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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婚的年代

裸婚的年代

作者:: 中躍中
分類: 青春校園
當今社會,是大談「裸婚」的年代,裸婚者卻寥寥無幾; 30年前,沒什麼人談「裸婚」,我們的主人公賈亦真卻和很多人一樣,默默地將裸婚進行到底…… 30年後的今天,年屆天命、身為大學教授的賈亦真卻忽然撞上了「裸婚」的桃花運:美麗的前校花主動送上門來,她要求與昔日的老師賈亦真「裸婚」…… 賈教授答應她用兩個月的時間進行認真的考慮…… 這次,賈亦真能將自己的第二次裸婚進行到底嗎? 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引 子:飛上門的小燕子 不抱幻想的中年

賈教授!我是小燕噯,你還記得我嗎?

電話裡的聲音聽上去既熟悉又陌生,語氣卻是莫名的熱情。

小燕?哦,當然……記得。時為中午時分,我一邊咽著嘴裡的飯,一邊應酬說。我記得很多隻小燕,不知道你是哪一隻?

我是你的學生啊,對方語氣愈發熱情了,你不應該忘記我吧?

學生?哦,是過去的學生,還是現在的學生?……我一邊在腦子裡搜索,一邊應答: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提示?

電話那頭嘻嘻笑了:你以前不是經常出題考我們嗎?現在嘗到猜謎語的滋味了吧?嘻嘻……好吧,那就再給你一點提示,我們去過南郊,去過梅花山……

哦,還去過什麼地方?

啊?這還不夠啊?你和多少女生去過南郊、梅花山啊?

聞言,我心裡一緊,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小巧苗條的身影,一張圓溜溜的「孟庭葦」式的甜甜的笑臉。

你是文雅燕吧?(對方忽然沉默了一下。)真沒想到,好幾年沒有你的消息了,你一切都好吧?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問。

喲,瞧你說的,沒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往日的學生就不能隨時來看望看望老師啊?

可以可以,呵呵……我嘴上應付著,心裡卻不相信,她真的沒有事。

賈教授,你搬家了吧?她接著又問。

是啊,你怎麼知道?我有點奇怪地問。

因為我剛剛去過你的老家啊。

啊?是這樣。你一定是有什麼事吧?

沒事,真的沒事,就是看望看望你,不許啊?她頓了頓,又說:賈教授,你把新家的地址告訴我,我馬上就過來。

這……我下午還有點事,要出去,不好意思,我們改日再說吧?

喲,賈教授,你這麼緊張幹什麼?你不會把我當壞人吧?嘻嘻……

哪裡話,我還不瞭解你嗎?我打著哈哈,說,今天真的不巧,我下午真的有點兒事,改天有空,我請你喝茶,好不好?

……

放下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我下午並沒有什麼事。現在是六月底,學校,到了期末,該學生忙著考試了,當老師的,自然就清閒一些。我之所以推掉她的來訪,那是因為我對這種事已不再抱有什麼幻想。她們這種人,在消失了若干年之後,忽然從哪裡冒出來,這樣主動積極地找你,肯定是有什麼事找你,而且不會是什麼好事。這樣的情況,近年來我已經碰到過很多次了。有找你說情開後門的,有向你推銷東西的,還有拉你做「直銷」下線的……今年我還上過兩次鉤。儘管我這方面的警惕性已經很高了。

六月底的江南,天氣就很熱了。我坐在客廳的搖椅上,在吊扇微風的陪伴下,看著電視上的足球。

忽然,門鈴響了。是樓下單元防盜門的對講門鈴。我很不情願地走過去,取下話筒:哪位?

聽筒裡立刻傳來一個興奮悅耳的女聲:賈教授你在家啊?是我呀,小燕子飛到你門上來了,咯咯……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我吃了一驚:是你啊?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哎喲,這話說來長了,這苦吃大了,剛才,我差點沒讓汽車給撞了!

啊?我嚇了一跳:怎麼回事?你不會在嚇我吧!

我的手觸到了按鈕,忽然又停住了:對不起,文雅燕,你幾個人啊?有什麼急事嗎?

嘻嘻……就我一個人,就算我有急事吧,你總該開門了吧?嘻嘻……

我還是猶豫著:什麼急事啊?如果是搞推銷、直銷的話……

不是不是,保證不是,她誠懇地說,實話告訴你吧,我是為了你一個學生的事來找你的。

哦?哪個學生啊?和你什麼關係啊?

一個漂亮的女生,嘻嘻,肖鴿,你有印象嗎?

我努力想了想,說,好像見過這個名字。

好像?見過?嘻嘻……哎呀賈教授,你能不能先開了門,讓我進去,再審問我呀?你知道外面有多熱嗎?我都快中暑了,嘻嘻……

話說到這份上,再不開門,就顯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我家住在6樓。她從樓底下爬上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將防盜門打開一條縫,暗暗向外面觀察。透過這條縫,可以觀察到平臺附近的一段樓梯。我的意思是,假如小燕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其他男人的話,我就會毫不猶豫地將防盜門關上。

沒辦法,最近小城頻發的入室搶劫殺人案,讓人不得不多長個心眼。

少頃,我聽見了由遠及近的高跟鞋敲擊樓板的篤篤聲,敲得很是輕快,富有彈性。接著,我就看見樓梯口升上來一顆長髮包裹的頭,然後是一截白花花的肉,然後才看見她的衣服:正是時下流行的那種無吊帶緊身衫。這種衣服就靠著自身的彈性裹住胸部那一段,到肚臍那兒又沒遮攔了,又露出白花花的一截,下面是短得不能再短的低腰短褲。

我躲在門縫後面,我看到她,她卻看不到我。我看見她在樓梯口的平臺上站住了,微微的喘息著,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一面小鏡子,沖著它擠眉弄眼的,照了又照,臉上的妝補了又補,直到自己滿意了,才換了一種正常的神態,繼續住上走。

活了四十七歲,今天終於嘗到了一點偷窺的滋味兒。

確認她身後並無別人,我這才悄然後退幾步,重新坐在吊扇下的那張搖椅上。

門被慢慢拉開,一個小巧苗條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當然,還有一張圓溜溜的「孟庭葦」式的甜甜的笑臉。

——呀,稀客稀客,幾年不見,你變得更加漂亮了!我一邊起身,說著令女人百聽不厭的陳詞濫調。

她身體一扭,閃進來,輕輕關上防盜門,也說了一句令男人百聽不厭的陳詞濫調:賈教授,好幾年不見,你還是那麼年輕,精神,一點都沒變。

說著,她脫了腳上的高跟鞋,光著腳往裡走。我趕緊上前給她找涼拖鞋,她卻攔著我說:不麻煩了,夏天我喜歡赤腳,赤腳涼快!

她抓著我膀子的手汗涔涔的。

我忙後退了幾步,笑道:你本來穿得就少,再光著腳,看上去就更少了。

六年前,在她的學生時代,我們雖然在一起玩過幾次,但她從來也不讓我碰她。更別說主動碰我了。有一次在南郊,走在路上,我從後面出其不意地摟著她的腰,那只手順勢向上在她的胸脯上摸了一下。她立刻停下來,推開我的手,有些生氣地說:賈教授,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此刻的她光著腳,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打量了一下四周,說:你家看上去真寬敞,客廳真大,也很涼快。

她腳趾上塗著紅紅的指甲油,一雙腿細細長長的。很白。白得有些晃眼。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問:夫人、公子呢?

夫人在單位忙於革命工作,公子在學校忙於複習考試。我給她倒了一杯涼開水,笑道:只有我是個閒人,在家裡迎接即將到來的暑假。

你們當教授的,每年有寒暑假,多幸福哦?燕子由衷地讚歎了一句。現在想起來,學生時代真是最幸福的,老師真是真心關心愛護我們的。當時不覺得,現在踏上社會,有了比較,才……

才知道我好,是不是?現在回頭是岸還來得及哦。

我本來是開玩笑的,她卻立馬換了一副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幽幽地問道:真的?一切還來得及嗎?

我只好岔開說:咦,你站著幹什麼?坐呀,隨便坐,你想坐哪兒都行。

我想坐你腿上,行麼?

那也太快了吧。我笑道。來,我向你推薦這個躺椅,躺在上面,悠悠晃晃的,吹著微微的電風,很愜意的。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她打量了一下身邊的躺椅,有些好奇地躺了上去,躺椅一晃動,她又像一隻受驚的小松鼠似的爬站起來,並下意識地將短褲往上面拉了拉。

剛才她躺下的時候,身上的低腰褲猛然往下一退,小腹下方露出來一大截,甚至有幾根黑黝黝的毛髮梢兒都露了出來。我不禁看呆了……

你這樣的新潮服飾,很容易誘發男性犯罪哦?為了掩飾尷尬,我故意打趣說。

啊?你這樣看?她臉紅紅地笑道,賈教授,不會吧?我穿得很普通的啊。

我在網上看到這樣的視頻,在日本街頭,一些男的專門針對女的這種無吊帶緊身衫搞惡作劇。我繼續打趣說。

搞什麼惡作劇啊?她故作好奇地問。

怎麼?要我現場演示一下麼?

不要啊。她笑著,雙手緊縮在胸前,護著身上那個沒有袖子,也沒有帶子的圓筒兒。

我暗暗轉到她背後,趁其不備,兩手拽著這塊圓筒布往下輕輕一拉——沒想到,她整個上身便完全光裸地暴露了。她本能地身體一縮,彎了腰,雙手護在胸前,咯咯笑著,說:討厭,還不快幫我拉上去!

她的態度出乎我的意料。本來嘛,她早已不是六、七年前的那個女學生了。……我對她的現況一無所知,卻早早地掀開了她身體的秘密。我為自己的行為吃驚不已。

小燕咯咯笑著,跑進了衛生間,然後對著鏡子,將衣服重新穿好。我自動就跟了過去。她沒有關上門。從鏡子裡,我頭一回看清了她的雙乳,跟她的人一樣,很秀氣,顯得那麼小巧,玲瓏。

我覺得她身上最迷人的地方,還是肚臍、小腹那塊兒。她的小腹結實,光滑而豐滿,尤其是那幾根若隱若現的毛髮,惹人心動,引人遐思,簡直要讓人發狂。有的女人的三角區範圍很大。據說低腰褲一開始就是為這樣的性感女人而設計的。也有的女人會用假毛髮、甚至紋身來代替。

小燕從鏡子裡也看見了我。賈教授,你下午還有事吧?她對著鏡子裡的我問。

也沒什麼要緊事,我隨口編了個理由;朋友約我去打保齡球,遲點沒關係的。

這我就放心了。她一語雙關地說。

真熱,我真想沖個涼水澡。她一隻手像扇子似的在身上扇著。

她從鏡子前回過身來,認真地問了一句:你家人不會很快回來吧?

不待我回答,她一伸手,已經打開了檸蓬頭的開關,涓涓細流頓時從那些密集的洞眼裡爭先恐後往外噴湧……她的衣服脫起來也太方便了,輕輕一扯,就將一片樹葉似的掉了下來,眨眼之間,她已經赤身裸.體一絲不掛地跳到浴缸裡去了……

就是說,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一切就在我眼皮底下發生了。

也許是太突然吧,我的身體居然沒有產生相應的反應。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同樣脫光身體沖上去,和她來個鴛鴦浴什麼的,她一定不會拒絕……可我還是克制了自己。我更知道,有時候,一步跨出去,再收回來就難了。

她先是背對著我在沖涼,後來大概是不見我動靜,有些奇怪,便回過頭來,沖我嫣然一笑,說:你不想過來一起洗嗎?

我只想看你洗。我說。你的身體太美了。

她跳舞似地轉了一圈。

再轉一圈。我說。

才不呢,她回頭媚我一眼:想看自己來。

我當然想來,可我已經老了,沒有這個能力了。我說。早在六、七年前,我還可以,但你不讓,我又不好勉強你……

我不信。你有多老?四十歲有吧?

什麼四十歲,我已經五十歲了。

你騙人。

不騙你。以前我倒是騙過你,故意把自己說小了,說小了十歲。

沉默了一下。她回過身,幽然地看著我,輕輕地說:也許,我可以幫你試試的。

謝謝。我咽了口唾沫。等今後,我們相互瞭解了,有了感情,我自然就會有這方面的願望。

她雙手捂著臉,站在浴缸裡,一動不動。檸蓬頭上的水沖在她頭上、臉上,從手指縫裡流下來,乍看上去,好像她的雙手在嘩嘩地流淚。

我輕輕帶上衛生間的門,回到了客廳裡。

引 子:飛上門的小燕子 天上也會掉美女

我不是色情狂,也不是柳下惠,更不是一個偽君子。我只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同樣,天上也不會掉美女。

年齡大了,對男女之事,生理反應會越來越弱,更多的得靠心理反應撐著。剛才,我的心理反應如何呢?除了有點兒彆扭——說實話,還有點兒擔心,害怕。

這幾年,我們小城發生的色情詐騙、敲詐案可不算少。連校園裡都有。就在今年暑假期間,我們學校工商管理專業的一個女生,用談戀愛做誘餌,一連拉了十四個男生去做傳銷。其中有幾個男生因為沒有向家裡要到足夠的錢,小腳趾都被「經理」們剁掉了。

看樣子,今天這個小燕也是有備而來。簡直可以說是直奔主題而來。假如我年輕十歲的話,對此肯定是求之不得。一個男人,當他用小頭指揮大頭時,什麼樣的低級的錯誤都能犯。不是嗎?好在我早過了不惑之年,已到知天命之年。現在我才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無欲則剛。」

也許,小燕並沒有我想得那麼壞。但願我上述的擔心不過是杞人憂天。

六、七年前,大學時代的小燕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一名校園交際花了。據說她所有的功課,都是任課老師網開一面而通過的。這個情況,我是在她們班級的畢業聚餐的酒桌上瞭解到的。當時我滿心希望這位漂亮的交際花能過來敬我一杯酒,說幾句感謝的話。可一直等到快散席了,也沒看見她的影子。我坐不住了,就跑到外面的大廳裡去找她。我們都清楚:她的那兩份考卷,如果正常打分的話,加起來都沒有60分,而我幾乎是閉著眼睛、昧著良心,每份考卷都給了她60多分。如果這件事被上面查到的話,我就死定了。也就是說,我為了幫她,是冒了很大風險的。而她呢?只不過在我面前發了幾次嗲,陪我遊了幾次公園,卻不誰我碰她一下。而現在,她順利地拿到了畢業證書,據說還找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工作,而今天晚上這頓「最後的晚餐」,說不定就是彼此最後一面了,你卻不來敬杯酒,說幾句感謝的話,也太過分了吧?

我在大廳裡找來找去,最後在酒店大廳裡找到了她——她正和幾個女同學站在玻璃大門邊道別呢!我緊走幾步趕到她面前:哎,小燕,老師們還等著你去敬酒呢!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說:我為什麼要去敬他們的酒?我愣了愣,又說:那你總該敬我一杯酒吧?這次她連頭也沒有回,一邊推玻璃門,一邊撂下一句:我為什麼要敬你的酒?……嗡的一下,我的頭頓時脹得像只大氣球: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是一塊抹布,給她抹髒了,就隨手一扔?……我一推玻璃門,也出去了,上前一步,從背後扯住了她的一隻袖子:那你總要跟我說聲拜拜吧?……夏天,女生的衣服穿得很薄,她用力一掙,只聽嗤啦一聲,那袖口就被撕了個大豁口。我本能地收住了手,呆在原地,動彈不得。旁邊的學生紛紛向我們投來奇怪的目光。她一句話也沒說,帶著一臉厭惡的表情,拂袖而去。真正的拂袖而去。

我頓時感到自己成了名符其實的一塊抹布。一塊很髒的抹布。無地自容。

在周圍眾多學生驚異、嘲諷的目光中,我灰溜溜地溜回了自己的包廂。坐下不久,就有老師跟我開玩笑說:賈教授啊,聽說你剛才撕破了一個漂亮女生的衣服,人家要告你流氓罪,是真的嗎?……可能是我真的喝高了,我居然就將這件事的大概跟大家訴說了一下。主要目的是發發牢騷,倒倒苦水,心裡平衡一些。幸好在座的同事們酒也喝高了,喝高了,就容易酒後吐真言。這個說,他什麼什麼課給她放過水,那個說,他也放她過了幾門。大家都議論說,現在的學生越來越現實,一邊過河一邊就拆橋,一點良心都不講……

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出席過學生舉辦的這種「畢業聚餐」。

小燕出了衛生間,來到客廳裡。她一臉紅暈地站在我面前,雙手故作優雅地梳弄著濕漉漉的頭髮。

浴室我已經仔細打掃過了,(她笑起來眼睛像一對細細彎彎的月亮,)你放心,裡面找不到我的一絲痕跡。

你還蠻細心的。(我本來想說你還蠻老練的,話到嘴邊改了一個詞。)你放心,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注意力早不在這方面了。

哦,那,你和你夫人,一個月做幾次?她側著臉,乜著眼睛問。

你的好奇心還蠻強的嘛?我打了個哈哈,轉移了話題:我們還是來談談你吧——現在工作可好?老公幹什麼?有孩子了嗎?

嘻嘻,我的老公還在天上飛呢!她坐在我腳前的小搖凳上,扭著身體,一晃一晃的。

男朋友總有了吧?

那當然,多了去了。她又乜我一眼。

挑花眼了吧?

還不是你害的。

——什麼?我害的?我害你什麼了?我有些驚訝。

每次我都會拿你做標準,你想,還有幾個男的能合格呀?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輕鬆地笑了,我一個半老頭子,一個教書匠,沒錢沒權的,算什麼標準?一塊抹布還差不多。

(至今我還是忘不了那塊抹布。)

你乾淨。她說。

這個詞用的好。我笑了。新鮮。最近剛流行的嗎?

她卻沒笑:現在社會上,像你這樣乾淨的男人不多了。

這話我愛聽,哈哈。我還算是一塊不太髒的抹布吧?說著,我從躺椅上坐起來,靠近她的身體,故作神秘地說:你這次急匆匆地跑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有什麼髒東西需要我去擦的?

她低著頭,一隻手放到我的腿上,推了一下:賈教授,你還在生我的氣吧?……想想學生時代,我真不懂事,事後想起來,我真後悔,這也是我一直不好意思來找你的原因。賈教授,你不會不給我一個機會吧?

你要我給你什麼機會呢?我故意問她。

她睜圓眼睛,認真地盯了我片刻,忽然說道:我敢和你裸婚!你敢嗎?

……?我一時愣住了,不知說什麼才好。

賈教授,你不會不給我一個機會吧?小燕子步步緊逼。

我,我不正在給你機會嗎?我索性把話岔開了。哎,燕子,你說的那個學生,叫什麼鴿子的,她是你什麼人?

她是我嫡親的表妹哎。

哦?她出了什麼事?需要你來捨己救人?

去,她不是需要我,而是需要你啦。她親昵地說著,手像抹布似的在我腿上連抹了兩下。

她是不是和你當年一樣,需要我放一點水,送他及格?

我也是昨天才曉得的。小燕並不理睬我的諷刺,只是低頭說她的。她們班的同學大都拿到畢業證書離校了,她卻沒拿到。她不敢告訴爸爸媽媽,而是跑到我那裡,哭哭啼啼地告訴我,她還有6門功課需要結業以後補考。

哦?這麼多啊?有我的課嗎?我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我努力回憶著。她長得像你嗎?有沒有你漂亮?

她呀,比我可漂亮多了。小燕依然裝著聽不懂我的諷刺,而是扭著身體,暗示地掐了我一下。

真的?我怎麼沒有印象?我竭力在記憶中搜索著。如果鴿子真如她說的那麼漂亮,我應該有印象的。除非她一堂課都沒有來上。

一問,果然如此。燕子難為情地說,她這個表妹,整天除了上網、打遊戲,就是跟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忙著做生意。

做生意?不會是搞傳銷吧?我開玩笑地說。

小燕斂了笑容,垂下眼瞼,沉默了一下,說:是啊,她的事,全校都知道了。還上了報紙。她差一點就被判了罪。

啊?她就是那個將14個男生拉下水的女生啊?我差點要失聲叫起來。她不是工商管理系的嗎?又不是我們系的學生。

你聽我說嘛。她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腿,然後又溫柔地揉了揉。

我終於聽懂了她的意思。原來,她的表妹鴿子除了6門功課需要補考外,選修課還差兩個學分。而我這學期曾經開過兩門全校性的選修課,《圍棋入門》,和《奧斯卡電影鑒賞》。可這兩門課早就結束了,成績單早就交到教務處去了。

鴿子她有沒有選修我這兩門課呢?我問小燕。

她記不清了。小燕為難地說。這個瘋丫頭,學校裡的事,她都是稀裡糊塗的。

哦,社會上傳銷的那些事,她怎麼就那麼清楚呢?我不無諷刺地說。

別這麼說。小燕的手又在我的腿上抹了幾下。她還是個學生,還很幼稚,不懂事,在傳銷這件事上,她也是個受害者。

哦,是呀。我含沙射影地說。為了救她,你費了不少心,出了不少力吧?做了不少犧牲吧?

怎麼辦呢,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坐牢吧?小燕的眼眶悠地紅了。

那是。我咽了口唾沫,重新躺在躺椅上,同情心漸漸占了上風。這次我很認真地問她,我能幫她做些什麼?

只要你填兩張選修課的補考成績單,幫她補兩個學分。小燕說的清清楚楚,簡明扼要。

可這個,必須先要得到教務處的批准啊。我說。教務處通知我給她補考,我才能……

賈教授,這個不用你操心,我會辦好的。她輕撫著我的腿說。

還有那6門功課怎麼辦?我說。如果找到關係,倒是可以申請將結業一年後的補考提前到畢業前來考,可就算這步實現了,她能考得過去嗎?

賈教授,這些,都不用你操心了,我都會辦好的。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低著頭,親昵地撫摸著我的腿。

……

恍然間,我似乎全明白了。

我發現我真的很笨。我竟然一直以為她只是來找我一個人幫忙。我真是笨到家了。你以為你是誰呀?……

賈教授,你真好。讓我怎麼感謝你好呢?她喃喃地說著,撂在我腿上的那只手像條魚,正悄悄往上遊動。

我緩緩站起來,裝著去為她續水。

她有些尷尬地站了起來:賈教授,不用了,你下午還有事,我也有點事,我就不打攪了。

我回過身,探究性地望著她:你現在就走?

她點點頭。賈教授,就請你救救孩子吧。她誠懇地望著我的眼睛,意味深長地又補上一句:相信我,有情後補。

不客氣。救救孩子,是我們當老師的應該做的。我這樣回答她說。

還有,關於裸婚的事,我是認真的,我給你一個月時間考慮。

一個月?我下意識地應了一句。

那就再加一個月。小燕子嫵媚一笑。暑假過後,開學到期,過時不候哦?拜拜!……

裸婚過去時 大學生的愛情 小柳與小白

A揚州姑娘

第一個想說的是小柳。

小柳是江蘇揚州人,八0級學生。揚州自古是出美女的地方,可惜的是,我們這位揚州姑娘一點也不美。她的名字老讓我想起這麼句俗語:無心插柳柳成行。我們是在辦黑板報、辦文學社的過程中認識的。她是文學社裡一名頗為活躍的女將。還有一名女將姓夏,筆名夏風,可惜的是,她長得也不怎麼好看。但這些相貌平平的女生有個好處,就是你和她們相處時不感到緊張。當然還有幾個男生骨幹,如禹中,黃曉華,高翔等。漸漸地,我們這幾個形成了一個親密的小集體,到了節假日我們便一起出去郊遊、聚餐什麼的。

晚上,我常常在學生會的活動室裡上自習(不再去教室裡「尋找」了)。小柳和夏風也經常來。相互熟悉了以後,她們就問我,黃薇是誰?小紀是誰?我心裡一驚,她們怎麼會如此準確地掌握我的這些情報?我不是矢口否認,就是王顧左右而言它。她們越發來勁了。她們還不時地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如:「紫色的背影」,「帶刺的玫瑰,刺痛了我的雙目」,這些都是我日記本裡的詩句,她們如何得知?我辦公桌的抽屜是鎖著的啊。後來經檢查發現,桌對面的那只抽屜沒有鎖,將那只抽屜卸下來,手伸進去,就能拿到我抽屜裡的東西。

後來,文學社員夏風與高翔悄悄談起了戀愛。有一次,我們文學社組織去長江大橋郊遊,夏風、高翔遲遲不來,讓我們苦等了一個多小時。後來還是小柳暗示了一句,說人家願意單獨在一起,你們老拉著人家不放,什麼意思嘛。我就有點生氣地說,你不來說一聲不就行了嗎,都是好朋友,談戀愛也沒有必要偷偷摸摸瞞著我們啊。同行的文友們也說,高翔有了女朋友就甩了男朋友,真不夠哥們兒。

第二天,我在飯堂碰到夏風,想跟她開個玩笑,便故作嚴肅地說,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談,晚上九點,在圖書館門口等你。到了時間,我剛和夏風談了幾句,高翔卻冷不丁地殺到了,他一定以為我在和他爭女朋友呢,他很不客氣地沖我說:「你和她有什麼好談的?我們談戀愛為什麼一定要告訴你?我們連父母都沒告訴,為什麼一定要告訴你?」他這句話把我問住了,我僵在原地,半天答不上來,像啞了一般。是呀──「我們談戀愛為什麼一定要告訴你?我們連父母都沒告訴,為什麼一定要告訴你?」我想說,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是兄弟,我們之間不需要保守什麼秘密。但我怕他再問我一句:誰說我們是好朋友,是兄弟?我確實找不到半點根據。

夏風高翔就這樣脫離了我們文學社。事後我想,他們其實挺般配的,不僅各方面條件般配,連名字也配。他們于一陣夏風中高翔而去了。

但不知為什麼,這件事給我的打擊很大,從此以後,文學社就很少再組織郊遊、聚餐這類聯誼性的活動。

事後,小柳告訴我,夏風說我和高翔一直在追求她、爭奪她,那天晚上在圖書館門口,兩個男人差點為她打起來,把她嚇壞了。我聽了這些就笑起來。小柳解釋說,夏風的這些話她也是不相信的,因為她瞭解我,我對夏風並沒有那個意思。對這位女同胞的「瞭解」,我還是很感謝的。至少她沒有誤解我。平白無故地讓人誤解總是件很冤枉的事,不是嗎。

記不清是誰提出來去玄武湖划船的。反正我們去了。就我和小柳兩個人。記得那是初夏,天氣很暖和,我們穿得都很單薄。劃了一小時船,我們沿著湖邊散步,坐在草地上聊天,直到黃昏。直到深夜。月亮從湖邊一直升上了半空。小柳說,這兒的夜景多美啊,我們在這兒玩個通宵,你敢不敢?我猶豫地說,公園要關門的吧?小柳說我主要想體驗一次,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你不陪我,就讓我一個人在這兒好了。我把她的話理解成了一個19歲少女的任性。當時我也只有22歲。記得陳村還是誰寫過一篇小說《當我22歲的時候》,在當時的大學校園裡頗受青睞。我真想回到那個年齡重活一遍,哪怕一無所有。

下半夜2點鐘左右,我們被公園的管理人員趕了出來。我們先是看到一團手電筒光由遠及近閃來閃去,不久這團光柱就分別照到了我和小柳的臉上。我們不敢抗議。小柳甚至在電光的照耀下還故作輕鬆地笑了起來。可惜的是,她的那張笑臉一點也不好看。我很擔心他們會把我們帶到什麼聯防值班室,對我們審訊一通,再處以罰款,或者叫學校組織來領人,那樣的話,我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好在那是1981年,社會風氣還沒有壞到這種程度,公園的職工還沒有發明這樣的「創收」方法。我們只是被他們按規定趕出了公園大門而已。

這次歷險令我越想越後怕。我的那些擔心不是沒有根據。因為幾天後我們就在報紙上看到了這樣一條消息,也是在玄武湖旁,有人冒充聯防人員敲詐了一對談戀愛的青年男女,而且以分別調查為藉口,將那位面目姣好的姑娘帶到他們的狼窩裡關起來,輪流糟塌達三天之久。我估計小柳也看到了這篇報導,她的心裡一定比我更後怕吧。好在很快就放暑假了。從此我們再也沒有提及此事。她再沒有約過我,我也沒有約過她。我們的故事就這樣草草地收尾了。

與此同時,我們的「蘭花文學社」也走到了它的盡頭。這部分內容將放在這篇小說的後面專門講述.

B新星小白

白菊是八一級的新生。她是我們工大校園裡突然升起的一顆新星,一朵突然綻放的名副其實的校花。她的出現,讓工大校園裡的許多男生措手不及。尤其是我們七七級的,還有半年就要離開學校了。假如一個人在前面的三年半時間裡都無所作為,那麼最後的半年他還能幹什麼呢?

我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加上不久前文學社受挫,校報副總編我也辭了,還要不時地為自己的畢業分配跑跑腿什麼的,我對降落在本系的這朵校花無暇去多加注意。這時系學生會新上任的主席和宣傳部長等來找我,請我為十天后的「新老生聯歡」寫個小話劇,並告訴我主角就是白菊。他說小白有表演話劇的特長,也就是說,這個小戲要圍繞小白這個演員來寫,其他的人物都是次要的,跑跑龍套而已。這事對我來說真是小菜一碟。我只花了一個通宵就寫好了。一個輕鬆搞笑的輕喜劇。排演的時候,他們又請我這個編劇去當導演。這我可是個外行,我對他們說,寫和導是兩碼事。那請你去當一回參謀總可以吧?我只好勉強地去了。但沒想到,去了一次之後,我就再也離不開了。

那幾天,塵封多時的日記本上突然落滿了隕石雨般的詩句──.

《請別》:請別對我/那麼天真地/微笑/你純潔無邪的表情/會激起我心的狂跳/因為我的肺葉/在世俗污染的空氣中/已要窒息/一碰到清新的氣流/恨不能忘情地吸飽/請別對我/那麼天真地/微笑/你單純幼稚的動作/會想起我無端的苦惱/呵,我也曾有過/天真爛漫的少年/如今,我的笑容啊/比我年齡十倍地衰老/請別對我/那麼天真地/微笑/你自然流露的愛慕/會變成一劑悔恨的苦藥/誰聽說少女春心的幼芽/都能得到世人的祝福?/你又怎麼可能/在別人的舌頭尖上走道/請別對我/那麼天真地/微笑/你活潑可愛的笑容/像晨霧在我心上繚繞/我真擔心啊/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它會在你淺淺的酒窩裡/永遠地消失掉

《金桔》:姑娘,這是你送給我的/一隻金桔/你悄悄地捧給我/那時它還泛著青色/如今,這金黃的一身/似失去了幾分青春的光澤/柔軟而又溫馨/多像你那少女的體膚/默默地等待,默默地/任憑時光流逝/姑娘,你的愛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固執?姑娘,這是你送給我的/一隻金桔/你羞媚地捧給我/說吃起來有點酸澀/如今,這成熟的一身/似流著你相思的血液/這透明的桔片/多像你袒露的殷唇/微微地閉著,微微地/任憑我吸吮甜蜜的液汁/姑娘,你的愛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固執

《心願》:在一個惆悵的晚上/惆悵纏繞著我的心房/媽媽,我想買一件心愛的玩具/饑渴的心願真叫人迷惘/在這個惆悵的晚上/我遠遠走出了我的書房/媽媽,街市上那扇門緊閉著/只是從縫隙裡透出一線光/我多想買一件心愛的玩具/然而我卻不能如願以償

《照片》:我喜愛/這張黑白照片/因為它是我生活中/一個真實的畫面/儘管,有幾處黑色斑塊/破壞了構圖的完美/儘管有一片蒼白的背景/奪去了主題中豐富的內涵/然而,如果沒有這些灰色的襯托/畫面會顯得多麼平淡/如果沒有這些陰影/還談什麼立體感?/不是對所有的暗色/都那麼喪氣地抱怨/不是對一切的亮色/都一昧盲目地稱讚/我喜愛這般豐富迷人的層次/我喜愛/這明暗交織成的/奧妙無窮的變幻

這首《照片》的素材無疑來自于小白的一張照片。這首詩很快發表在江蘇的一家文學名刊《雨花》上。這是我文學生涯裡第一篇正式發表的處女作。當時的我還沒有足夠充分地意識到:它將改變我的生活道路,並將影響我的一生。

那場感情風波,也許除了這一大堆詩,其他什麼都沒有留下來。連小戲也流產了,沒能搬上舞臺。小戲流產的原因據說有兩個,一是為解散文學社的事,校方宣傳部的老頭子們注意上了我,不讓我興風作浪;二是我的「情敵」從中做了手腳──他不知從哪裡找了個「導演」來,把小戲批判、醜化了一通。這一來,作為主角的小白怕出醜,便不肯演了。本來,大凡漂亮的女孩子都是極要面子、虛榮心極強的。這我能理解。我也無所謂。這時的我是個即將離校的畢業生,早沒有了剛進校時的雄心勃勃和所謂的「精英意識」。我好象早有預感:我們什麼事都幹不成的,哪怕是一個小戲。能「懷孕」已算不錯,「流產」則是必然。你看,文學社流產了,《催化》社刊流產了,進校時的雄心壯志流產了,黃薇,小紀,小柳,小白,一個接一個地「流產」了

我的「情敵」就是胡剛。聽說他在猛追小白。還聽說誰誰在猛追誰誰。一貫熱戀書本的七七級老大哥們好象突然意識到,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爭分奪秒,有所作為。有的在繼續苦讀,准備考研究生。有的四處活動,想分配個好地方、好單位。

我們宿舍的6位「精英」沒有一個想考研的。居劍活動著想留校。汪寒則在爭取入黨(除此之外,他還有一門功課需要補考)。他們都是蘇北人。安徽的朱頭入學前就是黨員了,據說他的高幹爸爸已經把一個重要的領導位置給他安排好了,只等著他回去接班。南京的於涵則在為他安徽籍的女朋友操心,他想把她留在南京。胡剛也是安徽人,平時很有點商人頭腦,從大二起就幹起了無照經營的個體戶──為學生沖洗、放大照片,本著薄利多銷的原則,據說很是賺了一筆。每天夜裡熄燈以後,我們宿舍就成了他天然的暗房。當時很讓我們這些「精英」們瞧不起。但胡剛我行我素。他利用他的優勢,平時為小白小紅們無償放大了多少照片,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此便利條件,加上一定的經濟實力,已足以讓他成為任何人的「情敵」。至於我,當時在校園裡已無心與任何人戀戰,在一系列的嘗試流產之後,我只想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相信在社會這個廣闊天地裡,找個小白或者小紅之類的姑娘不會有太大的困難。

總之,我們6位「精英」大概都不約而同地覺察到,關在教室裡苦讀了4年舊書,紙上談兵,似沒有談出什麼名堂。因為自己肚子裡有多少真材實貨自己還不清楚麼。我們都想儘早踏上社會,在實踐中有所作為。這種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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