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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老同學

記憶中的老同學

作者:: 完美災難
分類: 懸疑靈異
——我們的人生本有無數可能,但所謂性格決定命運,因此,從我們的心被自己囚禁的那天起,便限制了一切。心境改變處境。境由心生,不是風動,不是帆動,而是心動。 我叫邱映孑,是某家策劃公司的上班族,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業餘偵探小說家。同時,更是這個偌大城市中,懷揣著自己夢想的「螻蟻」,過著和普通人一樣,勞勞碌碌,卻同樣迷茫於自己存在價值的大齡剩女,「偽文青」。 某天,小學同學淩欣然主動加了我已很少使用的QQ,並詢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與她聊多了以後,我發現她有自殺以及抑鬱的傾向,出於職業敏感以及好奇心,我決定在她身上尋找素材,順便幫助開導她。 然而,在我如約來到她家時,卻被人暗算,用乙醚弄暈並綁了起來。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身在一間簡陋的閣樓裡,閣樓雖空蕩蕩,卻依舊能從裝修看出曾經的富麗堂皇。 而閣樓裡唯一的書架上,卻擺滿了我的小說。每冊都有五六本,塞得書架搖搖欲墜。 一個蒙著臉,渾身纏著繃帶的人出現了。而他扔給了我一份四年前的報紙,上面赫然寫著欣然的死訊……

第1章 網上重遇

引子

囚禁

稻子被收割後,大地佈滿傷口

天地間仿佛陷入一場巨大的催眠

而我卻睜著一隻沉默的眼

——

你輕起歌喉,我便繁花滿樹。

你本現實平靜,沒有阻礙,卻畏縮不前,

在無限的思維空間中

給自己製造洶湧的波濤

——

你的面前沒有海,潮起潮落皆因心。

——

終於,我逐漸感到睜開的那一隻眼酸痛無比。於是,我將另一隻也緩緩睜開。

四周一片漆黑,卻非伸手不見五指。在我視線所及的地方,找不到任何一扇窗。空氣無比污濁,混合著黴菌的味道侵入我脆弱的氣管。

動了動胳膊,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捆綁。

我站起身,感到雙腿酸軟無比。

至於身上所散發的味道,應該是乙醚。

作為偵探小說家的我,還是具備了一定的醫學常識的。

雖然,這並不能解決我目前的窘境。

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腦海中一邊仔細地搜索著過程,眼睛一邊將自己看到的一切記錄下來。

今天,是我約定和老同學淩欣然見面的日子。畢業後,我們二十一年沒有聯繫,兩個月前的某天卻突然聯繫上。

我仔細回憶著發生的一切,我的記憶只停留在按照位址前來赴約,走到她家門前的那段時間。失去意識前,我分明看到了她家霧氣繚繞的花園。

根據氣味和光線,還有角落堆積的雜物來看,這裡應該是地下室。我掏出手機,驗證了這一點。

好大的地下室。

我走到了另一端,一堵牆的盡頭。角落有一個廢棄的檯球桌,高腳椅也如同廢物那樣堆積著,似乎這裡曾經是酒吧。

這是淩欣然家的地下室嗎?還是說,我在昏迷後被人帶到了別的地方?

正疑惑之際,前方出現了一扇白色的門。走投無路的我,做了自己小說中的所有人物會做的事——走上前,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它。

裡面的場景令我喉嚨一緊,發不出驚叫聲。

同樣的場景,在我自己寫的小說中出現過無數次,然而自己遇到,還是頭一次。

白色門的後面,有一個黑白的相框。相框的一旁,圍滿了白色的花。整個房間裡也放滿了花圈。

而相框中的女人……我不敢再看下去。突然掉過頭,拼命地逃離。

依舊找不到出口。除了那扇門,就是廢棄物和白牆。

我繞了一圈,回到了自己蘇醒時的地方。

我開始注意到,面前多出了一個書架。剛才沒看到,大概是因為背對著它吧。

那書架已經落了灰,而與之極不協調的是,上面的書脊卻看起來光鮮發亮,好像被人擦過。

這……

我走近一看,足足六本長篇小說,居然都是……我的著作,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邱映孑作品。

這一定是淩欣然的家。我的腦海裡冒出這樣的念頭。若不是因為這幾本書的出現,我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就像這裡的一切一樣,身體已經成為了廢棄物。而這堆滿廢棄物的地方,叫做地獄。

若並非地獄,為何找不到出口?我的周圍,只有廢棄物和牆壁。

這時,前方突然多出了一個模糊人影。

真的是「人」嗎?

——

幾個月前。

也許虛幻的東西寫的太多,就容易碰到與自己想像中類似的情節。

那天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坐著無聊的班,看著眼花繚亂的文檔,劈裡啪啦地在鍵盤上打下自己下一秒幾乎就能忘記的文字,任由手錶上的分針秒針緩慢地流逝。

時不時漫無目的地看一下手機,只是一種現代化「低頭族」所養成的一種時髦習慣罷了。於我而言,更像是打發時而會枯竭的靈感,以及腫脹發酸的手腕。

當我用餘光再次瞥向手機時,看到了一行好友驗證跳了出來。不是微信,而是QQ。

居然是QQ。這個東西,自從微信發明後,唯一的用處就是綁定微信。

還會有誰加我呢?

我點開,發現驗證資訊上赫然寫著:老同學。

這次不是讀者了?

一般遇到讀者的驗證消息,我隨心情下判斷,只是已經很少讀者會使用QQ了。

我有點好奇,便點了通過,然後點開了年少時期無數次讓我快樂而又悲傷的領地:QQ空間。

可惜的是,他的QQ空間鎖了存取權限。

看昵稱,是一個叫做焦柴的人。我的大腦開始飛速轉動,在我的印象裡,不管是同學還是老師,似乎在我認識的人裡都沒有一個姓焦的。

嗨,管他呢,現在哪有人用真名當網名的。

我放下手機,正打算繼續打字,這時他主動和我說話了:你現在都當作家了?

我:?你是哪位?

焦:欣然,安廟小學的,淩欣然。

我的記憶中馬上蹦出了一張相應的臉。白到發光的皮膚,有些肥胖的身材,中等的個頭,發黃得像是老外的短髮乾枯得像是稻草堆,還帶著自來卷兒。又圓又大的面龐,塌矮的鼻樑。還有,那平庸得讓人無法記住的五官。單憑她的發色,我幾乎以為她就是老外或者混血。

哦, 原來是她。

第一次看到她,是讀小學四年級時,作為轉校生的我走進安廟小學四年級三班教室的那一瞬間。在一眾黑色的人頭中,我看到了一名好像染了黃頭髮的女生,不免有些詫異。但再仔細觀察她的膚色和眼眸,幾乎是與那一頭黃髮搭配得恰到好處,才意識到這名女生那毫無光澤的黃髮居然是天生的。

「孑,我想問你。你覺得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是一個特別招人討厭的人麼?」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以前我和她也不是很熟,關係只是見了面會打招呼,並且簡單交談的那種。畢業後也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

後來,我初中才上了半年便出了國,因此對於在國內僅存的小學記憶可謂比一般人深刻許多。

我想了想,總覺得當時的情況,貌似我更加招同學討厭一些。不過,我還是說: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我不討厭你。

我無端揣測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又為什麼突然聯繫我,問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話。對於這個幾乎是「上個世紀」的小學同學的突然出現,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孑,你現在過的怎麼樣?結婚了嗎?」淩欣然又發來一句話。

「沒有。」雖然覺得她突然這樣問有些唐突,且不太禮貌,但我依然簡單地回復了兩個字。

「唉,我現在連工作都沒有呢。而且,我最近和我關係最好的表妹跟我絕交了,我很難過。」淩欣然回復道。

哦,我想這大概就是她問我她是不是招人討厭的原因吧。不過說到這裡,我腦海裡也不由自主地將這位「上個世紀」的老同學進行了一次記憶重溫,記憶中她的矯情與自卑,確實絲毫未變。她一樣很情緒化,一樣說話不過大腦,也還是一樣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印象中最深的,是她經常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就趴在桌子上哭,而她的哭並非一般女生那樣,而是鬧出很大動靜:肩膀大幅度地上下抖動,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倘若這時候老師再說上她兩句,她便放聲大哭,惹得所有人一陣煩躁,卻又不好說什麼。

長大後,才知道這叫「公主病」。只可惜,她不是公主,我們都不是公主,也沒有人是公主。

所以,現在的我們都存在與這個世界上,勞勞碌碌地經營著自己的生活,即便索然無味,但那麼多年過去,在我的認知裡,像欣然這種性格的人,踏入社會後棱角早該磨平了些。

然而歲月對於她的公主病來說,只能用「然並卵」三個字來總結。

欣然:「我的閨蜜和你很像,經常會在朋友圈分享一些高逼格的電影,琴棋書畫樣樣通,也酷愛文學,我怕她不喜歡我朋友圈的東西,就遮罩了她。她發現了以後,覺得我不把她當做朋友,就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

在我看來,這只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也許對於從未有過閨蜜,且從小神經大條的我而言,實在無法理解。印象中,因為某些小事就大放厥詞,嘴裡嚷嚷著「我不跟你好了」的愚蠢舉動,似乎只有小學的時候才常常會上演。沒想到,淩欣然至今依舊如此。由此可見,她的那個所謂的「高逼格」閨蜜,似乎EQ也沒比她高到哪兒去。

若不是這個時間正好沒工作做,我才不會聽她在這兒瞎扯。不過,既然鬼使神差地加了她,便也是某種緣分。反正小說也寫不下去,聽聽她的家長里短,也幸災樂禍一下。我不懷好意地想道。

或許每個人都是一樣,有些表面上對朋友的關心,實際總是從某種程度上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態,也難以避免地會拿別人糟糕的處境去安慰自己迷茫的心靈,這是我們潛意識裡的東西,只是我們更願去相信自己所謂的善良,因此拒絕承認罷了。

欣然:孑,你有微信嗎?

我猶豫了一會兒:沒有,不怎麼用。

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在遭遇寫作瓶頸或者是工作壓力時,我是不想去看任何消息的。尤其是對於這種矯情不已怨聲載道的人。或許今天我的心情比較特殊吧,能耐著性子聽她扯了那麼多與我有關或無關的陳年舊事。

本以為依照她的性格,必定會劈頭蓋臉質問我是不是不想加她,畢竟現在是二零一七年,中國人還有幾個不用微信的呢?

卻不曾想,她回了我一句:「我也不用微信。」然後加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呃?我愣住了,忽然不知道怎麼回她。她不用微信,那她問我幹什麼?嘁無聊。

這時,領導將我叫去了會議室,說話間就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議。當我回到座位上時,只看見了欣然給我留下的一句話:「孑,我特別喜歡你寫的書,家裡每一部都有兩本,一本收藏,另一本用來看。」

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前的了。

我沒有回復她,直接下班離開。對於這個幾乎有些無聊的插曲,我回到家就拋到了腦後。本以為這件無聊的小事就這麼過去了,但是沒有想到,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老同學,我捲入了一場看不見的陰謀當中。

第2章 已死之人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正前方的一睹牆上,赫然打開了一扇門,從那個門的階梯上,一個人男人的影子緩緩走出。

「你是誰?」他的另一隻腳還沒從門裡邁出來,就問出了這個問題。

而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也問出了這三個字。之後,我們面面相覷。

在這樣幽暗潮濕的環境下,這個男人的形象十分「獨特」,卻又不免令人心生恐懼:他身材壯碩,個頭不高,周身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黝黑粗糙的手,以及兩隻黑漆漆的雙眸。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從眼角的細紋可以看出他已過中年。我也是通過這聲音確定了他的性別。

我張了張嘴,將想要問的下一個問題咽了回去。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夠感覺出他那黑洞洞的眼神中盡是迷茫與詫異。

罷了,如果我問他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估計他也會問出同樣的問題。說到底,我和這個繃帶男現在屬於「災難共同體」,除了我的形象比他清晰一些(因為沒包繃帶)之外,其他的狀況也不比他好到哪去。

同樣的驚恐,同樣的莫名,夾雜著同樣的饑渴。哦,在這裡需要解釋一下,此饑渴非彼饑渴。雖然我無法判斷在這裡被關了多久,以及現在的時間,但根據自己的生理時鐘推算,乾燥的喉嚨和不斷哀鳴的肚子告訴我,被關在這裡至少已經超過了六個小時。

那這個繃帶男呢?

「那個……你是哪位?怎麼會在這裡?」我斟酌了一下,問出了這兩個問題。我想,除了這兩個問題,其他的我們都無法回答對方。

繃帶男的喉結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了三個字:「我好渴。」

我汗顏。到目前為止,他眼裡的茫然不知所措以及他的答非所問,還有肢體語言,已經讓我對這個人做出了初步的判斷。

很遺憾,他的出現並不能將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

因為眼前的這個「大男孩」,看起來比我更無助,更恐慌,更不理智。或許還有一個可能性,就是他困在這裡的時間比我要久。因為再這樣繼續下去,不出三天,也許我也會失去理智。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環顧四周,試圖尋找水源。當然,這只是我在掩飾尷尬。這種地方,不要說水源,連個能方便的地方都沒有,再繼續和這個男人一起被困下去,讓我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面。

我收回目光,向他遺憾地搖了搖頭。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繃帶男像是突然被人轉換了頻道,一改方才迷茫困惑的樣子,突然很警惕地看著我問道。

我愣了一下。他居然問出了我剛才的問題。我頓時有了種不被尊重的感覺。若是平時的我一定反問他:「剛才你都沒回答我,為什麼我要回答你?」

對於男人,我一向都是這樣,絲毫不縱寵他們的大男子主義。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我懶得再為雞毛蒜皮的事計較,因為他極有可能被驚嚇過度導致了警惕性增強,而並非刻意冒犯。

「我叫邱映孑,我來找我老同學淩欣然的。她給了我巷子街的地址,但是我一到院門口就暈了。醒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如實回答。我之所以把巷子街說出來,是因為我其實依舊不太確定自己現在是否還身在欣然家。

話音剛落,我腦海裡便浮現出剛才看到的那張黑白照片。

那女人正是現在的淩欣然。問我怎麼知道?約見面前她給我發過照片,不是什麼生活照,而是張端端正正的證件照,就是我剛才看到的那張!

那張照片藍底白衫,像是畢業照。而現在我看到的,同樣的衣服同樣的笑容,只是它失去了顏色,並且被放大了好幾倍,擺在無數花圈的後方。

這裡是她的……「靈堂」?!

走神才幾秒鐘的時間,我的腦海裡就已經將這一切畫面上演完畢。再看那個繃帶男,他的眼睛裡慢慢地沒了警惕,但聽完我說話,他再次警惕起來:「淩……你騙我!?沒有這個人。」

這一次,他的警惕中夾雜了恐懼。

我心底一沉,他別是根本不認識淩欣然吧?那他是怎麼來這裡的?我瞬間被搞懵了。

「淩—欣—然,應該是……這裡的主人吧。」我只能耐下性子將名字再一字一頓地說了一遍。

繃帶男沒說話,更加警惕地看著我。

「那你總知道自己怎麼到這裡的吧?」

「我是來裝修的,二樓陽臺玻璃碎了,有人打電話叫我過來。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醒來就在這裡了,然後我往外走 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前面有一扇門打開,還有臺階,我順著臺階走下去就看到你了。」他下意識地回過頭,門似乎還開著,但是臺階已經不見了。

「誒?我明明是踩著臺階下來的,明明是有的,我沒騙你!」

我沒理他,站起身朝著開門的地方走去。他確實沒騙我,剛才我也看到了臺階。我看了看牢固的門和牆,想起無數次從電影中看到的情節:雙層機關。繃帶男應該是不小心碰到了哪個機關,通往地下室的門就開了。然後他順著臺階走下來,看到了我。接著時間到了,門自動關上。但是我們都忽略了,通往地下室的門是兩個:離樓梯最近的門,和真正地下室的門。而這兩扇門中間,是一個空白區域。

地下室這邊的門是需要在地下室的人按下開關的,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因此這裡的門便一直開著。

淩欣然這是幹嘛?好好的家搞得跟諜戰片似的,大概真的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力吧。

那個空間大概十平米的樣子,我在附近拍拍打打,始終沒能找到開關。

「坐下歇會兒吧。」這時繃帶男開口了:「對了,我叫穆森,三十八歲了。」說完他眯起眼睛,突然盯著我看起來:「邱……映孑……你該不會是那個偵探小說家吧?」

我坐了下來,氣喘吁吁地點了點頭。

繃帶男,不,應該是穆森,他興奮地握住我的手:「我可愛看你的小說了,也學過你去墓地找靈感呢!」

我哭笑不得。去墓地找靈感,這都是我高中時幹的事情了。眼前這個叫穆森的三十八歲男人,顯然心理年齡與實際年齡嚴重不符。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個有些「殘酷」的事實。我的讀者群偏低齡化。低齡並不是問題,問題是心理低齡。

我沒有再任憑自己的腦洞延伸下去,而是繼續了剛才我一直疑惑的問題:「你來修玻璃……是誰叫你來的?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他回答。

這答案出乎我意料。既然他是個修玻璃的,那應該是和淩欣然沒什麼關係。但是,他居然也鬼使神差地跟我一起出現在這個地下室,這就有些詭異了。難不成房主想抓的是我,但是一開始抓錯了人?

等等,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看了看他的周身:「你這身上的繃帶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醒來就這樣了。包得這麼嚴實,我大步都邁不開。你說為啥抓我啊?是綁架不?綁架我幹啥啊?我一裝修工人又沒錢!?唉,這大冬天的,地下室暖氣早就壞了,這凍得……」

「你來過這裡?你說地下室暖氣早就壞了,你以前來過這兒?」我揪住了他的話柄。

他愣了一秒鐘,隨即豎起了他的「繃帶」拇指:「不愧是偵探作家。對,我來過這兒。大前年秦先生家裝修的時候,玻璃窗是我安的。」

「所以你認識男主人?」

「不算是認識吧,是我們老闆跟秦先生熟,弄玻璃的時候就把我叫來了。我就知道他叫秦雙鳴。搞地產的。其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哦這樣啊……那秦先生……一個人住嗎?」我想到淩欣然初次聊天時,提到過的未婚夫。如此看來,我現在所處的地方應該與淩欣然給我的位址一致。

穆森點了點頭,又忽然搖了搖頭。接著,他看著我不解的眼神歎了口氣:「他有個兒子,和前妻生的。不過他前妻早就死了。我來裝修那年他孩子上高中,秦先生也四十多歲的人了,和兒子關係不怎麼好,後來找了一個年輕女的,但我只見過一次就沒再見過了。聽說是意外去世了。在那之後秦先生好像就不大對勁了……白天正常人一個,看不出有什麼,晚上的時候就……就換了一個人似的,孩子上大學也出去住了,後來都很少回家。有一次聽說家裡進了賊,打破了玻璃,第二天我來修的時候正好他在家休息。當時門沒關我就直接進來了,然後聽到他在二樓好像在跟誰說話,那聲音溫柔得……簡直都不像他平時的樣子。可是等我上樓了以後卻發現根本就沒有別人,他對著自己之前出車禍的那個女朋友照片說話呢。那天開始我就覺得秦先生有點恐怖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為我是你的讀者,所以好奇心比較重,喜歡神秘的事情,所以我借著檢查玻璃又來了幾次,每次說走了的時候都會偷偷地在院子裡的樹叢再蹲一會兒,每次我說自己走了以後都能聽見他在和女朋友聊天。開始還覺得挺恐怖的,後來只覺得秦先生很可憐,他這個病應該是精神分裂了,不過我沒到處去說。今天能在這裡遇見你也算我幸運了,能為你提供點素材。不過你可別說出去啊。」

我無心理會穆森最後的幾句「自圓其說」,大腦跟著他的語速飛快地轉動著。

「他女朋友你見過一次?」我問。

「我發誓,就一次。」他快把手指擺在太陽穴旁邊了。

「不用發誓,我信你的。」我連忙說:「我的意思是,她有什麼特徵嗎?」我想確定一件事。

「有!不過說來也不算特徵吧,她頭髮是黃的,現在染黃髮的比較多,不過你看她眼睛和皮膚,和發色很搭配。如果不是聽到她和秦先生打情罵俏,我還以為她是老外呢。後來聽他們聊天,她給秦先生看她小時候照片,秦先生說了一句什麼你從小就染頭髮之類的話,她一解釋我才知道原來那頭髮是天生的。」

對上號了。秦雙鳴的女朋友,應該就是淩欣然。可是,就在上周,淩欣然還在網上和我說話,一起約定見面的時間呢啊。

不,她肯定沒有死。不然加我QQ,和我說了那麼多只有我們知道的那些陳年舊事的人,又是誰?不要告訴我是鬼,我相信這世上有鬼。

雖然我經常寫靈異的情節,但骨子裡是不相信這麼離奇的事件會發生在我的生活中。

「她真的死了嗎?你想一下,會不會是秦先生是變態把她藏起來了?然後等沒人了再來地下室跟她聊天……你看看現在咱們的處境……」我利用他對我的崇拜,開始激發他的腦洞。

他眼神中的驚恐只持續了兩秒鐘的時間,便煙消雲散了:「大作家,不可能。聽說她女朋友也是你的書迷,你應該都看到了那書架上全是你的書。只是我沒想到這裡還多出一個密道來。以前這裡是大門的。一年多不來居然多出了一個密道……」

我見他又要跑題,立刻把他拉回來:「 書架上全是我的書,所以呢?和她死沒死有什麼關係嗎?」

「哦,我來過地下室兩次,那個書架是我幫著搬下來的,當時那裡面夾著一張報紙,就是說她車禍去世的新聞……來不信我找給你看,應該還在。」

說完穆森上前去翻了一會兒,接著,他驅趕著書架上的灰塵,一邊咳嗽一邊遞給我一張已經發黃的報紙。

新聞大標題映入我眼簾:

三裡溪橋下的慘劇:智慧汽車失去控制 年輕女子車毀人亡

今日,在西京區三裡溪橋路段,一輛灰黑色特斯拉嚴重超速並多次闖紅燈。被警車追趕後,仍舊不減速。最終與一輛停在路邊的故障貨車相撞,女司機當場身亡。

女司機資訊:淩欣然,女,二十三歲,本地人……

經調查,事故原因為刹車失靈,以及智慧汽車內部系統出現故障,致使導航地圖出現識別錯誤,將三裡溪橋路段規劃為高速公路。在這種情況下,駕駛經驗缺乏的淩女士中無法將車停下,車毀人亡成為了註定的悲劇。

近些年,智慧汽車的研發避免了不少因疲勞駕駛所產生的事故,但同時增加了因智慧系統操作不當而引發的車禍。借此,交管部門提醒大家:在享受科技研發成果所帶來的便利時,切莫忽略其可能造成的隱患。

新京報 2013年8月13日

看到報紙上的日期,和車禍現場慘烈的照片,我頓時呆立當場。最令我膽寒的是,新聞報導車禍現場照的旁邊,赫然放著淩欣然的正面照。

沒錯,正是我剛才誤入小黑屋時,在花圈後面看到的那張,大到服裝風格,髮型。小到表情,眼神,全部都一模一樣的黑白照片。

第3章 閃回

時間在我的記憶中回到了一個多月以前,淩欣然初次加我QQ的那天。

下班後,在附近的店裡隨意買了點壽司外帶,便回到了家。

食而無味地吃完壽司,我隱約感覺有哪裡不對。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醬料包和芥末還安安靜靜地躺在塑膠袋裡。

呵呵……望著已經空空如也的壽司盒,我無語問蒼天。

我總是這樣因為莫名其妙的思考而走神,繼而做出很多無奈的事情。

雖然只是小事一樁,但依舊對我的心情有些影響。畢竟本應美味的一餐因為我的馬虎而變成了「食之無味」。尤其是對於鍾愛壽司的我而言,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好巧不巧,我的心底剛剛升起的一絲鬱悶,馬上就被隔壁情侶吵鬧的聲音拔至最高點。我捂著耳朵痛苦地閉上眼睛,待隔壁的女人摔爛了家裡最後一個碗,這才緩緩地放開了死捂在耳朵上酸痛的雙手。

酸痛的其實不只是雙手,還有雙耳。終於松了一口氣的我還沒緩過神兒,又聽見「砰」地一聲。我條件反射地再次捂起耳朵,然而已經晚了。

這猝不及防的最後一聲,應該才是鄰居家的最後一個碗碟吧。我心疼地揉了揉耳朵,長歎一聲,把自己扔進沙發裡,屁股無意間觸壓到了被我胡亂「棄屍」在沙發上的電視遙控器。

電視打開了。

我將身子坐正,從屁股底下掏出了這個連電池蓋子都已丟失的遙控器,隨手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接著我一個抬頭就被電視上的美麗景色所吸引了。

那是一座不知名的南方城市的碼頭,此時,不管是在電視裡還是電視外,天色都已近黃昏。透過陽臺向窗外望去,只能看到北方城市在冬天光禿禿的樹幹。而電視裡,卻是另一番美麗的景象。

波瀾壯闊的海面上,正遊曳著曳著數艘大型輪船。在夕陽的餘暉下,一群群海鷗環繞著輪船的周圍飛翔棲息著。而與

之極不協調的是,樓下忽然響起了警笛的轟鳴聲。

吵死了!

我關上電視,不滿地走到陽臺上望了一下,看到院子裡停著一輛警車,和黑壓壓的人群腦袋。

「誰家又打起來了?」我疑惑地自言自語了一句,便關上了窗戶。我懶得看熱鬧,因為類似的事在我們這裡實在太多。

說起來我住的這個社區因為沒有保安,有時會進一些小偷小摸,因此房租才如此廉價。而我家徒四壁,又因為某種原因和家裡暫時斷了來往,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只有一部破舊到幾乎只能打字的弘基筆記型電腦,和一台歷史悠久的蘋果四手機,所以我完全不必擔心小偷的問題。

劫財不怕,那劫色呢?我就更不怕了。我的外貌嘛……恩……因為我不想把「醜」這個字用在自己身上,所以這麼形容吧:大概八十平米不到的出租房,只有洗手間有一面鏡子。而在每天上班前,我的洗漱時間不超過五分鐘,梳粧檯,衣櫃和空的沒什麼區別。

是的,我的確是女人。但應該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女人。短髮和黑皮膚,塌鼻樑,還有那營養不良的搓衣板身材,讓我徹底與美女一詞絕緣。

現在是2017年冬天,而我依舊穿著入秋的衣服,有些衣不裹體,在公司上班時的職業裝早被我脫下來掛在了鞋櫃旁。現在,我依然在用那台N年前的男友送的蘋果四,即便它已經破舊不堪,死機花屏等狀況更是家常便飯。這樣一台手機,別說是小偷了,掉在地上恐怕連收廢鐵的老頭都不會撿的。

這就是我,邱映孑。我是個業餘偵探小說家,也是一個無比悲催的醜女加上班族。而我只是這座城市大多數百姓的一個縮影。

關上窗戶後,我百般聊賴地坐在沙發上開始玩手機。這個時候,我又看到一條來自QQ未讀消息。

淩欣然:孑,我看新聞上說,你家那個社區有人死了。你還好嗎?

我吃了一驚,立刻條件反射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四周圍看了看。

然後,我想起了樓下的警車。這時,我聽到門口有按門鈴的聲音,打開門,兩個員警站在外面,其中一個向我出示了證件。

原來,隔壁的夫妻打架,丈夫用摔碎的碗碟割傷了妻子的大動脈,導致妻子流血過多死亡。

這就是今天的新聞聯播的內容。

剛接受完員警問話的我,在回答了員警幾個問題後,終於被「放生」。

「謝謝你啊,如果以後需要你出庭作證,那還請配合。」其中一個員警給我留下了名片,他的姓非常特別,姓他。這個姓我聽說過,但第一次遇到。

沒錯,你我他的他。他重言警官。

我驚魂未定地關上了門,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隨手抓起破爛遙控器打開電視,想要緩解一下情緒。

原來就算是偵探作家,真的遇到案子發生在自己周圍時,還是會心有餘悸。

新聞聯播上,播放著剛才我聽到的案子。電視畫面上出現了我熟悉的社區環境,還有他重言警官,和警車,甚至蒙著白布的屍體被抬下來的場景。

我舒了一口氣,抓起手機回復淩欣然:那女的正好住我隔壁。我聽到他們打架了,剛才員警來找我問話,嚇死我了,就一牆之隔!

淩欣然發了個笑臉過來:偵探作家還會害怕?

我也笑了:為什麼偵探作家就不能害怕?

接著,我們愉快地聊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我繼續著自己的無聊上班和碼字生活。只有看到讀者留言,和作品在書店推薦時,才會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而淩欣然,也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我用QQ聊著天。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了她的留言。

淩欣然:孑,我在你小說的簡介裡看到你大學時是讀法醫系的。那我能不能問一下,手腕上的動脈在什麼位置?是不是動脈破了,人就必死無疑了?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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