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周子衡發現門口站的人是我後,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慌張和無措,幾步走到我面前:
「阿音,你怎麼來了?」
我望著紙醉金迷的包廂內,明明我高溫跑外賣熱了一身汗,可我卻感到如墜冰窖。
我聽見自己顫抖著聲音問他,「你不應該在醫院看專家嗎?周子衡。」
周子衡還試圖狡辯:
「阿音你聽我說,林醫生的號都改到明天了,所以我就來赴了朋友的約。」
「抱歉,我該提前跟你說一聲。」
他拉起我的手,揉了揉我的手心。
這是他對我慣用的道歉伎倆,這一招對我百試百靈。
但今天失效了。
我臉色冷冷打掉了他的手,拿出屏幕碎掉的破手機,打開了醫院的專家號預約界面。
今天排的就是林醫生的班,明天卻沒有。
我舉著手機給他看,他立馬面如土灰。
「阿音,我不是存心的,我……」
我被他氣笑了。
如果不是我聽見了他們這群二代們私底下的對話,興許還真會被他糊弄過去。
剛剛我就站在門口,聽見他們的嬉笑聲——
「你這傢伙也真是的,這點錢還不夠你吃一頓飯的,好端端地騙人家姑娘做甚。」
「喲,40067.13快,還有零有整的,這是連自己的飯錢都沒留吧!周大少爺你可以啊,把人家小姑娘騙得團團轉!小姑娘對你可掏心掏肺了,這下子該給人家小姑娘過關了吧!」
「切,什麼掏心掏肺,不過是看我們子衡長得帥,活成了一個舔狗罷了!」
周子衡略帶清冷的聲音傳來,「距離過關還差最後一步,我得看花光她所有錢買奢侈品,她還會不會原諒我。」
有人吹了個口哨,「周大少爺,你存心讓我們羨慕吧!小姑娘寬容又對你死心塌地,就問在場的,誰能有你這個福氣?」
事實就是,這一切都是他周子衡的有意為之!
為了測試我可以為他做到哪個地步,他把我當成猴子一樣戲耍!
我深吸了一口氣,拼命抑制自己的難過,對他開口:
「大少爺,好玩嗎?」
「我掏心掏肺跟你處對象,為了給你治病,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送外賣渴了累了都捨不得買一瓶礦泉水喝!而你呢?你開開心心在這裡尋歡作樂,連一頓飯都要吃上四萬八!」
「看著我為你吃苦受罪,你得意!你對我製造出那麼多拙劣的考驗,也是你們的樂子!周子衡,你是真會糟蹋人啊!」
我出離憤怒,明明提醒自己不要為這種狗男人掉一滴淚,可還是因為憤怒和憋屈,眼眶裡很快就蓄滿了淚水!
我一把將外賣盒子拋到了地上,裡頭露出頂級的日本料理。
我搶到這個價值四萬八的外賣單子的時候,還在盤算著,這一千六的跑腿費要怎麼花。
要給周子衡買一塊新表了,他嫌棄之前那個舊了。
還要請他吃一頓好的,我倆好久沒在外頭吃了,他一向饞得很。
此外,他還想要一雙鞋,他想要的牌子挺貴的,我還得繼續攢。
「周子衡,我打給你的錢,是銀行卡裡僅剩的全部,我要你好好看專家配合治療!而這些錢,我要跑多少個單子,才能賺出來,你不是不知道!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睡個舒服覺了,你更不是不知道!」
「可偏偏這樣的你,日復一日戲弄了我!」
這三年來,為了給他攢錢治病,我當牛做馬,犧牲掉了所有尊嚴。
為的就是跟他有一個將來。
他眼睜睜看著我吃苦受罪,看我經歷沒錢的窘迫,他一律無動於衷。
還剝削我,讓我給他賺治抑鬱症的錢。
人家一擲千金,一頓飯就要四萬八。
哪有什麼抑鬱症啊!
周子衡臉上再無顏色。
他知道自己沒法狡辯了,愧疚看向我: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給我花的錢,我都記著,我……」
我死死地瞪著他,打斷他的話,「分手吧!」
「像你這樣高貴的人,就應該回到你高貴的世界裡!」
我一邊說,一邊扯下腕上手繩,用力扔向他。
這是他親自為我編的手繩,送我的時候,還討巧賣乖說自己學了好久。
那時候我一臉感動。
現在只剩無盡的諷刺。
周大少爺恐怕用不著動手,多的是有人願意為他代勞。
又或者,隨便路邊買一條糊弄我就行。
反正我傻,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周子衡接住了手繩,手心攥緊。
眼底都是不捨和悔恨,還有濃濃的悲傷。
「阿音,我是真喜歡你。」
他這話讓我更難受。
他連身份和抑鬱症都是假的,感情怎麼成真的了?
我剛要出口嘲弄他,裡頭的小公主就走了出來。
她當真是公主,頭戴亮晶晶的皇冠,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她嬌嗔開口,「紀音姐,你怎麼比我還不懂事呢?子衡都認錯了,你見好就收唄,我可沒見子衡對誰有這麼好的脾氣。」
周子衡眉頭一皺,「可可,你別添亂。」
我早就注意到小公主了,心裡也有疑惑。
憑著女人的敏銳,我冷冷問她,「你是誰?跟周子衡什麼關係?!」
小公主挽住周子衡的胳膊,勾起好看的唇角,「我也是他女朋友啊,他出席上流社會的場所,總需要一個女朋友來妝點門面呢。」
「紀音姐,你不要生氣。我是一個懂規矩的人,絕對不會找你麻煩,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她說著不找我麻煩,但言語間都是對我的輕視。
她的話也是相當的炸裂。
男人的終極夢想,都是南邊一個北邊一個。
他們習以為常,而對我來說,簡直就是莫大的侮辱。
我直接抬起手,照著周子衡的臉上就來了兩個巴掌。
「垃圾!」
這還不解氣,我又掄起挎包打他!
周子衡可能是於心有愧,躲了兩下,但是沒怎麼反抗。
倒是其他人急了,上來拉架。
小公主罵我瘋婆娘,我氣得連她都打。
最後是周子衡站出來,為她承受了。
末了,他拿出來了一張卡給我:
「阿音,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我再多的道歉都於事無補,這份補償……你收下。」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更何況,這錢是我應得的。
我狠狠在他腿上踹了一腳,拿了錢就轉身離開。
卡里的錢不少,有錢能解決很多麻煩。
我果斷辭掉了所有工作,又重新租了個房子。
以前為了攢錢給周子衡治病,我都是租老破小,天天不是水管堵了,就是燈泡壞了。
但我一想到兩個人的未來,就覺得生活有奔頭,再多的苦都能吃得下。
而現在……
我收拾了所有周子衡的東西,扔進了垃圾桶裡,就等著搬家了。
最後一次往下樓扔垃圾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掏著垃圾桶。
走近了一看,竟是周子衡。
他被我撞破,被口罩遮住的半張臉上寫滿了慌張和尷尬。
我注意到他的手裡,是他以前送我的八音盒,還有我倆的情侶照片等等。
都是跟我倆有關的東西。
而他的腕子上,是我扔給他的編繩。
處處透著跟他身份的不搭。
我開口就是奚落,「金尊玉貴的周大少爺,也稀罕這些破玩意兒?」
周子衡悲傷地望了我一眼,聲音哽咽著:
「阿音,我知道我沒臉挽回你,但我沒法放開你。」
「三年的感情,我對你都是真心的。從未有一個女孩讓我這麼動心過,我不想錯過你。」
我被他氣笑了。
「你所謂的真心,就是一邊一個女朋友?你所謂的真心,就是每天裝窮愚弄我?!」
「你就像這堆垃圾,只配永遠待在垃圾桶裡!」
我罵完扭頭就要走,不想被他拽住了袖子。
他慌張道,「我跟可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倆沒發生過什麼,我也沒公開承認過她的身份,你就把她當吉祥物得了。」
我都被他逗笑了。
「你沒有公開承認,但她說是你女朋友的時候,你也沒否認啊。你們那個圈子裡,所有人都覺得她是你女朋友!」
「要點臉吧,滾出我的視線!」
我重重揮開了他的手,回到出租屋,催搬家的人快點來。
我實在沒法在有周子衡氣息的屋子裡呼吸了!
太噁心!
我搬家的時候,周子衡也上來了。
他眼睛紅了一圈,哽咽對向我,「這裡有我們的回憶,難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開心嗎?」
我冷冷回他,「那時候的開心成了今日的噁心!」
他繼續卑微求著,「阿音,再給我個機會吧。」
「我求你了。只要你願意回頭,我做什麼都行。」
他是聲音裡已經染了哭腔。
曾經高高在上的周大少爺,沒想到也會對著我一個窮女孩露出這麼悲傷的神情。
以前他考驗我,品嚐了三年的爽文劇情。
現在遇到點挫折就扛不住了,好一個脆弱的男人啊!
男人的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無論他怎麼求我,我始終無動於衷。
他全程都像是灰溜溜的老鼠,連搬家工人都嫌棄他礙事,時不時嘴上他幾句。
周子衡臉上很是掛不住。
而我打工路上經歷過此種的羞窘,數不勝數。
所以,我一路只有漠然看著他。
他手足無措又敢怒不敢言,渾身上下都寫著憋屈。
我對他沒有半點心疼,只道他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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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利搬家,還另找了工作。
我學美術設計的,找了一家正兒八經的設計公司上班。
漸漸地,生活邁上正軌。
除了小公主來找過我一次,給了我一件東西,被我扔進垃圾桶以外。
周子衡對我生活的影響,已經降到了零。
我原以為,我的生活可以風平浪靜……
可有一天下班的時候,有直升機降落在我們公司前,聲勢浩大。
周邊的地面上都鋪滿了紅玫瑰,浪漫唯美。
周子衡從直升機上下來:
「阿音,我知道你介意什麼,我今天就公開我們的關係,讓所有人見證我們的幸福。」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抱著一大捧嬌豔欲滴的玫瑰,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掏出鑽戒,單膝跪地:
「謝謝命運把你送到我身邊,我們結婚吧。」
我看著他整這死出,恨不得給他幾個耳光子。
理智讓我剋制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問他,「你憑什麼認為,我想要的是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