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祖宅,「啪」地一聲,茶杯落地應聲而碎。
阮琳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蹙眉看著地上的碎片。
緊接著一道不留情面的斥責聲響起:「阮琳羽,別以為你進了商家的門,以後就是商家少奶奶,我兒子年紀輕輕事業有成,他要娶也該娶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而不是你這種……總之,你這個兒媳婦,我絕對不會認。」
阮琳羽彷彿早有所料般,面無表情地彎腰收拾好碎片,然後抬眸靜靜地盯著玉嬌柳。
她雖然發不出聲音,但長了雙水靈動人似是會說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時,顯得十分無辜。
玉嬌柳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感覺反倒像是自己在無理取鬧,剛剛的怒火也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惱羞成怒道:「真想不通你這樣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嫁進商家……」
「行了!你有點兒長輩的樣子。」商振華厲聲喝止了她,「事已至此,琳羽肚子裡說不定已經有了商家的長孫,難道你要讓他成為私生子?」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玉嬌柳連忙否認,又冷冷地瞥了阮琳羽一眼,「商家的後代固然重要,可一個啞巴沒資格做商家長孫的母親,誰知道孩子出生會不會遺傳她,要是真有了也得打掉。」
聽到這些話,阮琳羽不以為然地彎了彎唇,心想:放心,我只是來還債的,並不想當什麼養尊處優的商家少奶奶,況且早在那事過後她就已經及時給自己配了藥,怎麼都不會懷孕的。
畢竟有了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就多了一份牽掛,她想還完債後,無牽無掛一身輕鬆地離開。
「打掉?」商振華聞言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淡淡地看向玉嬌柳,「你這輩子可能也就這一個孫子了,難道你想讓商家絕後不成?」
「怎麼可能!爸,你話說得太嚴重了。」玉嬌柳不甘心地反駁道,「子默年紀輕輕就是家族企業掌舵人,他不缺聽話合格的妻子,商家自然也不缺門當戶對的兒媳,您心心念念想抱的長孫,遲早會有的。」
老爺子忍不住怒道:「你兒子什麼樣你自己不清楚?二十多年了,你在他身邊看到過半個女性嗎?況且就他哪個樣子哪個女人不害怕?」
「這……」玉嬌柳聲音弱了下去,「那是子默他自己不願意找,只要他主動一點,不愁沒有女人往上貼。」
「就以他那暴君的傳聞,哪家正常大小姐願意嫁給他?」想到孫子那暴躁易怒的性格,商振華深深嘆了口氣,看向阮琳羽,眸色以為不明。
然後對著玉嬌柳堅定道:「我看琳羽就很好,性子安靜,人也沉穩,和小默正好互補。商家少奶奶不過是個名號,誰用著都一樣,分什麼三六九等。」
一聽到阮琳羽的名字,玉嬌柳彷彿被踩到了什麼開關,想到以後別的太太會如何看她,立刻尖銳道:「不可能,我絕對不會承認她這個兒媳婦。」
「你承不承認有用?是你個人的私心重要,還是商家的未來重要?」商振華聲音重新冷了下來。
老爺子畢竟掌權多年,身上自帶一股上位者的權威,這番沒留情面的話一出口,玉嬌柳臉色立刻紅了幾分。
她斜睨了阮琳羽一眼,見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似乎帶著笑意,就跟嘲諷似的,火氣頓時又上來了。
「爸,我還是不能認同您的決定。」她雖然在同老爺子講話,但卻是看向了阮琳羽,「子默除了脾氣有點急躁之外,完全符合高富帥的標準,不知有多少女人搶著想和他結婚,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比這女人強上百倍,為什麼非得選個最不起眼的出來。」
「他那是有點急躁嗎?你不知道他發起瘋來是什麼樣子?」
「我……反正讓她做商家孫媳婦,就是不行。」
阮琳羽沉默地低著頭,不可避免覺得尷尬。
這兩個長輩光明正大地對她評頭論足半天,全然不顧忌她本人還在場,想來在他們眼中她也不過是個工具人罷了。
想到這兒她自嘲地笑了笑:本來不就是嗎?如果不是為了還繼父唐高峻養育她幾年的恩情,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琳羽,我聽說你從小就學音樂,會十多種樂器,對嗎?」商振華直接無視了玉嬌柳,和藹地問道。
見老爺子替她解圍,阮琳羽松了口氣,輕輕點頭。
「爸,您就別給她鍍金了。」玉嬌柳倨傲地揚起下巴,「有件事您別忘了,當初是她主動爬上子默的床,現在抱住他大腿就不肯鬆開了,這是大家閨秀能幹出來的勾當?我還沒見過哪個女人像她這麼不要臉!」
「閉嘴!」商振華忍不住怒斥,「這種話是你作為商家夫人能說出來的?」
「我說的是事實,不管您信不信情況就是這樣,這女人表面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實際上對商家另有圖謀!」
「有圖謀也圖不到你頭上!」
阮琳羽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在心裡默默提醒自己:不要生氣,她是來還債的,商家人無論什麼臉色她都得受著。
一番心理建設後,她睜開了眼,眸光依舊亮得驚人。
「你是想說什麼嗎?」商振華面向她時,又掛上了一貫溫和的笑意。
阮琳羽點了點頭,目光急切地在客廳內搜尋,最終落在一張全家福上。
她指了指合照上的商子默,又指了指自己,雙手在胸前打叉搖頭:我不喜歡他。
言外之意是她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還完人情就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去,絕對不會對他死纏爛打。
但除了爺爺奶奶,從沒有人為她特意學習手語,連這簡單的手勢,商家的兩位長輩都看得一臉茫然。
阮琳羽有些難堪地咬了咬唇。
玉嬌柳見狀忍不住冷嘲熱諷:「你看,連想說的話都表達不清楚,難道指望商家上上下下跟你比劃著交流?」
「丫頭,你別著急,爺爺差不多能看懂了。」商振華耐心地鼓勵她,「你重新再‘說’一遍。」
阮琳羽從他溫和的態度中感受到了尊重,於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還配上口型:你們放心,我不喜歡他。
剛走到客廳的商子默正好看見了這一幕,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地站著。
不過一個啞巴女人,哪兒來的臉面著急忙慌地表達看不上他!
玉嬌柳第一時間發現了兒子的存在,立刻笑著道:「子默,你回來了。」
阮琳羽頓時渾身一僵,扭頭去看身後的男人。
商子默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身材修長挺拔,五官深刻而冷峻,很容易給人帶來壓迫感。
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商子默一臉嘲諷地看了過去,「明明看不上還處心積慮地巴上來,死皮賴臉要嫁,到底怎麼想的。」
阮琳羽淡淡地移開視線,心想又不是她願意的,都是為了還人情。
商子默見她一臉平靜,感覺自己吃了悶頭虧,語氣更加不善:「一個啞巴能嫁給我,已經是三世修來的福分,哪兒來的臉嫌棄別人?」
阮琳羽忍不住蹙眉看著他。
她從小生活的環境單純,沒接觸過豪門裡長大的人,雖說之前早就想象得到自己的未婚夫多少會有點少爺脾氣,但真正面對面打交道,她還是覺得這種不禮貌的態度讓人不舒服。
商子默同樣也在看她,那張巴掌大的精緻面孔,有一半是被那對水潤的眸子佔去了,因為眼睛太大,細小的情緒都顯露得一清二楚,彷彿會說話一般。
——他堅信自己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了不屑。
商子默緊了緊拳頭,冷笑著質問:「怎麼,你還真嫌棄?」
阮琳羽無意與他爭吵,輕輕偏開頭。
這個動作一下子激怒了商子默。
他捏著阮琳羽肩膀將人逼到牆角,低吼道:「躲什麼,回答我!」
眼前的男人面目猙獰,雙眼充血,如同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猛獸,彷彿下一刻就能將獵物撕碎。
阮琳羽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平靜如初。她跟著爺爺奶奶學醫時,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面前這個人不過是情緒失控,她順著安撫就行了。
於是面對暴怒的商子默,她淡定地點了點頭。
商子默見她還真敢這麼回答,差點氣笑了。
他強忍著一拳揮向牆面的衝動,五指用力收攏,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兒子,你沒事吧?」玉嬌柳連忙上前,將他拉到一旁。
情緒控制是商家長房的必修課,她不能進行干預,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失控的情緒折磨直至平復,這對一個母親來說無異於上刑。所以她才希望嫁進商家的能是個各方面都完美的兒媳婦,可以替她好好照顧兒子。
商子默拂開她的手,轉頭看向商振華,「不管您出於什麼目的做出這個決定,我都不會順從。就算世界上只剩她一個女人,我也絕不會娶她!」
阮琳羽心裡剛生出的一點同情,立刻被這話澆了個滅,醫者的仁心不適合用在這個男人身上。
「小默,你別激動,你爺爺最疼你了,這件事肯定還有迴旋的餘地。」玉嬌柳心疼地拉著兒子安撫,向商振華投去個哀求的眼神。
商振華不為所動,食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玉嬌柳氣惱地收回目光,視線一轉又落在阮琳羽身上,忍不住嘲諷道:「我兒子的情況如今你也看到了,你剛才非但沒安撫他的情緒,還故意激怒他,這樣的女人我們商家怎麼敢娶進門?」
商子默不知被哪句話刺激到,喘·息突然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