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長大,我想在親情、友情、愛情之中,應該最感興趣的就是愛情。
小的時候,聽到的童話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海的女兒等,講述的也都是美好而純潔的愛情故事,最後都是以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作為結局。
然而現實呢?愛情在現實面前會是怎樣的情況?
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只能埋藏在記憶中的故事,如同那生銹的大鐵門,斑駁不堪到找不到鎖孔,再也沒有那種心力去打開。
這一切噩夢的開始,只是源於那一場惱人的疾病,如同瘟疫般彌散至感情、事業、生活,令我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卻只能無奈的接受。
即使在事情過去了那麼久,還是會因為現實中壓力過大,而經常在夢中哭醒。
常常在夢中醒來後,不斷的問自己,為何夢中的自己會如此的心酸。即使如此清醒的呆坐在床褥上,夢中那質問的話語,還似飄散在這冰冷的夜空中,言猶在耳。
''你在我最軟弱無助最需要你的時候,離我而去,我有怪過你你,怨過你嗎?如今卻來埋怨我的涼薄寡情?''自己如此淒厲的質問聲,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將它嘶喊出來,那種壓抑的情緒,仿佛在這一刻可以不管不顧的迸發出來。
是我還放不下他嗎?怎樣的一個夢?夢中,他回頭來找我,要求與我複合。被我拒絕後,開始埋怨我。
與他的感情,一直是冷靜的。即使在我病重時,他不聞不問。我也從未因此與他吵過架,正因為這樣,所以夢中的自己才會如此歇斯底里吧。
軟弱無力的躺在床上,緊緊握著拳的手有些腫脹,鬆開手,喉嚨處是那樣的乾澀。如鼓擂的心跳聲伴著大口的喘息,讓身體微微顫抖。外面磅礴的雨聲打在窗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一輛夜行的車經過,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由遠至近,將雪白的牆面映射的斑斑點點,破敗不堪。如同我的心一般,再也無力去修復。
對於一個摩羯座的女娃來說,愛情通常是非常謹慎的。一見鍾情,從來不是我們的范兒。與他可以算是日久生情吧,為何會喜歡呢?至今也說不清楚,與他其實很少有普通戀人間的那種交往。
不會每週出來約會,不會有說不完的話。大多時候,他會長時間的工作。而我,也只是玩自己的。難得才會見個面,吃個飯。這樣的戀人關係,可以說是淡而無味的。也許是他年紀到了,而我身體不好。因此大家各取所需的走到了一起?
現在想來,是因為我跟他說我的健康問題,他並未表現出太大的排斥。也許出於感激,才會為他的冷淡找藉口?不斷地調整自己,來配合他的步伐。為何如此委曲求全?現在想來,是因為第一個男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與自己分開的。
記得當時是8月的酷暑,因為太熱。我穿了一件短袖T恤,將遮著胳膊上傷疤的外套,拿在了手裡。因為太想當然的覺著,愛自己的男友,既然愛,就會包容一切。所以我不介意路人的指指點點,畢竟活著,是為自己而不是別人。
哪知,他將外套套在了我的身上,然後小心的看了看周圍的行人,避開了我的目光後說道,「快用衣服遮起來吧,你這樣會嚇到旁人的。」
是的,嚇到旁人。我只是胳膊上有疤,但還未猙獰到會嚇到旁人的地步。一旦兩人之間有了隔閡,那麼一切都到頭了。
後來媽媽跟我說,「病人和健康的人想法不一樣,他對你好,應該要感激,不能覺得是天經地義的,雖然他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他曾經對你好應該也是真心的。你應該要給他時間的,而不是意氣用事。」
我不知道自己當初與第一任男友分手的決定,是對是錯。但是當初的我,的確並未太多的為旁人考慮。只想到自己是病人,被人照顧是應該的。可這世界上,誰對誰是應該的呢?哪來的那麼多理所應當啊,真是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我很珍惜後來的他。一味的隱忍自己的情緒,從他的角度去為他考慮。也許,這是他的性格,也許這是他疼愛我的方式,他不緊張我,是他成熟的表現。我也可以自由的享受與朋友撒歡的時光。可我卻忘記了,愛一個人,眼裡是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作為一向謹慎的摩羯座,卻在最開始的最初,就偏離了軌道。
在無數次淡而無味的交往中,發現他並不是冷淡,至少對於他的母親,他表現出了超乎常人的黏膩。
比如看到他的母親,會撒嬌的過去擁抱。比如在電話中,他會親昵的說,媽咪我最喜歡你了。掛電話時,會以親親作為結束。但他從來不對我這樣,我提出過抗議。他卻有些無奈的說,她是我唯一的媽咪,當然要對她好了。他的話沒有瑕疵,可這言下之意可以理解為,妻子並不是唯一的。好吧,我當時想到了。只是自動將它忽略了。
一切都如常人般的交往。無論感情的好壞,通常年齡到了,父母們都會催著結婚。如果說,沒有這次的疾病,我想可能也就如大多數人一般,順利結婚,共度一生。可我終究沒有逃開命運的推進,在重病面前再一次的感受到了現實的殘酷。
在我初入病床時,他的母親陪著他來看我,他只是微笑著,並未表現出太大的擔心,或者是給我安慰的話語。而他的母親卻怪怨的告訴我,他因為擔心我,眼睛差點爆血管。
當時的我,是有些感動的。是的,他的心裡還是有我的,只是他不善於表達而已。
並且嘴裡說著,你不用太擔心我,不用常來看我,好好休息。即使當時的自己,也是在生命的懸崖邊,也是多麼希望相守的人,可以好好的守護著自己。
隨後的22天裡,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身影。白天,我含著笑,安慰著傷心的父母。安慰著一切,我在意的人,告訴他們我不害怕。讓家人不用擔心,殊不知被褥下的手,已經涼的沒有一絲熱氣。晚上,那靜靜的病房裡,我只有一邊又一邊的默念著佛號,聞著手腕上佛珠的淡淡檀香,才能慢慢入睡。
可我還是相信,他是愛我的。也許他也不能接受我這樣的變故,每一個人都需要適應的時間。
往後的每次複診,入院治療,都沒有他的身影。平日裡的見面,在他眼中的我,似乎一直都是那個健康的我。他不問,我也不提。我是懦弱的,我故意忽略他的不斷暗示,我知道他只是在等我提出分手,他不願意背負因病負心的罪名,那麼我們就這樣拖著吧。在我的心裡,還不願意去接受,再一次會被拋棄的事實,那麼就這樣粉飾太平吧,我們都需要時間。
我在期盼,身體可以好轉。也許真的可以回到從前,可是一個不願意與你一起分擔痛苦的男人,即使回到從前,又能如何?人們總在遇到大事前,去抓住那根救命稻草,殊不知這是一株帶刺的薔薇,拉住性命的同時,也已經傷痕累累。
命運的羅盤,不停的向前行進。卻似乎一直不依不饒的與我開著玩笑,半年後,我又在懸崖邊尋找著我的那株稻草,可我卻抓不住。手術前,他來看了我一次。沒有過多的言語,他一直含著笑。可是這樣一張溫婉的笑容下,沒有任何溫度。我告訴他,如果你不愛我,你可以選擇離開我。如果你願意跟我同甘共苦,我的下半生將永遠的感激你,不離不棄的陪伴你,無論何種原因。
手術很順利,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影。一點點的好起來,我高興,然而他,卻連短信都變得很少……
我跟他說,謝謝你在這段時間,沒有離開我。他給了一個微笑,而眼底的目光,卻如一潭死水。當時的太陽很耀眼,吁吁的暖風拂在身上,卻給了我一絲的寒冷。他永遠溫和的面容,如同打破的鏡子璀璨卻殘破不堪。他淡淡的說,你明白的。
是啊,我明白的。心底那個答案,被我挖個坑,蓋上土,永遠的埋葬在那裡,任它每一次扯動著我的神經,不斷的疼痛,卻不願去挖開將它拔出。
愛之間是平等的,沒有卑微和屈從。沒有地位和權利,只有愛多與愛少,愛與不愛。
他,終究是不愛我。一個可有可無的玩具,無聊時可以耍玩。不慎弄丟了,可以重新買一個。
這不是兩個成人間理性的愛情,因為愛情不可能理性。
「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理想,我要專心的做我的事情,不能被打擾。所以,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全心全意照顧我的人。你可以體諒吧?」他終於不耐煩的說出了這半年來,他一直想說的話。最後分手的話語,也是那麼的可笑。無關乎愛情。
我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局。愛情跟死亡比起來,愛情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也許,我自己也不是很愛他,他充當的角色不過是我心中的那棵稻草,那棵我以為是不嫌棄的草。
什麼是愛?開心的時候可以大聲笑,傷心的時候可以大聲哭。懦弱的時候可以有依靠,強悍的時候可以有包容。
一切都應該放開了,也許是對他存有怨恨,才會做這樣的夢吧?但是我想,這個傷口以後會成為我的武器,勇敢面對的盾牌。
看窗外,閃閃點點。各種車輛,忙碌在那個高速公路車站的收費口。我還是我,生命旅程中的車,走走停停,進進出出,而我的職責也許不是去挽留那些車,只是作為一個歷練者,去見證著那些生命中的過客。夢可以繼續,心卻沒有漣漪。
人生好多事,是沒有答案的,而唯一可以解釋的,那只是人生長河中的一隅而已。
思緒開始拉開,慢慢飄向遠方,眼前閃過無數的片段,最初的患病,檢查、確診、打擊、彷徨。遇到的無數病友,醫生,護士,好心的人。
每一個人都有它動人的故事,戰勝疾病的故事。
遙記得在那年的夏天,如往常一樣的公司忙碌著項目。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在某家知名的IT公司,做著產品相關的工作。工作內容就是在軟體產品上,制定產品方向,改進產品缺點,滿足使用者需求。在發佈新版本時,會火急火燎的跟著各大論壇媒體用戶團團轉,那段時間天天加班至淩晨,幾乎每日打車回家。
那是個下雨的晚上,終於忙完一陣可以早些回家,說是說早,其實對大多數人來說,也已經不早了!大概22點了吧,在路口等了許久,才等到了空車。
坐入車內後,無意識的擺弄了一下濕了的涼鞋。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腳居然被涼鞋勒出鞋印,那本來狹長的腳丫居然腫的跟包子一樣。
這,我猶豫了……難道?甩甩頭,最近只是比較累,沒事的。這是我當時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想法,忐忑的回到家後,沒有告訴任何人。迅速的洗漱完畢,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早,我一睜開眼立刻起身查看那浮腫的雙腿,完好如初。我情大好,如沐春風般的回公司繼續上班。
可惜,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即使我在怎麼逃避。那命運的閘門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打開,以它設定好的軌跡安然自得的前行。
一連幾日,都是晚上腿腫的不像話,早上消失無蹤。我即焦躁,又擔心,但心裡卻極不情願去醫院證實這個問題。馬上就要評級了,在這種關鍵時刻,一去醫院就意味著什麼,我心裡很清楚。
這個版本順利結束了,同事們約著去happy一下,我也去了。可越是他們玩的歡樂,我卻越是支撐不住自己,心跳如洪鐘的聲音,那麼吵雜的環境都聽得如在耳邊打鼓,速度越來越快,感覺自己呼吸急促的快要窒息了。
腦中快速盤算著是去醫院還是回家,可我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回家吧。也許過一夜又好了。
在那之後的幾日後,我發燒了,39°的高燒。
身體的承受能力,其實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堅強。它總在你無察覺的時候,以它的方式提醒著你。該要注意了,該要休息了,該去看醫生了……可是如今的我們,忙碌著工作,家庭,承受著房貸、升職等壓力,根本無法讀懂這些資訊。
而我的身體,終於在經歷了疲憊、腿腫、心慌等提示的三個月後,開始有些支撐不住的發出了最後的警報,高燒不退。而這把火,終於燒到了家門口。
可我依舊逃避著看醫生,堅持認為在家躺一下,出個汗,應該會如往常一樣隔天就好起來的。當時,整個臉都腫了起來,嘴唇腫的往外翻出,大有叼著根香腸的勢頭。
母親感到不可理解,為何發燒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她擔心的催促我去看醫生。
在門診預檢之後,去看了口腔科。
其實我心裡清楚,這應該是腎臟的問題,這個我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原因。
跟大多數人一樣,我非常害怕腎臟有問題,腎臟是人類多重要的解毒器官啊,曾經百度過,任何和它相關的疾病,幾乎都是終身的。當時的我害怕、逃避占了主導,卻忘記了最根本的,任何大病只要早期控制,都是有康復的希望的。不治末病,也是這個道理。
掛了那口腔科開的鹽水,無效果後。我一夜難眠,輾轉著想著各種原因。卻還是抱著僥倖的心裡,也許一切情況都還是好的。
一夜沒合眼,最終還是害怕的坐起身,呆呆的望向窗外,看著天慢慢的變亮,耳邊一直迴響著,姑姑的話:「過敏什麼的,都是小問題。最關鍵是你的腎臟,你原來有過不明原因的尿蛋白,你有好好注意嗎?最近有查過指標嗎?腎臟問題是會引起水腫的,你有過水腫嗎?」
姑姑的話,句句都戳中我的要害,也許,是不該再逃避了。
我驀然的站起身,手腳不停使喚的翻出了所有的病歷,整理好後,呆坐在床邊,等著爸爸起床,這一夜一下子想通了許多事。該來的總要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爸爸,這是我的晨尿,你帶去小姑姑處。驗個尿常規吧,等結果出來後。幫我去H醫院掛個腎內科,普通就行了。估計醫生還會做其他的檢查。今天我先去公司,交接一下手頭的工作,你掛到號了,電話給我。」我平靜的跟爸爸訴說著我的打算。
爸爸先是被我一驚,聽得我淡聲跟他說這些時,他只是皺著眉仔細的聽著我講述,我看到了他眼中複雜的神色。可是他只是恩了一聲便接過了我手中的那疊資料,生生把疑問和擔心都咽回了肚裡。
回到公司,一直是這樣的忙碌。可是我已經明顯感覺到了身體問題,站起頭暈,走路打飄。做事再也力不從心,我悄悄的去了休息室,仿佛氣息枯竭般的在按摩椅上眩暈的不知躺了多久,直到爸爸電話的到來,我才悠悠的撐起身子,趕去了醫院。
光頭醫生只是看了我的尿常規,然後儘量用緩和的聲音跟我說,「你明天來住院吧。你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了。」
瞬間身體迅速變涼,手指交握著有些僵硬,我怔怔的望著光頭醫生,久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做好了準備可能會住院,沒想到醫生居然連檢查的步驟都剩了,直接讓我進去住院,這讓我瞬間體會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爸爸在旁想問些什麼,卻只是發出了一些「恩,啊」的音節,臉色凝重異常。
半響,我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儘量讓自己保持微笑,可是發出的聲音卻是那樣的顫抖:「我不需要排隊什麼的嗎?直接住院?我的情況?」當時的尿常規是尿蛋白4+,隱血4+。
光頭醫生忘了我一眼,簡短的說道,「不用排隊,你的情況很嚴重。至於多嚴重,入院後給你做一系列檢查的。還要做腎穿刺的,你做好準備。」
我納納的站了起來,不知是怎麼離開的診室,只記得當時腦子裡悶悶的一個聲音,當初就是不願意腎穿刺,沒想到拖到今日,該來的還是來了。
第二日,我帶著些日用品先去了醫院,辦理了入院手續後。惴惴不安的去了腎內科的病房,這是個大病房,房內有八個病人,我的28床在門口靠角落的幽暗位置。
放下行李後,環顧四周,病床上的病人們不是表情痛苦就是沒有表情,有個床旁邊放著許多的檢測儀。陪伴的家屬也沒有笑臉,自顧自的做著打發時間消遣。腎內科,真是個沒有歡笑的地方。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搓了搓沒有一絲熱氣的手,安靜的坐在床上等著醫生來詢問情況,等待中的每一分都是漫長的。
此時,一個剛做好血透的阿姨,被家人推了進來。我看著她枯瘦的身形,黑沉的面色,那如同枯枝一般乾癟的胳膊露了半截在袖子外,我慌忙的往床的內側坐了坐,這是我從沒見過的情形,縮著腦袋偷偷打量著她,深怕自己驚慌的目光會傷到這位病人。
「唉……一做血透,就等於判了死刑了。我這輩子算是完了,這讓我怎麼過呀……」她躺到床上後,就開始自顧自的呻吟。
「沒事的,好多人控制的好,都生活品質很好的。」她的家人,在旁細聲的安慰著。
我微微皺著眉,血透?我也會血透嗎?也會如她這般渾身乾癟,沒有一絲生氣嗎?這樣的心情,讓我更加的不安起來,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冰涼起來,如同那掐著喉嚨的手隨時輕輕用力就能瞬間死去一般的不安。終於在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等待中,迎來了我的醫生。
醫生只是詢問了一下我的情況,身體的病症等等。所有的結果都要等待檢驗,所以他也不好說。只跟我說,要我做好思想準備。其實這句話,不算安慰句,反而加深了心中不安的拉鋸戰,不如速戰速決來的痛快。
醫生走後,爸爸打來了電話。說他和媽媽已經出發,一個小時後會到達醫院。並且語氣故作輕鬆的說,沒事的,讓我別太擔心。這讓我想起了,在前年去世的大姑父。大姑父食道癌,到最後那一刻,大姑姑都瞞著他病情,還在安慰他說沒事的,別太擔心。我無法知曉大姑父自己是不是知道,但是我覺得病在自己身上,其實自己最清楚。有的時候,因為愛,會互相演著溫馨的戲碼,目的只是不想讓對方太痛苦。
在醫院度過了輾轉難眠的一夜,晚上時不時會有呻吟聲。還好我睡在角落的房間,拉上布簾子後,相對干擾小些。媽媽本來說要陪我,我以自己手腳能動,能自理為由。將她勸了回去,畢竟醫院這地方,能少待就少待吧。萬一情況嚴重,也許要讓媽媽陪我的日子多了。不想一開始就讓她太勞累。
想到昨天下午,床位醫生過來告訴我,下午緊急驗血的報告,他跟我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已經是中度貧血了,不過萬幸的是血小板和白細胞還算正常。但是肌酐已經高到正常值的零界點了。至於其他情況,還要等早上的空腹血報告。我緊張的詢問著醫生,這會是什麼病。醫生卻還是只說等詳細報告出來後,才能判斷。
當時爸爸媽媽還未來,我便跟醫生說,「我希望可以第一時間知道我自己的所有情況,我不希望被瞞著。哪怕是最壞的情況,我都想知道。」
醫生看了我一眼,然後淡聲說道;「那麼你是不需要監護人,是吧?等一下給你簽署授權書,這樣我們所有的診斷和同意書,都由你本人簽署。」
我點了點頭,送走了床位醫生。
呆坐在床上出神了很久,直到爸媽的進來,才在臉上勉強掛著笑,跟他們說著一切都安好。其實我很害怕,醫生把我的情況告訴父母,然後父母安慰著的告訴我一切都安好,粉飾太平。即使殘忍,也要真實。這是我最大的願望。如果真的這是生命的最後一刻,我也要自己決定,這最後的路怎麼走,這最後的日子怎麼過。
糾結了半宿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下去,卻被搖醒。原來是護士姐姐,校對了我腕帶上的身份資訊後,就手腳麻利的紮止血帶,拍手臂,開始抽血。默默的數了一下,大概有十六管子吧。
因為報告未出,醫生查房也只是簡短的說了一下情況,並未詳說。醫生團並未在我床位前逗留很久,很快就去了下一個病人處。
其實在之前有過尿蛋白的情況時,醫生曾懷疑我是紅斑狼瘡,這也是我一直不想面對的真正原因。多可怕的名字,記得第一次知道這個病時,是在某部電視劇裡,女主因為得了這個疾病而去世了。
但是當時的化驗結果,不像。
醫生說腎穿刺可以確診,但是腎穿刺的風險又很高。如果引起大出血,瞬間走掉的都有。所以媽媽很是反對。當時的情況不嚴重,在可穿可不穿之間。我們選擇了在觀察,沒想到這一觀察,便還是出了狀況。
這日,進來一個新病人。在我隔壁床,27床。她極瘦,除了臉還勉強掛著些肉外,身體的瘦仿佛在嶙峋的骨架上,附上了一張人皮。腰間還掛著一個尿袋,裸露在外面。
進來時,是被她老公抱進來的。這個阿姨的老公,胖胖的身材,總是想著法的說話逗樂他的妻子。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們互動,這個大叔發現了,微笑著跟我點頭示意,並且和顏悅色的跟我打招呼。
只是簡單的交流,卻讓我感到了一絲暖樓,也許住院的體驗,不會太糟糕。
27床阿姨,是個糖尿病人。由於糖尿病一直未控制好,引起了併發症。腎臟肌酐升高,做著血透。視力也開始模糊,自己的排尿系統早已沒有了作用,所以在腹部另外開了尿管。她進來是想試著在手臂上做個瘺管,希望可以改善些身體狀況。
但是,她總是會在夜裡,偷偷的吃零食。要知道糖尿病人,晚上是禁食的。有時候,偷吃些小餅乾,有時候偷吃些水果。第二日醫生檢測血糖時,如果高了。27床阿姨總會擺擺手,一臉無辜的說,「我沒有偷吃,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高上去。」
每次她那麼說,都能把病房裡的人逗樂,她聽力不大好,所以說話也大聲。每次我們笑時,醫生總會有些莫名,然後病房內的大家就更樂了!
幾次後,我有些擔心27床阿姨這樣的做法,找了機會跟她老公提了提,哪曉得原來大家都明白,27床只是在拖延生命而已,所以醫生和他都隨她去。在生命的最後,她的開心勝過一切的治療。
偶爾這大叔也會買些油條和香菜,搞些醋,麻油等等的讓27床開開葷,解解饞,打打牙祭。不過當時的我是一點胃口也沒有,啥也不想吃,所以看到後並不眼饞。
其實腎病病人的飲食很苦,如果加上糖尿病真是苦上加苦。
鹽每日不超過3克,蛋白質的攝入每日不能超過48克。怎麼計算呢?
一個雞蛋的蛋白質含量是12.8克,如果你吃了3個半以上,今天就只能吃素了。
而豆製品是壞蛋白,腎臟無法自行排出,所以什麼毛豆啦,大豆啦,豆腐啦,豆干啦。通通跟你沒有關係。
想吃海鮮麼?這麼高蛋白的發物,怎麼可能給腎病病人吃?而不幸,又是糖尿病的話,那麼真是悲催的很。因為要在在少有能吃的食物裡,還要砍掉甜食。什麼水果啦,蛋糕啦,粥啦,米飯啦。對不起了,這些都不是你的菜。那每日吃啥呢?苦瓜有你份,麥片有你份,涼水有你份。
而像27床阿姨這樣的血透病人,如果有蛋白尿的話,蛋白的攝入量可能更少。體重公斤乘以0.6,甚至0.4。我當時以66公斤的體重完勝48克,而阿姨連40公斤都未到,唉……
在H院,第二個讓我倍感親切的是一個小護士,暫時叫她小咩吧。通常入院檢驗有三件事,驗血、驗尿、驗大便,而2010年10月的醫院,用的便便盒子,還是個紙制的老版盒子,不提供小棍子。所以我糾結的看著這個小盒子,捂著不停鬧騰的肚子,卻不知怎麼把它整進這個盒子。這是小咩正好進來分藥,看到我糾結的樣子,在準確了叫出了我的名字後,詢問了我的困難之處。
我有些窘迫的告訴了原因,小咩神秘的悄悄的說,「你稍等。」未幾,便貼心的送來了一副手套和一個長杆子的棉簽。也許醫院也並未這麼可怕。這是我在入院第二日,對醫院的感覺。
由於腎病病人,要嚴密的檢測尿液的出入量,而我也是被檢測的物件。因此去買了個量杯後,開始乖乖的記錄每天出了多少,入了多少,既是拉了多少,吃了些什麼。
記得有一日,在廁所便便。馬桶上蹲了很久,也不怪我坐的腿麻,這病多少會有些便秘。糾結的賣力折騰的時候,在走廊上繁雜的吵鬧聲中,似乎聽到了有人大喊我的名字,我尷尬的費力應了一聲。哪知可愛的護士姐姐,立刻大聲的回問著:「天淨月,你今天小便多少啊?」
我聽聞後,頓時在馬桶上憋出一腦門子汗,姐姐,你就不能等我出來後問我麼?要不要那麼大聲啊?唉……
這其實是一個新病人的尷尬,時至今日,我已經可以很淡定的大聲告訴她們了。因為腎臟科三寶,小便,大便,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