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小畜生,竟敢害你妹妹,我打死你。」
許如煙揮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往蘇沐雨的身上抽去。
清脆響亮的鞭打聲,迴盪在豪宅裡,讓眾多傭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可蘇沐雨沒有吭聲,脆弱的身子微微顫抖,死死地咬著下唇,強忍著皮開肉綻的痛楚。
「我接你回來,給你吃,給你穿,給你住,就是讓你害人的?」許如煙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蘇沐雨的後背很快就滲出猩紅的血痕,白淨的小臉更是一片慘白。
可她的目光,還是那麼的堅定。
又或者說,她已經習慣這樣的鞭打。
「現在,馬上,向你妹妹道歉。」許如煙打累了,撐著腰,呼吸粗重地瞪著蘇沐雨。
「我沒錯。」蘇沐雨抬眸,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為什麼要道歉?」
「好,很好!」見蘇沐雨不願低頭,許如煙又拿起鞭子,「我今天,非打到你道歉為止。」
「媽!」這時,旁邊的蘇沐橙拉住了她,悽迷著一雙眸子,勸說道:「你別打姐姐了。其實,這都怪我,沒有跟姐姐說清楚,我芒果過敏。」
「橙橙,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被這個小畜生差點害死,還要為她說話!」許如煙拍了拍蘇沐橙的手,語氣盡是對這個養女不加掩飾的寵溺。
「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為了爭寵,明知道你芒果過敏,竟還給你吃含有芒果的布丁,這不是喪心病狂是什麼?」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害她!」蘇沐雨紅著眼,無力地看著她們母女情深。「我也不知道她對芒果過敏!」
「還想狡辯?!」許如煙又抽了她一鞭子,冰冷的話語,還有身上火辣辣的痛,讓蘇沐雨的心涼了半截。
自從回到這個家,只要她和蘇沐橙發生矛盾,過錯方都只會是她,不管怎麼解釋,甚至拿出了證據,都會被說成偽證。
就像過去蘇沐橙明明是自己從樓上摔下來,卻能硬說成是她推下樓的,而父母都信了蘇沐橙,不聽她的任何解釋。
可憐她還是親生的,在父母心目中的地位卻不如一個養女。
或許在他們的眼裡,她就是個為了爭寵,故意坑害蘇沐橙的壞種。
蘇沐橙看了眼蘇沐雨,眸子裡有同情,還有憐憫,「媽,我能理解姐姐。畢竟,我只是一個養女,卻佔了她十多年的蘇家大小姐的身份。」
「如果換做是我,也會記恨吧。」
「或許,只要我離開這個家,姐姐才會稍停,讓蘇家變得和諧。」
又是這些鬼話,表面是在為她說話,實際上是要將她推入萬丈深淵,可她的父母還信了。
蘇沐雨的內心越發悲慼,對至親的失望在積累。
啪!
又一鞭子抽了過來。
那撕裂的痛楚,一下子將蘇沐雨從思緒中拉回了現實。
她對上了許如煙那一雙冰冷,厭惡的眸子,聽著那冰冷的話語。
「你看看橙橙,多乖巧,多懂事!!你要是有她半分,我該多省心啊。現在你還不願低頭認錯,是想氣死我嗎?」
「我再說一遍,我給她吃的布丁,沒有芒果。你要不信,可以去查購物單!」
「查什麼查,難道橙橙會冤枉你?」許如煙壓根就沒想過去查購物單,她只會盲目相信蘇沐橙的隻言片語。
「媽……」
蘇沐橙抽了抽鼻子,擺出一副柔弱的樣子,「如果姐姐這麼說會好受一點,那就是我冤枉了她吧。」
「橙橙,不哭。你也沒必要受這委屈,我會讓這個白眼狼給你一個交代的。」
許如煙眯起了眸子,緊了緊手中長鞭,渾身散發著她作為這個家的女主人的威嚴,「你不想道歉可以。三天後,就是江城首屆的服裝設計大賽,只要將設計稿送給橙橙,我可以不追究你害她的事情。」
又是這樣?
這番話,真的讓蘇沐雨心寒。
這一年來,她為了博取家人的歡喜,還有認可,處處忍讓。
先是原本屬於蘇家千金的房間,他們以蘇沐橙住習慣了這個房間,勸她讓了出來。
就連蘇家千金的身份,他們也以照顧蘇沐橙的自尊,也逼著她讓了。
像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蘇沐雨為了留在這個家,得到家人的認可,她都讓了。
而今,許如煙又要逼著她,將這次服裝設計大賽的設計稿給讓出來,這可是關係她前途的事情啊!
「說話。」許如煙見蘇沐雨久久不吭聲,眸光沉了沉,「啞巴了嗎?」
「媽,還是別了吧。」蘇沐橙搖了搖許如煙的手,可憐巴拉地說道:「姐姐也參加了這個比賽,她的設計稿要是給我了,她自己怎麼辦?」
「雖然這次我很有信心拿獎,但現在我……咳咳……」她咳嗽了幾聲,身子搖搖欲墜,一副隨時破碎的樣子,「怕是應付不了這次的比賽。」
「哼,就因為是她害了你,就必須為此負責。」
許如煙眯起了眸子,緊盯著蘇沐雨。「我再說一遍,設計稿,你是給,還是不給?」
蘇沐雨深吸一口氣,心頭是陣陣酸楚,「媽,我也是你的女兒啊!」
「你也知道是我女兒,那我這個當媽的,說話是不管用了?」
如此毫無遮掩的偏心,徹底傷透了蘇沐雨的心,她閉了閉眼,無力道:「設計稿,我可以給她。」
蘇沐橙雙眸一亮,心中暗暗竊喜,雖然蘇沐雨是個廢物,軟弱可欺,但設計天賦是沒得說。
只要有了她的設計稿,這次的服裝設計大賽,一定可以拿下第一。
「算你還有點良心。」許如煙挑了挑眉,隨手將鞭子丟在了一邊,笑呵呵地看著蘇沐橙。
「橙橙,有了這死丫頭的設計稿,你也不用費心比賽的事情了,回頭,你好好休息,等著拿獎就行。」
「謝謝媽。」蘇沐橙一臉欣喜,又弱弱地看了眼蘇沐雨。「可是,姐姐會不會恨上我啊?」
「她敢?」許如煙瞪了眼蘇沐雨,冷冷道:「她要敢恨上你,就從這個家滾出去。我們蘇家可不養白眼狼,就算是親生的,也不行。」
「那姐姐要是突然告發我,設計稿是抄襲她的該怎麼辦?」
「那我就抹去一切屬於她的痕跡,讓設計稿徹徹底底成為你的東西。」
冰冷無情的話,讓蘇沐雨陷入了茫然,心也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她這一年的堅持,忍讓,真的有意義嗎?
「呵呵。」蘇沐雨冷笑一聲,心裡面對這個家還抱有的一絲期待,是徹底破碎了!
「你笑什麼?」許如煙施捨了個眼神過來。
「我笑自己蠢,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到頭來,卻只能換來了你們無休止的掠奪。」
「什麼掠奪?你當姐姐的,讓一讓你妹妹,有什麼問題嗎?」還是那麼理所當然的發言,可許如煙卻沒注意到,蘇沐雨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對這個家期待的光芒。
蘇沐雨深吸一口氣,眸光逐漸變得冷冽。
「我一再的忍讓,不過是想你們能看在我的卑微下,施捨那麼一丁點的愛。」
「可是,你們卻覺得這是理所應當,還要像防賊一樣,企圖抹去我努力的一切痕跡!!!」
字字鏗鏘,震耳發聵。
蘇沐雨站了起來,原本孱弱的身體,也在這一刻變得挺拔,「曾經,你們說接我回蘇家,我就可以衣食無憂,享盡榮華富貴的。」
「可我回來之後,卻連一口飽飯都沒吃上。你們除了剝削我,壓榨我,還幹過一件人事嗎?」
蘇沐雨看向許如煙,捂著自己的心口,咬牙切齒道:「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到目前為止,有喊我一聲女兒嗎?」
說到這裡,蘇沐雨笑了,笑得痴狂,笑得聲嘶力竭。
看著痴狂的蘇沐雨,許如煙皺著眉頭,冷冷道:「你不就是想我喊你女兒嗎?行,我喊,女兒!滿意了嗎?」
「哈哈哈哈!!」蘇沐雨笑了,笑得很癲狂。
「蘇夫人,對我,你是連假情假意都不會呢。」
說完,她斂起了笑容,目光冷冽而瘋狂。
「我不再奢求你們的愛了,從今天開始,我和你們蘇家人,恩斷義絕。」
「反了,真的是反了!!」許如煙氣急,一把抄起了旁邊的鞭子,對著蘇沐雨抽了過去。
可蘇沐雨一把抓住了鞭子,目光冷冽。
「蘇夫人,你還想打我?以前,我是你的女兒,親媽打女兒,我認了。可現在,我和你沒有關係,你又有什麼理由?」
「哦,對了!」
蘇沐雨勾了勾唇角,原本乖巧的她,變得有些邪氣。
她將鞭子奪了過去,輕輕地在半空中甩動,「你剛才打了我,我得還回去啊。」
「你,你想幹什麼?」許如煙是被蘇沐雨嚇到了,剛才還默默忍受的人,如今卻突然一反常態,變得恐怖嚇人。
啪的一聲。
蘇沐雨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許如煙的身上。
「你,你竟敢打我?!」許如煙痛得齜牙咧嘴,心裡是氣得要爆炸。「你真的要反了天了。」
「姐姐,你怎麼能打媽媽?」蘇沐橙也是反應過來,驚呼道。
蘇沐雨一個眼神甩了過來,嚇得蘇沐橙猛打一個哆嗦,這個蘇沐雨什麼情況?怎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你這麼孝順,那你來代她吧。」
話落,蘇沐雨的鞭子,便向蘇沐橙抽了過去。
「啊!!」蘇沐橙被抽了一鞭子,那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的腦袋一片空白。
瘋了,真的是瘋了!
蘇沐雨,竟然敢打她!!
「蘇沐雨,你住手!!我不許你打橙橙。」許如煙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連忙將蘇沐橙護在懷中。
可蘇沐雨沒有絲毫手軟,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許如煙的身上。
許如煙痛得撕心裂肺,渾身都在顫抖,兩眼翻白,快要死掉一樣。
可像這樣的折磨,蘇沐雨承受了整整一年,這還是她收了力,否則許如煙早已經昏死過去。
「姐姐,你快住手!!媽要被你打死了!都是我的錯,你要打,就打我……」
話沒說完,蘇沐雨已經將蘇沐橙從許如煙的懷中給拉了出來。
「蘇沐雨,你放開橙橙!!」許如煙自己都這副樣子了,還擔心這個養女,可真是一位「好母親」。
「你不是芒果過敏嗎?」蘇沐雨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邪佞的微笑。
「你,你想幹什麼?你趕緊放開我,爸快回來了,他要是知道你這麼對媽,一定會殺了你。」蘇沐橙的內心在顫抖,滿臉驚恐地看著蘇沐雨。
「那我就在他殺了我之前,殺了你。」
說完,她拿起旁邊的一個芒果布丁,硬塞到了蘇沐橙的嘴裡。
蘇沐橙極力掙扎,可蘇沐雨的力氣很大,硬生生地將布丁全部塞了進去。
「住手!你這是要殺了橙橙啊!」許如煙激動地呼喊起來。「來人,快來人!!將這個殺人犯給我抓起來。」
一時間,眾多傭人反應過來,向蘇沐雨圍了過去。
啪的一聲。
蘇沐雨揮舞著鞭子,狠狠地抽在一個傭人身上。
「誰敢上來,死!!」
她渾身戾氣,目光冷冽,瞬間鎮住了在場的傭人。
他們都不敢相信,這還是那個平時逆來順受,即使捱打都不吭聲的蘇沐雨嗎?
「橙橙,你怎麼樣?」許如煙哭著爬到蘇沐橙的身旁,「你別嚇媽媽啊!!」
「蘇夫人,好好看看你的這個乖女兒,是怎麼克服過敏反應的吧。」
蘇沐雨嗤笑一聲,便往外邊走去,一步一步地離開這個已經失去了期待的家。
此時傭人們也小心地圍了過來,他們的心裡忐忑不安,不解這位向來逆來順受的廢物,突然就變了個人。
剛才鞭打夫人,強喂小姐芒果的一幕,真的太嚇人了!
蘇沐雨走出蘇家大門,看著空蕩蕩的街景,縱然身上還是很痛,可內心卻是一陣輕鬆。
回頭想想,她在蘇家的這一年,真的過得太憋屈了,可渴望親情的自己,為了得到家人認可,主動折斷了自己的羽翼,去期待這些人的憐惜。
可惜,她得到的,只有冷漠,還有沒有盡頭的掠奪。
蘇沐雨回過頭來,最後一次看了眼這個家,那奢華的別墅,處處彰顯著貴族的氣派。
「我倒想看看,這個家沒有了我,你們還能風光多久?」蘇沐雨收回目光,剛要離開,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蘇小姐,你讓我很意外。」
蘇沐雨微微一怔,側首看去,只見一個男人正坐在輪椅上,讓保鏢推了過來。
男人長了一張俊逸的臉,白淨,古典,又精緻,讓人一件難忘,身上的氣度,更是不凡,似乎只要他在,周圍的光芒,都會聚集在他的身上。
可惜,他是個殘疾。
也正因為殘疾了,讓蘇沐橙嫌棄,最終蘇家將她這個親閨女接回來,代替蘇沐橙去和這個殘廢聯姻。
「時少爺,你什麼意思?」蘇沐雨微眯著雙眸,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時明楓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想不到平時軟弱的你,竟也會有這麼硬氣的一面,真的讓我很意外。」
「你監視我?」蘇沐雨的臉色沉了下去,微微攥緊了拳頭,擺出了一個攻擊的姿態。
時明楓不以為然,甚至還給了旁邊保鏢一個眼色,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蘇小姐,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多關注一下,很合理吧?」
「很合理。」蘇沐雨收斂了身上的氣勢,往時明楓走了過去。
「不過,你真要認我這個未婚妻?我記得,你之前對我的態度,可是很冷漠,甚至是到了厭惡的程度。」
「那是以前,現在……」
時明楓頓了頓,對上蘇沐雨那一雙已經褪去軟弱的眼睛,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重新裝上了羽翼,即將翱翔於天際。
「我覺得你有資格站在我身邊。」
蘇沐雨笑了,夜風輕拂,撩動了她的髮絲。
這一笑,很美,也很冷。
「時少爺,明人不說暗話,你還是說說,你的目的吧。」
時明楓揚了揚眉頭,看來這個女人的變化,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
「我們做一筆交易吧。」
「繼續。」蘇沐雨不卑不亢地看著時明楓。
「你現在和蘇家鬧掰,等蘇一峰回來,必定會拿你問罪。」時明楓的聲音很低沉,充滿了磁性,讓人心喜。
「我可以護你,扛住蘇家的壓力,也能給你足夠的支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相信,你現在恨透了蘇家,一定會對他們展開報復,對吧?」
蘇沐雨微眯著雙眸,時明楓確實看穿了她的心思,蘇家自以為是,總覺得將她接回來就是恩賜。
她會讓蘇家人知道,她們是多麼的無知,又錯過了怎樣的潑天富貴。
「你想要什麼?」
「明天民政局,領證。」
時明楓的話,讓蘇沐雨怔了怔,隨即勾唇一笑,「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