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這裡寫的是湖北省南部某個小縣城的一個看守所。這是一個山區縣,以前是全國的貧困縣。現在,借改革的東風,這個縣也真的脫貧了,幾十萬芸芸眾生在這塊土地上安詳地生活著,都在快樂地、悠閒地享受著藍天白雲的撫摸,青山綠水的滋潤。
我叫吳忠豪,是這裡的一名普通員警,關於上層建築,是我管不了的事情,我每天還是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在家裡看著新聞聯播指點著國家大事。一覺醒來,我突然湧起了想寫看守所的衝動,就是想把自己在看守所工作的一些見聞、經歷和大家分享。覺得十分有必要讓大家瞭解一下我國的看守所制度和看守所的生活,以及看守所的管教幹部默默無聞奉獻的工作態度,希望揭去看守所的神秘面紗,讓大家瞭解看守所究竟是個什麼樣。大家看了我的文章後,對看守所有一個身臨其境的感受,這就達到了我的目的。
關於本書,我想了好多名字,認為前面不管用什麼定語,我認為後面加「風雲」兩個字是少不了的,所以開始選定的名字有《監獄風雲》、《看守所風雲》等,因為,在我經歷的這個小縣城的看守所裡,天天都有故事發生,天天都充滿驚險、緊張,天天都要面對違法犯罪分子的笑裡藏刀,天天都要分析違法犯罪分子的思想軌跡,評估他們的思想、行為、語言等資訊的發展方向,對有可能的隱範,必須及時採取措施消除。看守所是人民內部矛盾的總「倉庫」,兩個對立面近距離的博弈場。看守所不能出事,出了事就是大事,比如「躲貓貓」事件等,都造成了全國的轟動!這就要我們管教幹部充分發揮管理才能,用我們火熱的愛心去感化每一塊堅冰。
文章以第一人稱的方式書寫,目的是想讓大家感覺親切、真實。其中的內容有虛幻、有真實,大都是我在看守所工作時的經歷,但也有些是發生在我的同事身上的,有些是在我們的夢境中出現的。文中的人物都是在真實的基礎上的虛構,因為民警隊伍中,有敢作敢為的英雄,也有借職務之便行個人苟且之事的蛀蟲,這就涉及個人的隱私問題了。畢竟要尊重別人的姓名權和隱私權,在沒有徵求他人意見的情況下,只能用這樣的手法了。
在自己經歷了看守所的一段工作後,發現那些進到這裡的人,很多是因為自己的失誤,是對人生的價值的誤解,隨著我在看守所工作的深入,我慢慢對看守所又有了新的領悟,看守所外牆上的「坦白從寬,重新做人」幾個大字,給了我新的啟發,我們的工作是確保我國刑事訴訟程式正常進行的關鍵,是對國家有大作為、大貢獻的場所。我們看守所關押犯罪嫌疑人的目的是在對這些人進行打擊的同時,更希望他們能重新做人!而他們能否重新做人的關鍵,就在於看守所對他們在關押期間的管理和教育,對他們傳播人生道理、做人方法的態度和力度,這就要求所有的管教幹部要有一顆愛心、一顆耐心。我感覺到看守所就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作為一個管教幹部,時刻要用自己的警惕性、自己的修養、自己的黨性來面對形形色色的各種犯罪嫌疑人的行為和心理變化,這裡是一個真正的無間道的世界。
指引別人,昇華自己。從這個角度看我從事的工作,是多麼的偉大!老師是靈魂的工程師,我們則是「靈魂的美容師」,入庫的是「垃圾」,出庫的是「精品」。由此,我恍然大悟,原來,看守幹部都在做一件事:傳道!傳播做人之道!
所以,我最後在冥冥之中,提筆將這篇文章定名為——《誤間道》。
離奇的自殺
四月,湖北南部的天氣已經少了許多的寒意,到處披上了養眼的綠色。但鹹山市看守所,在那些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高高的圍牆和佈滿棱角的鐵絲網的襯托下,仿佛春天離這裡還很遙遠,這裡只有肅靜、威嚴和死板。
調到看守所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今天又該我值班,我剛走近看守所那高大灰暗的大鐵門時,就明顯感覺到了與往日的不同,看守所的內、外大門都有武警全副武裝,手執防暴棍在站崗,這是臨時加的崗,平時武警只在看守所四角的崗樓上站崗,沒有今天這麼大的動作。進到看守所裡面,走道上也都是武警站立在兩旁。1號監室的門正打開著,獄醫姜醫生也早早來到了所裡,一個穿著「黃馬甲」的30歲上下,較富態的男青年躺在醫務室的觀察床上,姜醫生正在給他做頭部包紮。此時,王所長那標準的部隊班長式的訓話聲,從1號清晰地傳到了我們的耳朵裡:「你媽的個×的,三令五申叫你們不要欺負在押人員,你們還這麼大膽,你們給老子找麻煩,老子就一定要給你們好看!」
「老張,怎麼回事啊?」我到值班室問當班的張幹部出了什麼事情。很少說髒話的王所長,今天是髒話連篇,看來是被這件事氣得不輕。
張幹部很小心地悄悄告訴我說:「1號昨晚新收了一個犯人,叫胡安偉。今天早上開飯時,1號的李二雕煽動1號其他的犯人不給他飯吃,這個傢伙又是個很憨厚的主,沒有坐牢的經驗,就非得找李二雕他們要他自己的飯,李二雕被他搞火了,就和另外兩個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頓,好像肋骨骨折了。那個新收的胡安偉一時想不通,就想自殺,一頭撞到了牆上,搞得動靜很大。」
「就是那個坐在1號排頭的那個二雕?」我問張幹部。李二雕平時我們都習慣叫他為「二雕」,二十四歲。他是和幾個年輕人因尋訊滋事一起進來的,已經進來有5個月了。現在在1號也「混」到了排頭坐的地位。排頭坐的在押人員就像是部隊裡的班長,平時這個號子有什麼點名、號務會等集體活動,都是這個排頭坐主持安排。
「就是他。」
「1號秩序蠻好的呀?平時看他把1號帶得秩序井然的,上個月1號還被評為了文明監室,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誰知道?中邪了吧?」張幹部不冷不熱地說。
「呵呵。看來看守所的邪氣還蠻重的!」我也附和著。
「這個事要處理不好,影響會蠻大的。王所長一早就來了。」
「他昨晚在所裡睡嗎?他怎麼知道這事?」
「我給他打的電話,我也按了警報器。出了這個事,不告訴他怎麼行?誰能擔得住。」
「難怪武警來了這麼多人。」我驚訝地說。
「你還來晚了幾分鐘,好戲沒有看到,剛才武警進來後,把1號幾個參與打架的好好修理了一下……李二雕他們這次是沒有賺到便宜的。」
「有攝像頭的?」
「呵呵,攝像頭還不是你控制的呀!線路出了問題……」
「線路出了問題……?噢噢噢,我明白了。媽的,這些人也真的是可惡,在外面欺負人就罷了,在裡面還這麼囂張,該收拾,收拾得好!武警給我們出了一口惡氣。」
「也只有武警可以動他們,我們是動不得的,不然自己又是一大堆的處分。」
「武警長相看上去都一個樣,他們又記不住。告狀都沒有地方告。」
我們正幸災樂禍時,王所長很氣憤地出了1號監室,後面的武警也跟著出來了,並立即關上了1號的門。我們通過監視器,看到1號幾個在王所長他們出來後,正迅速地在整理內務,清掃房間。李二雕則雙手按著肚子,靠1號的牆站著。這是王所長出1號前給他佈置的作業,罰他站立兩小時。
王所長出了1號後,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這起離奇的自殺事件之中,見了我,也沒有心情說話,只是簡單地問了一聲「吳幹部接班來了?」就到醫務室去了。
他仔細詢問胡安偉的病情,姜醫生說:「他的頭可能有腦震盪,肋骨也被打骨折了,我想必須送到醫院去住院治療,不能耽擱。」
王所長馬上對姜醫生說:「我安排警力和你一起送他去醫院,先給他做一個傷情鑒定給辦案單位,一定要給李二雕加刑。」
王所長很清楚,在押人員在所外的醫院治療,是很不安全的,任何可能都會發生,但姜醫生說的是權威,王所長心理再怎麼不願意送胡安偉去醫院,此時也不敢冒這個險,萬一因傷勢惡化,出了人命,那這個責任就是王所長擔待不起的。
王所長安排好姜醫生的工作後,又來到值班室,對我說:「吳幹部,今天你和李幹部值班要辛苦一下,把1號關押的人都提出來問個材料,特別是那幾個參與打架的,要問清楚,到時候移交給辦案單位辦案。張幹部他們忙了一晚,這邊就不麻煩他們了,在家休息的幹部我要通知他們分班到醫院去看護胡安偉。這件事比較奇怪,所裡要好好查一查,安全第一呀。」
李幹部叫李正明,是從部隊連長崗位轉業的軍人,身材瘦長,現在有50多歲了,在看守所工作已經有20年了。
王所長說完,正要轉身離開時,他好像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我說:「吳幹部,等胡安偉的病好轉了,就把他放到你的11號怎樣?」
我是個放鴨子的,一隻鴨也是放,一百隻鴨也是放,不管11號關押誰,都是關押管理,這又不是菜市場買菜,可以隨便投選。他問我「怎樣」?這實際是一種委婉的命令,我肯定只能說「行,沒有問題。」沒有那個傻瓜會說:「這可不行,我可沒有時間。」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是有辦法管好他們的。」王所長又給我帶了一頂高帽子,我也笑納了,高興地說:「沒有問題,您就放心吧。」
王所長在處理這些事情時,武警也列隊撤出了看守所,被叫來送胡安偉去醫院的看守所指導員黎洪海和其他幾名幹警也來了,大家和姜醫生一起把胡安偉抬上車送去了醫院。現在送人去醫院的工作,對這些幹警就是加班了,但到時候該到看守所來值班時還得按時來交接,這些管教幹部就像一個沒有停止鍵的機器,在不停地轉動著。
大家都走了,看守所內又恢復了平時的常態。每個放風口外的地上都有一袋早餐後的垃圾被扔了出來,從看守所內的走道一眼望過去,垃圾七零八落的,顯得格外的無序,於是我吩咐內牢黃三剛把所有的垃圾清理乾淨,把早該做而被李二雕的事耽擱了的工作及時處理完畢,又安排三剛把醫務室地上、椅子上的血跡進行清理。一切恢復如初。
看來,今天對我和李幹部,是個難得消停的日子,這麼多的事擺在這裡要做,1號幾個人的材料要取,還有12號禁閉室內的金勇,仍然被鎖在刑床上反省自己的錯誤。
金勇是我11號的「兵」,這段時間,他累犯監規,不上些手段已經完全治不了他。這次放在12號的刑床是專門為金勇「開放」的,已經「封存」好久了。因為現在都講人性化,講和諧,上面也經常要求不得在給在押人員搞體罰,上刑床。禁閉室也是專門為金勇「開放」的,也已經「封存」了一段時間。
禁閉室的「封存」,到不是因為上面的要求,而是因為一個特殊的原因,聽看守所的老同志講,用於作禁閉室的這間12號監室從早幾年開始就鬧鬼,關到12號的在押人員有好多都被嚇得不行,很多打報告,堅決不在12號呆,如果要繼續把他們關在12號,他們就集體絕食,沒有辦法,看守所為了監室的安全,只好將12號的在押人員都分轉到其他的監室關押,把12號就這樣一直空著。
這次我也是被金勇氣得沒有辦法,不治治他的無知真的是很難管理自己分管的11號監室,所以就請示所領導,將12號重新「開放」,我是才到看守所不久,不知道12號鬧鬼的事,自己是無神論者,也不相信有這樣的事。同時,自己也有一種僥倖心理,如果真有鬼在說,金勇也是剛關進來,他是不知道12號的歷史的。我還從15號服刑人員中調了周小黑和葛奇兩個人到12號去照顧不能動彈的金勇的飲食和安全,周小黑和葛奇都是因為打架進來的,來的時間也不長,案子簡單,已經判下來了,都只有幾個月的刑期,所以我分析他們也不應該知道12號的秘密,就這樣麻塢打菜塢地把12號給「開放」了。
(麻塢打菜塢:方言,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意思。)
據說,局裡專門成立了一個辦案專班,辦理一起跨省賭球案,已經有一些涉案人員被抓獲,都將會關到我們這裡來。局裡分管刑偵和看守所工作的副局長肖偉太早兩天就給看守所的王所長打了招呼,叫王所長安排好監室,要確保關押進來的賭球人員和外界沒有任何的資訊往來,確保整個辦案訴訟過程能順利進行。
接班的第一件事就是點名。我按習慣從巡視道依次對各個監室點名。我每次點名到4號、5號女子監號時,都要故意一本正經地向他們訓導幾句,其實自己的真實目的還是很齷齪的,就是想仔細瞄一瞄關在這兩個號子的美女們的姿容,這兩個號子裡面,現在4號關了八個人,5號關了七個人,其中4號有四個特別養眼的美女,都只有十五六歲,身材勻稱,全身煥發著青春的活力,可惜他們卻是因為涉嫌強姦罪被關進來的,奇怪吧,女人也會強姦罪!他們受一個大哥的控制,專門到外面騙的女孩到賓館給大哥享樂,還幫著助紂為虐,所以就被以強姦案的共犯論處了。本來同案人員是不能關押在一起的,但我們看守所只有兩個女子監室,很難將她們分監關押,只有將就了,總不能為了這個案件又去加蓋幾間監室吧。
他們無知地莫名其妙地犯了罪,但這並不能掩飾他們身上青春的美麗和動人的笑容,所以,我在每次接班點名時,都會自告奮勇,從高高的巡視道去俯視著欣賞這些尤物,呵呵,真是別有一番風味。5號也有兩三個風韻猶存的少婦,那種成熟女人的美是4號幾個小丫頭片子比不了的。她們是不同的風景,都有值得欣賞的地方。我心裡想道:「這些女人要是能排隊依次睡上一晚,那真是神仙都要嫉妒得掉眼淚。」想著,想著,不覺心中一陣淫笑起來。
我按順序從1號依次點到了4號,嚴肅地從巡視窗俯視著4號說道:「點名!」。
「起立。報數!1、2、3、4、5、6、7、8。報告吳幹部,4號現有在押人員八名,已點名完畢,請指示!」4號排頭坐的第一名叫楊麗,也是那個強姦團夥成員之一,才十六歲,她們人雖然在看守所裡,但從她們的臉上感覺不到任何的羞澀,也許是她們這個年紀不太懂事的原因吧。4號以前是一個叫王雅琴的在報號,王雅琴也才二十五歲,是因為參與地下寫碼賭博被刑事拘留的,楊麗他們被關進來後,她就把報號的活交給了楊麗,楊麗自從接了這個活後,把這項任務也發揚了光大,每次報號時,她都會成立正姿勢,挺起那還沒有發育完全的胸膛,仰著脖子,拉著高音大聲回答,回答完後還面帶微笑,面向管教幹部做出一個神秘的調皮的鬼臉,我內心真的是很喜歡看她這個調皮的樣子,但作為管教又不得不在她們面前表現出嚴肅。4號還關了兩個40多歲的婦女,一個50多歲的婦女。5號的情況和4號也查不多。這些女孩子這麼小就到了這樣的地方走一回,看了讓人痛心!
「坐下。」我格式化地命令她們說,
「是……。」每次在楊麗趾高氣揚地狼叫時,4號其他幾個能讓人噴鼻血的靚女也會跟著一起狼嚎!但楊麗的特有的尖叫高音仍然被她故意拉高、拉長了許多,顯得比較刺耳。
大家都仰視著巡視道上的我回答「是」後,都紛紛坐到了通鋪前沿。王雅琴在答「是」時,我感覺到了她看我的曖昧的眼神,好像這個女人似曾相識,又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了。我沒有時間去分析、去解剖,我不能在女號子呆得太久,離4號五米開外就是看守所的高大的圍牆,崗亭內武警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守所,觀察著發生在看守所內的一切。雖然我不想走,但我必須離開,繼續下面的點名。我不能讓武警小戰士看笑話,給他們抓住把柄,去背後議論某某管教幹部多麼多麼好色,點名時走到4號、5號都不想離開了。
「楊麗又在做狼嚎哈。」我微笑著訓斥4號。
楊麗聽到我的「表揚」,傻乎乎地作了一個伸舌頭的鬼臉,立即很標準地又成立正姿勢站了起來,狡辯地又發出了她特有的尖叫高音說「報告吳幹部,楊麗沒有狼嚎,在報數。」
我拿她沒轍,只得又大聲喊了一句「坐下。」
「是。」等我離開4號時,馬上就聽到楊麗和4號其他的幾個尤物忍不住的怪笑聲。
在6號點名時,盧漢光和我點了點頭,我們以前就熟悉,現在是裡外兩個世界的人,也是老天的造化。
從15號監室抽來看護金勇的周小黑、葛奇早就聽到了我從遠處一路點名走近的腳步聲,等我走到禁閉室時,他們立即站在了通鋪旁邊,成立正姿勢側著頭朝上喊道:「1、2、3,吳幹部好,歡迎吳幹部檢查!禁閉室現有人數3人,請指示。」
我居高臨下,程式化地對他們說:「坐下……金勇表現怎樣?」
金勇趟在刑床上不能動彈,他的後腦勺對著巡視道看不到我,聽到我的聲音後,迫不及待地朝天花板喊道:「吳幹部,我已經曉得錯了……我對不起您,我再不犯事了,麻煩您給我解除刑床吧,一定不給您添麻煩了!」
對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我是既憐憫又氣憤。金勇是本地人,一米七五的個頭,長得很帥氣。他父母從農村來到縣城創業,憑一個小旅館,讓一家人過著比較殷實的生活。他因為是獨子,平時被嬌慣壞了,小小年紀就厭惡讀書,和幾個同齡人四處流浪。出於好玩,到處持刀攔路搶劫、打架、盜竊,搞到了錢就打遊戲、買煙抽。上個月又在武漢作案,幾個人持刀找單身過路人要錢,之後他們一夥居然還不逃跑,仍然在同一地點等待單身對象現身,他們沒有想到自己這樣就犯了罪,而且是暴力犯罪中的搶劫罪!也沒有想到被害人因為被搶幾塊錢就會去驚動公安局,就會打110報警,等員警站到他們身邊,給他們帶上手銬時,他們還在相互吹捧誰誰出手更狠、更牛,就在公安來抓他們,給他們戴上了手銬時還莫名其妙。這其實是一種悲哀,為什麼不在九年義務教育裡面添加法律課,特別是刑法知識課呢?我認為學會做人、學會分辯是非比物理、化學考一百分更有意義。
他們幾個被武漢警方抓獲十幾天後,武漢警方發現他們在我們這裡作案次數更多,影響更大,根據案件管轄和便於偵查的原則,武漢警方便把他們的案件移交給了我們局刑偵大隊偵辦,他們幾個也隨案件一起被押到我們所關押。金勇分在我監管的11號監室。他這次被上刑床,主要是因為進入11號後和同監的打架,不服管理,多次談話都屢教不改,最後經請示王所長,同意先給他上刑床十天。
「王所長批的你是加戴刑具十天,現在才過四天,我怎麼給你解除?你就是任性,叫你遵守監規,你不聽我的。我可都是為你好。」我在巡視到上俯視著他們說道。
「吳幹部,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你就看我的行動。」
「你知道哪裡錯了?」
「我不該不聽您的話……我不該在號子裡打架……我不該不遵守監規……我不該屢教不改……我……」
我沒有耐心聽他的臺詞,打斷了他的話,說:「你趁這個機會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再向所裡請示一下。但不要再讓我為難了。」
我很清楚,他的確是有認識了,也許這個認識並不是對自己錯誤的認識有多深,而是對刑床的認識深刻罷了。
刑床在看守所真的是個好東西,再厲害的傢伙,再不服管理的人,只要上幾天刑床,心理就是再不服,口頭上還是都會服服帖帖的。
刑床也就是一張木板制的簡易床,可以折疊,床板上前後各有兩個圓扣,是用來扣住人的手腳的,中間挖有一個洞,平時用一塊圓板蓋著。有人上刑床時,中間的蓋板拿掉用於解手,手腳都被扣住不能隨便動彈,上刑床的人只能天天趟著,屎尿也在床上進行。這樣趟上幾天,有誰能受得了?所以都會主動地承認錯誤。這是刑具中比較嚴厲的一種,不是違反監規導致影響十分惡劣的,一般是不會用它的。在看守所內實施暴力、脫逃、自殺、行兇和其他破壞監管秩序的行為的人,以及判處死刑尚未執行的在押人員,都會臨時性使用戒具,主要是制止和消除隱患。現在一般只使用手銬、腳鐐和約束皮帶等刑具。這次破例從倉庫翻老底才把它翻出來,也是因為金勇屢教不改,迫不得已而為之。
「報告吳幹部,報告吳幹部……。」周小黑急忙喊了我幾聲。
我正繼續向後面點名,被周小黑的聲音叫住了,又返回到了12號的巡視道視窗,我問周小黑:「什麼事?」
「吳幹部等一下點名完了,能不能抽時間談談心,我有件很急很急的事要向您彙報!」
「有什麼急事?這麼急嗎?」我用懷疑的眼光望著周小黑。平時這些傢伙,只要有空就會喊報告,要求出來和幹部談心,但實際又沒有什麼可談的,都是想出來坐坐,散散心,找幹部混一兩根香煙抽。幹部們為了監室安全管理的需要,一般也不會剝這些傢伙的面子,在有空的時候,就依次將自己管的監室的在押人員叫出來談談心,這種時候,平時不抽煙的幹部們也會準備一包香煙,在這些人出來談心時給他們每人發上一兩根打打牙祭。用於打牙祭的香煙不要太好,只要是煙就足夠了。
「真的是有急事,是大事!我決不是騙您的煙抽。我們自己都有煙。」他說的話,我信。他們現在是已經判刑了的留牢服刑人員,對他們管理相對要松一些,他們搞煙進看守所的管道也要多一些,他們這些人是真的不缺煙抽的。
我仔細看了他幾眼,感覺他的確是有事要向我反映,不像是在騙我,我也不好再拒絕了,就說:「等忙完了再說吧。」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時間,特別是上午,外面辦案單位提訊的多,裡面要看病拿藥的多,每一件活計,都要進行開號子門、關號子門的動作,還都得要有十二分的警惕性,所以,有事時是特別忙的。碰到「火」好的時候,有時半天都沒有人來提訊,但這樣的日子是十年難撞見個臘庚辰。
(十年難撞見個臘庚辰:方言,指十年難遇的意思。)
我說完就轉身裝著往下一個號子走,卻回身貼著巡視道的牆站了一會兒,想聽聽他們背著我是怎麼說自己的心裡話的。
「我撲的卦准吧,你們還不信,怎麼樣?吳幹部沒有答應給金勇取消刑床吧!,你就等到大後天吧。」周小黑驕傲的聲音傳了出來。
「還要等這麼久啊,命都沒了。以後不管怎麼樣,也莫到12號來了,我被那些鬼嚇得魂都沒有了。」金勇痛苦的聲音。
「你還真會撲卦哈,幾次都被你蒙到了。」葛奇很佩服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你要搞清楚,那可不是蒙的喲,這可是我家的祖傳。」周小黑很不服氣地反駁葛奇。
「准個屁!就是被你亂喝彩喝壞了的,不然吳幹部肯定早取消了我的刑床……媽媽耶,快點救我喔,這個鬼屋呆不得喲!」金勇的牢騷話和低沉的呼喊傳了出來。
「叫個屁,你受罰,還把我們兩老子跟著你擔驚受怕。你還有幾天才能解放呢。叫也沒有用。我可是用的祖傳的紫薇徽星撲卦法算的,錯不了的。」周小黑還會算卦?我不覺輕蔑地一笑,看來是要和周小黑談談心,免得他整天用這些迷信的東西在號子內四處傳播,蠱惑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