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弟妹?初次見面,以後多多指教。」
人聲鼎沸的接風宴上,一道熟悉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顧思寧耳邊炸開,久久不曾散去。
周圍所有人彷彿都消失了,她的眼前,只有他。
戰霆琛。
兩年前,她的男朋友。
可後來顧家突然破產,父親帶著小三和私生子出國避難,母親絕望跳樓後成了植物人。
為了給母親支付高額的醫療費,她和戰霆琛分手,轉頭將自己賣給了因為車禍成了植物人的戰家二少爺戰西決做沖喜新娘。
原以為,她和戰霆琛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卻沒想到,他會是戰家那個失蹤已久的長子。
今天的接風宴,就是為他而辦。
他變瘦了,眉眼更加冷冽,有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霆琛,你怎麼在這兒?」
在顧思寧愣神的時候,一抹倩影闖入,嬌嗔地挽上了戰霆琛的胳膊,臉上是還沒褪去的羞澀。
就在剛剛,戰家宣佈了她和戰霆琛的婚約。
蘇琦薇現在已經是戰霆琛的未婚妻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顧思寧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彷彿被注了鉛一般,難以動彈。
「這是……顧思寧?西決的太太?」蘇琦薇轉頭看向顧思寧,像是才注意到她。
顧思寧的臉色有些發白,淺笑了一下。
「蘇小姐,您好。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失陪了。」
顧思寧朝兩人點了點頭,迅速轉身離開了。
她根本不敢抬頭看戰霆琛,也就沒有注意到他諱莫如深的目光。
顧思寧走出宴會大廳的時候,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她渾渾噩噩的,拐進了一個角落的房間,開始給自己大口大口的灌酒,彷彿這樣才能麻痺神經。
才能不刻意去想戰霆琛。
酒精入喉,她嗆得眼淚都下來了,可是腦子裡卻還是戰霆琛的模樣,關於他們的曾經,還有他臨別時對她投來的,嘲諷輕蔑的眼神……
迷迷糊糊之中,有人推門而入,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顧思寧的面前,將她扶了起來。
是戰霆琛嗎?
顧思寧雙手攀上了那人的肩膀,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貪婪的想要多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她越是靠近,放在她腰上的雙手就越緊。
「顧思寧,你莫名其妙闖進我的房間,現在還投懷送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耳邊的聲音熟悉又冷漠,顧思寧緊攥著他的西服,抬頭吻了上去。
她知道她在做什麼,她只想要戰霆琛……
「這可是你自找的!」
咬牙切齒的聲音,彷彿從喉嚨裡擠壓了出來。
下一刻,顧思寧就感覺身體被撕裂了。
「顧思寧,看清楚我是誰了嗎?就投懷送抱?」
耳邊是男人熟悉又粗重的喘息聲,顧思寧感覺到下巴被人禁錮著,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
「呃……」
身體不受控制地朝男人的方向倒去,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戰霆琛……」
顧思寧的大腦很混沌,只能低聲的呢喃,聲音透著無盡的破碎和迷離。
身上男人的動作因為她的低語而停頓了片刻。
輕撫上她後背的手也變得溫柔了許多。
顧思寧緊緊地攥著男人的手臂,眼神迷離,她希望這夢裡的男人是戰霆琛,但怎麼可能是他?
當初為了錢,她狠心拋棄了他,嫁給了戰家的二少爺沖喜,他肯定恨透了她,是不可能碰她的。
眼裡劃過一抹沉痛和失落,雖然很微小,卻被戰霆琛精準地捕捉到了。
「顧思寧,你只能是我的!」
冷笑一聲,戰霆琛加快了動作,修長的手指扣著顧思寧的後腦勺,將她朝自己的方向拉近,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顧思寧想逃離,卻始終沒法動作,只能被戰霆琛禁錮在懷裡。
任由一波一波的快感將自己湮沒……
在理智沉淪的時候,她聽見戰霆琛在耳邊問她,「顧思寧,我到底哪裡不如戰西決那個殘廢?」
質問的聲音冰冷刺骨,彷彿是一把利刃,要把她的心臟捅個對穿。
「對不起……」
無意識之中,眼淚悄然滑落,顧思寧的喉嚨裡,反覆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當初為了給媽媽治病,把自己賣給了戰家沖喜。雖然婚後,她憑藉高超的醫術將戰西決救醒了,可他躺了太久,雙腿無法正常行走,至今仍在做康復訓練。
雙眼也因為神經壓迫瞎了。
現在的戰家二少爺,是個名副其實的殘廢。
但當初顧思寧和戰渤海簽了合約,她永遠都不能離開戰西決。
所以她這輩子,都只能是戰西決的妻子。
只能對不起戰霆琛。
……
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撒入房間,斑駁的光線讓房間的氣氛顯得更加迷離誘人。
顧思寧醒過來的時候,感受到了渾身酸痛。
扭頭看向戰霆琛,發現他正在自己的身邊沉睡。
瞳孔瞬間放大,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怎麼會是戰霆琛?
她掀開被子一看,自己身上一絲不掛……
昨晚的記憶傾瀉而出,顧思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些激烈的畫面在腦海浮現,她因為戰霆琛訂婚的消息衝昏了頭,從來滴酒不沾的人喝了不少,硬是把自己灌得爛醉,意志模糊。
昨晚的記憶那麼清晰,她只以為是個夢,可眼前的事實卻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她居然真的和戰霆琛上床了!
他們現在的關係怎麼可以發生這種事??
一時間,顧思寧心亂如麻。
她得趁戰霆琛醒之前離開!
慌亂之下,顧思寧掀開被子想下床,可她剛有所動作,就被身後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給圈住了。
「你想去哪啊?」
耳邊的聲音帶著一絲早起的沙啞,裹挾著無盡的危險。
顧思寧知道他已經清醒了。
「大哥,我要走了。」
顧思寧小聲地開口,這聲稱呼,是在提醒戰霆琛他們現在的身份。
果然,戰霆琛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
「大哥?弟妹爬我床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態度。」
一陣天旋地轉,顧思寧就被戰霆琛壓在了身下。
她一抬眸,就撞進了戰霆琛銳利的瞳孔。
「昨晚是個誤會,我……我喝醉了……」
顧思寧被戰霆琛說的那些露骨的話弄得有些羞愧,心跳如擂鼓,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喝醉了就隨便找人上床嗎?」戰霆琛抬手勾了一下顧思寧的下巴,眼裡輕蔑,「也是,戰西決一個瞎子,還雙腿殘疾,確實沒法滿足你。」
一番話充滿了羞辱。
顧思寧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怎麼會忘了,戰霆琛回來就是為了報復自己的。
能有嘲諷自己的機會,他肯定不會放過。
「大哥,昨晚真的是我喝醉了,我們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你放開我。」
顧思寧雙手撐著戰霆琛的胸膛,眉頭皺在一起,錯開了戰霆琛勾著自己下巴的手,沉聲說道。
戰霆琛看著顧思寧的動作,眸光微沉。
還沒做什麼,門外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叩叩叩!」
「霆琛,你醒了嗎?該吃早餐了,就等你呢。」
如今的戰太太林燕站在門外,小聲地問道。
那是戰西決的媽媽!
一定不能讓她看見這荒唐的一幕。
顧思寧直接用了大力把身上的戰霆琛推開,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她剛下床,腳一軟就跌倒在地,連帶著把床頭櫃的檯燈也打了下來。
砰的一聲巨響,檯燈碎了一地。
「霆琛?怎麼了?什麼東西碎了?出事了嗎?」
林燕的聲音帶著焦急,敲門聲也很急促,像是隨時會開門進來。
但是顧思寧知道,林燕不會進來的,因為戰霆琛不喜歡這個小三上位的後媽。
可顧思寧沒想到戰霆琛會忽然下床,朝門口走去。
他要幹什麼?
顧思寧立刻抓住了戰霆琛的手腕。
她瞪著戰霆琛,無聲地請求:不要開門……
戰霆琛低眉看向她,眼角劃過一絲冷漠,隨後甩開她,朝門口走去。
顧思寧眼睜睜地看著他將門把手壓下去。
哐當。
門開了。
「霆琛,你沒事吧?剛才怎麼了?」
戰霆琛打開房門的瞬間,林燕「關心」的聲音便隨之響起,臉上是一片著急。
演技真好。
他回來的這段時間,林燕一直這麼關心他的一舉一動,也不知道她演得累不累。
戰霆琛斜靠在門邊,眼眸裡是一片冰冷。
「不小心把檯燈打碎了。」
林燕一聽,朝戰霆琛的門內看了一眼,果然從縫隙裡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
她松了一口氣,笑道:「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都這麼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要是傷到自己,你爸爸該多心疼?」
戰霆琛冷笑了一聲,「老頭子不會心疼的,他巴不得我死了。」
一句話就把林燕那些虛偽的話給噎死了,她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她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你這孩子,淨說些胡話,那地上的玻璃碎片太多了,我讓阿姨來打掃一下吧。」
「不用了。」
戰霆琛說完,直接關上了門。
門板差點拍到了林燕的臉上。
林燕站在門口,笑容僵在了臉上,但是很快,她又換上了一副「慈母」的模樣,對裡面的戰霆琛說道,「那霆琛,你收拾好就下來吃早餐,別餓著了。昨晚你早早離席,應該沒吃多少。」
話說完,裡面的人還是沒回應,林燕這才收起笑容,轉身下了樓。
戰霆琛的母親白夢死得早,在白夢死後不久,老頭子就帶了林燕和一對私生子女回戰家。
從此之後,戰霆琛就沒有再回過家,直到三個月前,才以戰氏股東的身份重新回到戰家,他手裡有白夢的原始股份,在戰氏,就算是戰渤海,也不能對他做什麼。
所以林燕也只能忍氣吞聲的演戲。
現在她的兒子成了個殘廢,就算再有戰渤海的偏心,也扳不倒戰霆琛。
除非戰西決恢復光明,重新站起來!
想到這裡,林燕已經走到餐廳外了,她臉上重新掛上了溫柔的笑容。
「霆琛剛起,一會兒就下樓了。」
林燕笑吟吟地走到餐廳,坐了下來。
戰渤海坐在主位,冷哼了一聲,「沒規矩,還要我這個做老子的等他吃飯!」
林燕淺笑了一聲,沒接話。
倒是坐在旁邊的戰雪婷撇了撇嘴,「大哥就沒當我們是一家人,他才不想和我們一起吃飯呢。」
「雪婷。」
林燕瞪了戰雪婷一眼,警告道。
戰雪婷這才閉了嘴。
林燕起身,從廚房裡拿了一些熱粥和餐點,給了戰雪婷,「給你二哥送過去。」
戰雪婷立刻不高興了。
「都這麼晚了,顧思寧怎麼還沒來給二哥取早餐?還要我親自送過去,她這個保姆做得真差勁!」
自從戰西決廢了之後,就一直住在戰家別墅後面的小院子裡,那裡有顧思寧搬過來的先進的醫療設備,可以隨時檢查戰西決的身體情況。
這兩年來,每天都是顧思寧在照顧戰西決,戰雪婷早就把她當成了戰西決的私人保姆,一點沒有把她當成自己的嫂子。
對此,戰渤海和林燕也習以為常,並沒有覺得戰雪婷說的有什麼問題。
畢竟當初顧思寧就是戰渤海給戰西決「買來」的新娘子。
「行了,別貧嘴了,趕緊給你二哥送過去,別讓他餓著了。」
戰雪婷知道二哥是林燕的命根子,雖然心裡有不滿,但也沒多說什麼,起身拿著保溫袋就往後院走去。
該死的顧思寧!
又偷懶!
二樓。
戰霆琛關上門轉身,發現臥室裡已經沒有顧思寧的蹤跡了。
目光掃向大開的窗戶,眼神微暗。
跑得還挺快。
也不怕摔死。
顧思寧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崴了腳,手也扎到了花叢的玫瑰刺,還在流血,但她依舊快步往後院走,不想被人看見。
「顧思寧?」
越是不想讓人發現,越是會出差錯。
尖酸刻薄的聲音從顧思寧的身後傳來,她不用回頭都知道那是誰。
戰雪婷三兩步走到了顧思寧的面前,眼神上下掃了一眼顧思寧。
「你這是幹什麼去了?早上也沒來給我二哥拿早餐,你不會是出去鬼混了吧?我二哥不碰你,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戰雪婷從來不把顧思寧當嫂子,說話自然也不客氣,充滿了羞辱和嘲諷。
顧思寧站定在原地,抬眸看了一眼戰雪婷。
看到戰雪婷手裡提著的飯盒,顧思寧伸手,「給我吧。」
她這副軟綿綿的態度,讓戰雪婷更來勁了。
「你這是無話可說了吧?要我說,二哥早就該把你趕出去!」戰雪婷冷哼道。
說著,她走上前,掃了一眼顧思寧有些凌亂的頭髮和身上的傷,眯了眯眼,「你不會真的出去勾搭男人了吧?你敢背叛我二哥,你就等死吧!」
戰西決自從廢了之後,性格就變得有些扭曲狠厲,戰雪婷這個做妹妹的有時候都會捱罵,更別說顧思寧這個「買來」的妻子了。
「你有空在這裡揣測我,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把你外面那些藍顏知己藏起來,不被陳家的未婚夫知道。」
顧思寧沒搭理戰雪婷,直接把食盒從她手裡拿了過來,然後轉身繼續往戰西決的房間走去。
戰雪婷氣急,上前拽住顧思寧的手腕。
「顧思寧,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諷刺我??陳家是什麼東西?我不會嫁的!」
說完,揚起手就要打顧思寧。
可她剛揚起手,手腕就被顧思寧緊緊扣住,不管怎麼掙脫都動彈不得。
「你!」戰雪婷氣得不行,「顧思寧!你放手!」
原本顧思寧一早上就因為戰霆琛的事鬱氣滿滿,此刻面對戰雪婷的糾纏,也沒了多少耐心,她沒有鬆開戰雪婷的意思,反而拽著戰雪婷,將兩人的距離拉近。
低聲警告,聲音透著一股慵懶的沙啞。
「雪婷,作為嫂子,我提醒你一句,父親有意和陳家合作,這樁婚事你就算不願意,也得嫁。與其被陳家發現你的作風不檢點退婚,不如把你的男人們藏好,否則父親生氣了,你可就得不償失了。」
說完,顧思寧直接甩開了戰雪婷。
戰雪婷穿著高跟鞋,被顧思寧這麼一甩,踉蹌了好幾步,直接跌坐到了花園的長椅上。
她心底湧起一股惱火。
剛抬頭想教訓顧思寧,卻接觸到了她冷冰冰的眼神,莫名地有些心慌。
雖然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顧思寧的不對勁。
可她一向囂張慣了,根本忍不下這口氣。
她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顧思寧。
「顧思寧,你是什麼東西?一個沖喜新娘,破產千金,還敢用嫂子的口吻教訓我?你真以為自己進了戰家的門,就是我的二嫂了?做夢吧!」
「不管你承不承認,你二哥法律上的妻子都是我,你不尊重我沒關係,只要你二哥一天沒和我離婚,我就是你的二嫂。」
「等我二哥好了,早晚會把你掃地出門的!」
「求之不得。」
顧思寧斜睨了戰雪婷一眼,轉身離開了花園。
擺脫戰雪婷之後,一轉彎,她就撞上了穿著居家服下樓的戰霆琛。
「……」
這男人是狗嗎?她都跑了還能追上來。
她左右看了看,好在現在花園裡沒人,戰雪婷也沒有追上來。
「大哥。」
顧思寧硬著頭皮喊了戰霆琛一聲。
話音落下,就要繞過戰霆琛離開。
可經過戰霆琛身邊的時候,手腕卻被他拽住了。
「昨晚弟妹在床上可不是這麼叫我的。」
他語氣慵懶,卻聽得顧思寧心驚肉跳的。
她四下看了看,發現周圍沒人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看著顧思寧緊張的模樣,戰霆琛冷嘲道:「剛爬完我的床,就要迫不及待回到那個殘廢身邊伺候,弟妹真是很忙啊?」
「戰霆琛!」
顧思寧實在忍不了他一口一個弟妹的羞辱自己。
昨晚她喝多了,確實是她的問題。
可戰霆琛又沒醉,他明明可以不碰她的!
現在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戰霆琛,昨晚的事情我們就當沒發生過,我想你也不願意剛回戰家,就被趕出去吧?」
顧思寧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好好跟戰霆琛談一下。
誰知道她這話剛出口,戰霆琛的神色更冷了幾分。
他陰惻惻地盯著顧思寧,隨後彎身,直接抄起了她的膝窩,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戰霆琛!」
顧思寧頓時嚇得臉色慘白,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