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被滅門後,我的長姐依舊不爭不搶、人淡如菊。
有幸入了仙山掌門法眼,她淡然替我拒絕。
「爹娘屍骨未寒,你怎麼能如此薄情寡義,連給爹娘守孝都不顧!」
掌門因此判定我不敬父母。
而長姐因有情有義,被掌門破格收為關門弟子,帶入仙門,只等三年孝期過後下山舉行拜師禮。
三年期過,拜師禮上,我與長姐一同落入魔族。
我汲汲營營換來的食物與水源,她理所應當般吃下,卻對我不屑一顧。
「即便身在魔族,也要過得體面!」
「你怎可對魔族卑躬屈膝,實在不知廉恥、沒有骨氣!」
最終,我被活活餓死。而長姐卻因高風亮節,使魔尊另眼相看,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滅門那天。
1.
「李如星,你天賦奇佳,是否願意拜我為師,和我回落霞峰?」
熟悉的話在我頭頂響起。
我猛然抬起頭,發現自己身處殘破不堪的家中。
爹娘的屍首被放置在門口,血跡斑斑,只用一張殘缺的白布勉強蓋住了身體。
而站在我面前的,是落霞峰的掌門。
落霞峰是仙門之首,想要拜入門下成為外門弟子,都要經過層層試煉。
仙門這兩個字,就已經是讓我們這種普通人仰望的存在,更不必說仙門之首的落霞峰了。
因此擺在我面前的是個為爹娘報仇的絕佳機會。
我記得很清楚,被滅門的這天,是我上輩子唯一一次見到他。
那天,一位公子心悅長姐,想八抬大轎娶她做夫人,當著街坊鄰居的面向她表明心跡。
而長姐心比天高,只覺得對方侮辱了她高潔的品質,因而抄起手邊茶杯狠狠砸了下去。
那茶杯是上好的瓷器,不偏不倚砸中了那人的重要部位,血淋淋的一片,那公子當場就暈了過去。
長姐嚇得花容失色,在一片慌亂中悄然逃走。
可那位公子是城主的獨苗苗,後半輩子算是被長姐給廢了。
城主氣急之下,和本就蠢蠢欲動給的魔族勾結,滅了我家滿門。
爹娘與丫鬟僕人都被殘忍殺害,我被爹娘藏在地窖中才得以苟活。
直到天亮,長姐才踉踉蹌蹌的回到家中。
我與長姐就此僥倖成了家中唯二存活下來的人。
可由於此事是魔族所為,城主又帶著兒子離開了鎮子,官府找不到證據,我家十幾口人的死便只能不了了之。
也是那一天,下山斬殺魔族妖孽的掌門聽聞此事,對我與長姐心生憐憫。
他前來查看,爾後驚奇的發現我天賦奇佳,是天生劍骨。
而如今,我的耳畔是長姐同之前一般痛心疾首的語調:「如星,爹娘屍骨未寒,你怎能如此薄情寡義,連給爹娘守孝都不顧?你就如此趨炎附勢、拜高踩低嗎?!」
前世她就是這般說的。
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
落在旁人眼裡,就是被戳破
掌門因此判定我不敬父母,即便根骨奇佳也心術不正,再未提過收我入門。
而隔天長姐便被掌門收為關門弟子,破格在拜師禮前帶入仙門修行,只因她有情有義。
我知道,長姐一旦離開,那城主的報復便會落在我身上,於是哀聲懇求她帶我一起離開。
可長姐只拂去我的雙手:「仙門選拔弟子,需要層層試煉。若我壞了規矩帶你上去,便搶了別人的機緣,太不體面。」
掌門對她更加讚賞,贊她知進退,守禮節,品行高貴。
而我,則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者」,被唾棄被鄙夷。
長姐進入仙門的三年裡,我被城主的人追殺,筋骨盡斷,再無修仙的可能。
三年後,長姐的拜師禮上,我懇求她將我帶走,而魔族再度來犯,將我與長姐一起抓走,關在了不見天日的監牢。
我曲意逢迎,只為了求得一口食物,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我非修仙之人,若無那點可憐的食物,如何活的下去?
而長姐吃下我苦苦求來的食物,卻居高臨下的教訓我,眼裡滿是輕蔑和鄙夷。
「即便身在魔族,也要活的體面!」
「你怎可對魔族卑躬屈膝,實在不知廉恥、沒有半分骨氣可言!」
長姐的話傳到魔尊耳朵裡,我再得不到一點食物,被活活餓死在監牢中。
而長姐卻因傲骨錚錚,使魔尊另眼相看,成了她裙下之臣。
當初長姐的一句話,便決定了我們截然不同的命運。
重來一次,我的命運將不再被他人左右。
長姐的話擲地有聲的落下。
我匍匐在地上,卻沒有如前世般一言不發,而是咬牙站了起來。
「長姐錯了,如星沒有入落霞峰的打算。」
我眼眶裡盈滿眼淚,全是對爹娘去世的難過與無助。
「長姐說的是,爹娘剛剛去世,三年孝期,倘若我離開了,誰來守孝呢?」
長姐臉色一僵,神色險些繃不住,聲音也不住地尖利:「可你之前的表現分明就是想要拋棄爹娘和我直接離開!」
上一世,我的確急切地想要離開,所以表情上也急不可耐。
掌門探究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我不閃不避的迎上他的目光,坦蕩的點了頭。
「是,我確實有過離開的想法。」不等長姐開口,我繼續道,「當時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只覺得修了仙法可以為爹娘報仇。」
「現在我覺得長姐所言不錯,爹娘屍骨未寒,我怎能離開?那實在是大大的不孝!」
「至於報仇之事……君子報仇,十年尚且不晚,我可以等三年。」
掌門讚許的看向我,沉吟片刻,未置可否。
長姐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
她只是嘴上拒絕,心裡卻是比誰都想要去那仙氣飄飄的落霞峰。
眼見所有計劃被打亂,非但不能影響我在掌門心目中的形象,反而我的話,連帶著她都無法進入仙門。
她拉過我,甚至顧不得掌門在場,同我低聲耳語。
「落霞峰是多麼好的地方,靈氣和資源哪是這裡能比的?你……真就這麼放棄了?」
她語氣中滿是誘導和暗示意味。
巴不得我經受不住誘惑,主動提出要隨掌門離開,到時她便又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來大義凜然地指責我。
踩著我往上爬,這麼多年,我從來都是她的墊腳石。
我的存在,是用來襯托她人淡如菊、不爭不搶的綠葉。
可我並不是前世那麼單純的李如星了。
我佯裝悲傷過度,撲倒在爹娘屍體前。
語氣哽咽,淚眼朦朧,卻無比堅定的回答:「我願放棄入落霞峰的機會,為爹娘守孝三年!」
「抱歉掌門,三年孝期過後,我會去參加試煉,堂堂正正成為您的弟子!」
說完,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長姐全然傻眼。
她想說些什麼,又怕太刻意了。
手中的絲帕快被她絞爛了,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我心中冷笑。
她並未注意到,掌門望向她的目光已帶了幾分審視。
她還沒接觸到修行,畢竟不知道,掌門這等修仙之人,便是十里之外的低聲耳語也能聽的清楚。
活了這等歲數,他怎會聽不出長姐話裡隱晦的暗示?
我的這番行徑也讓原本踟躕的掌門下定了決心。
他走過來扶起了我,眼神中全是讚許:「你是個好孩子,我願意破格收你為親傳弟子,帶你上山修行。至於拜師禮,等三年孝期過後回來補辦就是。」
「你爹娘的後事我會著人幫你操辦,待你爹娘入土為安,你便隨我離開。」
這些話和前世如出一轍。
只不過對象,從長姐變成了我,而已。
「謝掌門!」我高聲道,「您的大恩大德,如星沒齒難忘。」
「好孩子。有什麼事,可以隨時來找我。」
他摸摸我的頭,給了我一個荷包,報了一串地址,說完便離開了。
見他離開,長姐一改方才的人淡如菊,臉色鉅變,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怨我不按她的計劃行事,原本這樣好的機會應該是給她的。
可是長姐,原本也沒什麼是一定屬於誰的。
前世她得到的一切,無一不是踩著我吃的人血饅頭。
若沒了我的襯托,不知她那人淡如菊的人設,又能維持多久呢?
從兒時起,我便活在長姐人淡如菊的光環籠罩下。
爹娘給我們姐妹兩個買的衣裳首飾,她不屑一顧。
用她的話來說,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她看不上。
她這種性子在爹娘眼中是容易吃虧的,因此好的都先緊著她來。
好的衣裳首飾,她帶著我那份贈給表妹表姐,我只能被迫同她一樣穿一身素衣。
而我因有一次捨不得一支好看的玉簪子,想要回那支簪子,卻被長姐斥責小肚雞腸,連一個簪子都捨不得。
長輩親戚便更加不喜歡我,反而都對她讚不絕口,要我多像長姐學習。
家中雖然談不上多麼富庶,但爹娘生意做得不錯,有自己的府邸,還聘有幾個丫鬟和小廝照顧我們姐妹兩個。
爹娘做生意忙,長姐對什麼都淡淡的,只愛吟詩賞花等高雅之事。家中的大小事務便落在了我頭上。
我因家中丫鬟偷盜財物大發雷霆時。
長姐扶起丫鬟,對她行了一禮,同時不悅的譴責我:「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