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黑沉沉的夜,仿佛濃墨般布滿天空,毫無邊際。
總統套房裏,水晶燈散發的光線耀眼而奪目,卻仿佛泛着寒光的鎖鏈,將虞初晚一層層地籠罩,讓她緊張到快要窒息。
對面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起頭,端詳着這張明豔動人的小臉。
良久,男人淡色的薄脣勾起一抹冷意,居高臨下地說:「虞小姐,你真的想好了?我這裏,可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虞初晚的心一沉,深深吸了口氣,十分沒有底氣地‘嗯’了一聲。
這副樣子,哪裏像是投懷送抱,完全是慷慨送死的樣子。
可是,她需要他的庇護。
她以前,聽前男友厲景揚說過,她長得很像一個人,厲慕深的初戀。
她不知道,這樣,能不能作爲厲慕深願意讓她抱緊大腿的理由。
厲慕深漆黑的眸光掃過她柳葉似的眉,高挺精致的鼻尖,還有那如紅櫻初綻般的脣瓣。
的確,很誘人。
可厲慕深是誰?虞初晚前男友的小叔叔!
不到三十歲,便在錯綜復雜的厲家,殺出了一條血路,身爲厲老爺子第三任妻子的兒子,卻以一己之力鬥過了兩個哥哥,掌握了厲家的核心權利。
要是他這麼容易被女色打動,那他這麼多年,真是白混了!
看着眼前緊張發抖的小姑娘,他嗤笑了聲,問:「以前,跟景揚睡過嗎?」
赤裸的詢問,令虞初晚心中羞恥萬分,卻還是回答道:「沒有。」
這樣的答案似乎令男人很滿意,繼續問道:「那今晚之後,你想要什麼?」
虞初晚的目光終於不再躲避,黑色的瞳仁散發出一抹恨,道:「我想讓小叔叔幫我,把厲景揚,還有他們那一房的人,踩在腳下,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厲慕深笑意更深,卻不達眼底,矜貴細長的手指慢慢撫上她的臉龐,不輕不重摩挲着。
「那你一口一個小叔叔,讓我怎麼睡你,嗯?」
男人拉長的尾音,加上那一番明目張膽的挑逗,讓虞初晚嚇壞了。
她瞪大眼睛,臉漲得通紅。
來這裏之前,所做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幾乎要崩塌。
她這才發現,自己今晚投懷送抱的舉動,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她一個剛滿19歲的大學生,又怎麼是在商界殺伐決斷的厲慕深的對手?
厲慕深這樣的男人,又怎麼會允許自己被女人利用?
虞初晚打起了退堂鼓,想逃。
可她嫩生生的小臉正被男人的指腹細細捻弄着,厲慕深呼吸中帶來的淡淡酒香也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他的吻落了下來,並不是很溫柔,脣舌糾纏之間,弄得小姑娘痛到嗚咽。
他吻得太過兇狠,似不肯放過她口腔每一寸,兩個人呼吸緊緊糾纏在一起,男人鋪天蓋地的炙熱氣息緊緊包裹着她,熱得她快要窒息。
漸漸,細密的吻沿着嘴脣滑向她的脖頸,一雙大手反復摩挲着她的腰肢,箍着她無處可逃。
虞初晚只覺得脊骨都發軟,快要化成一灘水。
「小叔叔……不要,求你,不要了……」
虞初晚一邊抵抗着,一邊幾乎要崩潰地求饒。
在她絕望的哭泣中,男人的理智還是回歸到原位,克制地放開了她。
虞初晚的眸子霧蒙蒙的,怯怯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仍像來時那般西裝革履,就連領帶都不曾鬆動一點。
可她的衣服,卻已經亂七八糟,衣不蔽體。
羞恥和懊悔,在這一瞬間涌上心頭,虞初晚趕緊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將衣服穿整齊。
而厲慕深目光中的情欲也已冷卻,連同酒後的醉意都消失無蹤。
就仿佛,剛才的事情,從沒有發生過。
他蹙着眉,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麼會失控成這個樣子。
盡管,她長得和他記憶中的女人實在太相似,他以前也沒有讓自己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
畢竟,這小姑娘是他侄子的女朋友。
可就在剛才,他居然差點對她……
厲慕深不願繼續想下去,冷冽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虞初晚,大人的遊戲,你玩不起。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蠢事了!」
虞初晚捂着心口,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小叔叔。」
眼前的小姑娘,那雙好看的眸子霧蒙蒙的,像一只受了傷,需要救援的小獸,令他的心無端發顫。
罷了,罷了!
總之,是他們厲家對不起人家,他剛才又把她嚇成這樣。
就當,是給她一個補償吧。
於是,厲慕深拿出了一張燙金的名片,遞給她,「以後如果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
虞初晚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名片,不知爲什麼,好像擁有了一塊免罪金牌似的。
「真的嗎?」
她知道厲慕深的實力,之前她以爲只有出賣一些什麼,才能換來他的幫助。
可她沒想到,她今晚並沒有失去清白,卻得到了他的名片和承諾。
厲慕深臨走時,叮囑道:「今天太晚了,你在這裏住一夜,明天天亮再回去吧。」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離開了這個套房。
虞初晚到現在,腦子都是懵懵的,剛才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
幸好,她和厲慕深之間沒有發生什麼。
就在這時,閨蜜姜淼淼的電話打了過來。
突然的手機鈴響,讓虞初晚嚇了一跳。
她接起電話,那邊傳來姜淼淼十萬火急的聲音,「晚晚,出事了!今天,我們家收到了厲家的請柬,說是下個月月底,厲景揚跟你堂姐結婚。
在厲景揚急性肝衰竭的時候,明明是你給他捐了一半的肝髒,憑什麼到最後,變成你堂姐跟他結婚了?有沒有搞錯啊!」
虞初晚的心狠狠一痛,情不自禁回想起半年前的事:
「晚晚,景揚肝衰竭隨時都會喪命。我們的配型結果都出來了,只有你的肝髒可以跟他適配。只要你捐出一半的肝髒,他就可以活下去!」
景揚的母親厲夫人雙眼含淚,緊緊握住她的手,祈求道:「我知道,這樣做很自私。可是,請你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情。只要你幫景揚渡過難關,伯母一定讓你們大學畢業之後就完婚,再也不反對你們在一起了。」
看着病牀上面色蒼白的男友,她義無反顧答應做了肝移植手術,手術後,就一直被厲夫人安排在國外修養。
「晚晚,你放心在這裏養着,醫生說這是大手術,要休養半年呢。等半年後你回來,伯母就安排你和景揚先訂婚。」
厲夫人信誓旦旦的保證着。
她很感激,沒想到,一向瞧不上她的厲夫人,這次會對她這樣關心。
可是半年後,她回國,得到的卻是厲景揚要和堂姐虞芊芊結婚的消息。
那個她舍命救下的男人,對她滿眼仇視,「我生病的時候,你一走了之,是芊芊救了我!現在我康復了,你又回來做什麼?虞初晚,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女人!我厲景揚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爲了你,屢次違抗我爸媽!」
虞初晚這才知道,她被厲夫人設計了。
這是一場巨大的騙局,因爲她愛厲景揚,她毫不猶豫的鑽進了這場局裏。
只可惜,厲景揚對她一點信任都沒有。
無論她如何解釋,最終,厲景揚還是讓保鏢把她轟走,連見都不再見她一面。
爲了證明自己,虞初晚回到當初的醫院,想拿到自己的手術記錄。
可沒想到,手術記錄上的名字,卻赫然改成了她的堂姐「虞芊芊」。
她恍然大悟,原來,就連她做手術的醫院,都是厲家控股的。況且,厲夫人出自醫學世家,她自己也是醫生,想操控一家私立醫院,實在是太容易了!
虞初晚將這件事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姜淼淼聽的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她又生氣又心疼,咬牙切齒的道:「晚晚,你才19歲,這些人就害得你少了一半的肝髒,你不能放過他們。我們得想個辦法,曝光這些王八蛋!」
虞初晚當時發現自己被欺騙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想法,可現在她已經冷靜下來了。
厲家在江城的地位,有哪家媒體敢曝光他們呢?
況且,她連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都沒有!
但她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
翌日,虞初晚回到家。
還沒進客廳,就聽見裏面傳來了熱鬧的談話聲。
她這才想起來,虞芊芊和厲景揚快結婚了。
所以今天,厲夫人帶着厲景揚來虞家下聘了。
一客廳,都是各種名貴的珠寶首飾,衣服包包,還有山珍。
虞初晚的叔叔剛好出差談業務,不在家,可這絲毫不影響嬸嬸的發揮,不停的吹捧着厲夫人和厲景揚。
本來大家臉上的喜色,在看到虞初晚之後,全都暗了下來。
虞初晚站在客廳中央,目光一動不動的盯着厲夫人。
她不知道,厲夫人還記不記得,半年前,她是如何痛哭流涕的求她,讓她捐出一半的肝髒救厲景揚。
厲夫人被她盯得發毛,連忙避開了目光。
這時,嬸嬸周蘭皮笑肉不笑的問:「初晚啊,你昨晚又跑去哪裏野了?我們芊芊可從來沒有像你這樣,成天夜不歸宿的。」
她說完,厲景揚的臉色難看極了。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虞初晚脖頸處的紅印上。
不知爲什麼,他的腳就是不受控制了,直衝衝的朝她走過去,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虞初晚吃痛的皺了皺眉,道:「厲景揚,你放開!」
可厲景揚卻抓的更用力,咬牙切齒的問:「你脖子上是怎麼回事?你昨晚,到底去做什麼了?是跟誰?」
虞初晚硬生生的忍着想往上涌的眼淚,狠狠甩開他的手,嘲諷道:「姐夫,我昨晚做了什麼,跟誰做,你問得那麼清楚幹嘛?你別告訴我,你還對我餘情未了,嗯?」
厲景揚臉色鐵青,被她堵的啞口無言。
虞初晚冷冽的眸光從客廳一掃而過,徑直向樓上走去。
虞芊芊發現厲景揚的目光一直跟隨着虞初晚的背影,便打岔道:「景揚,別生氣了,咱們下午還得去拍婚紗照呢!還有啊,你手術剛恢復,醫生說,不能情緒激動的。何苦爲了個不相幹的人,氣壞了自己?」
厲景揚聽着那句‘不相幹的人’,心中萬分感慨。
半年前,虞初晚還是他心尖上的人!
一瞬間,他的心萬分煩亂,突然甩開虞芊芊的手,冷冷地說:「抱歉,我還有事,先告辭了。婚紗照……改天吧!」
虞芊芊就這樣被扔在原地,簡直要氣炸了。
爲什麼,明明是虞初晚惹他不高興了,厲景揚卻要把火,往她身上撒?
可是,因爲厲夫人在場,她也不好發作,不然自己在長輩跟前維持的淑女形象都沒有了。
……
虞初晚回到房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電腦,翻看着網頁,開始查找有關遺產繼承的法律條文。
她的父親虞世南生前開了一家藥物研發公司,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研究員,變成了公司老板。
雖然比不上厲家這種家大業大,但至少,在江城這種一線城市,也算得上中產階級了。
直到虞初晚14歲那年,虞世南潛水發生意外身亡。
這時候,她的親叔叔便帶着嬸嬸和堂姐,打着照顧她的幌子,大搖大擺的登門入住。
叔叔一家也從破落戶,變成了擁有千萬資產的富人。
現在,公司是叔叔在管,父親留下的豪宅,他們也反客爲主。
虞初晚以前年紀小,沒有能力反抗,還得依靠叔叔撐起父親的公司,所以只能處處忍讓。
可換來的,卻是他們蹬鼻子上臉,甚至想除掉她,徹底的把她父親留下的產業據爲己有。
現在,虞初晚只想把這一家人掃地出門,把父親留給她的東西,完完整整的拿回來!
……
厲景揚走後,厲夫人也沒有在虞家用餐就走了。
家裏一下子冷清下來,虞芊芊氣急敗壞的說:「都是虞初晚這個小賤人!本來好好的下聘宴,全被這個賤人攪黃了!」
周蘭恨恨的說:「怕什麼?小賤人那個植物人的媽,得靠我們出錢治病呢。想拿捏她,還不是易如反掌?」
隨即,母女倆一同跑上了樓,對着虞初晚臥室的門狠狠砸了起來。
「虞初晚,你給我出來!」
「你這個小賤人,你是真不管你媽的死活了!」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打開。
周蘭一個踉蹌,差點朝前摔過去。
虞芊芊趕緊扶住母親,看着虞初晚拉着行李箱出來,她眯着眼睛道:「怎麼?你壞我的好事,這就想跑?要不是你,景揚能走嗎?」
說完,她揚起巴掌,就要打虞初晚。
可沒想到,她的手還沒挨到虞初晚的臉,便被虞初晚死死抓住手腕。
下一秒,虞芊芊挨了個兩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只見虞初晚眸光冰冷,一字一頓的道:「虞芊芊,你欠我的,不是這兩巴掌就能還清的。我們,還沒完!」
「你這個賤人,居然敢打我的女兒!」
周蘭張牙舞爪的就衝了上去,想要爲女兒報仇。
可他們忘記了,虞初晚從小練習跆拳道,高中時期就已經是跆拳道黑帶了。
接下來的幾分鍾裏,別墅裏響起了周蘭和虞芊芊的慘叫聲。
傭人聽見聲音,也不敢上來幫忙,他們可不想無端被連累。
最後,周蘭和虞芊芊趴在地上起不來,虞初晚才拉着自己的行李箱離開了家。
周蘭卯足了勁兒,在她身後喊道:「有種你今天走了,就別給我回來!」
虞初晚停住腳步,一字一句的說:「嬸嬸別忘了,這個別墅是我爸的,我想回來就回來!很快,我就會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拿回來。」
周蘭瞪大眼睛,她這才發現,虞初晚好像變了一個人,不再是以前那個任她們拿捏的傀儡了!
……
離開了家裏,虞初晚深深嘆了口氣,剛才在嬸嬸和堂姐面前強撐着的底氣,也蕩然無存。
其實,她根本就無處可去。
因爲厲景揚,她做了捐肝手術,休學了半年,寢室必須在復學之後才可以進去住。
無奈之下,她只好給閨蜜打去了電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悉數說了出來。
姜淼淼聽了之後,火速開車出門,將她接到了自己家裏。
姜家此時,正鬧哄哄的。
姜淼淼的母親正追着姜家小祖宗喂飯,這是姜淼淼的同母異父的弟弟,全家最受寵的孩子。
「媽,晚晚遇到了點麻煩,要在我們家住幾天。」
姜淼淼的話,也只換來母親不冷不熱的回應,「知道了。」
似乎已經習慣了母親對她的忽略和冷淡,姜淼淼沒再說什麼,帶着虞初晚上了樓,來到自己房間。
虞初晚道:「你媽媽,好像不太高興。」
「她啊……」姜淼淼撇撇嘴,道:「她什麼時候對我高興過?我對她來說,就是個拖油瓶。別理她,你就跟我住,咱們又不給他們添麻煩,也就多一雙筷子的事兒。」
虞初晚但凡身上有一點錢,她也會找個酒店,不會麻煩姜淼淼的。
因爲,她知道,姜淼淼在姜家的處境,也很難。
可周蘭他們很早就把自己的經濟控制得死死的,她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錢。
虞初晚只好厚臉皮的準備先在姜家住一晚。
可趁着姜淼淼洗澡的時候,姜夫人卻對她道:「我知道,你和我們家淼淼關系好。可是,最近,你和厲景揚的事,圈子裏都傳開了。我們姜家與厲家一向交好,我不想因爲收留你,而吃罪於厲家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虞初晚內心悲涼,卻還是點點頭,「我明白。伯母,我現在就走,不會給你們造成麻煩的。」
就這樣,半夜三更,虞初晚拖着行李箱,離開了姜家。
當時,姜淼淼異父異母的哥哥姜赫恰好回家。
望着虞初晚的背影,他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叫做「女人常換,兄弟不散」的四人羣,將這事兒當作八卦發了出來。
而且,他還重點艾特了厲慕深。
畢竟,這個虞初晚,好歹也差點成了厲慕深的侄媳婦。
姜赫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與此同時,厲慕深正在回家的路上。
今晚的應酬,他多喝了幾杯,現在正坐在車裏閉目養神,司機將車開的很穩。
羣裏的短信聲音,吵得他不禁蹙起眉頭。
打開羣消息之後,姜赫拍的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姑娘纖細單薄的背影,拉着一個大行李箱,孤零零的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