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師傅,這裡不是去馨城小區的路啊,你在往哪裡走啊!」
我看著並不熟悉的道路,心中略微慌亂。
今天留在學校值日,結果不知道是誰開玩笑把門給鎖上,害得我等到大晚上八九點看門大爺巡查時才出來。都說最近有黑出租……我不會這麼巧……這麼巧就遇上了吧。
「哦,小姑娘,今天華盛大街修路啊,封死了,只有走這裡繞到馨城了。」司機師傅和藹的笑了笑,隨手打開了車上的收音機。
「華盛大街與新華路交叉口於今天下午四時許開始動工,預計拓寬三米左右,清除綠化帶,請有出行打算的朋友繞行青雲街……」
聽到廣播裡所說的,我的心才微微安定一些,司機師傅回頭看了我一眼:「小姑娘,你該不會以為我是開黑車誘拐小女孩的壞人吧?哈哈,最近城裡不安生,你這麼想也正常。不過我老王可是正經的司機,你放心吧!」
被猜到所想,我臉上一紅,連連擺手:「不,不是……我只是覺得走這裡遠一些所以問問罷了。」
「別擔心,遠一公里而已,我也不會為了這幾塊錢故意繞遠的。你是青雲高中的高中生吧,怎麼出來的這麼晚?」和普通司機一樣,喜歡和人攀談,這種正常的氣氛也讓我的心更加平靜。
「今天我值日,結果不知道誰把我鎖裡面了,可討厭啦!」
我也與司機交談了起來,時間,過得很快。
出租車漸行漸遠,我估摸著快到家了。
「哎?前面停電了嗎?」拐了個彎,竟是一片漆黑,司機打開遠光,居民樓、路燈都是漆黑一片,而且連一輛車都沒有。
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竟然也是一片漆黑。
等下……剛才,好像有路燈的吧!
我本來平靜下的心又開始緊張了,腦子裡不由自主的就琢磨起了那些看過的恐怖片啊什麼的橋段。
忽然想到了什麼,我渾身一抖,看向了身旁。
呼……嚇死了,沒有人啊……
原來,和恐怖小說裡講的不一樣嘛。
「哎!這車!」司機在前面擰起了鑰匙,「怎麼突然打不著火了。」
漆黑的道路,打不著火的車,沒有一輛車的街道……
我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還好,還是沒有出現鬼故事裡那些沒有眼睛的女鬼或者正反兩條馬尾辮的姑娘。
「姑娘,你在車上等會啊,大叔我下去看看,對了,你有出租車公司的電話號碼嗎?等會打個電話,你在叫個車,我順便借個火把車開走。」
司機師傅打開車門下了車,我也掏出手機,問了114出租車公司的電話,然後打了過去。
「喂,您好,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那個,我在……」我想了想這條不常來的街道的名字,好像剛剛司機師傅提到過,「我在靈城路和青雲街的那個交叉口靠北一點,我坐的出租打不著火了,他說讓你們再來個車,借個火。」
「您好,請說下您的車號。」
我瞥了一眼玻璃上貼著的標號牌,藉著微弱的車內燈光,依稀看清了車牌號,報了過去。
「對不起,我們這裡沒有這輛車的登記情況,請查看您的車牌號是否有誤。」客服小姐溫柔的聲音傳來,卻讓我如墜冰窟。
難道……真的遇上黑車了?
再看一眼外面,哪裡還有什麼司機,只是一片漆黑。
「小姐,還有什麼需要幫您的嗎?」
我咽了口唾沫:「你好,請派一輛車來我剛才說得地方。」
「好的,我馬上給您聯繫。」
我掛了電話,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考慮了一會,最終還是下了車。
因為怕一下車就被黑車司機一悶棍打暈,所以我時刻左右掃視,手機燈光亂晃,連個人影都沒有。
人呢?
我又想起了那些恐怖片裡的場景,該不會……
「叮……」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嚇了我一跳,手機上顯示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該不會……是鬼打來的電話吧……
想了半天,直到手機鈴聲到了末尾才接了電話。
「喂?靈城路的是嗎?我在青雲街和靈城路的交叉口,車牌號XXXXX。」
原來是剛剛叫的出租車。
心中微喜,我立刻回頭望向了街口,但是四周一片漆黑,我也看不清東西。
「喂?師傅,能把車燈開一下嗎?」
「車燈?我一直開著呢,等會我閃你一下啊。」
我拿著手機,盯著街口。
依舊,一片漆黑……
「師傅?您閃了嗎?」
「閃了啊?沒看見嗎?」
我盯著街口的方向:「那個……這靈城路不是停電了嗎,一片漆黑的,可能是我沒注意漏看了?」
「停電?姑娘,我就在靈城路,燈火通明的,停什麼電啊!你是不是不在靈城路啊。」
難道不是嗎,可剛剛的那個黑車司機說的是靈城路啊。
「喂?喂!姑娘,你還在不?」
「哦哦,我還在。」我應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只能道:「大叔,麻煩你了,對不住啊。」
「沒事沒事,反正我一直在靈城旅館前面等活,無所謂的。」
掛了電話,我心中不詳的感覺越來越濃,雙腿似乎也在打顫。
我不過是個十八歲的高中女生罷了,碰上眼前這檔子事,換誰誰不害怕呢?
「小姑娘,剛給誰打電話呢?」
「啊!」
低沉的男聲從我身後傳來,我嚇得尖叫起來,手機燈光照向後面,是那個黑車司機。
「我……我給出租車公司打的電話,不過……不過我報錯路名了。」
雖然司機大叔出現的有點突兀,但是哪怕他是個開黑車的,也比我孤零零一個人站在一片漆黑中好啊。
「你報的哪條路?」
「靈城路。」
「哦……」
司機大叔的嘴角似乎微微揚起,在慘白的手電光下顯得有些異樣。
我故意撇開眼神不去看他詭異的表情,咽了口唾沫:「大叔,咱們要怎麼回去啊。」
司機大叔收斂起了詭異的微笑,嘆了口氣:「怎麼走……是個問題啊。哎!那一家燃著蠟燭,要不咱們進去問問?」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原本漆黑的街道上,某家商鋪的窗戶內似乎透出了微微的燭火光芒。
什麼時候點起來的?
我皺著眉,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確有其事,總覺得有陰風在我身旁吹啊吹的,雙腿的顫抖又加了幾分。
司機大叔走了兩步,一見我還站在原地,問道:「小姑娘,你不過去嗎?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裡?」
我渾身一抖,好吧,比起去一家詭異的旅店,明顯自己一個人站在毫無光亮毫無人煙的大街上更恐怖一些。
和司機大叔走到旅店門口,我下意識的用手機燈光照了照這家旅店的牌子。
如果可以再來一次,我一定會剋制剋制再剋制我那害死人的好奇心。當初那一眼,讓我徹底步入了「另一個世界」。
旅店的牌子上,端端正正的寫著……
靈城旅館。
「我就在靈城路啊,燈火通明的。」「反正我一直在靈城旅館前面等活,無所謂的。」
剛剛那個司機和自己的通話內容還記憶猶新。
靈城旅館,靈城旅館,靈城旅館……
「啊!」
我嚇得蹲到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頭。
這不是鬧鬼,還是什麼呢!
「安靜些。」
冷傲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尖叫,我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的卻不是大街上的水泥地面柏油馬路,而是一塊一塊的紅木地板。
渾身顫抖的更厲害,我又閉上了眼睛。
「這次的品質不錯,只是膽子太小了。」
「沒辦法,現在這種品質的少之又少,能有一個就不錯了。」
「好吧,你可以走了。」
「是。」
耳畔聽著司機大叔和那冷傲聲音的交談,不祥的預感已經摧毀了我所有的清醒。
眼淚,尖叫,顫慄。
「安靜些!」
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還想尖叫,可喉嚨像是被堵塞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眼淚,流的更多了。
「廢物!來人啊,送到少爺的房間。」
「是。」
雙臂被架起,我還是固執的閉著眼睛,任由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物種拖著我。
我不敢睜眼,不敢。
砰!砰!
第一聲,是我被扔在地上。
第二聲,關門的聲音。
到了嗎?所謂的少爺的房間。
我眼睛掙扎開一條極其微小的縫隙。
漆黑,和外面街道一樣的漆黑。
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鮮紅,和體內血液一樣的鮮紅。
這是我的第二印象。
鮮紅在黑暗中更加明顯,仿若鮮血滴落一般,靠向了我。
然後那鮮紅……
微微翻白了一些。
「嗚!」
聲音還是悶在喉嚨裡,但我還是倔強的不受控制的無聲嘶吼著。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那是血紅的……
眼球……
那片血紅一直在我的眼前,而我眼睛那微微掙扎開的縫隙,竟然詭異的合不上了。
就這麼,與那片血紅對視著。
合上眼眸,辦不到。
轉開視角,辦不到。
哪怕是溼潤視線的淚水,也像是流乾了一樣,無法遮擋住那鮮血般妖冶的紅。
我的眼睛已經酸了,我的身體已經僵了。
最重要的,我覺得我的心,彷彿也已經死了。
就這麼,死在了一潭血紅中。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好像是睡著了。
也可能,只是嚇暈了。
但是當我再醒來,已經看不見那一片血紅了。
還是一片漆黑,一如剛我被扔進來時那樣。
「嗯……」
我感覺了一下,除了脖子有些刺痛感,似乎其他地方都沒什麼事,只是嚇得有些癱軟。
我掙扎的想要起身,手撐著地,可觸手卻不是冰涼的地面,而是柔軟的布製品。
這是……
床?
不管是什麼,起來還是最重要的,說實話剛才嚇暈過去之後再醒來,已經不覺得嚇得走不動路了。
至少,我還能爬,在床上,像個小孩子似得爬。
其實有時候一片漆黑會帶給人未知的恐懼,但是一片漆黑也能遮擋住那些讓人一看見就感到害怕的明面上的恐怖。
我儘量的不去想黑暗中有什麼,只是慢慢的爬下床。
我往前爬著,或許是床很大吧,我竟然爬了半分鐘左右也沒有摸到床邊。
然後,繼續……
直到,大概三分鐘過去。
這,真的是床嗎?
三分鐘爬不到頭,這得是幾百平米的床啊!
我原本已經放鬆了些的神經,再次緊繃了起來。
一片漆黑,摸不到邊際的大床,昏迷前那只巨大的血紅的眼球,以及進這所謂「靈城旅館」前的種種瘋狂湧上我的心頭,那種恐懼到顫抖,恐懼到不能恐懼的感覺再一次席捲了我,我無意識的尖叫了一聲。
尖叫?!
我才發現,我竟然可以發出聲音了。
「有……有人嗎?」
我知道,我這麼貿然開口就是作死的行為,但是全身浸沒在黑暗中,無依無靠,毫無目的,那簡直是比死還難受的感覺。
我覺得,再黑暗一刻,我就會瘋掉!
我有叫喊了一聲,黑暗中似乎傳來了叮噹的撞擊聲。
依舊是一片漆黑,可不知怎麼的,我的雙手雙腳卻不能動彈了。
被鎖住了,剛才的撞擊聲,大概是鐵鏈吧。
……
「醒了?」
伴隨著一聲呼喚,我睜開了眼睛。
好亮,是光……
等一下!
睜眼?我剛才不就是睜著眼嗎?
剛才……只是做夢?
可是夢……怎麼會那麼真實。
怎麼回事……
可我,沒時間多想。
因為一個男人,正坐在我的身邊!
我呼吸都停滯了,猛力的掙扎,可手腳卻只能輕微的移動。
而手腳每一次移動,都會帶起鐵鏈的叮噹碰撞聲。
我整個人,被鎖在了床上。
忽然,一道陰影貼到了我的臉前。
那個男人的臉,貼近了我的臉。
我的眼睛,與那個男人,對視。
那是一雙紅色的眸子。
不是我昏迷前看到的那一隻鮮紅的眼球。他的眼是暗紅的,仿若華貴而不張揚的紅寶石,低調而奢華。
英俊臉上透著不屬於華夏人的病態蒼白,精緻到無可挑剔的五官,完美到無懈可擊的容貌。
還有那,一頭比雪還白的長髮。
他白皙的雙手鉗制著我本就被鎖住的手臂,他的手冰涼,真的比冰還涼。
我的常識告訴我——
這是個帥哥。
這是個死人。
我瞬間就得出了這兩點。
然後,我又不爭氣的尖叫了。
「嗚!」
很可惜,尖叫沒有發出來,被堵了回去。
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溼潤、冰涼
這是他唇的觸感。
恐懼,瘋狂
這是我的心情。
我多想再一次暈過去啊,天知道和一個毫無體溫的死人接吻是多麼……多麼讓人……
然而,我沒有如願的再暈過去。
我清醒的,無比清醒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額頭。
以及感受著我嘴唇上,那冰涼到讓我想自殺的觸感。
漸漸的,那種冰涼離開了我的嘴唇。
他一個翻身到了我的身邊躺下,我才意識到,我就被鎖在在一張二人床上。
室內有點起的燭火,我能看清,這是一張二人床。
而且,僅僅是一張不算大的二人床。
三秒鐘,就能爬個來回的二人床。
房間內的裝飾很華貴,然而我沒心情看。
我的眼睛只是毫無焦距的看著天花板,渾身只剩下顫抖。
我好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