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虛山,敕天院。
晨鐘沐月,朝陽初露,時值萬物復蘇之際,淩虛山卻被無盡人潮湧沒,有羽扇經綸的青年才俊,也有粗布麻衣的俗世凡人,熙熙攘攘,神情激奮。
無它,今天是敕天院招生最後一日,一月來的選拔考校,都將在今天落下帷幕。
只是,當他們情難自禁的上山后,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們有些傻眼……
「來來來,都跳起來,不要停,屁股再翹一些,衣服再拉開一些。娘的,你們本就是賣身不賣藝的奇女子,捂那麼嚴實幹什麼?去,給本門主拉人去,拉一個黃金一兩,不,十兩!」
跳目望去,便見在峰頂一面金銅玉門前,一群薄紗短裙的紅妝女子正短袖長舞的拉扯著四周之人,那水汪汪的蜜眼,若隱若現的玉膚,惹的被扯之人面紅耳赤,曬笑連連。
而在她們之中,一位鼻青臉腫的紫衣青年正上躥下跳,不時將那些女子衣衫扯開,露出大片不可描述之地,惹的那些女子嬌嗔不已,那欲拒還迎的模樣,更讓人難以把持。
「諸位,敝人逍遙門門主楚墨白,今日來此,只為廣招門徒,看到這些小娘子了嗎?只要報名,便有一位美嬌娘作陪,僅此一次,先到先得,過時不候啊……」
就在眾人紅著臉與身邊美嬌娘推搡之際,那青年開口了,並且不顧眾人古怪的目光,抬手指著玉門外僵立的十數道身影說道:「我跟你們說,人生苦短,不及時行樂,反而整天想著上山當野人,那不是腦子有坑嗎?」
「看看那些面黃肌瘦的傻缺,一個個臉白的跟水煮了的豬一樣,你們覺得那是你們想要的生活嗎?」
話落,此間一靜。
眾人看看青年,再瞅瞅門前那些臉色鐵青的敕天院弟子,嘴角抽搐,一時無言。
就連那些賠笑賣藝的舞女們也是神情一滯,僵在了原地,並且緩緩後退。
拉人賺錢當然極好的。
可要因此賠上了小命,就有點兒不值了……
只是讓人奇怪的是,那些弟子臉色雖然難看,卻沒人開口呵斥,更沒人上前阻攔,只是站在那裡怒瞪著青年,有些人的眼裡還隱帶一絲忌憚。
對此,青年不滿了。
「哎,別停啊,看那些傻缺作甚,跳起來跳起來,趕緊的,還想不想要錢了!」
「來,這位小兄弟,對,就是你,我看你天庭飽滿,面色紅潤,必是人中龍鳳,如此良才,何必自誤前程去當野人?這樣,只要你加入本門,本門主就封你為副門主,這些女弟子你看上幾個算幾個,全給你也行,只要你受得了……」
「夠了!」
終於,在青年擠開舞女,拖著一名年輕公子往回走時,有人忍不住了。
嬌叱聲怒震四方,隨後,便見一名紫衣羅裳,身披貂翎的少女俏臉含煞的分開人群,徑直走向青年,胸前鼓囊囊的不可描述之地因為怒意而上下抖動,惹的人頻頻矚目。
她卻毫不自知,反而盯著青年,滿面怒紅。
「楚墨白,你鬧夠了沒!我警告你,你別給臉不要臉,懶得理你你還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了?要不是師父攔著,老娘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了,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娘帶著你的人滾!再糾纏不休,小心老娘廢了你!」
此話一出,眾人一滯,她身後尾隨而來的十數名學院弟子更是身體一僵,一臉黑線。
得,堂堂敕天院入室弟子,卻如潑婦般當眾出口成髒,今天這臉是丟定了……
果然,青年開口了。
「嘿,小娘皮你怎麼說話呢,常聞敕天院弟子溫潤如玉,謙謙有禮,今天算是長見識了?還有,你下次抬手指別人的時候麻煩先想清楚,那還有三根手指頭在指你呢。」
看著眼前怒氣衝衝的少女,楚墨白嘴角一撇,搬開對方指著自己的手指,開始肆無忌憚的盯著對方胸前那不可描述之地看了起來,嘴角勾挑,眼神邪惡。
娘的,人不大,長的到不小……
心裡暗自嘀咕著,嘴裡卻不饒人,話盡後,不理臉色鐵青的對方,直接回頭吆喝起來。
「各位,你們聽聽,這是名門子弟該說的話嗎?這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嗎?好好一個小丫頭被人教成了這副德行,你們現在清楚裡面那些掌管弟子的長老執事都是些什麼貨色了吧?」
「況且,不提這些歪瓜裂棗,就說敕天院當代院長無爭,那就是一個被雷劈成殘廢的老廢物,他自己都他娘還沒活明白呢,能教你們什麼?」
「要我說,你們不如跟著本門主吃香的喝辣的,每天有滋有味的快意人生多……」
這一番話,聽的四周眾人是毛寒骨立,不少人開始悄悄後退,遠離這口無遮攔的瘋子。
用屁股想,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王八蛋,你找死!」
果不其然,在一聲怒叱聲中,一道身影閃到了楚墨白麵前,在他猝不及防下,抬腿就是一腳。
下一刻,悶響驚起,眾人瞳孔一縮,本能的夾住雙腿,定在了原地。
而楚墨白臉上的冷笑也在瞬息凝固,慢慢化為震驚,錯愕,以及痛苦。
數息後,就見他單手捂襠,臉色漲紫的指著少女倒在地上抽搐了起來……
「你……喔……呵呵呵……」
「不知死活的東西,給你臉了是吧,老娘不揍得你滿臉桃花開,你就不知道老娘為什麼叫小師姐!」
隨後,在一陣走調的怪叫聲中,少女甩開玉腿,一腳接一腳的踩在了楚墨白的臉上,不多時,那本就鼻青臉腫的二皮臉就被踩成了豬頭,而他四周,眾人捂著襠部,眼皮抽搐。
就連那十多名學院弟子也是臉色煞白,滿頭冷汗。
「呼,累死老娘了,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把他給老娘扔出去,等老娘親自動手啊?!」
「哦哦哦……」
許久後,少女收腿叉腰,微喘著呵斥起來,其後同門一個激靈,正欲將地上哼哼唧唧的楚墨白抬走,卻不料楚墨白突然一躍而起,趁少女不注意,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而後就聽‘吖’的一聲驚叫,兩人成了滾地葫蘆。
「你不能走,你踹了俺的兄弟,你得向它賠禮道歉,你不能走!」
「你找死!」
感覺著大腿處那來回游走的手掌,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豬頭,少女先是一驚,隨後大怒,素手一翻,一把尺許長的紫色星刃便出現在她手中,星光微閃間,徑直滑向楚墨白的脖頸。
「七星刃!」
「小師姐不要!」
驚呼四起,有人想要阻攔,卻已經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短刃在半空留下一抹紫色流影,滑向楚墨白的脖頸。
而楚墨白對此,卻視若不見,反而嘴角一挑,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眼看就要血濺五步,一道嗡鳴突然乍起。
隨後,空間如水般凝固,趴伏在少女身上的楚墨白便感覺身體猛地一沉,眼前近在咫尺的嬌顏隨之漸漸遠離……
‘終於肯出來了嗎……’
虛浮而起的他,抬頭凝望頭頂,看著上方那逐漸顯化的百丈眼珠虛影,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下一刻,不等眾人從驚變中回神,巨瞳一眨,一道虛漣拂落,徑直蕩過他的身體,霎那,楚墨白一抖,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其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化。
隨後,詭異一幕上演。
先是皮膚如水般蕩起漣漪,而後是筋肉泛起淡淡金芒,在體內玉白色根骨印射下顯得刺目無比,絲絲縷縷的血霧從他體內溢出,化為霧龍徘徊四方,風起雲嘯間,一聲高亢龍吟驚起,眾人心神一震,懵在了原地。
「皮如水,身如霧,金肌玉骨,血氣化龍……這,這是傳說中的仙靈之體!」
「這怎麼可能!!!」
「你……」
良久,死寂的壓抑被尖銳的驚叫打破,眾人看著楚墨白虛化的身體,神色巨變。
地面上,少女同樣錯愕的看著頭頂金光閃爍的身影,妙目圓瞪,一動不動。
而此時的楚墨白,卻死死的盯著頭頂巨瞳,嘴角的弧度已然凝固,換上了一抹淡淡的失落與苦澀……
看來,高估了你。
「可惜了……」
兀的,死寂的空間被一道哀歎打破,當一名髮髻半白,面容剛毅的中年人自巨瞳中踏落,凝固的虛空開始重新流動,半空逐日而化的巨瞳也慢慢隱去,最後化為一抹流影,沒入其手消失不見。
「是院首!」
「魅兒見過師尊!」
「弟子見過院首!!」
「吾等見過敕天院首!!!」
「都起來吧。」
此人甫現,眾人便齊齊稽首,中年人瞪了一眼灰頭土臉的少女後,先是對人微微一笑,隨即轉首看向了面前悠悠而落的楚墨白,打量著那猶自泛光,血龍瀠繞不散的軀體,良久一歎。
「你本天才如玉,但奈何筋通骨透,無法蓄氣,著實可惜……」
此話一落,剛起身的眾人便是一怔,不禁扭頭看向楚墨白,當他們發現楚墨白體內的血氣繞體而出,不住溢散在外消碎後,眼神開始古怪了起來,不少人更是面帶惋惜,連連搖頭。
怪不得此人如此乖張另類,原來是自己不能修煉。
只是,他們念頭剛落,一道低語便讓他們心頭又是一震,連帶著,看向楚墨白的目光中也帶上了濃濃的豔羨。
「不過,事在人為,若你有意,不妨留在我身邊,我可以幫你搜尋古法,也許,你還有一線機會。」
無爭是誰,眾人無人不知,雖然百年前渡劫失敗,淪為廢人,但百年前的南疆可是他的一言堂,敕天無爭,南尊赤目這八字箴語,更是威震神州四方。
眼下,他親口許諾,這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無上仙緣!
有他在,何事不成?
別說不能蓄氣,就是天生絕脈,也有辦法!
南疆誰人不知,其門下二弟子冥尨就是一個天生絕脈的廢物,而現如今卻已是一方少年天驕,成為敕天院暗中的大師兄,手中一柄無魂長劍更是橫掃南疆無敵手。
不由得,眾人看向楚墨白的目光帶上了濃濃的嫉妒,就連無爭身後的少女都帶著不服。
只是,楚墨白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無爭,然後一言不發的轉頭走了,走了……
看那意思,連回話的興趣都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原地,無爭頓了頓,想要開口挽留,最後卻又默然一歎,搖頭不語。
山道中,眾人看著楚墨白那有些佝僂的背影,眼中豔羨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鄙夷與不屑。
如果說他的不羈是因為不能修煉而導致,那麼現在選擇放棄可就是他自己態度的問題了。
自古以來,君子以自強不息立世,天賦絕脈那是與生俱來的,自己無法選擇,但在有機會選擇自己未來時卻放棄,這種人,就是能修煉也難以長久。
「呸,白瞎了一副好皮囊,活該一輩子廢物。」
「老娘瞎了眼,掙這種貨色的銀子,早知道給再多的銀子也不來,姐妹們我們走,什麼東西。」
或許是前後反差太大引起了眾人心中那扭曲的嫉妒,亦或者楚墨白虎頭蛇尾的做法讓跟他而來的舞女們有些不知所措,在人群中一個人不自覺的嘟囔後,她們借坡下驢,一扭頭,走了。
對此,眾人倒是沒說什麼,自覺讓開了路,只有無爭看著楚墨白漸行漸遠的背影,搖頭低歎。
「可惜了……」
「師父,這種自暴自棄的人,身骨再好也是廢物,師尊不用可惜,有弟子在,日後成就必定不會比他差!」
聽到自家師尊的歎息,柳魅兒大眼一轉,嬌笑著抱著無爭的右臂搖晃了起來,滿身的泥土蹭呀蹭的,沾了無爭一身。
「你呀,真拿你沒辦法,還不回去洗洗,這算什麼樣子……」無爭見狀,無奈一笑,點了點她的瓊鼻,小丫頭嘻嘻一笑,皺了皺小瓊鼻,一蹦一跳的返回了學院。
原地,無爭看著楚墨白遠去的背影,一直虛握不松的右手不自覺的緊了緊,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或者,你在興奮什麼……?’
…
下山入野,失魂落魄的楚墨白無視四周古怪的目光,闌珊在古道中,神情蕭索而疲憊。
直至某一刻,步入一條人跡罕至的小道後,他嘴角一直竭力掩藏的失落終於忍不住,微微一扯,化為了一抹苦笑,深邃如星海的雙眸也是一紅,一滴濁淚隨之滑落……
其實,他並非這個時代的人,而是千年前因為一顆珠子苟延殘喘至今的古修。
當年,他是神州第一世家楚家少主,以弱冠之齡成為神州千百年來唯一一個渡過天劫的修士,世人尊稱神州少帝,風頭無兩。
而就在他君臨天下,四處遊歷尋找登天之法時,他在五大禁地之首的不枯林中找到了一顆漆黑的珠子。
惡夢,從此開始。
先是家族一夜慘遭滅門,除了一個天賦不亞於自己的族弟逃過一劫外,餘者盡皆隕滅在無盡雷火之中,屍骨無存,而他自己也被剝奪了修煉之身,種下不死天咒,苟延殘喘。
這一困,便是千年。
千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尋找破咒之法,想要重新修煉,想要報仇,奈何身上禁咒非人力能抗衡,更何況他這個廢人。
絕望下,他心性大變,仗著自己的不死之身將神州五大禁地挨個闖了個便,不求機緣,只求一死。
可惜,不管他怎麼折騰,身中不死咒的他最後除了灰頭土臉的望天興歎,並無其它結果。
最後,他走出山林,將目光看向了這些威鎮千年的大勢力,而第一站,便是南疆敕天院。
在他看來,這敕天院歷經千年不倒,總歸有兩下,即便沒有解決自身天咒的辦法,但惹急了眼一怒之下幫自己解脫也說不定?
可結果卻讓他很失望。
「什麼狗屁南疆至尊,浪費小爺感情,還不如那沒毛土雞有眼力見,最起碼人家還能一眼看出小爺不能修煉的真正原因……」
「呵呵,敕天院傳承千年不假,但那是敕天院,不是他無爭。更何況,眼下的他不過是一個渡劫失敗的廢物,如何能看出你現在的狀態。你未免有些以全蓋偏了……」
越想越氣的楚墨白正破口大駡,卻不料身側突然響起了一道輕笑,猛地一驚,豁然轉頭,當他看到一名頭帶金冠,眉間三枚血色花瓣點綻的紫衣男子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後,臉皮一抽。
「媽的你誰啊你,悄個咪咪的,也不知道弄點兒動靜提醒一下,差點兒嚇死小爺!」
「呵呵,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那人也不生氣,笑臉依舊,只是那微挑的嘴角與微眯的鷹眸看上去多了一分邪異,少了一抹親和。
對此,楚墨白到無所謂,千年來他走幽闖密的折騰,什麼東西沒見過,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而已,不值的大驚小怪,反而是對方的話有些意思。
「好大的口氣,那你說說,本公子是誰?」
「呵。」
男子一笑,不見他有任何動作,便突然站在了楚墨白麵前,臉貼臉,與他相距不過一寸,這一幕,讓他心頭一凜。
穿虛引空,卻悄無聲息。
高手!
「千年不死咒,幽幽禁忌珠。少帝,如果我說……我有辦法破除你身上的不死天咒,你又待如何?」
「你!」
看著眼前這張緩緩貼近,自己卻怎麼都躲不開的邪異臉龐,楚墨白心底消失千年之久的驚悸突然再度浮現,並且愈來愈烈。
「你到底是誰!」
躲閃數次發現徒勞無功後,楚墨白索性一冷臉,盯住了對方。
那人一笑,突然又站回了早先的位置,與楚墨白相隔數丈,款款而談。
「我說了,我是誰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有辦法破除你身上的不死禁咒即可,其他的,不重要。」
話音甫落,楚墨白瞳孔便是一縮,打量著眼前人,眼瞼顫動,呼吸微促。
懷疑,只在心底一閃而過。
留下的,是驚異過後的無盡漣漪。
對方顯露的手段,比自己當年絲毫不弱,從這一點,楚墨白便知道此人最少也是跟自己當年一樣的境界。
再結合眼前人一語道破自己身份與秘密,不難猜,這是一個真正高手。
或許,是傳說中的仙也說不定?
「你……」
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良久,他才帶著些許顫音的開口問出了讓對方展顏一笑的問題。
「咳咳,嗯……然後呢?」
「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幫我做一件事即可……」
嗡~
餘音緲緲而起,楚墨白心神突兀一空,隨後,一聲嗡鳴在腦海炸響,初始如細雨,轉眼變悶雷,呼吸之間便摧毀了他的心神,讓他懵在了原地。
而後,一道道漆黑的墨紋從他心口擴散,如蛛網般瞬息爬滿他全身,而一顆漆黑如墨的詭珠則從他心口跳動而起,漸漸的,愈來愈亮,最後化為一輪漆黑赤曜擴出一道墨紋掃蕩四周,才慢慢熄滅。
而失神中的楚墨白,也在墨紋漣決四方的那一刻回神。
「這!」
「現在的它只是蘇醒,要想讓它破除你身上的不死咒,還需要大量陰屬性靈物供養吸收,比如說,魂晶,幽魂。不過,以你現在的身份處境,想要得到這些東西怕是不易,如果你能謀個新身份,未嘗不可借勢而為……」
看著體表漸漸淡去的墨紋,聽著耳旁飄忽不定的呢喃,楚墨白眼神閃爍,神情震動。
「開門,快開門,大晚上的人都死哪兒去了,喂!」
月滿南山夜,本是萬籟寂靜的時候,可敕天院的正門卻被敲的震天響,配合那走調的嘶吼,剛剛寧靜下來的淩虛山又開始躁動起來。
趁月看去,只見一道身影正趴在玉門上奮力敲擊門環,腳下放著一堆包裹,零零散散的散落一地。
經過最初的震驚後,楚墨白決定先把神秘人的善惡拋開,準備依言行事,再待後效而定。
而怎麼覺醒,神秘人已經說了,用大量陰邪秘寶即可。
比如魂晶,比如幽魂。
可哪裡有這種東西呢?
思來想去,他覺得敕天院應該是有的。
就算沒有,作為傳承千年的四大勢力之一,也應該知道一些這種不為世人所容的邪物消息才是。
至於他自己,千年來只顧著折騰了,根本就沒留意哪裡有天材地寶,更別說那些鮮為人知的陰靈詭物,畢竟之前的他要這些東西也沒用不是?
所以,他來了,打著拜師學藝的名頭來了。
那被雷劈成廢物的老頭不是說要幫我找修行之法嗎?
得,相逢即有緣,就你了。
為此,他刻意在最近的小鎮上買了一大堆禮物,目的,就是為自己之前的無禮賠罪,順便討好一下來日的同門師兄弟。
畢竟他之前做的事有些不太地道。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早知道小爺就不那麼幹了,媽的……
就在他看著腳下包裹揣揣不安之際,緊閉的金銅玉門緩緩打開了,隨後,一群頭戴羽冠的白衣弟子魚貫而出,臉色不善的將他圍在了中間。
「怎麼是你?你怎麼又回來了?你不是已經見過院首,也見過本院至寶了嗎?你還來幹什麼?」
「嗨,這不是為了報答師父他老人家的好意嘛,你看你看,都是自家師兄弟,幹嘛搞的這麼隆重,小弟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對於眼前人的不解與譏諷,楚墨白視若無睹,有些‘害羞’的乾咳了兩聲後,彎腰稽首,指著腳下散落一地的包裹開口了。
「各位師兄師姐,小弟楚墨白初來乍到,有所得罪之處還請各位多擔待,多擔待……」
這一次,他神情諂媚,這一刻,他滿臉笑容,而這一刹那,他面前的學院弟子卻好笑的看著這個去而複返的傢伙,暗自無語。
不過片刻後,那人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
「等等,日暮之時淩虛山已經禁山,你怎麼上來的?」
傻缺,小爺自然是走上來的,還能怎麼上來?
飛上來?
楚墨白撇了撇嘴,但有求於人,臉上便沒有顯露,而是訕笑的打開腳下包裹,掏出兩本黃皮小書,笑嘻嘻的走向了對方。
「師兄師兄,那是小事,不足為道。您瞅瞅,看小弟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看看,這大腿,這臉蛋,這身材,嘖嘖,雖然比不得真人,但在我逍遙門也算是鎮門之寶了,您先將就著看,等來日咱們有機會下山,小弟帶你……嗯嗯……你懂得。」
楚墨白一邊擠眉弄眼的拉著對方,一邊將手中黃皮小書翻弄著塞給對方,直將對方看的是目瞪口呆,面紅耳赤。
「這,你……我……」
下意識想要扔掉,但看著圖冊中那豐乳肥臀,正在做不可描述之事的女子,突然又有些捨不得,只能哆哆嗦嗦的握著黃皮小書,暗自咽口水。
「半夜三更的,誰在外面吵鬧!」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的嬌斥讓他一個激靈,啪嗒一聲,手中的黃皮小書掉在了地上,並且好死不死的攤開了書面。
瞬間,四周正莫名其妙的諸多弟子眼都直了。
「小,小師姐!」
那人則被嚇的一個激靈,腦海一片空白。
慘了慘了,要是被小師姐發現這等不堪之物,我豈不是要完蛋,都怪這個無恥之徒,媽的,小爺要是被逐出了師門,小爺跟你沒完!
「怎麼又是你,你不是走了麼,還回來幹什麼?還有,王煦你怎麼搞得,不是說了日落之前禁山鎖門的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王煦正面紅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就見身邊這個無恥之徒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彎腰撿起黃皮書,塞給他後,笑嘻嘻的迎向了身後之人。
對此,他心頭一慌,正欲解釋,卻被接下來的一幕徹底整懵圈了。
「喲,小師姐您好,師弟回來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快來快來,瞧瞧師弟為你帶來了什麼好東西……」
楚墨白無視眾人古怪的神情,快步走向門前那堆包裹,扒拉了片刻後,抽出了一條滿是窟窿眼兒的黑色抹胸與邊緣帶有黑色花紋的褻褲,遞給了他面前的少女。
看著在楚墨白手中抖落而開,迎風飄揚的衣物,再看著他面前僵立不動,神情凝固的小師姐,眾人一個激靈,開始慢慢後退……
而站在楚墨白與魅兒兩人中間的那名弟子則是揣著懷中的黃皮小書,哆哆嗦嗦,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臉上的冷汗怎麼擦也止不住。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著怎麼脫身的時候,一道讓他險些崩潰的詢問突然響起。
「怎麼樣師兄,夠勁爆吧?」
楚墨白無視眼前少女那要吃人的目光,也無視身邊弟子那慘白的臉色,將手中衣物硬塞給少女後,擠眉弄眼的轉頭走向了自己遺落在門外的包裹,而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將那包裹抱在懷裡,一邊在裡面掏挖著什麼,一邊開口吆喝……
「來來來,各位師兄不要急,見者有份,小弟這裡還有很多……」
「哎,這位師兄你別不好意思啊,這有什麼,師弟初來乍到,以後還要各位師兄多多關照呢,這點兒小意思不成敬意,拿著拿著……」
死寂一片的院門處,十多道身影僵立在夜幕下,寒風吹過,將地面枯葉卷落在他們身上,但他們卻視若罔聞,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神情凝固。
只有那被楚墨白強拉著塞了滿懷黃皮小書的弟子欲哭無淚的看著臉色面皮扭曲的少女,面若死灰。
完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為什麼偏偏在我巡視的時候碰上這麼個玩意兒,天啊,一道雷劈死我吧……
片刻後,將黃皮小書散發完畢的楚墨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看著四周眾人手中閃閃發亮的黃皮小書,滿意的點了點頭,接受了小爺的禮物,之前的事就算過去了吧?
心中暗松的他無意間側眸,卻發現那個踹自己兄弟的潑辣小丫頭還捏著自己的禮物站在那裡,不由的一愣,詫異道:「師姐你別愣著啊,快換上試試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小弟再拿去換……」
「!!!」
這話一出,此間一寒。
天邊的幽月似乎預料到了什麼,悄然隱去,只剩下楚墨白莫名其妙的縮著脖子,暗自嘀咕。
「奇怪,怎麼突然這麼冷……額……」
「楚—墨—白!」
一聲尖銳到不似人聲的戾吼乍起,夜幕猛地一沉,月光徹底被黑暗吞噬後,便見一張須發怒張,滿面獰厲的俏臉猩紅著雙眸,向著楚墨白撲了過來。
「我殺了你!」
「媽呀!」
黑色的抹胸與褻褲被一道紫色的流刃撕成碎片,隨後,流刃帶著冷冽的寒風瞬間出現在楚墨白麵前,對此,楚墨白一驚,轉頭就跑,邊跑邊嚎:「老廢物,額不,老頭,也不對,師父,對,師父救命啊,殺人啦!」
「小師姐,不要!」
「啊!」
楚墨白一邊吼,一邊往人群中鑽,四周的學院弟子此時成了他最好的擋箭牌,暴怒中的魅兒雖然很想一刀結果了這個無恥之徒,但卻不得不顧慮被對方推出來擋劍的同門師弟,而楚墨白也察覺了這一點,左突右轉的穿梭在眾人之中,好一陣雞飛狗跳。
「都給老夫住手!」
終於,楚墨白撕心裂肺的狼嚎起到了作用,一道怒喝驚起,此間混亂一震,隨即死寂。
小丫頭手持一柄紫色流刃,俏臉漲紫的站在一名學院弟子面前,而在那弟子之後,楚墨白探頭探腦的死死拽著這名弟子的衣襟,搞得那人臉色漲紫的攥著自己褲頭,以防被楚墨白一把拉下……
這便是無爭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一幕。饒是他百年清修,也被氣笑了。
「師父,他……」
「回去!」
小丫頭怒指楚墨白,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無爭毫不留情的打斷,微微一怔,眼中的惱怒瞬間化為委屈,眼珠一紅,狠狠一跺腳,抽抽搭搭的走了。
而四周衣衫不整的諸多弟子則臉色忐忑的跪伏在地上,揣揣不安。
無它,因為此時此刻每個人手裡都或多或少的攥著一本黃皮小書……除了那個揪著褲頭的傢伙,因為他手裡的黃皮小書已經躺在地上,正迎風招展呢。
唯有楚墨白探頭探腦的,直到確定小丫頭離開後,才長出一口濁氣,摸著腦門上的冷汗站了起來。
「娘的,早知道這小娘皮這麼潑辣,小爺就不給她送禮了,可惜了小爺那鎮門之寶了……」
「閣下深夜去而複返,不知能否給老夫一個解釋呢……」
還沒叨咕完,就聽到一句陰惻惻的低語響起,心頭一凜,轉頭看著無爭那隱隱發青的鞋拔子臉,楚墨白尷尬一笑。
「喲,嘿嘿,師父您來啦,弟子回來啦,您看,弟子給您帶……」
「免了,有話直說。」
「額……」
雖然被對方毫不留情的打斷了話頭,但楚墨白也不惱,而是摸著自己的腦門嘿嘿訕笑。
白天的時候,自己是破罐子破摔,也沒那拜師學藝的心思,可現在不同了。
為了解除自己身上的禁咒,為了身上的血海深仇,該軟還得軟。
況且,這算什麼。
要是這老廢物真能幫他解了身上禁咒,讓他免了找材料的折騰,別說拜師,就是拜爹也行。
「嘿嘿,師父您看,之前您不是說有辦法幫徒兒尋找修行之法嗎,徒兒想著,既然師父這麼給面子,徒兒也不能丟人不是?這不,專門從山下走了一趟,給師父和各位師兄們帶來一些禮物,可是小師姐她對徒兒誤解太深,唉……」
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搖頭晃腦,嬉皮笑臉的玩意兒,無爭袖袍裡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臉色鐵青。
不知為何,這一刻,他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