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識
晚上上完自習後,已經很晚,很晚。她一個人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她在淋雨,她在哭。因為只有雨水才能矇騙別人。
「你是,真的是晨琳?」她偏過頭一看,原來是同學肖延。
「很巧啊,在路上碰到你,我有事,先走了。」晨琳急匆匆地想要離開,突然一把雨傘撐在了她頭頂。
「你為什麼不打傘?」肖延看到了晨琳手中握著把沒有撐的傘,有些不解。
「啊,沒有,傘破了。」肖延疑惑地看了看,晨琳強顏歡笑。他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沒有接,「沒關係,回寢室洗臉就可以了,我快到了,明天見。」她匆匆地離開,他望著她的背影。
他知道她在哭。這是他們第一次,水平線上的不可能式相交。
晨琳,是人緣很好的優等生,不愛說話;
肖延,愛笑不羈的大男生,卻不愛讀書。
就是兩條平行線,毫無相交的可能。這是他們第一次的相交。他察覺到了她背後的憂傷,平時淡笑的她眼中有著肆無忌憚地淚。
其實他就坐在她斜前方。偶爾,大家會一起聊天,開玩笑,但都只是隨口玩笑。包括肖延在內,誰都很喜歡晨琳,同學間的喜歡。她成績優異,也不吝嗇幫助別人,雖不太說話,相處卻也不難,她總會照顧到他人的感受。那麼,又有什麼值得她哭?
之後,晨琳便生病了,兩個星期沒有來上課。她再次出現時,開朗的肖延向她打招呼:「晨琳,你可總算來了。」她笑了,旁邊的同學就開始起哄,「肖延等你等得好苦啊!」或許是察覺到她的尷尬,肖延笑了,「這兩個星期我都沒有作業可以抄了。」此話一出,立即得到了回應。
後來,大家都開始很照顧晨琳,因為她的體質很弱。一發燒就可以兩周不退。而這卻並不是肖延所關心地。他還記得她的淚。
晨琳和肖延的關係很奇怪。像是一般朋友一般,聊天說笑,但又有些曖昧。有時晨琳會察覺肖延的目光,她會躲閃。全班男生,她同肖延說的話最多。有時晨琳會在回寢室的路上碰到肖延,有時她一個人,有時有同學在一起,他會和她(她們)一起聊天一直到路得盡頭。或許對於肖延來說,對任何女生都可以這麼開心地聊天,而對於晨琳來說,很少能與男生如此開心地聊天。
但是,誰都不會知道晨琳內心的掙扎。她是不自由的,因為她不懂得去拒絕。她交錯了朋友,一個和她走在一起卻並不懂得她的人,一個以自己的思維行動的人。
肖延有句話說對了,晨琳太好騙了,雖是戲言,卻是真話。
(二)陪伴
對於晨琳而言,她實在無法生活在不能自我的世界了,即使對於高中生的她,這是最簡單不過的事了。
但試想,誰是完全的,誰是無缺的?
她不可能不犯錯,或許朋友之間總會有種不相屬吧,但她學不會勇敢地說出來。對於眾多人而言,這些根本是太小的事情,正式她癥結的所在。
於是,她學會了「逃避」。這是她可以不用考慮生活匯總「拒絕」的方法。為此,她竟學會了「蹺課」。這讓晨琳不禁想起了肖延。她躺在醫務室裡,嘴角不禁微微一笑。
剛想閉上眼,「還在生病呢?」她笑言:「還好,你來啦。」她並不意外他會來。他也常「蹺課」,想想也知道,美其名曰「生病」,實為「蹺課」。
「晨琳,你經常來嗎?」肖延很隨性地躺在一邊的躺椅上。
「嗯。」她應聲,「你呢?」
「那些老師的課聽了也沒意思。」他聳了聳肩,「你呢?成績那麼好,身體那麼差,別為了讀書不去吃飯。」
她笑著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肖延若有所思。
從那天偶然遇到過之後,肖延幾乎每次都能很及時出現在醫務室,和晨琳聊天。
「謝謝你了。」晨琳淡淡地笑了笑,說道。
「這有什麼好謝的,我說你每天都來醫務室也不是辦法,不如回去修養幾天吧。」肖延說道。
閉上眼,晨琳沒有說話,她多想找個人說出她內心的掙扎,但她清楚她的無助,說不出,寫不出,怎麼又能講給他人來求安慰?
晨琳並不是沒有朋友,可以說大家都很關心她,但她不知道,現在已經高三的她,是否還有勇氣走到最後。
「過幾天就開校運會了。」肖延突然開口。
「嗯,不如我去跑3000米吧。」晨琳笑了。
「還是算了。你跑800米就得要我跟跑,然後順便在你倒下時背起你?」說完,兩人都笑了。
「原本,我還以為你需要保護。」肖延突然這麼說道。
晨琳的心突然像停頓了一樣,偏過頭,是閉著眼睡覺的肖延。她輕歎,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三)不要躲起來哭
晨琳的成績依舊很好,可依舊三天兩頭缺課;
肖延的成績依舊不好,也依舊三天兩頭缺課。
許多同學去醫務室探望過晨琳,又常陪她聊天。這樣,也常常會碰到肖延。於是,便會有朋友偶爾的調侃他們。
「小琳,肖延是不是每天都來陪你啊?」同桌笑言。
在一邊正寫作業的晨琳停下筆,轉頭笑著說:「我看他是不想上課呢!」「哦?那你呢?」肖延轉頭望著她。
「哦~~~~~~」一邊的同學起哄了。
我嗎?晨琳在心裡自問。
只要逃過一次,那麼就會有第二次,以及之後的無數次吧。不會有人明白,她躺在病床上的心情。
馬上要進行模擬考試了。每天,晨琳的心情變本加厲地顫抖。她在害怕。因為不懂得拒絕,因為受過傷害,所以她不想呆在教室,甚至學校裡。
如果不懂得拒絕,那麼沒有人會知道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這個時候,接受就變成了別人安上的枷鎖,其實,這都是自己的錯,別人只是在無形中給了你壓力。
晨琳正因如此,不想去讀書。忍耐,在高中的這最後一年,似乎達到極限了。晨琳的生活,終究不能擁有太多吧。
這天返校,她沒有說服父母讓她呆在家。背著包,她沒有走向教室,而是倒在醫務室的躺椅上。本身她的體質很弱,而且醫務室的醫生也瞭解她的情況,自然不多問。
為什麼,為什麼,有誰會明白我很難受?她的眼淚不住地流,好痛苦的一種掙扎。真的,只有在這時,一個人的時候,才很自由。
「傻瓜,又在這裡了?」肖延的聲音。
晨琳下意識地往上拉了拉蓋在身上的毯子,拭去淚水。
「你怎麼會來?」「看著燈亮著,走進來看一下。」靜了幾秒鐘。
「肖延,你等下回去的話幫我向老師請一個假,暫時想休息。」
「老師都去開會去了,沒人啊!」肖延在一旁坐下。「你是不是哭過?」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說。」她故意別過臉去。突然感覺到有人在輕輕地拭擦她的臉。轉過來,肖延正拿著紙巾,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肖延望著她。
「沒事,身體總不好,會擔心而已。」她聳了聳肩。
「哎,這有什麼,好好照顧自己,少在這裡亂想。」恢復了那玩世不恭的態度,肖延笑著說道。
之後,他一直坐在晨琳身邊,講他的故事。
「我小時候手受過傷,你看!」他挽起袖口,「不信你摸摸看,這塊特別硬。」肖延將手伸過去,晨琳從毯子中伸手去碰觸到了那個傷口。「嗯,真的。」她微微一笑。
「我發現你挺能哭的。以前都看不出。」肖延突然說道。
「你才發現啊!」晨琳笑了。她沒有看到那刻肖延眼中的溫柔:「反正以後你呀,不要躲起來哭。」
晨琳愣住了,肖延笑言:「會大概開好了,我去幫你請假,等一下。」
模擬考,她成績依舊優秀。
「哎,老天太不公平,我看你這樣一定智商很高。」同桌看著晨琳的成績哀歎。晨琳笑了,抬頭的那一瞬間,看到了肖延正好轉過身望著她,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節課,肖延收到了一張字條:「那天,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