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時候,常笑接到李重打來的電話,說李爸爸特地為常笑包了香菇魚茸餃,囑咐李重一定要把常笑帶回家品嘗李爸爸的手藝。
常笑心裡一陣亂感動,她的脾胃經常出狀況。與李重認識後,李爸爸李媽媽經常特地做一些滋養腸胃的美食餵養常笑,倒是把常笑的身體調理得好了許多。
今天這香菇魚茸餃,怕也是因為李媽媽發現常笑害怕魚刺從來不吃魚才想的招。
常笑與李重是相親認識的。彼時常笑剛從Z城回鄉不久。常家本是鄉民,常爸爸常媽媽在城裡做些小工程,頗有人緣,這兩年才定居在城裡。
常笑自初中開始便寄宿求學,大學畢業後又隻身前往外地工作,留在父母身邊的時候太少。所以這次回鄉後,常爸爸常媽媽怎麼也不許常笑再出去了。常媽媽藉故說常爸爸工程太忙,她這個幫手也忙得喘不上氣,於是就把常笑留在家裡做些洗煮灑掃的事兒。
其實常媽媽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常笑自小便很獨立,若她還打算繼續漂泊異鄉,又有誰栓得住她的腳。既然決定回家,自然是沒打算再出去的。
常家在小院裡人緣極好,常媽媽身強體壯大嗓門兒,是極熱心愛幫忙的人,東家長西家短雞毛蒜皮她都管,管得大家還都服氣。常爸爸個子瘦小,雖沉默寡言,卻是個勤勞又手巧的人,誰家下水道堵了水龍頭壞了瓷磚掉了門合葉故障了,只要聽常媽媽說,他就默默拎著工具箱去人家家裡,修好了又默默的回家。
家家都知道常家有個長得像爸爸性格像媽媽的女兒,可常家搬來一年多卻從來沒見過。這下回來了,張家阿嬸王家阿姨都找了些由頭來看看常家丫頭,果然總是笑眯眯的一雙眼,模樣像漂亮的父親,說話吱吱喳喳爽直懇切,像只快活的小鳥兒。就是瘦瘦小小,跟個小難民似的。
大家都笑嘻嘻的對常媽媽說丫頭得好好養,以後找個好人家。常笑在一旁乖巧的端茶送水削水果,羞得滿臉通紅。日子在每天同大媽大嬸逛菜市交流做菜方法中滑走。地盤踩熱了,說媒的人也上門了,是樓上的嬸嬸,每日裡都和常笑一塊買菜。
常媽媽樂見其成,至少這樣能把女兒留在身邊。
常笑心中忐忑,她雖懷疑相親這種方式到底能尋獲多少真情,但是推了這個下一個又怎麼辦。再說自己已到適婚年齡,總是單身,在這民風傳統的小鎮總是要遭人非議的,於是也就應了。卻忘了世間事總是這樣不盡從人意,你越想要得越是不得,偏偏無心求時卻又主動替你送上門。
相親的李家就在隔壁社區,李媽媽是嬸嬸的牌友。嬸嬸見李家媽媽爸爸長相端莊,料想李家兒子也長得不錯,加上二人感情甚篤對人和善脾氣又好,這樣的家庭與常家做親家再好不過。
常笑是見識過嬸嬸的口才的,心中暗笑,嬸嬸不去做銷售真是浪費。
相親過程沒有常笑想的那麼尷尬,李爸爸李媽媽都是很和善的老人,李媽媽親自到樓下接了常笑一行到李家,李爸爸忙裡忙外泡茶削水果,還給縮在角落裡的常笑一大把大白兔。
常笑受寵若驚嚇得差點跳起來。抬頭卻見李重悄然立在半昏暗的過道口上不吭聲。
李媽媽笑著說,這孩子孝順老實性格很好,就是不愛說話。
嬸嬸忙接過話頭,說笑笑倒是很會說話,兩人正好互補。
常媽媽在一旁笑了笑沒吭聲,看樣子是很滿意的。
常笑心裡松了口氣,看李重對待相親不是很熱衷的樣子,兩人最起碼在這一點上意見是一致的。
出了李家家門,嬸嬸就迫不及待的問常媽媽和常笑的意見。嬸嬸說李家有房子李重有固定工作公婆脾氣不錯好相處,李重白白淨淨相貌英俊,而且兩家門當戶對,真是天造的緣分。
常媽媽說現在都講婚姻自由,還是看笑笑自己的意思吧。常媽媽看似直爽,但常笑深知某些問題上常媽媽並不是好相與的,比如女兒的婚事。聽媽媽意思倒是很滿意李家。她本來抿嘴不語,但聽到門當戶對時心裡一動,就點了頭。
李家態度也很積極,下午就告訴媒人嬸嬸說對常笑很滿意。
兩人相處半年多了。最初常笑沒工作,李重單位離家不算太遠,常笑每天給父母做好晚飯就去接李重下班,然後去李家吃晚飯。飯後二人就圍著社區轉轉,李重再送常笑回家。
在李家飯桌上,總是聽到常笑講白天裡看到的聽到的好笑的事,把李爸爸李媽媽逗得樂不可支,直說女兒就是比兒子貼心,親切的喚常笑「妹妹」。李重笑笑,偶爾插一句,大部分時候沉默。
兩人相處時,李重的話稍微多些,也僅僅多一些而已,大部分時候還是常笑嘻嘻哈哈的說著,兩人倒都不覺得奇怪。
看著兩個小年輕兒親親熱熱無波無瀾,最高興的莫屬兩家老人和媒人嬸嬸了。
不過常爸爸對這事一直不甚熱衷,也沒發表意見,所做的也不過是基於人情面上不得罪人的地步而已。
到如今把對方都引見給彼此親戚了,長輩們也都滿意的說早早把婚事辦了吧。
常笑倒是無所謂,李重正直穩重,五官帥氣,因為鍛煉得益儘管身高只有一米七多點看上去身材倒是很不錯,總之,李重值得信賴還有一副好皮囊,可謂品貌雙全;李家雙親對自己如親生女兒,兩家家世相當,如果結婚的話,一家人應是和氣和睦相親相愛的。
李重向來尊重父母意見,與常笑在一起也極快樂,偏偏在這個事情上犯了擰。他畢業後進入事業單位做事,但因為是合同制員工,待遇上和人家相差一大截,考慮再三後決定報考公務員。這一年終於有了點眉目,他認為男人當先立業後才有足夠資格談其他,無論怎樣也要工作的事解決好了再結婚。
長輩們對此不理解,見常笑沒意見也就沒堅持。不過李重對這件事的態度倒是令常爸爸另眼相看,對李重便親近了些。
常笑月前在家附近找了份文職工作,工作較輕鬆,休息日固定,同事也都和善。只是偶爾的同事聚會打亂了常笑雷打不動去李家吃晚飯的習慣。所以現在改由李重接常笑下班。
李重本來有輛摩托,但因常笑總覺的不安全,害怕,也就棄在車庫發黴了。好在二人單位相隔不遠,離家也近,大部分時候兩人步行回家。常笑想躲懶,李重說她需要鍛煉,硬拉著她暴走。只有天氣惡劣時,二人才乘車回家。
這日李重剛打開家門,系著圍裙的李媽媽便奔出廚房拉過常笑:「妹妹回來了啊。洗手坐會兒,阿姨給你盛碗湯,白果燉豬肚,這個季節養胃最好不過。餃子早就包好了,就等你們回來了下鍋。」
常笑攬著李媽媽的腰,笑呵呵地說:「阿姨,以後我們進門你還是先招呼招呼您兒子吧,你看他臉黑得,不知道喝了多少醋呢。」
李媽媽把常笑往衛生間推,笑說:「他呀,盼年盼月才肯對我們老兩口吐個字兒,你看我等得頭髮都白了。我懶得拿這老臉去貼人家冷屁股。」
常笑打趣說:「阿姨,那是您兒子在攢金子呢。不是說沉默是金嗎?」
娘兒倆哈哈大笑,在廚房裡忙著的李爸爸也跟著笑。適時李重已經擦臉洗手出來,雲淡風輕的說:「這樣也好。」
於是大家就又笑作一團。餃子鮮香四溢,一頓飯吃得喜樂無比。
飯後常笑照常想收拾餐桌,照常被李媽媽推著出了家門,順帶贈送了遛人使者一枚。
一到樓下,常笑懶病犯了,就拽著李重的胳膊耍賴:「我們今天不走成不?我胃不舒服。」
李重一聽就急了,扶了常笑就要去醫院。常笑才後知後覺自己惹禍了。李家弟弟妹妹們第一次見准嫂子那次,鬧著灌了常笑和李重許多酒。當時大家都想年輕人不妨事,誰知常笑的胃病嚴重到經不得一點刺激。於是酒席未散,吐得人事不知臉色慘白的常笑便被同樣臉色慘白的李重抱到醫院。李重被禿頂的老醫生痛駡了一通不算,回家還得面對自家父母和常家爸媽的責難。這些對向來冷淡的李重來說也不算什麼,只是想到常笑單薄的身體痛得縮成一團埋在病床上還咬牙忍住的樣子,心裡就像有團肉被鐵鉤子勾住一般。那之後聽到「胃」字就像驚弓之鳥。
常笑知道他真心關心自己,加上李家父母調養和自己注意飲食,情況倒是好了許多,也就少在他面前談這事。於是連忙認錯,只是吃撐了而已,都怪李爸爸手藝太好了呀。
李重上上下下看了她半天,才把心又揣回肚子裡說:「還是走走,不走太遠走慢點就是。」
常笑才犯了錯,不敢拒絕,心不甘情不願的隨著開步走了。和往常一樣,常笑挽著李重一隻胳膊,兩人圍著李家常家的屋子繼續每天一次的土地丈量工作。
常笑皺著鼻子對李重說她的進入更年期的女上司這日又折騰她了,明明她最討厭和數位糾纏,女上司偏偏拿了幾年的資料讓她做平衡,還三番五次修改平衡目的。
李重說實在煩就拿回來他幫忙做。常笑笑了,說:「我不過說說,我的工作還是得自己做。我只是想,我老了會不會變得和她一樣不得人喜歡?」想了半天,又問:「這算不算物傷其類?所以我還是對她更好點,以後別人對我也就會好點吧。」
李重說:「你是你,她是她。」
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阿姨說你以前念書時數學成績相當好,怎麼會不喜歡和數字打交道?」
常笑笑得有點心虛,嘴硬地答:「能不能和想不想是兩碼事呀。」
李重知道她鬼機靈,大道理小理由一條一條的,懶得和她辯。
李重說:「我明天出差,下午就不來接你了。無聊的話就坐車回家。爸媽會等你吃飯,你也別回你家吃了,省得阿姨還得專門為你做。」
常家飲食口味較重,本來也是常笑的心頭好,可在外工作的日子自己太懶把胃惹毛了後,醫生建議她清淡飲食,醫生說養好了才能開開心心品嘗美食。
常笑聽著李重細心的囑咐,覺得溫暖又感激的氣泡一個個在血液裡噗噗炸開。她扭頭看李重俊挺的側顏,心中暗暗感謝上蒼:給了她這樣好的一個男人,給了她這樣善良溫暖的准公婆,還有一份安穩輕鬆的工作。像她這樣的人,擁有這麼多美好的事物,又怎能說這不是頂好頂好的人生。
她從Z城回家前,就想,要找一個溫厚的伴,讓她高興時難過時迷路時酒醉時……不會覺得一切都無人分享,不會孤獨得比死亡還難受。
小時候看多了父母在愛人和對方父母之間兩難的表情,想著要是能給她一個溫暖的公婆而且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婚事也樂見其成,就再好也沒有了。
這一切的一切,如今近在眼前,甚至可說就放在她面前,由她選擇要,或不要。要!當然要!到哪裡找這麼好的人,到哪裡找這麼好的家。
只是,常笑不清楚,為什麼一切一切比想像中還要如願了,為何心還是空落落的毫無喜悅之感。揮去心裡泛出的那股莫名的感覺,告訴自己不要太貪心,常笑回頭環抱李重結實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含糊的答了聲恩。
李重不很習慣這種在大街上的親昵行為,但還是輕輕回擁了常笑單薄的肩,還好朦朧夜色多少幫他掩蓋了些臉上的潮紅。接著對她說:「後天李寧婚禮我參加不了,你到時候和爸媽一塊兒過去,替我把該我做那一份兒做了罷。」
常笑抬頭看李重,李甯是大伯的女兒,只比李重小幾個月,是個敢愛敢恨氣場強大的女子。勇敢聰慧,生活得明明白白,從認識之初,常笑便滿心敬佩她。李甯比常笑大幾歲,但跟著其他弟妹喊常笑小嫂子,常常戲謔哥哥李重與小嫂子二人跟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樣,平凡平淡卻十分默契讓人羡慕不已。
有時李甯與常笑聊天,談及她轟轟烈烈的戀情,常笑也靜靜聽著,談到深刻的時候常笑會不著痕跡地把話題轉開,親人之間可至親可至疏,淡如水的交情更長久,更何況常笑不願意與別人分享她的感情故事,包括與李重之間的。
李重幫常笑理了理剛剛弄散的頭髮,常笑有一頭極其烏黑的頭髮,亮、直、順、滑,缺點是太硬,桀驁得不行。常笑手笨,常常紮個馬尾了事。李重更愛她長髮披肩的樣子,只她除開頭髮不幹時才披散著,而且稍長點常笑就要剪短,在李重幾次要求下才開始留長。他笑著對她說:「那天就穿前幾日買那條粉色連衣裙吧。」
那天兩人逛商場為李重挑換季新衣,常笑看到一條連衣裙上面有幾顆漂亮的珍珠扣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常笑有很多孩子氣的習慣,或者說愛好。她的著裝極其低調色彩黯淡,讓他總是忍不住懷疑她想籍以隱藏在這個世界。但如果仔細觀察她那些衣服,就會發現它們並非低調得徹底,比如一件灰色的短風衣內裡是可愛討喜的紫色碎花,一件白色襯衣袖口是精緻的同色刺繡,一件藏藍的羊絨大衣衣領卻是短短碎碎不留心便容易被忽視掉的米色兔毛領,等等不勝枚舉。
常笑有一位相交多年的女性網友,名君夫人。君夫人評價常笑這種行為是悶騷。也許因為網路反而比現實更安全,兩人倒是相知甚深,儘管君夫人談吐成穩,年歲應是比常笑大不少。
常笑並不介意為了那幾粒乖巧的珍珠買下那條裙子,她自小受的教育是不愛紅裝愛武裝,到大了知道受騙後又遺忘了青春本該五彩斑斕,她習慣穩妥的色彩黑白灰藍米,但習慣不代表喜歡,她其實更喜歡那些彩色,如漂亮的發飾裙子高跟鞋,她買了不少,都用以觀賞。
那裙子是粉色,太顯眼。如果是她一個人看見了,她會買下,像衣櫃裡其他色彩漂亮的衣服一樣,掛著好看,但從不穿。可李重也在,他會要求她穿,她不很善於拒絕他的要求。
見她猶豫,李重讓營業員開單準備付錢。最後還是常笑自己付了,儘管二人婚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常笑除了天天去李家蹭飯外,仍是極不習慣花李重的錢。
第二天常笑接到了李寧的電話,讓常笑翌日可以打扮漂亮點,作為新娘子的她也只能允許嫂子一個人比她漂亮,並強調在眾長輩和兄弟姐妹的交代下捧花已經被預留給常笑了。
常笑心裡暗歎,李甯真是一個強勢的讓你不得不去喜歡的女孩子。常笑樂了,說:「李寧你就寒磣我吧。都知道李家孩子個個貌美如花,我再回爐重造三十年也來不及啊。」
李甯是找到機會就要逗逗這個小嫂子的:「嫂子,常笑,常笑嫂子,你的意思可是你的李重哥哥眼光不行歪瓜裂棗也當成寶?」
常笑假裝嚴肅:「李甯,常笑是有內涵的人,你家哥哥火眼金睛他犀利的目光總是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
電話那頭的李甯正在做美容,聽了之後捧腹大笑到淚流不止。如果不是美容師按著怕是要笑趴到地上了。
到了李寧婚禮這日,常笑早早就起床收拾妥當了。常媽媽把紅包放在茶几上就上班去了。快十點的時候,李重發來短信:「懶豬,起床了。」
常笑坐在沙發上蹂躪電視遙控板,正無聊,回:「報告領導,懶豬已經起了。」半分鐘不到,短信音又響起,李重:「我剛剛觀了天象,太陽依舊從東邊升起。懶豬什麼時候改了性子變成勤勞早起的鳥兒?」
常笑恨恨地摁鍵盤:「我不是勤勞早起的鳥兒,我是可憐兮兮等著未來公婆視察工作的小媳婦兒。」不早起,難道等著李爸爸李媽媽過來伺候更衣?
才說著,門鈴就響了。常笑常想,李爸爸李媽媽真是道行高深,連接個人也把點兒掐的那麼合適,不會早也不會晚,不會讓誰覺得半分不舒服,總之皆大歡喜。未來親家都忙工作,李家二老也沒多留,就攜了常笑往婚禮現場去了。
到了酒店,李家大伯父大伯母忙著接待來賓。大伯母見常笑挽著李媽媽走得親熱又自然,裝出羡慕的樣子:「二弟妹,看你家閨女才叫貼心啊,可比我家那個合心多了。」
旁邊一婦女見了,詫異地問:「老二家不是只有一個兒子嗎?」
李媽媽見是以前的老鄰居,笑著說:「就這麼一個,媳婦兒是她,女兒也是她。」
大概年輕人都跟著車隊去接新娘子了,常笑沒見幾個熟人,便乖巧的跟在李媽媽身邊陪大媽大嬸們閒聊。不多時迎新車隊就到了,常笑跟李媽媽和大媽大嬸說了聲便去酒店門口幫忙。
李家四叔的兒子眼尖看到粉色的常笑,蹦了過來:「喲,嫂子,改變形象啦,老黃瓜刷綠漆啦。」
三叔家雙胞胎女兒給了他一個爆栗:「怎麼說話的呢?嫂子天生麗質怎麼穿都好看。」
常笑心知自己這身粉色裙子跟平常灰姑娘的裝束相比著實打眼了很多,沒吭聲,好在喜慶的日子不少姑娘穿得也都花枝招展,自己在人堆裡也不算太扎眼。
新郎林然抱了李寧走進酒店大門,李寧腳還沒沾地,滿臉羞紅卻發現了等在一旁的常笑,一下大叫起來:「常笑嫂子,你這可真叫華麗麗的大轉身啊。」
引得眾人都朝這邊看,常笑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林然在一邊說:「新娘子請注意形象。」
儀式很快開始。李寧本就是個真性情的人,在主持人和新郎林然的煽情下,感動得梨花帶雨止不住淚。
氣氛很祥和,常笑心中感慨萬千,祝福李甯和林然能攜手到老幸福永遠。
丟捧花的時候,三叔家雙胞胎拖了常笑上前。常笑回頭,發現李家的年輕人把自己圍在中間,而其他人則被擠在了後面。
李寧轉過身去,雙手捧花舉過頭頂輕輕一揚,李家年輕人個個往後退,連帶著其他搶捧花的也連連後退。常笑一看傻了,雙手仍垂在身側,那束純潔的白玫瑰靜靜的落到常笑腳邊。
李寧回頭一看,急紅了眼小聲說:「又犯傻了啊?」
常笑臉漲得通紅,低聲道:「我只是……不想耍賴。」
哄堂大笑。
有個半大小孩兒趁機串出來撿了地上的捧花溜了。
飯後,李家林家年輕人鬧著去酒吧,李媽媽支持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樂子,撇下常笑砌長城去了。
常笑想自己不能喝酒,李家人知道林家人卻不知,跟著去了難免掃興,加上她不是很習慣太熱鬧的場面,於是打算跟新人打個招呼回家。
遠遠的見林然李寧二人在走廊上和一個高個子敘話,高個子背對常笑站著,背影看過去有些眼熟。常笑沒想太多,走過去輕聲說下午有點事先走了。
林然說:「嫂子這就走嗎?哦,這是我表哥阿仕,姑媽的兒子。表哥,這是李甯大哥的准媳婦兒,常笑。」
「你好,常笑。「對方伸出白淨修長的手。
那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曾在春天牽著她踱過大學校園每一片新綠,曾在夏日帶她到江邊戲水,在秋天為她擷取最美的紅葉,在雪夜為她裹上溫暖的圍巾……
常笑直覺腦袋轟得一下炸開,像是感覺不到心跳又像心跳的速度快過光速怦怦怦的聲音尖銳讓她難受不已。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才緩緩伸出滿是冷汗的手:「你好。」只是你好,未提稱呼。那兩個字,幾年未對人說過,卻在心裡夢裡喊了千萬遍。
阿仕,阿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