。當意識稍微清醒的時候,她第一眼就望向了那個傷殘的天使。在她想站起來伸伸懶腰的時候,猛地發覺自己身上多了張被子。接著,她詫異不已,「明明我鎖了門的。」她看了看被子,回過神來,立馬跑到了陽臺。
他在解開繃帶。不,與其說是解,不如說是扯吧。柯遙綁繃帶的技術太爛,以至於綁起來的繃帶沒什麼紋理,正常人是很難解開的。更別說是一隻天使,也許他從來都沒看過繃帶吧。應該是這樣的,柯遙總是以自己的思維理所當然地想。地上彎曲纏繞的繃帶堆成了一團小山,柯遙看了看自己費力纏上的繃帶被扯開,她的勞動結晶毀於一旦,火冒三丈,像是脫了韁的野馬,破口就大罵,「你神經病啊,快住手,我好不容易纏上的……去死吧……」似乎已經忘記了對方是一隻天使,一個外來人物。
他看了她一眼。乾淨明亮又充滿憂鬱的雙眸。柯遙的心裡有中奇怪的感覺,不自覺地停住了喋喋不休的嘴。佇立了片刻,深呼了一口氣,放低了嗓門,「你醒了」,消了消氣,「別扯了好嗎?」
他繼續扯開那難纏的繃帶。
「你的傷還沒好」,她走近了他,這種感覺與昨天的完全不一樣,她甚至有些膽怯,「不要亂解,你的傷口會裂開的。」她一輩子都沒用過這麼輕柔的聲音。
他依舊埋頭,可能柯遙的繃帶令他太難受了。她硬著頭皮走上去抓開了他的手,「翅膀上的繃帶就不要解了,那兒傷口最大。」柯遙瞪大了眼睛,咆哮了一聲,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的手停住了,自然地垂著。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眉宇間的燦爛。索性,她拿了剪刀,剪斷了他扯開的在地上延伸著老長老長的繃帶,又輕輕地系好。他抬頭望著她,淺色的唇輕輕地動了幾下,「是你救的我?」
廢話。除了我還有誰啊。柯遙冒出了平時該有的慣性。應該是先說聲「謝謝你救了我」才對,心裡埋怨著這只天使不近人情。不過這樣的想法馬上就被她壓住了。
「嗯,你從天上掉下來了。看你傷的那麼重我就幫你擦了擦藥,纏上了繃帶」,說著盯著他身上的傷口,「你好些了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頭轉向柔和的陽光。地上倒映著他的影子,亦是那麼俊朗。清晰的線條勾勒出的他無不透露出一股高傲。黑色的髮絲披到了蜷曲的膝蓋上,像磨了光般反射出了光圈。憂鬱的眼神,還有令人捉摸不透的瞳孔,讓柯遙有尋根問底的欲望。只是她還是抑制了自己的想法。
陽臺上很安靜,只剩下溫暖的秋陽和兩個人的沉默。她望著他,心裡歇斯底里出現無數個奇怪的念頭。他為什麼會掉下來?為什麼跟人打鬥?……在她看來,他真的很神秘,也很冷漠,除了憂鬱,沒有其他的表情。似乎每個人都欠他什麼。抑或是他在努力地掩飾他自己。
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視線交接。她不敢與他對視,便把視線移向了地上原封不動的麵包,「怎麼不吃?」
天使看了看地上的麵包,或許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給我水就好了。」淺色的唇輕啟,聲音很柔,很輕。
「叮鈴鈴——」鬧鐘響了,才剛到七點。原來她今天起的那麼早。外面,媽媽又敲著門,扯高嗓門地喊,「遙啊,快起床,又要遲到了。」她一臉尷尬,慌忙中站起,「知道了——」一邊把頭扭向他,「對了,我叫柯遙,你呢?」
「尹。」他思考了一會兒回答。
「尹。」柯遙笑著,又飛快地奔出房間,機器的齒輪又開始運轉,幾分鐘後,她端著一杯水儘量,放在了尹跟前。「我上學去了,給,水。」剛放下杯子,又跑著去收拾書包。然後扯起書包跑出了房門,臨走時還透過門縫瞅了瞅,接著把門鎖緊。
從媽媽的手中接過牛奶後,又以箭一般的速度沖向學校,踏著上課的鈴聲,她的腳步剛好跨入教室。深吸了一口氣,「還好沒遲到。」然後以颯爽的英姿豪邁地走到座位。後面的幾個男生嚷嚷道:「哎喲,奇跡啊,小不點你今天竟然沒遲到。」柯遙只是瞪了他們幾眼,沒有多說什麼。
陽光斜射進窗口,漸漸微弱。天空的雲越來越多,擋住了陽光,天色似乎暗了不少,大概是因為秋末了,日子短了不少。課堂上柯遙時不時地望向窗外。書上的葉子早就已經掉得所剩無幾,光禿禿的,只有枯黃的幾片。有時還有一兩片樹葉掉落,被風一吹,飄得老高老遠。
當放學的鈴聲響起,她的神經便立即興奮,迅速地把書和筆收進書包。然後跑到凱軒跟前,催著他快點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把關於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凱軒,並問他該如何幫她療傷。當然,凱軒先是懷疑,感到莫名其妙,又十分怪異,「啊?怎麼可能?」但由於是柯遙親口說的,他還是信了。兩個人背著書包,小跑著回家。灰暗的天空上「一」字和「人」字型變幻的大雁與他們同行。街道旁升起的炊煙嫋嫋,一直到消失在空氣中。很快地,他們穿過了天橋,路過了路旁的麻辣燙小攤,一股腦沖進了社區,跑往柯遙家裡去了。
回到家裡,兩個人直奔進房間,大廳中,媽媽招呼著:「凱軒,過來玩啊……」,見門「砰」的一聲關上,便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這些個孩子。」
房間裡,陽臺上,只剩下被扯下的纏曲的團團繃帶,不見尹的蹤影。柯遙四處張望著,嘴裡念叨著「真是的,受了那麼重傷還到處亂跑。」她焦急地翻遍了房間和陽臺的所有角落。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擔心他,「哪裡去了?」她頹喪著臉。凱軒見狀,仔細觀察了地上的痕跡,發覺掉在地上的繃帶還未幹,「應該沒走多遠,出去找找吧。」
「不用了」,她指了指地上還未喝過的那杯水,「他不想在這裡,你看那杯水,從早上到現在……」
房間一片安靜,柯遙蹲在地上,眼眶已發紅,皺了眉毛,一臉哭喪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悲傷。一隻天使只是來到她的生活一天。她憑什麼會為他難過。也許,她應該把這全部當成一個夢,一個沒有發生的夢。這樣,也許自己會好受一些。凱軒站在她身旁,不語。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外面下起了雨,還和著陣陣秋風。遠處,路燈已漸漸亮起。酒店的霓虹燈也成片點亮。在雨水中,朦朦朧朧,就像天上的星光。或許,她的眼裡早含著淚水,只是她想,那一定是雨的緣故,才使這燈光錯位。整座城市一片繁華。可是他到底在哪裡,天下著冷冷雨,他還帶著傷呢?
凱軒的爸爸——學校的副校長剛把他接回家去了。臨走時,媽媽又跟他爸爸嘮叨了許久。「你家的凱軒真乖啊,又有禮貌,比我家的柯遙……」「……吃完飯再走吧……」「遙啊,出來送一下凱軒和叔叔吧……」「你看這孩子,真是的,給你看笑話了。」
外邊的雨下著,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世界似乎又模糊了一些。夜,很黑。雨,在漆黑的夜裡依舊淅瀝淅瀝的。黑夜中的雨讓人有種害怕的感覺。
柯遙坐在床上,蜷縮著雙腿。兩隻手搭在了膝蓋上。頭埋著,黑色的頭髮幾乎完全蓋住了她的臉龐。誰也不知道她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
才認識一天半。只是認識一天半。她大概不知道自己不知覺中付出的關心已經超過了警戒線。似乎,這是上天的安排。天上掉下了一隻天使。而她註定要為這只天使付出。因為他牽絆著著她。即使,她只知道他是一隻叫尹的天使。呵,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她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跟班裡的女生說她不相信一見鍾情這事。還撇下一句話「鳥人才信呢。」沒想到,這種事竟然降臨在自己身上了。而她牽掛的,是一隻鳥人。
此刻的她,大概還沒意識自己已經踏在了沼澤上。將愈陷愈深。
倏忽,一聲話響起。大廳裡媽媽的嚷聲打斷了她定格已久的呆滯狀態。她從床上緩緩爬下,又緩緩地走出房間,拿起電話,用極其沒有力道的聲音,「喂——」
「柯遙,我是凱軒。剛才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個黑影躺在……」
凱軒的話還沒說完,她就搶過了他的話,激動地說,「你看到尹了啊」,爸爸媽媽盯著她看,她放低了聲調,「在哪裡?」
「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太暗了,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看見一個身影躺在地上,我想可能是他……」
「到底在哪裡?」柯遙迫切地問。爸媽又投來令人不適的眼光,「一驚一乍的。」說著搖了搖頭。
「咱社區東花園附近。」
「哦,你等著我,我這就去。」說完,掛了電話,急急忙忙奔房間裡換衣服去了。
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她從大廳的鞋櫃裡拿來了一把雨傘,偷偷摸摸地擰開了門把。「遙,要幹嘛去啊?」爸爸逮了她個正著。她縮著脖子,強顏歡笑,「我出去下。呵呵。」「是凱軒吧?」爸爸說著看了看柯遙的衣服淩亂不齊的樣子,笑著,「把衣服整理好,就去吧。」話音剛落,門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時被關上。媽媽催促著喊「早點回家」,在門關上後,扭轉向爸爸,「你看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撐著傘跑在了濕漉漉的路上,顧不得褲腿已經被水濺得濕透。冒著雨,穿梭著黑暗,一下子她就來到了東花園。
凱軒撐著傘在那裡等她,柯遙喘著氣,又一遍問了凱軒「在,呼,哪裡?」他指了指花園牆角的旮旯裡。果真是有一個黑影。
她想起了尹嚴重的傷勢。裂開的道道傷口在這雨水中會是刺心的痛吧。可能,他又痛暈過去了。想著想著,腳步不覺地湊上前去。心裡溢出的關心傾瀉向腳下。凱軒隨著她走上去,似乎又有一點膽怯,但又想親眼目睹這來自天堂的他。是什麼樣子?會有怎麼樣的氣魄?為什麼柯遙會對他這樣?
牆角處很黑,以至於他們難以看清楚那個躺著的人。柯遙蹲了下來,手正要挪向他的身體去時。忽然,一生突兀而又陌生的聲音,「走開,我還沒醉。」接著又發出一些咕咕嚕嚕的聲音。他轉過身軀,用雙手支地,又嘔吐了幾下,柯遙嚇壞了,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禁不住交出聲來。凱軒也甚是驚愕,恐懼的表情似乎停滯在臉上好一會。隨後,回過神來,把柯遙從地上拉起,又細細地琢磨了眼前這個人,「好象是8樓的男主人。」凱軒面向她,又勉強地笑了出來,「挺搞笑的。」
呃,搞笑?不是吧。柯遙認為他可能是找不到其他的詞來形容吧。又或是想緩解一些此刻的氛圍。或者,他想安慰一下她。可惜,他可能還沒學會怎麼在尷尬而又難過的氣氛中讓一個女孩放鬆緊繃的思緒。但她並沒怪他,只是她笑不出來,她真的很擔心那只鳥人。他,會不會又掉在別人家裡了?
倏尓,他支支吾吾地說,「去告訴他家女主人吧,走。」柯遙並沒有要離開那裡的念頭,她更像留在在漆黑的環境裡淋一下雨。就一直盯著那個醉漢,不語。她心裡想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難道她也有了令人琢磨不透的眼瞳。
「你去吧,我看著他。」思忖了一會,她這麼回答。
凱軒跑向住宅區,爬上了一層層樓梯。……
燈光暗淡,雨絲連綿,飄灑著。黑暗吞噬了大片的天地,卻在路燈處顯得畏畏縮縮。牆角的旮旯,更是不見一絲光線。那醉漢吐了又睡,貌似不在乎這雨絲的飄灑。朦朧中,脫口而出的罪語,在這靜謐而又幽深的夜裡更顯得突兀和荒唐。也許,蹲在這沒有光線的地方,對一個人來說是一種解脫。人都是不願意正視光明的,因為自己的心被照得太清楚。有時候連自己也難以接受。
她站在雨中,手中的雨傘無力地撐著,略顯歪斜,身體的一邊早已受到雨的侵蝕。她愣著,又是浮現著那個全身盡是傷口的尹,繁雜冗多,令她煩躁不已。
後來,凱軒帶著醉漢的妻子從樓梯間下來。然後攙起醉漢回家。一路上醉漢的瘋言顛語和妻子口頭上盡是抱歉又是感謝的話語。凱軒在一旁作出回應,既是點頭又是謙虛地推辭。……
「你說他會不會回來了?」柯遙的眼裡帶著淚水。
也許他不會回來了。
不,他會回來的。
怎麼可能會回來呢?
「他會回來的。」凱軒看著一旁的她,安慰著說。
她太累了,她實在是太累了,以至於連自己是什麼狀態都不知道了。
凱軒一路上上攙扶著她回到家裡。她全身都濕透了,沾濕的頭髮散亂著,就像一個瘋子。他看著她,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衝動。也許,對於她來說,撫養了一隻從天而降的天使,可是這只天使卻逃了。這是一種情何以堪的事。
況且,她現在處於一個漂浮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