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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殤

蜀殤

作者:: 草零木落
分類: 玄幻奇幻
他,本是當世武林第一高手,在鄰國五十萬大軍即將滅亡自己的家國之時,他會怎樣選擇... 他,本是一個國家的大將軍,在同樣是家國危亡的時候,在兵臨城下的時候他又會怎樣選擇... 他,本是俊才少年,可是卻因為一場不該有的愛戀而深深的捲入無盡的仇恨當中.... 他,本是二十年前亡國後人,在二十年後兄弟國家又將滅亡之際,他又會如何選擇.... 她,本是二十年後江湖少見才女,卻深陷本該男兒衝鋒的沙場,該當如何抉擇.... 看他、他、他、他、她如何演繹精彩紛呈的江湖故事...

正文 第一章 玉簫劍客(上)

引子

「師傅,這世上有沒有英雄」

「有」

「那英雄出在什麼時候呢?」

「亂世」

「那就是說,現在就有英雄了」

「現在沒有」

「現在不是亂世嗎?」

「是」

「那為什麼沒有呢?」

「因為現在還不夠亂」

「那什麼時候才夠亂呢?」

「用不了多久了」

第一章玉簫劍客

(上)

西元前312年,天下大亂,風起雲湧,秦惠文王派大將司馬錯率軍三十萬西征蜀國,一時間烽火連天,流民萬里。大軍一路所向披靡,勢如破竹

六月初一,大軍翻越秦嶺。

六月初二,大軍過利州。

六月初三,大軍至江油,西蜀開明王妃產下一子,王妃因失血過多,死亡。

六月初四,大軍至益州城下。安營紮寨,準備攻城。

六月初五午時,大軍攻益州,未果。開明王十二世驚嚇過度,死亡。至此,益州城最高統治者為益州守將李建。

六月初五酉時,益州守城副將李成攜開明王子出後城,向西南逃去。

六月初五

酉時

西蜀眉州玉簫山

玉簫山四面環水,凡要進山,則必經水路,玉簫山上常年松柏青翠,雲霧繚繞,宛若仙境。

林玉簫站在山頂的一個岩石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遠方,雲霧在腳下遊走,青色的衣袂隨風起舞,宛若天上真神。

「你是誰?」

「送信的」

「給誰送信?」

「林玉簫」

「我就是」

「少俠,快救救西蜀吧」,渾身是血的兵士撲通一聲給林玉簫跪下,喘息著道。

「別著急,你慢慢說」

「我是益州城的守城士兵,奉將軍之命,前來給少俠送信」,兵士從懷裡掏出一張絲巾,遞給林玉簫,之間上面潦草的字跡「益州城,古祠堂,秦軍至,開明亡」

「快告訴我,究竟怎麼了?」

「秦軍攻蜀,大軍已至江油,一路勢如破竹,我軍難以抵擋,將軍特讓我給少俠送來書信一封」,兵士並不知,秦軍已至益州城下。

「你是什麼時候出發的?」

「六月初三」

「晚了」林玉簫歎息道。

「少俠,什麼晚了?」

「如果我沒猜錯,秦軍應該已經到了益州城下」

「這麼快」

「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我會想辦法的」

「不,我要回去守城,和益州城共存亡」,兵士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好,你先回去吧,我隨即就來」

兵士拜別林玉簫,向山下跑去。

「益州城,古祠堂,秦軍至,開明亡」

「李建,你究竟怎麼樣了?能不能守住?能不能等到我來」,沉思中的林玉簫忽然抬起頭,回頭望了一眼玉簫山,踏著青松,向山下飛去。

六月初五

酉時三刻

玉簫山下

玉簫山下的風景一如玉簫山上一般,美麗動人,宛若天上的仙子,要是換做平時,林玉簫一定會仔仔細細的欣賞一番,說不定還會持簫吹奏一曲,但是現在林玉簫完全沒有這個興趣,因為對面來了幾個人,來了幾個不是特別友好的人,林玉簫是特別好客的,不管曾經是否相識,只要是有共同的愛好的人,他都特別歡迎來到玉簫山,但是對於對面的幾個人,他心裡有的只是厭惡,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林玉簫坐在馬上,一動不動,面色冷峻,嘴角似乎還在抽搐,或許是緊張,或許是仇恨,亦或許是因為別的…

注視著對面的幾個人,林玉簫左手緊緊的握著他那支永不離手的竹簫,翠綠色的,雖然已經做成樂器很久,但是上面依舊清晰可見當年還在竹林中的斑斑點點,還有那一道道的深色痕跡,當然最顯著的還是那一個個突起的竹節——虛心竹有低頭葉,就是因為竹子是空心的所以才能被做成文人雅士深受喜愛的樂器,但是也是因為它有竹節,是以製作困難,但越是困難的越是人們喜愛的。

——得不到的或許才是最好的

竹節內部雖然打通困難,但依舊可以打通,只要你願意,但是外面的竹節卻不能,雖然你願意,你依舊不能將其抹殺。

或許就正如這世上的一些人一樣,你可以讓他受苦,可以讓他受累,甚至可以要他死,但你卻不能讓他給你跪下,不能讓他屈膝

——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這就是節氣,高風亮節

——就像這竹子一樣

成名兵器青鋒劍就放在馬鞍邊上,隨時隨地隨手都可以輕易抽出

——只要他想。

對面的那幾個人也坐在馬上,一動不動,同樣注視著林玉簫,同樣臉色冷峻,同樣嘴角抽搐,不知是不是也是因為害怕,也是因為緊張,也是因為興奮,亦或是別的…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是五個人,五匹馬,五把刀。

——五個可以隨時殺人的人,無匹可以隨時奔跑的馬,五把讓世人膽寒的刀。

他們五人很早就已經出道,早到什麼時候幾乎沒有人知道,林玉簫似乎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當他們五人在江湖禍亂時,他林玉簫還沒有出生

他們五人的刀也是很可怕的刀,可怕到所有的人都聞風喪膽,所有的人,不管你是平常百姓,不管你是達官顯貴,不管你是江湖高手…

他們五人的刀長,每一把刀幾乎都有七尺來長

他們五人的刀也很重,幾乎每一把刀都有百斤重

他們五人的刀也很鋒利,鋒利刀可以削鐵如泥

他們五人更可怕的是刀很快,快到可以斬斷向東流淌的江水,快到可以斬斷對面吹來的疾風,快到可以使任何人在眨眼還未來得及睜開時就已經命喪黃泉

對面的人靜靜的看著林玉簫,過了一會,一人忽然笑了,大笑,但是又很快停止,開口道:「林玉簫」,冷冷的,讓人防不勝防,聽後渾身起雞皮疙瘩。

但是林玉簫沒有,他也笑了,大笑,然後也是忽然停止,也是同樣冷冷的開口道:「是」,聲音在出口之後忽然變得極度柔和,充滿了磁性——似乎他永遠也裝不會冷峻,似乎他永遠都是溫文爾雅,似乎永遠都是君子般翩躚…

唯一相同的是同樣讓人防不勝防——只要是讓人防不勝防的,不管是怎樣的語氣,都足以嚇死人

——有些人因為聽到令人害怕的消息而被嚇死,有些人因為聽到令人高興的消息而興奮死

——這些消息不管是令人害怕的,還是令人高興的,都是令人防不勝防的

對面那人又道:「玉簫劍客林玉簫」

林玉簫道:「是」

那人又道:「此去可是前往益州城」

林玉簫一驚,忽然又恢復原樣,道:「是」

對面那人突然又仰天大笑,道:「好,好,好」

林玉簫冷冷的望了他一眼,道:「好什麼?」

那人道:「很好」

林玉簫道:「什麼很好?」

那人道:「什麼都很好」

林玉簫又道:「在下愚昧,還望指點」,並隨手作揖,以示請教。

那人又哈哈大笑道:「你是林玉簫很好,是玉簫劍客很好,是要前往益州很好」

林玉簫微微一笑,道:「我看不是很好」

那人道:「哦?」

林玉簫道:「今天一大早我剛起床,烏鴉就在頭上喳喳叫個不停,果然,沒過一會就來事了,聽說益州出了問題,正準備前往益州吧,又遇到閣下,你說是不是很好呢?」

那人恍然一點頭道:「噢,嗯,果然不是很好」

林玉簫道:「的確不是很好」

那人道:「但那只是對你,對於我們還是很好的」

林玉簫道:「的確」

那人道:「閣下可知道我們兄弟是誰?」

林玉簫道:「似乎知道」

那人微微一驚疑,道:「似乎知道?」話語間很是懷疑

林玉簫微微一笑,道:「是」

那人又道:「我可是聽說玉簫劍客在滿天下的找我兄弟幾人,揚言要將我們兄弟殺之而後快,今天怎麼說是似乎知道」

林玉簫道:「我只是說要殺惡貫滿盈眉州五虎,但是又沒有見過他們的人,不知道幾位可曾見過,若是見過就為林某人引個路,以免林某殺錯人,林某在此不勝感激」

那人怒道:「林玉簫,你別倡狂,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林玉簫道:「哦?我與各位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不知道各位怎的咒我呢?」

那人道:「林玉簫,你少裝糊塗,你不是要殺我們兄弟嗎?今天我等就在這裡,你來啊」

林玉簫也恍然一下道:「哦,我算是聽出了一些眉目,閣下的意思就是說閣下幾位就是我要殺的眉州五虎,可是這樣」

那人揚頭道:「正是」

林玉簫道:「閣下可知道我是誰?」

那人笑道:「知道」

林玉簫臉色一冷,道:「好」

那人一疑,道:「好?」

林玉簫道:「很好」

那人又一疑,道:「很好?什麼很好」

林玉簫道:「好的有很多,你是眉州五虎很好,我是林玉簫也很好」

那人道:「看樣子,你是要動手了?」

林玉簫道:「你們五個壞事做盡,喪盡天良,今日找上門來,豈能放爾等活著回去」

那人道:「你有把握?我們可是五個人」

林玉簫道:「沒有把握」

那人道:「好」

說罷,右手一揚,一把幾十斤重的鬼頭刀當空舞起,而後面的四人卻一動不動——眉州五虎向來喜歡單打獨鬥

只是短短一瞬間,那人的刀就已經到了林玉簫跟前,林玉簫卻當做沒有看到一樣,依舊靜靜的坐著動也不動彈…

百十斤中的鬼頭刀已經落下,一陣風已經吹起,從九天之上直直的吹響地面,掃過林玉簫額頭,那一瀑烏黑的頭髮迎風而起,林玉簫卻只是笑笑…

刀在林玉簫額頭上忽然停止,刀鋒距離額頭不及盈寸,鬼魅般的來,又鬼魅般的停止

就在刀鋒停止的那一刹那,林玉簫身邊的所有的雜草全部齊齊斷裂,可見其刀風的厲害…

那人收回刀,站在林玉簫面前,坐下的馬也安安靜靜的,生怕發出一絲聲響便會小命歸西…

林玉簫忽然道:「好刀法,好刀風」

那人也道:「好定力」

林玉簫道:「果然不愧是名震江湖幾十年的老刀,單憑那勁道,世上已經少有人能及」

那人笑答道:「豈止是少有人能及,簡直就是無人可及」

林玉簫也微笑道:「恐怕未必,在多年前,我遇到過兩個人,他們的刀法雖不及閣下剛猛,但也是罕見之至」

那人道:「你說的是蜀中兄弟」

林玉簫道:「正是」

那人道:「我怕他不敢來找我」

林玉簫道:「來了又如何?」

那人道:「定叫他豎著來橫著回去」語氣間老氣橫秋

林玉簫卻哈哈大笑,道:「我不管你們與他們兄弟的事,也不管你們究竟誰更加厲害,我只想知道…」欲言又止,倒是引得對面之人胃口直吊

道:「那你想知道什麼?」

林玉簫笑道:「我想知道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那人道:「我眉州五虎縱橫江湖幾十年,還從來沒人敢在天下揚言要除我們而後快」

「那又怎樣?」林玉簫問道,語氣間也是充滿驕橫之意

「怎樣?」那人又哼哼冷笑道:「既然要除,我就絕不會讓他多走一步路,我親自送上門來,看他敢怎樣?」

「所以你們今天就送上門來咯?」林玉簫問道

「只要你玉簫劍客有這個本事」那人恨恨道

「好,我林玉簫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送上門來的就一定會照單全收」

「很好」那人又道

「又是很好」林玉簫似乎有些不耐煩

「當然很好」那人又驕橫道

「好吧」林玉簫歎著氣道「既然剛才的虛招,那現在可以拿出一些實際的東西了吧」說話間,眉目已經冷峻,讓人不寒而慄

「哼」那人冷笑道「也希望玉簫劍客不是浪得虛名」

林玉簫道:「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不再言語…

微風又起,只不過微風吹起的時候,人也已經飛起…

只見那人從馬上一躍而起便是一丈有餘,整個身體硬是短短的給提到了半空,在半空中身形停頓,還振振有詞「林玉簫,吃我大老虎一刀」說話間,那百十來斤中的鬼頭刀再次向林玉簫砍下,比起剛才那一刀來無論是勁道、速度還是方位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可見已經是動真格的了

林玉簫也不再是原地坐著不動,就在大老虎淩空飛起的時候,林玉簫也淩空飛起,只不過是向後飛去…

眉州五虎的刀法林玉簫早就有所耳聞,每一個人都是刀法過人,每把刀也都是勁道過人——凡是能在江湖上作惡的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更何況還是連續作惡幾十年

眉州五虎的刀法講究勁道,這一點是林玉簫知道的,但是就在大老虎忽然淩空飛起的時候,林玉簫也不免一驚,要知道,人在空中是沒有任何力量是可以借助的,既然大老虎已經飛起,那就是說他已經是在自掘墳墓,但是這種事情像他這種人怎麼會做,林玉簫就是用頭髮絲想也知道不會,既然不會,那就說明還有後招,果然不出林玉簫所料,就在他剛剛起身飛起的那一刹那,那股剛猛勁霸的刀風就已經迫在眉睫,若是自己還坐在馬上的話,肯定是一劈為二,大老虎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林玉簫已經飛起,而且已經飛開出去…

見一招落空,大老虎氣得眉毛直閃,揮舞著大刀一路直追而來…

林玉簫也只管一路往後退,也不阻擋更不還擊,只是施展著高超的輕功在空中、樹梢、馬背、、青草上來來回回,宛若一隻剛剛學會飛舞的小鳥——輕靈而完美

眨眼間,大老虎已經攻出去百十來招,口中的喘息也是越來越粗,但他卻沒有停止攻擊,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急,他已經知道,要是在三百招之內再拿不下林玉簫,就算是林玉簫不出招,自己也會力竭而死,是以揮刀更快

林玉簫也已經看出大老虎的弱點來——無論是誰,揮舞著百斤重的大刀都會很累

是以林玉簫並沒有急著反擊,他要耗乾淨大老虎所有的力氣,然後不費吹灰之力而殺之,他也知道後面還有四個,四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但是他同時也知道,無論自己和大老虎鬥成怎樣,無論大老虎受了多種的傷,甚至是死亡,他們也都不會上來幫一下忙的——如果連一個比自己小幾十歲的少年都殺不了還如何做自己的老大,既然做不了那還不如死了好,死了自己上,能者居之。

所以林玉簫也沒有慌,自己可以說是毫無後顧之憂。

只是說話間的功夫,兩人又已經來來回回好幾百招,大老虎的身形已經明顯慢了下來,口中的粗氣喘得更加厲害,刀風也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淩厲,林玉簫似乎覺得還不夠,於是放慢身形,道:「閣下可以不用慌,我等著就是」言語間充滿了譏誚之意

大老虎怎受得住如此欺辱,於是本來已經慢下來的刀又再次快了起來,本來已經沒有多少威力的刀風又再次淩厲,本來剛剛積聚的一絲力氣也立刻蕩然無存…

終於停下來了,林玉簫終於停下來了,停下來之後就坐在自己的馬上

大老虎也終於停下來了,停下來之後就倚靠著那把大刀開始呼呼的喘著大氣

林玉簫眼見如此情景,不禁失笑道:「讓閣下慢些,閣下非要那麼快,這下可好」轉頭又向其他四人道:「你們看,接下來該怎麼做?」

四人皆冷笑不吭聲,

林玉簫道:「原來如此,在下明白了」

其中一人道:「明白什麼?」

「明白大家的意思」

「大家的什麼意思?」

「大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不要讓他再活在這個世界」林玉簫忽然冷冷道

「什麼?」大老虎忽然醒悟過來,感覺到一股殺氣已經彌漫在自己身旁,不禁一步步往後退,知道此刻,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怕死的,只不過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比自己更厲害的人,是以沒有考慮過死亡而已。

林玉簫冷冷的看著他,手已經握住那柄劍,那柄本來在馬鞍旁邊的劍——青鋒劍

大老虎已經感覺到了死亡,已經感覺到死亡在向自己靠近,於是他怕了,他已經轉身,他已經準備逃去,他知道自己現在無論如何都已經不是林玉簫的對手,而他的那些兄弟,所謂的兄弟,沒有一個是可以靠得住的——酒肉兄弟本就靠不住

他現在甚至已經在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強出頭,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玉簫山,後悔自己我為什麼要走上這條路…

他已經來不及後悔,他已經沒有時間後悔,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快逃命,逃得越快越好,逃得越遠越好…

他的人已經飛起,用盡他體內最後殘留的一絲力量,硬生生的拔地而起…

但也只是拔地而起而已,林玉簫的劍已經出鞘,就在他拔地而起的一瞬間就已經出鞘,只是淡淡的一揮,彈指之間,那道霸道的劍氣就已經到自己後背,然後穿過胸膛而出,隨之而來的才是鮮血,宛若殘陽的鮮血瞬間便揮灑出來,然後他整個人才重重的落在地上,轉過頭,眼中仍充滿著驚駭之意…

鮮血染紅了一片草地,林玉簫的劍又已經回鞘,人也坐在馬上,靜靜的,微微搖頭歎息…

正文 第二章 玉簫劍客(下)

(下)

時間依舊,地點依舊,人依舊

林玉簫依舊坐在馬上,青鋒劍依舊在馬鞍旁,對面依舊是五匹馬,只是人已經少了一個。

少的那個人哪裡去了呢?

在後面,在後面的地上躺著,已經斷氣

「下一個誰來?」林玉簫淡淡的問道

沉默、寂靜

「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嗎?」林玉簫又道「下一個誰來?」語氣依舊淡淡

下一個誰來?下一個誰來?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無數人為難,眼前的四個人就是

林玉簫真正的劍法他們誰也沒有看見,剛才看見的只是一個會用劍的人就會的劍法,剛才看見的只是林玉簫輕功過人而已,而他自創的那套劍法呢?那套給他帶來無數榮耀的劍法呢,誰也沒有看見

——他們已經膽怯了

林玉簫依舊無言,四人也無言,還在沉默中

林玉簫已經開始打馬前行,既然沒人來,那麼他就要離開,他的時間不多,如果是在平時他會一個個解決他們,或是一齊解決他們,但是現在他沒有時間,也不敢貿然讓他們一起上,如果自己真有個三長兩短,李建怎麼辦?

所以他必須離開了,以後再說今天的事吧,以後會有機會的…

「慢」就在林玉簫已經在打馬的時候,突然一人道

林玉簫本來已經在緩慢走動的馬忽然又停了下來,直直的看著那人,只見四人中最後一人打馬走了出來

在距林玉簫不到一丈的地方,那人停了下來,道:「我是五虎」

「知道」林玉簫道,但是眼色中略微透露出一絲敬佩

——林玉簫知道,在眉州五虎裡面,功夫最高的是誰沒有人知道,但是功夫最弱的卻是五虎,功夫最弱的都敢出來,林玉簫也不得不敬佩,雖然自己也很厭惡他們的所作所為。

「聽說你是西蜀第一高手」五虎冷冷道

「那是江湖朋友的錯愛」林玉簫也微笑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那好」五虎又道

「又是好?」林玉簫今天已經聽過很多次好了,但是自己一點也不好,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聽說你還自創了一套玉簫劍法?」五虎又道

「不錯,是有這麼回事」林玉簫道

「聽說你就是平憑藉著這套劍法打遍天下無敵手的」五虎又道

「也可以這麼說」林玉簫又淡淡道

五虎忽然沉默了,沉默一會又道:「請問閣下師承何處?」

這一問不僅問呆了林玉簫,就連其他幾人也驚呆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五虎居然會問這麼一個問題。

林玉簫木訥的愣愣,道:「這有關係嗎?」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五虎的大刀已經砍來,刀在中,

五虎才道:「當然有關係啊」

至於有什麼關係,林玉簫現在已經知道

——如果是正面單打獨鬥,五虎決計不是林玉簫的對手,所以他先用一些話套住林玉簫,在再攻擊前給林玉簫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林玉簫以為他會要答案,於是就分神思考怎麼回答

——高手過招,稍一分神,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失敗

——失敗往往就是死

五虎的目的已經達到,林玉簫的確已經被他問住了,也已經分神了,所以他就在那一刹那間發動了攻擊,狠命的攻擊

林玉簫現在已經知道了,已經知道五虎的意圖,但是已經不可挽回一切,對方已經發起了攻擊,你不能讓人家停下來,停下來或許死的對方

——誰願意讓本來已經死於自己手上的對手殺死

沒有誰願意,五虎也不願意

林玉簫就在那一刹那間,就感覺到了身旁四周全部都已經充滿了刀風,淩厲的刀風,殺人的刀風…

林玉簫不能往後退,雖然他的輕功可以往後退

——有過剛才的借鑒,五虎一定已經在後路封死,即使沒有封死,也一定會有後招在林玉簫還沒有退出去的就立馬將他置於死地

林玉簫也不想死,所以他沒有退

就在五虎狂刀落下,其他人都以為林玉簫必死無疑的時候,卻突然聽見林玉簫道:「閣下不是想要看看玉簫劍法,這就給閣下,看好了…」一句話尚未說完,整個人就已經淩空飛起,飛起的同時還順帶著那柄劍,那柄原本在馬鞍旁的劍——青鋒劍

——青鋒劍就在馬鞍旁,隨時隨地隨手都可以拔出,只要他想

青鋒劍已經出鞘,林玉簫整個身子在飛起來之後突然又轉變方向斜斜的朝著天上飛去,去勢甚猛,眨眼間就已經不見蹤跡…

五虎看著林玉簫飛起的方向,冷冷笑道:「好輕功,果然好輕功」說話間自己也提刀淩空飛起,朝著林玉簫的去向一路追馳…

林玉簫在半空忽然傳出聲,道:「哈哈,想不到閣下也是好輕功嘛」地上的三人看著淩空飛起的五虎也驚呆了,在他們的映象中,五虎應該沒有這一手

——他們五個人應該都沒有這一手

三人禁不住來回對望著別人,眼神中充滿懷疑,對五虎的懷疑,也是對別人的懷疑

——懷疑眼前之人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五虎,懷疑別人是不是還暗藏絕招

說話間五虎整個人,整把刀就已經接近林玉簫,道:「林玉簫,接招」兀的揮出一刀,雖然是在半空毫無借力的地方,但是這一刀揮出的威力卻也不在那大老虎之下

漫天的刀影立時就應到了林玉簫跟前,林玉簫突然也直直的揮出一劍,漫天青色的劍影立刻就將刀影蓋過…

林玉簫已經急速朝著五虎飛來,來的同時還不住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劍,一陣一陣的劍影,一道一道的劍風在五虎身旁閃過,五虎也只管揮刀阻擋,在阻擋的同時邊後退邊攻擊…

五虎也已經知道,在空中自己完全不是林玉簫的對手,他忽然發覺眼前的林玉簫就像是一個鬼魅一樣,施展輕功似乎絲毫不需要力氣,而且在半空竟然還能隨意的停留,停留完後又可以不借力的再次飛起,這一切似乎都已經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決定將林玉簫引到地面,引到地面自己的勝算就會多很多

所以他已經在開始行動,不快不慢的後退,不時的再攻擊一次,給林玉簫以錯覺,以為是自己招架不住了

林玉簫確實也在一路跟進,而且越來越快…

眼看著離地面只有兩丈有餘了,五虎大松了一口氣,就要到地面了,終於就要到地面了…

但是林玉簫卻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任何還可以反擊的機會,就在這時,林玉簫的總攻擊才開始,一劍接著一劍,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想像,五虎也沒有想到,在他鬆氣的時候招式自然也就慢了一些,但是他卻不知道,林玉簫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層層的青色劍影宛若一片密密麻麻的青草將五虎包紮在其中,不住的撕扯著他的身體…

五虎已經知道,忙揮刀阻擋,但是劍影太多太急,當得了一陣,擋不住下一陣,擋得住一片,擋不住另一片…

層層的劍影已經將他的衣物全部撕碎,漫天飛舞,飛舞的衣物中還夾雜著點點血跡

「見過了嗎」林玉簫忽然大聲道:「玉簫劍法,千濤萬浪」說話間,整個人,整柄劍直直的以超過風的速度刺向仍在劍影中掙扎的五虎…

利劍暫態便刺透了他血肉做的身體,一路推著飛向地面…

「好快的劍」這是五虎在離開人世的最後一句話

——好快的劍

好快的劍,的確是好快的劍,快得可以在一瞬間取人性命,取的是同樣可以在一瞬間取人性命的人的性命

江湖中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廝殺和流血,林玉簫並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讓別人流血,別人就會讓他流血,讓他流幹他身上所有的血

——或許這就是江湖

——充滿無奈的江湖

——身為江湖人,就必須要這麼做

——除非你永遠也不入江湖

——但是那幾乎不可能

又一個人倒下,又一隻老虎喪命,但是還有三隻,還有三隻要命的老虎…

林玉簫依舊坐在馬上,青鋒劍也依舊在馬鞍旁

這次他沒有開口,就已經有人沖上來,不需要他開口…

沖上來的是三老虎,三老虎是他們五個中最重情義的一個,就在剛才大老虎被屠殺的時候他就想出手,但是被人攔下了,被自己的兄弟攔下…

在五虎被屠殺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了,不顧他人的阻攔,揮刀直直的沖上來,但是還是已經慢了,林玉簫的劍已經穿透五虎的身體,五虎的鮮血也濺到了林玉簫身上…

「納命來」三老虎坐在馬上飛奔,大喊

「好,好一個重情的老虎」林玉簫不禁也讚揚道

若是三老虎不是惡貫滿盈的惡賊,若是三老虎不是為禍百姓,危害江湖的敗類,或許林玉簫回會和他成為至交的,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但是現在卻已經不可能,三老虎畢竟還是三老虎——眉州五虎之一

做下的惡還是已經做下,無論怎樣都已經不可彌補

林玉簫還是林玉簫,他也不會放過三老虎的——敬佩終究是敬佩

——你可以敬佩你的敵人,但你卻不會放過你的敵人

——這就是人道,這就是江湖

三老虎的刀還在空中旋轉飛舞,那是他的必殺技

必殺技一出,一般都會死人,而且是死得很慘的人

林玉簫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別的了,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於是林玉簫再次飛起,只不過這次不是淩空而起,而是斜斜的朝著三老虎來的方向飛去,正對著三老虎而去,青鋒劍在手,雙手握劍,於身體呈一條直線,旋轉著身體,快速的朝著三老虎飛去…

「來也」三老虎又是一聲大喝,好像是在給自己那已經有些發虛的招式打氣

「來吧」林玉簫也大喝一聲,去勢更甚、更猛、更疾

「砰」刀劍碰撞在一起,激起一陣火花,火星字很快落地又不見

三老虎坐在馬上,身體一晃,整個人向後倒去,而坐下的馬卻來不及停止,直直的沖了出去,留下三老虎在半空,而後重重的落在地上…

林玉簫在那一擊中,也是虎口發麻,暗歎三老虎臂力過人,人也已經落在地上…

三老虎從地上爬起,雙手再次握緊自己的那柄大刀

——林玉簫並沒有在三老虎落地的時候連續追擊,沒有痛打落水狗,他尊敬對手,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麼,他都尊敬他

——他是個重義重情的人

——重義重情的人不管他是誰都該得到尊敬

看著三老虎從地上爬起來,林玉簫才又舉起劍,道:「我來了,接招」話語間的語氣好像是在和天下第一的重情之人談話

三老虎也笑著,抹掉嘴角那一絲血跡,道:「來吧,西蜀第一高手」

林玉簫揮劍直往,沒有漫天的劍影,沒有層層的劍浪,有的只是一柄劍,一柄直直而去的劍…

「啊…」三老虎再次大喝一聲,用盡渾身力氣,一刀劈向林玉簫的劍

林玉簫揮劍,身體後仰,避開那驚天動地的一刀

「還我兄弟命來」三老虎大喝著逆轉刀柄,朝著林玉簫打來…

林玉簫又是一轉身,背脊貼著那冰冷的刀柄滑過,手臂摸在那冰冷的刀鋒上,利劍已經洞穿身體…

——青鋒劍

——三老虎

——青鋒劍洞穿三老虎的身體

鮮血順著劍鋒留下,三老虎笑了,開心的笑了…

「以後別在作惡危害江湖,隱居吧,為我不要你命」林玉簫低聲道

「為什麼?」三老虎也喃喃道

「你以前所做的你已經付出代價,你的血已經流出」

「嘩」青鋒劍從三老虎身體裡面拔出,帶著鮮血拔出

——悔恨的鮮血,情義的鮮血

浪子回頭金不換,林玉簫相信自己沒有做錯

三老虎倒下,在林玉簫拔出劍的那一刻倒下,或許以後江湖上再也不會有一個三老虎,再也不會有一個為禍武林的三老虎…

林玉簫提著劍緩緩的走向剩餘的兩個人,兩隻下山的老虎,兩隻戰慄的老虎…

林玉簫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既然要留下一個重情義的,那麼剩餘的兩個真正敗類就該除盡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二老虎和四老虎看著林玉簫一步步的逼近,眼神交錯迷離,看不出究竟是害怕還是什麼…

握刀的手已經在顫抖,不停的顫抖,

「出招吧,今天你們是回不去了」林玉簫停在一丈之外,淡然道

「好…」兩人怯弱道

「二哥,要死兄弟們也要死一塊」四老虎道,眼睛卻死死的盯著遠方

「好,四弟,一起上」說話間兩人已經握緊手中的刀

「上」兩人同時叫道,朝著林玉簫沖來,兩柄刀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夾擊著林玉簫,林玉簫忽然將身子硬生生的拔地而起,平躺著,與地面平行,兩柄刀一上一下重他身體上下劃過,只留下一陣刀風呼號著…

但是兩柄刀劃過也僅僅是劃過,劃過之後便再也沒有了後招…

劃過之後刀便落在地上,兩人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飛去、逃去、順勢還不忘撒下一把暗器,直直朝著林玉簫身上招呼,林玉簫似乎早就知道了這一招,一翻身,腳點地,直上青天,在半空中穩住身形,朝著二老虎後背揮出幾劍,疾風之淩厲,超乎尋常想像,眨眼間劍風便至二老虎後背,將背上的衣物撕得粉碎,背上也留下幾道劍痕…

二老虎身體落地,轉向,又是一把暗器飛出,朝著林玉簫臉面而來,林玉簫揮劍,一把暗器又直直的原路返回,盡數打在二老虎臉上,滿臉順勢就成了簸箕,都是洞…

一臉驚駭,倒下…

林玉簫轉身朝著馬走去…

四老虎呢?四老虎也沒有能夠逃脫,就在四老虎慌亂逃命的時候,原本在地上躺著,身受重傷的三老虎掙扎著爬起來,舉起那柄大刀,立在空中,而四老虎剛好平臥著從那裡飛過,整個身體從頭頂一直在刀鋒上劃過,一直劃到兩腿之間,然後落下,兩下兩半身體,兩半已經分開的身體,依舊瞪著眼睛,充滿了懷疑與恐懼…

林玉簫已經在馬上,手也已經勒緊了韁繩,轉頭看著迷惘的三老虎,道:「近期你可以在玉簫山養傷,傷好之後再作打算」

言畢,轉頭,打馬前去,身後一陣灰塵揚起,還伴著絲絲血腥味,還有那蒼涼的聲響「保重,我等你回來…」

酉時已過,夕陽已經掛在天際,散發出最後的光芒,是那麼的柔和,就像母親的手。

三老虎還沒有離去,靜靜的站著,回想著一切,以前的一切,今後的一切,已經發生的,即將發生的…

然後他笑了仰天大笑,丟掉手裡的那把刀,轉身向玉簫山走去,留下身後夕陽下那拉得老長的滄桑背影…

正文 第三章 秦宮高手(上)

(上)

六月初五

酉時三刻

秦軍大營

秦軍紮軍在益州城外,此時整個益州城就好像是一個被帳篷層層包圍的房子,而在這層層的帳篷中,最豪華、最威武的就莫過於秦軍主將司馬錯的營房了。

司馬錯營房內,

一個身著一身精光閃耀鎧甲的的中年人正在焦急的轉來轉去,此人濃眉大眼,身長八尺,虎背熊腰,威武異常,腰上佩一柄寬大的金劍,看樣子起碼也有十餘斤中,劍柄鑲嵌一顆極其名貴的龍眼珍珠,劍鞘也被修飾的極其豪華,發出耀眼的光芒…

此人並沒有戴頭盔,臉上隱隱可見道道刀疤,可見是個百經沙場的老將,看他這樣子,在秦軍的地位還應該相當的高。

此人在大帳內來回的焦急踱著步子,不時用他那雙寬厚而有力的手掌拍拍那寬大大的額頭,又不時用他那雙手拍拍自己的膝蓋,不時的還望望營房外,不時的又望望營房內的另一個人,不時又看看掛在大帳上的行軍地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來回不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同樣,司馬錯營房內,一個身著白衣的中年人靜靜的站在行軍地圖前,盯著那地圖靜靜的,一動也不動,目光深邃,似乎在沉思。

看他打扮,既沒有閃耀金光的鎧甲,也沒有寬而厚重的佩劍,更沒有那久經沙場的刀疤,只是文文弱弱的,像個高雅的儒士。

腰上隱隱突起,應該有一柄柔軟異常的束腰劍

——束腰劍本就是文人雅士的配飾之一

頭上濃密的長髮用一根發簪盤起,留下一些披在雙肩上

——發簪卻是極其平常的那種,在任何一個地方的任何一個市面上都可以花幾文錢買到

一雙自然自然垂下的手白皙而柔嫩,除了一些歲月的痕跡,再無別的什麼標誌

——這副打扮的人似乎不應該出現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不應該出現在隨時都會流血死人的軍營,更應該是在私塾裡面出面,更應該在一個文人該出現的地方出現

——他實在是太像一個優雅的文人,實在是太像一個鄉村的教書先生

但是卻偏偏出現在了他最不該出現的地方——戰場

那虎背熊腰的大漢已經按捺不住,焦急的叫道:「我說軍師啊,你說句話啊,別老是盯著那破圖看,一天要看幾百遍,還有什麼好看的」

此人正是秦軍的軍師,幾十萬大軍的軍師

——有時候你想不到的事情它往往就會發生,而且還發生得天經地義

身著白衣的軍師緩緩轉過身來,淡淡一笑,道:「將軍何必焦急,益州城我們是勢在必得」

那虎背熊腰的大漢正是將軍,秦軍幾十萬大軍的將軍,秦軍幾十萬大軍的主帥,秦國的大將軍,作為軍人的最高地位——秦國大將軍司馬錯

司馬錯道:「既然勢在必得,為何軍師還依舊看那破圖」

軍師笑而不語

司馬錯道:「在一路上,那麼多的狹關險隘,軍師都沒有看過一眼那圖,為何此刻…」

軍師依舊笑而不語

司馬錯已經惱火,道:「軍師啊,你說句話啊,難道那破圖還能還能自己去攻下益州城」

顯然,司馬錯還在剛剛的失敗的鬱悶中

——這一路上,行軍神速,勢如破竹,本來以為可以一舉拿下益州城,誰知剛到城下便受挫,任誰都會惱火,更別說是一個一如既往的常勝將軍。

——更何況還是擺在一個比自己小幾十歲,甚至可以做自己孫子的年輕人手上

軍師見司馬錯已經發火,才緩慢開口,淡淡道:「將軍消氣,莫要氣壞了身子」

「能不氣嗎?」司馬錯見軍師開口,便一股腦兒的發牢騷,道:「我說軍師啊,咱們自從入蜀一來,一直都是一路追擊匪軍,你說怎麼這到了益州,到了益州就…」

就什麼,司馬錯沒有說出來,但是軍師明白,所以軍師又道:「其實將軍也不必生氣,將軍能夠和益州城內的那個將領成為對手,可以說是將軍的一種的幸運」

「哦?」聽軍師這麼一說,司馬錯頓時來了興趣,軍師的話他一向都是很相信的,因為軍師既是惠文王親自點派的,又在這一路上料事如神,對蜀國的一切似乎都瞭若指掌,簡直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在自己家或許也沒有這麼熟悉。

是以司馬錯已經按下自己的火氣,靜靜的聽著軍師的話。

軍師已經在說:「將軍今日不能再攻城是不是?」

「的確是這樣的,現在天色已晚,士卒都已經很累」司馬錯道,他想不通軍師為何問他這麼個問題。

軍師道:「那這裡的一切將軍是不是都已經佈置妥當?」

司馬錯道:「是的」司馬錯的確已經將一切都佈置妥當,在那次攻益州城沒有成功之後就已經佈置好一切,但是這一切軍師都是知道的啊,是以他又問道:「軍師不是已經知道這一切嗎?」

軍師哈哈大笑,連笑都是那麼文雅,道:「我當然知道,我還想知道,將軍今晚要不要美女陪伴?」

司馬錯有睡覺必要美女陪的癖好,沒有美女,年輕貌美的女子,他就睡不著,不管是在哪裡,不管是在什麼情況下,都是如此。

——連這次行軍也都是一路帶著美女來的

但是司馬錯此刻聽軍師這麼一說,反而覺得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這…這…」

軍師又笑道:「將軍不必如此,我只是想知道將軍有沒有空?」

「哦,這樣啊」司馬錯如獲釋重,忙到:「只要是軍師的事,沒空也是有空」

軍師又微微一笑,道:「將軍想不想知道一些城內那個將領的一些情況?」

「什麼?」司馬錯驚道:「軍師連這個也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軍師目光又恢復了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那好,但請軍師講解」眼中充滿佩服的司馬錯忙到,他現在越來越佩服軍師了,自己一無所知的事情軍師居然都可以瞭若指掌,自己知道的軍師當然也都知道。他現在才發現,眼前這個以前從未見過的神秘軍師不僅是個文人,更是個大將之才,不僅運兵如神,絲毫不亞於自己,在探聽軍情方面更是勝自己一籌。

軍師見司馬錯那焦急情景,道:「將軍可知城上的將領是何人?」

「不知」司馬錯回道,他的確不知

「益州的守將叫李建」軍師道,

司馬錯忽然沉默

李建是誰司馬錯知道,

——一路上,軍師提到過很多次

軍師又接著道:「也就是今天和將軍對陣的那個年輕將領」

司馬錯應聲道:「嗯」

軍師又道:「他應該是蜀國的大將軍」

司馬錯愕然,道:「大將軍?」他不相信,自己做秦國的大將軍南征百戰幾十年才坐到這個位子,而眼前之人竟然是這麼的年輕

「不錯」軍師道,「他做大將軍應該有幾年了」

「什麼?」司馬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道:「有幾年了?」

他本以為是在亡國的緊要關頭,蜀國已經沒有將領可選,誰知道,一切都不是他想得那樣

軍師道:「應該是的吧」

司馬錯瞠目結舌,道:「那他年紀幾何?」

軍師道:「二十四」

司馬錯無言了

——二十四,自己已經快五十五才做到大將軍,而人家卻只有二十出頭,整整比自己早了三十個年頭,或許還會更久…

過了很久,司馬錯才緩過神來,喃喃道:「那軍師…」便無下文

軍師已經聽見司馬錯的話,於是等著

可是很久已經過去,司馬錯依舊無下文

軍師道:「將軍」

司馬錯道:「嗯」

軍師道:「將軍為何…?」

司馬錯抬起頭來,看著軍師無語…

軍師又道:「將軍想問什麼就直說」

司馬錯才道:「那軍師為何一直盯著那地圖看?」

軍師又笑了,微笑,那種屬於文人特有的莞爾一笑,道:「將軍請看」說話間,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座山。

——地圖是整個西蜀的地圖

——自然也是軍師一手繪製

司馬錯順著軍師的手指方向看去,道:「什麼?」

軍師道:「圖」

司馬錯道:「我知道軍師的意思」

軍師卻道:「將軍不知」

司馬錯道:「不知?」語氣間充滿疑惑

軍師道:「對,將軍不知」

司馬錯道:「那軍師之意是?」

軍師道:「將軍請看」

司馬錯道:「哪兒?」

軍師道:「這裡」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座山

司馬錯道:「山?」

軍師道:「對」

司馬錯道:「山有何好看?」剛一問出這話,司馬錯就立刻發覺自己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若山不好看軍師又何必要讓自己看。

——這是自入蜀一來,軍師讓自己在地圖上第一次看山,唯一一次看山

軍師道:「這山叫玉簫山,山是不怎麼好看,但是山上的人好看」

「人好看?」司馬錯再次疑惑,道:「人有何好看?」

軍師道:「人不僅好看,還很厲害」

司馬錯已經明白,完全明白,完全明白軍師為何一到益州就一直盯著那圖看,那並不怎麼好看的地圖看。

司馬錯道:「軍師一直看著那圖,就是為了看這山?」

「對,正是」軍師強調兩遍

「那軍師也是看這山上的人?」司馬錯又問道

「對、正是」軍師又強調兩遍

司馬錯見自己猜著,便又趁熱打鐵,道:「那軍師看這人什麼?」

軍師還未開口,司馬錯又補充道:「難道此人有何特別之處,亦或是和軍師…」

軍師終於開口道:「我只是在看看他來不來」,說罷,目光盯著外面,似乎是在看著益州城,又似乎不是。

司馬錯道:「他?他是誰?」

——雖然司馬錯已經知道軍師所說的那個人就是這山上的人,

——玉簫山上的人

軍師緩緩道:「玉簫劍客林玉簫」

司馬錯知道了,他知道林玉簫,玉簫劍客林玉簫,軍師一路上已經提過他很多次,而且還專門派出了大批的殺手前去阻殺他。

但是他仍不免動容道:「我就不信了,那林玉簫是何方神聖,竟讓軍師如此顧慮,從一入蜀開始,一路上,軍師總是念叨著他,還派出了大批殺手,他,他究竟是誰啊?」

軍師意味深長道:「將軍可曾記得,我們在秦嶺上,我說在整個西蜀我就懼怕兩個人」

司馬錯道:「記得,軍師當時只說了一個,就是益州城守將李建,也就是現在的蜀國大將軍,也就是下午將我軍擊退的那個年輕將領,現在就在益州城頭蹦躂」語氣間充滿不滿於仇恨。

軍師道:「嗯,不錯,一個就是李建,這幾天來你也應該知道他的厲害了吧」

司馬錯沉思道:「不錯,李建是一個將才,倘若能夠降秦,那我們勢必如虎添翼」現在語氣間又是一些惜才之意,但更多還是仇恨。

軍師道:「何嘗不是啊」

司馬錯道:「那另一個是?」

軍師深吸一口氣道:「林玉簫」

司馬錯愕然,道:「為何是他?」

軍師道:「林玉簫是西蜀第一高手,當之無愧的西蜀第一高手」

司馬錯愕然,道:「那有與我們何干?」

軍師沉默。

見軍師無語,司馬錯又道:「西蜀第一高手又怎樣,那麼多的西蜀高手不都被我們收買了嗎?」

軍師道:「他不一樣」

司馬錯道:「有何不一樣,銀子面前任何人都一樣」

軍師道:「那李建用銀子能收買嗎?」

司馬錯略一思索,道:「似乎不能」

軍師道:「那林玉簫也就不能」

司馬錯道:「為何?」

軍軍師道:「林玉簫和李建是兒時好友」

司馬錯愕然,

軍師道:「而且,李建已經派人去找林玉簫了」

司馬錯愕然。

軍師道:「林玉簫已經出發來益州」

司馬錯再次愕然,許久,道:「軍師不是已經派出許多殺手了嗎?能不能」

軍師道:「在整個西蜀,林玉簫是無敵的,沒有任何人能殺得了他」

司馬錯渾身一顫,道:「那他一來,我們不就」

軍師道:「所以,我們只能在他來到之前,攻下益州,那時候,就算是他也無回天之力了」說完,又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天空,那一彎新月正靜靜的掛在天邊,似乎在照著零落的西蜀,又似乎是在照著危機中的益州城

六月初五

戌時二刻

司馬錯大帳

戌時的西蜀,天已經黑盡,司馬錯大帳內,兵士擺了一桌酒,一大桌菜,等待著司馬錯,而司馬錯則站在行軍地圖前,靜靜的看著,眼睛死死的盯著地圖上的一座山,在眉州境內,離益州兩百多裡,軍師說,林玉簫就在那座山上,而此刻已經下山,往益州奔來,具體到哪裡了連軍師也不知道,司馬錯奔來還想細細的問問軍師關於這個林玉簫的,可現在整個軍營都找不到軍師的蹤跡,軍師總是這麼神出鬼沒,沒個具體的蹤跡,司馬錯也不管那麼多了,明日未時,全軍齊攻益州,一舉拿下。

司馬錯坐下來,坐在那一桌酒席旁邊,端起桌上的酒杯,滿滿的斟了一杯酒,一仰頭一口而盡,轉過頭來,對著背後的四個黑衣人道:「你們去大帳外守著,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進來」

四個黑衣人道:「是」

說罷,轉身外帳外走去,威武雄壯。

就像司馬錯一樣

看著四個人,司馬錯不由微微一笑,這四個人可是秦宮四大高手,本來是秦宮護衛,秦惠文王為了表彰司馬錯的功績,特地賞給他做貼身侍衛,想到此,司馬錯又忍不住笑笑,一杯酒又一飲而盡。

就算林玉簫敢來,也一定讓他變成死人…

——司馬錯是這麼想的

——他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是江湖,因為他在軍旅長大,不知道江湖的存在

——他不知道江湖的存在,也就自然不知道什麼是江湖高手,因為他見著的都是不如自己的士兵

——士兵是殺敵的,不是和江湖人比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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