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杳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因為藥效的關係,她渾身燥熱得像是一團火在燃燒。
可是心底卻是冰涼的。
人心到底是有多壞?從小一同長大的親妹妹竟然親手設計她,然後要把她推給一群男人玩弄。
幸好她大學時學過防身術,死裡逃生。
可那些男人立刻讓保鏢追了上來,非要將她「就地正法」,沈星杳咬著唇,踉蹌著終於來到了停車場,結果她翻遍全身上下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車鑰匙。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沈星杳餘光一瞥,陰暗的過道裡,兩道明晃晃的車燈分外刺眼,顧不得其他,直接沖到了車的前面。
忽然,一道刹車聲頓時響徹天際。
沈星杳連忙打開車門,嬌小的身軀直接鑽了進去,「對不起,麻煩.......」
話音未落,一張帥得近乎張揚的俊臉倏地映入她的眼簾。
沈星杳愣了愣,然後到嘴的話全都咽了下去。
老天讓她攔到誰不好,偏偏是唐遇謙。
所謂的「冤家路窄」, 大概就是這樣。
妹妹沈沅沅之所以養成了驕縱跋扈、目無一切的性格,完全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真的是........把她寵壞了。
相反,從沈星杳進入沈家那一刻開始,他處處針對她,導致他和她成為了冤家對頭。
沈星杳反應過來,準備下車,可是唐遇謙突然將車門鎖住。
沈星杳轉過頭,狠狠瞪著他,但酥軟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氣勢,藥效幾乎令她失控「唐遇謙,放我下車!」
唐遇謙的眼神也瞥過來,唇角帶著慣有的諷刺,「沈星杳,沒想到你現在玩得這麼開了?」
他是來夜店接沈沅沅的,卻在這裡遇到沈星杳。
藥效幾乎掏空了沈星杳的理智,體內的熱氣一浪高過一浪。她忽然用力,手心裡的刀片更加往肉裡嵌了幾分。
疼痛使她恢復了些意識。
沈星杳抓著車門,用僅有的力氣道,「唐遇謙,快放我下去.......」
「該死!」唐遇謙低頭,入眼的滿是她手上的血跡,他額角上的青筋頓時暴了出來。
此時追逐沈星杳的那群人來到車前,當看清是唐家少爺時,都退了回去。
唐遇謙立刻抓起沈星杳的手,男人的氣息密密麻麻得鑽入她的鼻息,沈星杳不由自主的抱住他的腰,將肌膚貼在他的身上,整個人像一隻貓兒一樣往他身上蹭了蹭。
她從未如此渴望過一個人的溫度。
唐遇謙的身形一僵,眸色深了下來,喑著嗓音問:「知道我是誰麼?」
沈星杳渙散的眼神望了他半天,她當然知道他是誰?
那個從小欺負她的唐遇謙。
一向只會幫著沈沅沅的唐遇謙。
「沈星杳,我不是唐越溪。」唐遇謙緊緊望著她,嗓音低沉得可怕。
她有一瞬間的怔愣。
漸漸,她眼眶就紅了。
被妹妹下藥、被一群人男人調戲的時候,她都沒有落淚。可是提到唐越溪的名字,她忽然傷心極了。
儘管唐越溪和唐遇謙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可是她怎麼會認錯呢?
因為……唐越溪已經死了。
六年前的綁架案當中,為了救她,他已經死了。
意識漸漸迷離。
沈星杳抬起頭,對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唐……遇……謙」
「恩,我是唐遇謙。」唐遇謙倏地俯下身,狠狠吻住她,雙手摟住她的動作像是要將她嵌入身體一樣。
而兩個人親密的畫面,剛好被不遠處的鴨舌帽男人拍了下來。
男人壓了壓帽子,淡淡的「嘖」了一聲。
這條八卦新聞,真的很有價值,一定可以引起轟動。
沈星杳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總統套房的床上,而身體的疼痛提醒著她昨晚經歷了什麼,只是記憶有些模糊。
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正好與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目光相對。
他臉色相當難看。
唐遇謙穿著晨袍,在沙發上抽煙,森寒的語氣問道:「第一次給了誰?」
沈星杳一愣,她下意識的看了眼床單,頓時兩眼發懵,震得她半天反應不過來。
竟然一點血跡也沒有。
她聽聞不是每個女孩子初次都會有血跡,只是沒想到被自己遇到,人倒楣起來,連喝水都會塞牙縫。
不過按照唐遇謙的性格來說,就算解釋,他也不會相信。
於是沈星杳選擇了沉默。
她彎下腰,胡亂的撿起地上破碎的衣服,穿戴好,想趕緊離開。
「唐越溪麼?」唐遇謙溪冷冷望著她。
沈星杳動作一頓,額角突突得跳著。
唐越溪是她的債,她心中的罪過。
是她一輩子都還不清的。
別人不能對他有半分玷污。
沈星杳撩了撩自己的長髮,然後笑了笑,滿不在乎的說道:「唐遇謙,你也知道,我身邊的男人很多,所以也不清楚給了誰。」
她的容顏算不上傾國傾城,但那一雙桃花眼分外勾人,再加上酥到骨子裡的軟嚅甜音,看到她第一眼時,就會主觀性的認為她是不正經的女生。
唐遇謙目光如刃,不屑的落在她的臉上,「真髒。」
沈星杳聳了聳肩,譏誚回道:「彼此彼此,唐大少爺似乎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滾!」唐遇謙的聲音像是在冰渣子上滾了一圈,「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好的,我會滾的遠遠的,但願永不相見」她微笑著淺淺應道。
說得她好像多願意看到他一樣。
沈星杳立刻轉身,迅速離開了酒店。
沈星杳坐在公車最後的位置,頭顱微微靠著車窗,臉色泛白,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來。
哪還有半分剛剛從容淡定的樣子。
她垂著眸,這才注意到手上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被包紮好了。
不僅疑惑,唐遇謙會這麼好心?
而且沈星杳也搞不懂他。
就算自己昨晚被下藥意識不清,但唐遇謙明明是清醒的。他一直那麼厭惡她,居然還發生關係救了她。
就不覺得噁心麼?
這時,公車已經到了醫院,沈星杳立即斂了心思。
她下了車,直接奔去了姥姥的病房。
壓根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老人家因為長期生病,看起來十分虛弱,見到了自己的外孫女,林嵐還是從病床上掙扎著坐起來,溫柔道:「杳杳,你來了。」
「嗯嗯,姥姥,我來看您了。」沈星杳臉上掛起了一貫的笑容,語氣輕快的說道,「您這麼久沒見我,有沒有想我呀?」
「瞎說什麼呢。」林嵐無奈道,「不過才兩天而已。」
沈星杳臉上立刻做了個誇張的表情, 故作震驚道:「才兩天啊!我都覺得像是過了兩輩子那麼長,真的是太想姥姥了!」
說完,她坐在床緣,兩隻手環著姥姥的脖頸,頭輕輕靠在她的肩窩上。
就像小時候一樣。
林嵐也被她表情逗樂了,低頭看著她,微微歎了口氣,「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撒嬌,將來誰還敢娶你。」
沈星杳哼了哼,「就算別人想娶,我還不想嫁呢。我只想呆在姥姥身邊一直陪著您。」
林嵐沒好氣的道,「就知道說傻話。」
像往常一樣,沈星杳一直找著各種各樣的話題陪著姥姥聊天,畫面看起來十分溫馨。
林嵐想了想,還是道:「杳杳,放棄吧。十五萬不是小數目,你去哪裡湊這麼多錢?我的病……」
沈星杳立即打斷了她的話,嚴肅道:「姥姥,手術費你不用擔心。」
姥姥一直都有冠心病,她的冠脈血管完全堵塞,現在急需做心臟搭橋手術,而費用是在十五萬左右。對於她剛畢業不久的沈星杳來說,談何容易。
只是,她怎麼可能會因為錢的問題而放棄給姥姥治療?
那可是從小唯一照顧她的親人。
沈星杳的手機鈴聲在病房裡突兀地響了起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對林嵐道, 「姥姥,我接個電話。」
她走出病房,拿起手機,裡面傳來一陣女聲,「沈小姐,我委託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沈星杳刻意壓低了聲音, 「趙小姐,對不起,昨晚突然出了點差錯。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查出您丈夫經常出入的那家夜店,我會儘快找到他出軌的證據。」
「星杳,我看過你以前的報導事件,所以很相信你的能力。你這件事儘快幫我處理好,事成之後,多少錢都不成問題。」
「好。」沈星杳緊緊捏著手機。
明星淩澤以一部愛情電視劇紅遍了大江南北,再加上劇中溫柔好男人的大叔人設,更是從電視劇延伸到了現實,很快成為當紅一線明星。
誰又想到,這麼一個「好男人」,他的私生活不僅混亂不堪,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家暴男,對妻子趙琳經常拳打腳踢。但由於他背景龐大,公司力捧,趙琳勢單力薄,單方面根本沒有辦法與他對抗。
所以她找到了身為記者的沈星杳,希望借助新聞媒體的力量,更多方面找出淩澤的出軌證據,以獲得輿論支持。
沈星杳煩躁的揉了揉眉心,她做夢也沒想到,在夜店的調查的過程中,會發生昨晚那樣的事情,被妹妹沈沅沅設計。
不過現在沒時間給她難過。
為了姥姥的手術費。
她一定要儘快將淩澤的事情調查出來。
剛掛完電話,她手機頁面已經推送了許多熱點新聞,出於好奇,她點進去一看。
「唐家少爺秘密女友竟然是她。」
「唐家少爺的戀情大曝光。」
「……」
新聞全數都是這種標題黨。
沈星杳有一瞬間的懵逼。
而文字下方所有配圖都是昨晚她和唐遇謙接吻的高清圖,兩個人容貌清晰可見,她想狡辯都沒有任何機會。
沈星杳氣得渾身顫抖,當時居然有狗仔跟拍他們,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淩澤的事情沒有調查出來,到是自己落入了旋渦之中!
那些人到底是有多無聊!
本來麻煩的事情就很多,現在又多了這麼一樁事。
沈星杳知道,這件事情一旦曝光,妹妹沈沅沅不會放過她。
沈家的人也不會放過她的!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沈星杳就被喊回了沈宅。
沈沅沅本來長得嬌小玲瓏,她此時抱著雙腿,坐在沙發上抽抽噎噎的哭泣,眼角掛著瑩瑩淚珠,是個人都我見猶憐。
沈父面色鐵青,毫不猶豫上前給了沈星杳一巴掌,怒斥道:「沈星杳,你連自己妹夫也敢勾引,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還要不要臉了,你不要臉沈家還得要臉呢!」
沈星杳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倒在地上眼冒金星,她撫著臉,目光平靜淡然,甚至可以稱為冷漠。
小時候算命先生曾說,沈星杳與沈父八字不合,會阻礙他的財運,再加上他身為商人,十分迷信,所以沈星杳一出生,沈父就將她送到了鄉下,交給姥姥外公撫養。後來外公去世,姥姥年紀也大了,她十二歲時才被接回沈家。
而唐家與沈家是世交。
妹妹沈沅沅從小在沈父沈母身邊長大,也和唐遇謙是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再加上他對她十分照顧。多數人都自然而然的認為他們兩個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當沈沅沅看到這條熱搜新聞時,可想她的反應非常劇烈,頓時哭得上接不接下氣。
她本來她讓人在她的酒裡下藥,送到那些男人的床上,然後再把唐遇謙哥哥叫過來,讓他親眼看看沈星杳是多麼放蕩!
結果……她根本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沈星杳轉頭看向了沈沅沅,她抿著唇,仿若淬了毒的眼神似要把她殺了一般。
良久。
沈星杳勾起唇,才緩緩開口,「唐遇謙說她是他女朋友了麼?還不都是你們自以為是?」
沈母怒不可遏。
「啪」地一聲,又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臉上。
「沈星杳,沅沅是你親妹妹,我平常怎麼教你的,她年紀小,你多讓著她一點?我看你整天好的不學,竟學會社會上不乾不淨的東西,只會勾引男人。」
「現在做錯了事,還不像妹妹到底道歉,反而在這裡胡攪蠻纏」
沈星杳側著頭看了他們許久,表情漠然,漆黑的眸子甚至在夜色中稍稍偏冷。
她微微抬起頭,她問:「我錯在了哪裡?」
無辜的明明是她。
憑什麼沈沅沅若無其事的以受害者的模樣站在她面前煽風點火?
沈沅沅哭得梨花帶雨,「爸爸媽媽,你們看.......姐姐欺負我!她欺負我.......」
「死鴨子嘴硬!」沈父咬牙切齒的道,「不好好教訓你一下,都不知道事情輕重。」
沈父拿起傭人遞過來的鞭子,準備打在沈星杳身上的時候,突然被伸出來的一隻手給握住。
所有人一怔。
來者竟然是唐遇謙。
「伯父伯母,我想其中有些誤會.......」
輕柔的光線輕輕映在男人的臉上,顯得他輪廓更加棱角分明,他神色莊重,語速不急不緩的解釋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沈星杳思緒散漫,沒管他到底在說什麼。
沈母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好女孩會去夜店麼?還是沅沅好,從來不去夜店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沈星杳不禁冷笑。
那明明也是她的親生父母。
可他們從來疼愛、關心的都是沈沅沅。
姥姥得了那麼嚴重的病,可他們不管不問,連一分錢也不肯花。他們說姥姥都已經是一條腿踩進了棺材裡的人,治了也沒用,也不活過幾年,還不如讓她早點解脫。
想到這裡,沈星杳氣得肩膀不斷顫抖,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沈家。
只是她還沒走出幾步,唐家老爺子已經聞訊趕來。
他立刻將她喊住,「星杳,等一下。」
沈星杳頓了頓,腳步停了下來。
唐舟山作為曾經唐家企業的掌門人,即使他的年紀頗大,但渾身的氣勢絲毫不減。
他站在沈宅的客廳裡,洪亮的聲音如悶雷,一下子吼了出來,「既然新聞已經鬧大,為了兩家人的面子和企業發展,我覺得這樁親事就這麼定下來為好!」
「找個良辰吉日,舉辦一下唐遇謙和星杳的婚禮!」
「爺爺,您別擅自決定我的婚事!」唐遇謙眉目間帶著凜冽寒氣。
唐舟山斜眼看著他,冷冷道:「怎麼,事到如今還不想負責?」
唐遇謙掩下眉宇間的煩悶,眼神掃向沈星杳,「問過沈星杳的意見麼?」
唐舟山一愣。
於是他把目光轉向了她,期待她的回答。
沈星杳自然明白唐遇謙的意思。
剛好,她也不想嫁給他。
沈星杳剛想開口拒絕,沈父已經率先開口道,「這件鬧得人盡皆知,星杳的名聲已經.......」
沈父歎了口氣,才繼續道:「將來還有誰願意娶她。」
「說的是。」唐舟山同意道:「再加上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輩的意見也不用管,就這麼定了。」
沈星杳面色陰沉,眼見她開口想說什麼,沈父大步走到她的身邊,用著只有她聽到的聲音說,「沈星杳,若是你再敢廢話,我立刻讓人把你姥姥從醫院裡趕出去!」
沈父做夢也沒想到唐家老爺子會主動提出婚事。
沈家和唐家雖是世交,但如今地位早就天差地別。唐氏企業如今成全國排名前十的企業,產業涉及各行各業,而唐遇謙作為唯一繼承人,想攀上他的女人數不勝數。唐遇謙和沈沅沅這些年一直都沒什麼進展,他本來以為都沒戲了。
沒想到沈星杳竟然有機會嫁進唐家!
這麼大好機會,他怎麼會放過。
而姥姥一向是沈星杳的弱點,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利用這點威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