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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事兒

詭事兒

作者:: 魔道陰陽
分類: 妙趣奇文
短篇故事集,內容包羅萬象,題材各異,懸疑,都市,情感,幻想,新編……

第1章:寒門貴子(1)

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大陸中部省份的一個偏僻鄉村,那裡——對,我已經離開那裡了——在上世紀九六年,就是我出生那陣,還比較封閉,除了一些出外打工的,大部分村民全部生活來源就靠每家不到十畝耕地,加上幾頭豬。

在農村活著不需要什麼成本,養人和養豬差別不大,用村裡老人的說法就是一個孩子也是養,一群也是放,所以他們希望生一群孩子,孩子再生孩子,可以像種子一樣撒到田裡耕作的勞動力是他們所有的希望。生活是沒有的,這麼奢侈、內容豐富的詞不知道他們認識不,在那裡只有活著,最低版本的生存。

隨機播下的一顆種子,沒什麼特別的,並沒擁有比別人更肥沃的土壤,也沒有受到過額外呵護,從懂事開始就和弟弟妹妹還有村子裡其他小朋友一樣,別無選擇的生活在這個遠離現代文明的土地上,一絲一縷細細感受和體驗山村裡所有的落後愚昧,而時間最終會讓這些經歷成為他們身上無法分割的一部分,當我們看他們的臉、聽他們說話的時候,可以很容易發現他們就是父母的完美3D列印版。

不知道媽媽如何成功跨越了這些障礙,成為村裡第一個考上北京重點大學的人,她從不提起自己的過去,我知道的僅有一點關於媽媽的事情都是從小姨、奶奶還有鄰居那裡聽來的。

而實際上她們也不能理解媽媽是如何做到魚躍龍門的,而且還是個女孩子。在鄉下,人們普遍認為女孩子一生中最穩定的價值就生男娃,其他的任何需求都叫賠錢,所以當年媽媽考上重點大學這件事情更像一種行為藝術,她創造出了一幅山中鳳凰的形象,但只是作為一個劃時代的形象停留在由村子為中心方圓五十裡村民的記憶裡,她的父母不願意賠上幾年的時間和學費就為了讓閨女去給別人家生男娃的。

所以現實是媽媽並不是畢業于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她以前是個農民,現在是個進城務工的農民。

五歲之前我都是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那時太小,已經沒有什麼很具象的記憶了,對媽媽的感覺就是不苟言笑,雖然她從不打罵孩子,也從不呵斥,可我還是很怕她那張嚴肅的臉。

我喜歡爸爸,爺爺奶奶,還有小姨。

媽媽在弟弟三歲那年和爸爸一起去北京打工,臨走前一天,她把我和弟弟放在腿上,和我們說了好多話,不記得她說了些什麼,就記得我坐在她腿上,弟弟面對著我坐在媽媽另一條腿上,她摟著我們,就像母雞孵蛋時的兩個翅膀把我和弟弟擁在懷裡,到現在好像都能感覺到當時媽媽胳膊的溫度。

不知道當時媽媽的心情如何,我就記得當時看著她想,為什麼爸爸也一起去打工,而不是媽媽一個人去呢?

我特別喜歡爸爸,他經常帶我玩兒,給我做小玩具逗我樂,但對媽媽的情感是很複雜的,一方面她的價值雖然不被她的父母認可,可依然是我們家庭的驕傲,她的光環讓我從懂事開始就有種「我也是與眾不同」的錯覺,這個感覺給我枯燥無味的童年裡注入了各種斑斕的色彩。但另一方面她的憂鬱、少言會讓家裡總是有種沉悶的氣氛,她一出現,本來歡聲笑語的屋子裡立刻靜了下來,大家都很默契的去附和她的沉默,好像只要沾染了她安靜的特質就會把山裡人的無知和愚昧從身上抹掉了一樣。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這樣,我希望我的家庭也像其他人的一樣,鬧哄哄的,發出各種各樣充滿家庭氣氛的噪音,哪怕是吵架都好。

隔壁小夥伴的媽媽經常大聲的罵他,隔著一片田地都能聽到,現在回想起來,如果從小就被媽媽這樣咒駡肯定會成為我一生的噩夢,可那時候覺得這是家庭成員之間良好的互動,充滿著人情味。

有時候我會故意打破他們營造出來的安靜氣氛,突然跳起來嗷的喊一嗓子,然後我會看到媽媽射向我的目光,很嚴肅,我覺得下一步她就要責怪我了,然而並沒有,只有奶奶過來摟著我,說:「妞妞別吵,別吵到你媽媽!」

我很憤怒,甩開奶奶跑出去,在這個所有人都要謹言禁聲就是因為某個人喜歡安靜的家裡我感到很壓抑。本來媽媽不在的時候我就是爺爺奶奶手心上的寶,可媽媽一來,我就變垃圾了。我蹲在院子外面哭,半天都沒人出來找我,我感到孤獨極了,看著天,好像天底下就剩了我一個人似的。過了好久我才回屋,沒人太關注我的行跡,又過了好一會奶奶才發現我眼睛紅紅的,很驚訝又心疼的說:「啊!我的妞妞怎麼哭了?」

爺爺奶奶對媽媽還總是很客氣,把「謝謝」,「辛苦你了」時常掛在嘴邊,這顯得他們和村裡其他人有些不一樣,村裡人很少使用這類禮貌用語,尤其是一家子之間,如果總是不停的在表達感激之情會讓人感覺很突兀,每次看到他們這種故作姿態多此一舉的作風我都會覺得無比尷尬,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努力的想找出問題的根源。

其實這也沒什麼可費解的,他們覺得兒子娶了個有文化、鶴立雞群般的媳婦,配不上,想通過自身的實際行動來讓這個家從形式上更接近兒媳婦,讓這個屋簷下所有人都能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實際上他們做這些都是多餘的,媽媽雖少言沉默,但對公婆、丈夫兒女都做到了盡心盡力,尤其是對爸爸,我覺得媽媽對他是有愛的。

平心靜氣的說,不管我說了多少對媽媽的不滿,必須承認我成長在一個非常溫暖和睦的家庭裡,感謝他們在我成長中帶給我的一切。之所以一直無法理解爸爸這邊的家人對待媽媽時所採用的那種恭維態度,是因為外婆對媽媽的無視。

外婆家離著不遠,媽媽每個星期都會過去看看,記憶中外婆從來沒抱過我,好像我對她來講就是個陌生人,以至於「外婆都是不抱外孫」的觀點到現在都沒有從大腦中徹底抹去。

她對媽媽的到來似乎總是不太滿意,說自己很忙啊,又添了個孫子,忙的連飯都顧不上吃。媽媽聽了就給她做飯,做她最拿手的好吃的端上去給她,她還是沒多少笑模樣。一直到弟弟出生了,她的笑容才多了起來,而且我驚訝的發現,原來她會抱著弟弟哈哈笑!

原來她會抱外孫的!而且也會笑的!

第2章 寒門貴子(2)

小姨說媽媽小時候很愛看書,那時候也沒什麼書看,能找到的寫著字的紙片她都很珍惜,去趕集,看到肉販子都是用報紙把肉包好給顧客,她就會請求老闆可不可以多包一層,然後回到家裡仔細的把報紙收好留著有空的時候看。親戚鄰居家糊牆的舊書雜誌報紙也是她的閱讀來源,去別人家做客,只要看到牆上有字她就會趴在上面看,不看完說什麼都不肯回家。

村裡人和外婆說,你閨女以後肯定是個搞學問的,鄉下人嘴裡說的學問人最終指向的是國家主席那樣的人物。說完又惋惜的歎口氣,緩緩的搖著頭,好像在親身體味著對面那個人的內心痛楚,說,可惜是個女孩。

外婆也不覺得女孩子搞學問是什麼大出息,總是跟人抱怨閨女的腦子有問題。

外婆有她的打算,她還有兩個兒子,老大和老三,兒子娶媳婦是家裡的頭等大事。自打她生下兩個兒子之後,就像螞蟻築巢似的一點點的積累著未來兒子結婚的資本。但不管他們兩口子如何辛苦操勞收入都是有限的,在農村可以產出的就是那麼多,想把兩升米放到一升的簍裡是不行的,需要一個更大的簍子,可是更大的簍子在哪裡?肯定不是在這個連出趟縣城都要走十裡地山路才能有公車的小山村裡。

此外她還有個更大的心病,大兒子有小兒麻痹,倒不嚴重,就是腿有些瘸,不影響走路幹活,但在這種條件下不容易娶到一個健康能幹能生的媳婦,她時常為此感到寢食難安。

簍子就是這麼大了,她可以盼望的就只能是大女兒將來能早點找個好人家,好人家是指能給得起一筆不錯的彩禮的人家,有了那樣一筆錢之後,兒子娶媳婦的資本就會變得雄厚許多。一個正常家庭裡,女孩都需要為兄弟做貢獻,天公地道,假如可能的話,寫入憲法裡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可是大女兒的心思從來都沒在找個好人家嫁了上面,她一門心思就是讀書。外婆為此感到焦慮,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啥用?花上一大筆學費,幾年之後還不是跑出去再也不回來。一想到花了不菲的時間和金錢就是為了女兒將來貼外家的時候,外婆就一陣陣頭皮發麻。唉!如果兒子和女兒調過來就好了,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她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對小女兒的教育就是不停的向她灌輸女人一輩子最大的成功就是嫁個好人家,不能讓她像大姐一樣讀書讀到走火入魔。其實她的擔心有些多餘,小女兒書讀的很爛,也沒有多少心思在學習上,但這不影響她仰慕大姐,因為仰慕大姐的緣故,順帶著也很喜歡我,她早期難得拍的一些照片大多都是抱著我的。

小姨從不掩飾對自己母親的不屑和蔑視,在她眼裡外婆就是一個一個又一個的笑話集合體,說起那些笑話的時候總是一副聲情並茂的樣子,比電影還好看。小姨有趣,活潑,隨時能引爆沉悶的空氣,我真的太喜歡她了,遠勝過喜歡媽媽。現在再回想時,也許我真正喜歡她的那部分並不是她比媽媽能帶給我更多輕鬆的時刻,她與媽媽最大的不同是敢於反抗自己的母親,繪聲繪色的以嘲笑的方式把母親置於一個被批判的位置。

「那時候你外婆知道老師想讓你媽去縣裡上高中的時候,簡直瘋了,跳起來就往學校跑,鞋都跑丟了,就因為一個月要多花不到一百塊錢的路費和伙食費,到學校去跟老師撒潑,說老師沒安好心,我和我姐拽都拽不住,真丟臉。我看沒安好心的是她吧?」

「那我媽最後去縣裡上學了嗎?」

「沒有!」小姨氣鼓鼓的說。「可是在鄉里的中學不也考上大學了嗎?」

最後我媽還是沒有上大學,據說那時候鄉長都來了,那可是北京的重點大學啊。外婆拿出她潑婦的本領,把所有來勸說的人都給趕跑了,畢竟人家當官的都是文明人,拿潑婦是沒辦法的,最後上大學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其實就算沒有小姨對外婆的種種批駁,在我很小的時候,兩三歲?反正從一個幼童在他能夠感受到外界施加到自己身上的是種什麼樣的情感開始,我就不喜歡外婆,因為我知道她不喜歡我。每個星期媽媽都要帶我去外婆家,一直到我五歲之後她外出打工。我不願意去,但不敢反抗,在爺爺奶奶家這邊,媽媽是一種神聖的存在,家裡的大事小情的都會徵求她的意見,「還是先問問雪梅吧!」或者「你不問問你媳婦?」這樣的話在家裡經常聽見,我不敢想像如果對媽媽的要求提出反對意見會怎樣。

也許根本不會怎樣,媽媽除了表情嚴肅還有爸爸那一家人所營造出的高高在上的氣氛,其他方面是很隨和的,從來不會強求孩子們必須要怎樣。

我對媽媽執意每週都要回去探望母親不能理解,我並不覺得外婆有多麼的歡迎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媽媽對外婆抱以什麼樣的情感,是作為長女的責任感還是什麼,不過既然她不想糾結過去我也不去深究了。

在常去外婆家的那段日子裡我還小,只殘留著一些細碎的記憶。

記得那時候我通常是坐在院門口,媽媽給我搬張小凳子,讓我坐在上面看畫冊,作為一個農村孩子我很幸運,很小的時候就擁有了各種好看的兒童讀物。外婆家有條看家的狗,每次我去了它都會趴在我腳邊,都說狗是會看主人臉色的,主人不喜歡的人它們是不會親近的,可那只黃色的土狗喜歡和我一起。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坐在小凳子上看畫冊,旁邊趴著一隻小土狗,這個畫面作為我童年的一個標誌深深的印在我腦海裡。之所以這個場景會成為我人生節點上的一個重要標識,和我對那座房子和裡面的人的反感情緒無關,而是從那時起,「我是與眾不同的」這種信念開始在我腦中形成。

那時我經常會在外婆家門口坐上兩個小時,有小畫書看倒還算有意思,可以忘記外婆無視我的尷尬。村子裡有人經過時,會過來摸摸我的頭,說:「妞妞和你媽一樣愛讀書啊,將來肯定跟她一樣有出息」,「你媽有大學問,考上北京的大學呢」,「大學生的女兒就是不一樣,我兒子連字都還不識呢」等等,全是誇讚。

第3章 寒門貴子(3)

那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原來自己竟是一種異乎尋常的存在,幾歲的孩子還沒有自我認知,只是隱約覺得自己超越於村子裡其他孩子之上,是特別的。

也許就是這種虛榮的存在感讓我在未來的日子裡必須要努力,直到最終把這種虛幻的感覺變成事實為止。

說了半天一直沒提起爸爸,對他太不公平了。對爸爸的評價我只需要說一句:我非常喜歡他!

爸爸平時看起來和村子裡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也沒什麼不同,每天下地幹活,農閒的時候去鎮上打零工,跟那些二十出頭就為了養育兒女拼命幹活的年輕父親一樣,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毫無保留的付出。

然而又覺得我的爸爸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爸爸是個樂天派,小時候最常聽他說的話就是:這都不算事兒。可能是聽他說多了,我在之後的人生裡很少會覺得困難是可怕的,總覺得什麼都不是事兒,和我們每天呼吸的空氣一樣沒什麼稀奇。事實上的確是這樣,除了生死,任何你當時覺得無法逾越的障礙,最終都能過去。

和爸爸朝夕相處的日子只有五年,他和媽媽出去打工之後,就只能在每年過年時見他們一次了。短短的五年對於一個幼童來講能留下的記憶實在太少,更多的是在爸爸每年回家探親時依舊爽朗愉快的笑聲牽引下,像個藥引子似的,讓我可以把兒時和他一起的那些美好日子重新拼湊起來。

奶奶家門口有條小河通往山腳,聽說弟弟剛出生的時候,我經常哭著要求爸爸把弟弟扔到河裡,這事被爸爸當成笑話講了好多年,不過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就記得弟弟小時候胖嘟嘟的很惹人喜歡。那時候爸爸經常一隻手抱著弟弟,一隻手牽著我,順著小河溝往山上走,那條路怎麼走都不會煩,河裡有小魚,山上有野花野果,還有蜻蜓,蝴蝶,漂亮的鳥,而回家之後肯定能看到桌子上奶奶做好的瘦肉湯麵。

其實這些東西對山裡的孩子來說並不稀罕,不比城裡的免費公園更能吸引人,它之所以不同是因為有爸爸的陪伴。

不說二十年前,就算是現在,爸爸的陪伴也都是珍貴的吧。

依稀記得出去玩兒的時候,他會躲起來讓我找不到他,或者作勢要把我往河裡扔,把我嚇哭之後自己開心的笑。這些遊戲重複了好多次,我知道他就在不遠處,我也知道他不會把我扔到河裡,可我還是每次都哭,好像專門就為了聽他笑似的。

其實我也說不好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如何孕育出他的這種積極樂觀的性格的。

爺爺奶奶都是善良、本分、老實巴交的農民,出生在無產階級剛剛被宣佈可以翻身做主人的那個時代,雖半生貧困,依然對自己生在沒有地主剝削的新世界而無限感恩,認為自己和父輩相比已經是活在「蜜罐」裡了。他們認為做人不能忘本,房子已經翻修了幾次,但鑲在鏡框裡的毛主席畫像至今還掛在堂屋的正中央,仔細看能發現畫像已經很殘破了。

他們有個願望就是親自去趟北京,去天安門看看門樓上掛著的真正的毛主席像。當有人告訴他們說毛主席的遺體也在那裡,去了就能看到躺在水晶棺裡的真的毛主席,而不光是毛主席的畫像時,他們驚訝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一個如此偉大的人物竟然不能入土為安!還為此唏噓感歎了許久。

不過他們蜜罐裡的生活也是充滿了坎坷,奶奶在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宮外孕,差點沒了命,之後幾年都無法生育。在他們絕望的以為自己將會孤獨終老、被所有人嘲笑沒有子嗣傳宗接代之時,一次醫生下鄉義務為村民普及健康知識,竟治好了奶奶的不孕症。連著得了兩個兒子的夫妻倆覺得這是上天的恩典,是神跡,不過人家告訴他們說,這不是天王老子給你的孩子,是科學,學好了知識,別說生不出孩子了,就連死人都能給醫活了。

他們唯讀了高小,識得些字也就是了,科學知識是個特別虛無縹緲的詞,抓不住也摸不著,因此在他們的感受裡,科學知識與神靈和奇跡有關,還可以讓人願望成真。

兩個兒子都沒有特別高的天賦,除了和父母一樣有著一顆感恩的心和可以幸運的來世界走一遭的樂觀之外,學業並不出色,讀完高中之後便回鄉務農。老兩口很知足,從不敢期待兒子可以魚躍龍門,跳到那個傳說中的繁華世界中去。

可誰能想到這個平凡的農家竟再次得到了命運的眷顧,至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就是大兒子娶了媽媽,她曾考上了北京的大學,而人民的大救星就睡在那裡。

最初兒子說想去提親時,兩口子並不是很願意,一個是高攀了,娶個這麼神氣的兒媳婦,以後的日子怕不好過,再一個是彩禮可能會付不起。但意外的是,親家並沒有獅子大開口,可能外婆覺得媽媽的優勢並不值什麼錢吧,反正爸爸當時娶親還不至於搞得傾家蕩產。

那時我的叔叔已經南下打工去了,家裡就是淳樸的老兩口,樂天的兒子,再加上一個沉默寡言高不可攀的兒媳婦,四個人組成了一個氣氛怪異的家庭。之後第二年有了我,三年半之後弟弟出生。

從我記事起,與爸爸陽光一樣的笑容所對應的是媽媽可怕的嚴肅沉默,而她的沉默時常會被爸爸解析為一種盡在不言中的默契,當與這種默契達成共鳴的時候,爸爸的笑容也消失了。爺爺奶奶通常只作為一種陪襯,目的是為了讓他們的這種默契更顯得莊嚴肅穆,好像紅花必然有綠葉配一樣。

小時候我總想,如果家裡沒有媽媽該多好,只有我,爸爸,弟弟還有爺爺奶奶,該是多麼的其樂融融。我不知道媽媽的存在意義到底是什麼,就是為了映襯家裡其他成員的卑微嗎?可為什麼她在自己的母親面前又是那麼的卑微?

在我五歲的那個年紀上,認為解決這種奇怪的關係鏈的辦法應該是爸爸大聲的朝媽媽吼:你算個屁!然後媽媽朝外婆吼:你算個屁!

可是誰都沒有這麼做。之後慢慢長大,知道了一些父母的過去,漸漸明白關於長輩們的思想和經歷我也許不應該做這麼多自以為是的注解,他們的經歷我無法感同身受,我所看到的他們相處中那些點滴,並不足以讓我有了對他們的情感愛恨說三道四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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