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嶺在陽城西北,南北蜿蜒十餘裡,小紅河自東向西從嶺南流過,在嶺與紅河之間,是白石嶺附近最大的村子——白石村。白石村北依白石嶺,南傍小紅河,東臨青竹園,西邊則是一馬平川的沃野平原,且土質黑松,與近在咫尺的白石嶺大相徑庭,被當地人視為怪誕之事。看風水的術士每經此地,常駐足而望,看河水緩緩,石嶺綿綿,翠竹蔥蔥,原野青青,雖天然形成,卻似鬼斧神工一般,皆讚歎不已,斷言是一風水寶地:白石嶺就是一龍,弓身暢飲小紅河之水。白石村正居龍首,必有顯赫之人物,高則貴為天子,低則位居三公。
這點可算風水先生看走了眼。白石村向上盤查十八代,也無什麼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只是村中人都知曉的一個好像叫做「天狗哮乾坤」的故事,似乎還能與這風水寶地扯上一點關係。
傳聞元朝末年,元天子夢一金甲神向他借黃山和黃河一用,天子點頭應允,遂激靈靈的醒來,莫名其妙的心有餘悸。次日召集眾臣,講了夢中之事。眾臣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此時老尚書給侍從一字條,傳于天子,上面寫道:莫非借我河山嗎?天子大驚,忙遣散眾臣,唯留老尚書問策。老尚書道:可能有真龍天子轉世,奪取我大元之河山吧!天子駭然,不知所措。老尚書又道:我主不必驚慌,老臣自幼學過奇門遁甲,倘若能測出真龍天子出生處,然後主上派兵來個斬盡殺絕,大元江山即無憂矣。天子大喜,忙命老尚書施法。老尚書取了一杯清水,含了一口,然後腳踩八卦步,手掐劍字訣,口中念念有詞,約莫半袋煙工夫,腳猛的一跺地,「卟」的把水噴到事先準備好的一張宣紙上,一個行省的地圖輪廓就隱約顯現在紙上。老尚書又含了一口,準備故技重施,再進一步縮小範圍時,卻聽得半空中一陣犬吠,老尚書稍一分神,那水則絲絲縷縷如銀針向宣紙射去,竟穿紙而過,構成一個「疾」字。老尚書一個踉蹌,一汪鮮血噴出,愴然倒地而亡。元天子就派兵把整個行省包圍起來,逢人就殺,遇人就砍,百姓稀裡糊塗就身首異處,就連朝廷命官也不可倖免。最後真龍天子沒有出現,倒真有義軍起來造反了。
那狗有人就說是老會計韓富貴家祖上餵養的大黑狗。有日它竄到房頂,朝天亂吠了一番,後就不知去向了。有人說真龍天子也真的出來了,就是白石村上的。文武大臣都準備侍候了:有滿腹經綸,過目不忘的韓書;有飛簷走壁,身輕如燕的馮空;有膀大腰圓,力掰雙牛的賈虎;有能掐會算,足智多謀的賽孔明。但據說真龍天子福運不濟,生下來就夭折了,這些人就都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了。
到了民國時期,白石村成了區公所所在地,繼而更加興旺。莊子四周砌了寨牆,四角又建了炮樓,買槍400來杆,組建了民團,成為當地馳名的白石寨。據說三寨主武藝高強,豁達豪爽,義薄雲天,曾在陽城擺擂十日,未逢敵手。手下有兩位得力幹將:笨羅漢老魁和神槍手楊武。老魁是三寨主的徒弟,傻頭傻腦的就是有本事,拉磨能把驢熬到累趴下,刷磨是把幾百斤重的大磨盤搬上搬下的。後人傳頌最多的是楊武。楊武原是袁世凱的貼身護衛,後因不滿袁的倒行逆施就潛逃到了老家。有人傳他雙手持槍,百步穿楊,指哪打哪,彈無虛發。結果惹惱了附近跑馬嶺上的幾位杆爺,揚言要和楊武比試槍法。楊武推辭不過,就指著院中參天古松上正鳴叫的小山雀說:諸位,要活的還是要死的?幾位杆爺皆是一愣。楊武則大吼一聲,驚動山雀,那小傢伙展翅欲飛,說時遲,那時快,楊武閃電般的拔出手槍,扣動扳機,青煙飄散處,小山雀撲棱著翅膀落到地上。眾杆爺心服口服,大拇指翹的高高的,稱楊武是神槍手。故就有了「神槍手一槍退匪兵」的故事。
那是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楊武正欲歇息,忽聽寨丁說有匪徒襲寨,遂一躍而起,拎起手槍就上了寨牆。對面黑壓壓的一片土匪。眼看匪徒的騎兵已近,楊武讓手下人高喊:神槍手在此,休要造次。結果為首的非但不聽,反驅馬沖在前面,估計還有百米之遙,楊武高聲喝道:兄弟,看我是誰!那匪首一揚臉,楊武甩手一槍,子彈穿過帽檐,貼著頭皮把帽子掀了下去。這是警告:再向前,就要了你小子的命。匪首真的驚了,撥馬一圈,帶著隊伍退回了。
白石寨供奉關帝和火神。寨北有關帝廟,寨南有火神廟。
白石寨年年都舉辦廟會。大戲兩台,一唱就是半月。一台在關帝廟前,一台在火神廟前。兩位神仙也屢現神跡,盡職盡責保佑白石寨的平安,興盛。
到四寨主時,忽一晚夢到關帝站在床前,面色戚然,告訴他說有大禍臨頭,白石寨終將被敵軍攻破,讓寨主組織百姓儘快轉移。四寨主醒後感到此事絕不可能:白石寨誰人能夠攻破?複又轉身睡去。眼一閉又夢到火神,神情嚴肅,厲聲道:三日內寨必破,還不速轉移鄉親?四寨主感到此事決不能再含糊,兩位神明已做了警示,還有何猶豫?次日便召集鄉親,講明瞭此事,讓大家儘快轉移。又說白石寨已經祖輩數代建設,有堅固的寨牆和高聳的炮樓,有熟悉的環境和四百多條槍,誰願留下來守寨?就有200多名年輕人留了下來。第二日,果然有一隊軍隊開來了,嘰哩哇啦的竟是日本人。雙方激戰甚猛。但僅一個小時,寨牆就被炸毀,炮樓就被掀翻,白石寨即被佔領,守寨人無一生還。日本人又放了一把火,整個白石寨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一些火老鼠從房內躥出,單向敵兵撲去,燒傷敵兵數十名。敵人未多做停留,在白石寨留下幾具屍體後,就匆匆的向南進發了。這就是「豫湘桂戰役」中的一個小插曲。
然火後的白石村斷壁殘垣,一片廢墟,毫無生氣,白石村走向了沒落。
解放後,白石村元氣仍未恢復。陽城縣人民政府不得不考慮轉移鄉政府所在地的事情,後經投票表決,定于馬灣。白石村人皆不滿而又無奈。誠然,如果白石村不遭受一場大火洗禮的話,是不會遭受政府遺棄的,但也無人敢提出反對。有膽有識的人都有一腔熱血,為守村獻出了生命,留下的男人只有老實巴交的三下也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軟綿綿,見血腿軟的連個雞子也不敢殺的膽小鬼,以及坑歪盜騙,吃裡扒外,不講道義的敗家子。不乏有志之士,卻要麼年幼,要麼年邁,青黃不接的,但仇視馬灣並與之結下的仇恨隨著時間的推移,非但沒有淡化,反而在新的一代中形成共識,即將興旺發達,開花結果時,一場長達十年的空前的劫難又猶如一盆涼水把希望之火給澆滅了。馬灣的人更加囂張,倡狂,甚至肆無忌憚;白石村的人則學會了忍耐,謙讓,甚至退避三舍。可是隨著又一群小青年的成長,俗稱響氣的志偉開始嶄露頭角,人們從他身上看到了白石村東山再起,重振威名的希望。
響氣的母親翠枝在臨產時隱約聽到了嗩呐聲,遂為兒子起了個小名叫做響氣。喊得時間久了,也感覺順口了,以至全村人都這樣叫了起來,結果竟然趕過了大名。
響氣膀大腰圓,面容俊秀且頭腦精明,自幼隨其舅習武,能打出成套的大紅拳小紅拳。三五位壯漢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同族兄弟頗多,同齡小青年又不約而同的聚在他的周圍,去哪裡都三五成群,有事時一呼百應,一干人在馬灣漸小有名氣。
有日,村中來位鶴風仙骨的老者,敲了一陣鑼,就取出三張撲克牌,沖圍攏上來的村民一抱拳,說道:「多謝各位捧場。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今日在下路過貴村,將平生學得的一些耍牌上的雕蟲小技獻給各位,讓老少爺們樂上一樂。」言畢,向大家亮了亮牌:一張紅桃k,一張黑桃k,一張方塊A.接著說道:「大夥看仔細了,我現在把它們丟在面前的布上,能猜出兩張牌的人,我叫他聲大爺。」說完,用右手的拇指,小指,中指和食指夾起三張牌,每個牌互不相遮,位置一目了然。然後手腕只是一抖,胳膊肘向後一甩,三張牌從手中飛出,成一條弧線依次落在布上,排列均勻。剛才還胸有成竹的人們只是一刹那間開始犯糊塗了:三張牌的位置已是似是而非了。到底誰是誰呢?有個毛小夥子大嘴一撇,自稱全看清了,都認准了,將其中一張牌按定,堅稱就是黑桃K,在一片哄笑聲中,老者亮出的竟是方塊A,毛小夥子紅了臉,但還是不服,又按定一張說是黑桃K,老者笑眯眯的揭開,竟是紅桃K,最後一張一定是的吧?揭開一看,奇了怪了,卻是一張梅花A,黑桃K哪裡去了?誰也沒有看出老者是如何空手換的牌。是魔術嗎?
老者微微一笑道:「這叫做偷樑換柱,」然後又高聲道,「下面給大家表演單牌立杯。」果然,一張撲克牌從地上立起,老者慢慢的放上一個茶杯,竟安然無恙,圍觀的村民正百思不得其解時,老者把牌拿起給大家看,原來是一張活動撲克。人們會心一笑,饒有興趣的觀看了下面的節目,什麼「清一色」,「空中飛牌」,「狂風霹靂」,「天女散花」等等,大夥驚歎不已,紛紛被老者的高超的玩牌技藝所折服,不時響起陣陣哄笑聲,同時夾雜著零星的叫好聲。此時,唯有響氣在一旁默不作聲,他一直在琢磨老者三張牌的耍法和「偷樑換柱」的奧秘,縱他精明過人,仍得不到合理的解釋。
待老者表演完畢,響氣急忙跳進圈子裡,沖著鄉親們說:「看了,樂了,都拿出幾個——可不能丟咱白石村的人!來,來,來,都拿出幾個——好,還是大伯慷慨!嗯,兩毛也中!」就這樣,響氣吆喝著,一會兒毛票,快票就收集了一遝子。響氣又從自己兜裡摸出一塊錢,連同那遝錢畢恭畢敬的遞給老者,誠懇的說:「老前輩,請到我家吃飯吧!」那老者感激不盡,推辭兩句,便收拾物什,欣然隨響氣去了。
鄉里民風淳樸,招待外人一頓幾頓飯是不計較的,也是不求什麼回報的,無非家常便飯,填飽肚子為准。若非添了貴客,才會殺雞宰鵝,有酒有肉的盛情款待。二人來到家中,翠枝已把飯做好,見響氣又領回一個人,恐飯不夠吃,忙添了一瓢水——稀飯,是無所謂稀稠的。
堂屋內,響氣已虔誠的同老者談著話。響氣說:「老前輩身手不凡,必身懷絕技,定非平常跑江湖的,敢問前輩貴姓?」老者淒然一笑說:「小兄弟不瞭解我呀!實不相瞞,我乃一賭鬼,哪有什麼絕技?我都忘了我叫什麼了,只記得牌友給我一綽號叫做老K,唉,往事不堪回首呀,慚愧,慚愧呀!」響氣接著說:「那麼老前輩在玩牌的技藝上可謂造詣頗深吧?」老K馬上神清氣爽,朗聲道:「不是吹牛,給你說你可能也不信——小兄弟,咱在賭術上雖不敢說爐火純青,也能算是登峰造極了。自我出道以來,輸的少,贏的多。誇張一點,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響氣一笑,問道:「那老前輩為何漂泊江湖,居無定所,如此光景呢?何不隨便堵上幾把,也衣食無憂,吃穿不愁了!」「唉!」老K長歎一聲道:「小兄弟,是政府不讓啊,我的家產被充公了,只給我一塊地,希望我能自力更生,踏實做人——你想想,我大半輩子沒種過地,沒下過力,老了還要修地球嗎?虧我是光棍一條,了無牽掛的,憑藉我的牌技,我要遊走江湖,跑偏中國,也不枉一生呀。15年了,我已經走過了大半個中國,生活已算逍遙自在。」
正說著,小紅出現在門口,對響氣說:「哥,媽叫你。」響氣來到廚房,見翠竹正在盛飯。聽到翠枝問:「響氣,他是幹什麼的?」響氣忙回道:「跑江湖的,可憐,我讓他到咱家吃頓飯。」飯已盛好,翠枝不在問什麼,響氣也不在說什麼,端起飯走向堂屋,見老K正無聊的在室內看來看去。
很快就吃完了午飯。待碗筷收拾完畢,響氣為老K倒了杯開水,試探著問:「老前輩,可否將你的絕活傳授我一二?」老K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複問響氣想學些什麼,見響氣不語,又說:「眾技平不如一技精,不可貪多,貪多了是嚼不爛的。」響氣想了想,就說:「那你就教我三張牌吧。」老K說:「三張牌看似簡單,絕非好學,耍時需要手,腕,肘配合默契,動作還需迅速靈活,可以用四句話來概括:
身動心靜疾如風,要領重在運肘中,
腕要靈巧手要活,任意左右靠指功。
響氣點點頭,見母親不在,就讓老K給做個示範,由夾牌到發牌,由慢到快,老K講的認真,響氣學的專心,基本掌握了動作要領。老K耍給響氣看時,果然變化無窮。最後眼瞪的溜圓,細看牌的去向,總是稍一分神,又是個稀裡糊塗,結果依然來個亂點鴛鴦譜。老K手把手的教響氣,一個下午,響氣發牌總算可以隨意定位了,但速度卻還是趕不上。老K道:「耍好三張牌靠的主要是速度,速度跟不上,破綻也就露出來了。你發牌動作已掌握,日後還需勤練,待速度提高了,也就算出師了。」響氣又問:「前輩,你是如何換牌的呢?」老K笑道:「這個容易,只需在袖內事先準備一張牌,來個調包計不就得了?」響氣不在追問什麼了。
很快就吃完了午飯。待碗筷收拾完畢,響氣為老K倒了杯開水,試探著問:「老前輩,可否將你的絕活傳授我一二?」老K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複問響氣想學些什麼,見響氣不語,又說:「眾技平不如一技精,不可貪多,貪多了是嚼不爛的。」響氣想了想,就說:「那你就教我三張牌吧。」老K說:「三張牌看似簡單,絕非好學,耍時需要手,腕,肘配合默契,動作還需迅速靈活,可以用四句話來概括:
身動心靜疾如風,要領重在運肘中,
腕要靈巧手要活,任意左右靠指功。
響氣點點頭,見母親不在,就讓老K給做個示範,由夾牌到發牌,由慢到快,老K講的認真,響氣學的專心,基本掌握了動作要領。老K耍給響氣看時,果然變化無窮。最後眼瞪的溜圓,細看牌的去向,總是稍一分神,又是個稀裡糊塗,結果依然來個亂點鴛鴦譜。老K手把手的教響氣,一個下午,響氣發牌總算可以隨意定位了,但速度卻還是趕不上。老K道:「耍好三張牌靠的主要是速度,速度跟不上,破綻也就露出來了。你發牌動作已掌握,日後還需勤練,待速度提高了,也就算出師了。」響氣又問:「前輩,你是如何換牌的呢?」老K笑道:「這個容易,只需在袖內事先準備一張牌,來個調包計不就得了?」響氣不在追問什麼了。
天色已近黃昏,翠枝從外回來,見老者還在,就叫出響氣,問道:「他怎麼還不走?」見響氣沒有吭聲,接住問道:「你說你領個這樣的人幹嘛?待我說說,讓他走吧!「響氣忙攔住,說道:「媽,天已晚了,明天在說吧。他還教了我一些小把戲呢。」翠枝沒好氣的說:「學了不知有啥用——明天讓他走吧,江湖人有幾個本分的!」說完,回廚房準備晚飯了。
胡亂吃罷晚飯,響氣讓老K歇在了自己的房間,躺下後,響氣說了:「前輩騙我,明明袖內無牌的,如何調的包?難道是無中生有嗎?」老K答道:「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見響氣好像不高興,就說:「索性告訴你吧,恐怕你沒有這個膽量——如果有位年輕姑娘死了,必須是未出閨的,死了,不管怎樣死的,待她死後的第七日夜裡子時,你去她的墳頭,點上三炷香,然後跪下磕三個頭,起身回來。切忌不准回頭,不管身後有什麼動靜。否則,必身遭大難。如此夜夜前往,到四七二十八日時,你會看到死去姑娘的影子;到六七四十二日時,可以看到姑娘的背身;到七七四十九日時,就會看到姑娘的面容。你走後,她就會隨你而去。對你暗中相助——我的牌就是她們換的。」響氣聽得心中發毛,頭皮一緊一緊的,怎敢親身嘗試?遂向老K陪了罪,惶惶入夢了。
待一覺醒來,才發現老K的床鋪已人去床空,響氣一骨碌爬起來,穿戴整齊,來到外室一看,包裹也無影無蹤了,才知人家已不辭而別了,心裡雖有疑惑,但想到江湖人士大多性情古怪,也就沒有放在心上。翠枝早起了,聽響氣一說,回憶道:「天剛亮時我聽到院門響,以為你們出去解手呢,未在意。還算他有眼色——啊?咱的銀獅呢?」響氣循著母親的目光望去,果然條几上的那對小銀獅不見了。進屋一看,臺上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面還寫著一行字:技藝不白教,銀獅做回報。
翠枝一聽,不由火冒三丈,罵響氣道:「你個敗家子,向家領回的是什麼人,純粹是個賊,無賴!管他吃管他住的,還偷東西——奶奶的,偷我的東西,關帝爺饒不了他。」響氣一見母親如此生氣,「撲通」給翠枝跪下了。他怕母親生氣,不願母親生氣。父親為了他們兄妹三人存活下來自己餓死了,是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的,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他早想退學挑起重擔,減輕母親的負擔,讓母親輕鬆,幸福的享受生活。而現在,正是由於自己,才惹母親這樣的生氣。他對母親說:「媽,你別氣了,都怪我,你打我罵我吧!」然後,「啪啪」,自己抽了自己兩記響亮的耳光。小紅和安生在一旁也傻傻的不知所從。翠枝畢竟善解人意,忙拉起響氣,摩挲著響氣的臉笑著說:「哎呀,不就是一對銀獅嗎?沒什麼稀罕的,怎能自己打自己呢?算了,吃飯去吧。」剛才圍觀的鄰居見翠枝氣已消了,都笑著散去了。
翠枝偏愛響氣是有原因的:村中有位叫劉玉昆的老頭子,孤單一人,由於積德行善較多,竟被神仙附體,成為半仙之人,法力無邊,預測人事,屢屢應驗;降妖除魔,手到擒來。人賜外號——劉半仙。
相傳有日劉半仙給一惡鬼俯身的人驅鬼,那鬼十分囂張,一手拿菜刀,一手拿棒槌,大嚷大叫:不就是劉老頭嗎?我不怕他,不信比劃比劃,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劉半仙對他置之不理,只是在庭院中用雞血澆了一個圓圈,中間又澆一十字,然後從隨身小箱裡取出四支銀針,口中念念有詞,接著把四支銀針只是向十字線與圓圈交匯處一紮,那鬼慘叫一聲,仰面倒地,渾身抽搐。眾人齊聲稱讚。劉半仙喝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那鬼奸笑道:小老兒,我只是迷惑你,有本事就抖出來吧!開你能奈我何!說完又從地上爬了起來。劉半仙大叫一聲:「孽障,調戲法官,定不饒你!」取出銀針拭淨,裝入箱裡。然後踩動八卦九宮步,口中念念有詞,頭頂就徐徐升起一團紅光,愈來愈高,愈來愈大,那鬼開始害怕,連叫饒命,眾人驚詫不已。劉半仙早已下定決心剷除惡鬼,摒除雜念,大喝一聲,腳向紅「十」字一跺,平空一聲霹靂,紅光罩住了惡鬼,隨著一縷縷白煙,俱嫋嫋散去。那病人立馬就好了。眾人無不佩服得五體投地,敬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