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三生有約,歷劫歸來媸變妍;半天紅雲,霹靂連聲動心魄
上回說到李英瓊正用法寶飛劍分頭迎敵,將東海雙凶黑手仙郎章狸、藍敕令毛蕭連元神一起絆住,免其施展邪法傷害別的同門。不料余英男趕來,忙著與李英瓊問答敘舊,心神略分,章狸和毛蕭的元神立時越過紫郢劍和青麟髓的寶光,向余英男撲去。李英瓊知道章狸和毛蕭邪法甚高,又有邪法異寶護身,連紫郢劍也只能將其逼住,眼見余英男全身已在章狸元神所化暗影籠罩之下,良友關心,喝一聲「四妺留意」,纖指一彈,紫清神焰兜率火立即發出。情急之下,惟恐一擊不中,竟同時發了四朵出去。
章狸因見余英男毫無機心,忙著與李英瓊說話,元神立即反撲,忽聽毛蕭驚呼,往旁飛遁,百忙中一眼瞥見前面紫色燈花忽有四朵出現,慌不迭運用玄功往旁飛遁,為時已晚。只聽波波四聲,聲音並不大,但見那紫色星花高湧數百丈,又似一座大火山淩空飛墜,無量數的紫色星花同時爆炸,兩條暗影全數消滅,連殘煙也未冒起一縷。章狸三屍元神已失其二,連忙怱怱逃遁,不想正與余英男走了一路。
余英男平日最信服英瓊,又有先入之見,耽心雙凶厲害,自己非其敵,一聽警告,心內發慌,立即向旁飛遁。又想此來還要除他,如何這等膽小?因見章狸正在身後,立即回身迎敵。先是南明離火劍化為百丈朱虹朝章狸卷去,雙方勢子都很猛急,章狸連忙縮手後退,朱虹已繞向下半身,連兩條殘腿和護身妖雲一齊斬斷。余英男接著將手中離合神圭祭起,立化作一幢綠色寶光,把章狸全身吸緊。章狸暗叫一聲「不好」!忽聽毛蕭厲嘯之聲劃空而去,晃眼已在天邊雲層之中,同時霹靂連聲,雷火群飛,萬道毫光滿空飛射,交織如網,方覺不妙,再想逃時,身上一緊,當時神志一昏,形神皆滅。
此時金蟬和朱文的天心環已經祭出,東西兩面各有一圈心形寶光升起空中,宛如日月雙輝,互相映照,當中更有青、紅、黃三色奇光,晃眼暴漲,那是三才清寧圈發出的寶光。全山由上到下,數千百丈的空間全在籠罩之下,東海雙凶所帶群邪的殘魂均往三圈寶光中投去,閃得一閃,全部消滅。
群邪既滅,邪法妖氣齊收,複在瓊靜穀上的太乙五煙羅也已收去,天上麗日朗照,纖雲舒卷,谷中高樹蔥籠,翠色欲流。奇花同妍,異香襲人。靈泉潄石,珍禽尋侶,又回復到東海雙凶來之前的清寧安謐。除裘芷仙打算在幻波池暫住外,一眾同門師兄弟姐妺相繼離去,依還嶺上空,各色劍光向四方電射,破空之聲好一會才歇。
來犯的群邪固然已經消滅,幻波池之困已解,但易靜陷在鳩盤婆的血河陣中,身受九鬼啖生魂之苦,雖說最後能脫身出來,鳩盤婆也必遭天劫伏誅,但事太兇險。按時日算,易靜應脫困了,不知何故,至今尚未回來,心中不免牽掛。這一天,癩姑、李英瓊、余英男和裘芷仙正在幻波池說話,癩姑忽然說道:「去瓊靜谷看看,易姐姐快要到了。」
李英瓊、余英男、裘芷仙聞言,遂與癩姑帶著眾弟子來到谷中,舉首望天,青霄一碧千里。再看依還嶺上,淡淡一層晴嵐,在山腰繚繞,嶺側一條瀑布如天紳倒掛,懸於崖上,墜落處激起團團水氣,與山嵐同聚散。而谷中花田松徑,靈鳥應答,真正是仙景無限,處處可怡情適性。時間不長,癩姑說了聲「來了」,一陣極輕微的破空之聲,才一入耳,只見一片紅光已到依還嶺上空。李英瓊認得是小寒山謝瑛和謝琳姐妺碧蜈鉤的家數,才說「原來謝家兩位姐姐也來了」,紅光閃得一閃,來人已現身瓊靜穀中,正是易靜歸來。易靜的身邊站身陳岩,身後李洪、小寒山二女謝瑛、謝琳,和易靜的愛徒上官紅。而此時的易靜,已非往日的容貌。
易靜前生名叫白幽女,容貌美豔,與幻波池聖姑齊名。這一生原本也極美豔,拜在一真大師門下,生性嫉惡如仇,路遇赤身教下弟子鐵姝,兩人相鬥兩日夜,鬥個平手。後鐵姝師父鳩盤婆趕來,引入魔陣之中,吃了大虧,幾乎形神皆滅。待一真大師趕到救出,易靜已毀了肉身。易靜由一真大師相助,以元神修練成形體,因想與三生情侶桓玉之間頗有齟齬,又另有妖人糾纏,一氣之下要師父把自己的形體煉醜,免得惹人糾纏。因此易靜只有三尺多高,真正的乾瘦黑醜,瞪起人來怪眼一翻,哪裡還有半點淑女的氣度!桓玉轉世之後,名叫陳岩,前些時隨好友李洪到幻波池與易靜見面,兩人各取出半塊白璧,合在一起,中現心形血影,方知兩人歷經三生,竟未有一天或忘。師父曾經說過,如見玉璧現出心形血影,便是兩人合籍雙修之時。但此時此刻,在情人面前,自己如此之醜,如何面對?是以心中恨極鳩盤婆師徒。師父雖說形貌也能恢復,美豔之容還能回來,但此事究屬渺茫,除要有回天之力,還要得靈藥之助。何處可覓靈藥?何人為之奔波?
事情也真是巧,或者說定數難移。眾同門紛紛下山行道,或結伴共覓洞府,只剩裘芷仙一人仍留在峨嵋修煉。在終於順利通過十三(七情六欲統稱十三限)限後,離開師尊下山。孤身一人,法力又不甚高,何處可去?後來想起當年脫離魔窟,全仗李英瓊救援,多年不見,甚是想念,於是去幻波池看望李英瓊。裘芷仙在去幻波池的路上遇到飛刀真人伍良,相鬥受傷,恰遇易靜和朱文,朱文把裘芷仙送往幻波池,易靜在追伍良時一直追到鳩盤婆的丈夫陳長素的魔窟,又被陳長素引入鳩盤婆的魔陣——血河大陣之中。易靜身陷陣中二十四日,身受九鬼啖生魂之苦,直到鳩盤婆遭天劫,易靜這才出陣。而陳岩為了恢復易靜的容貌,遠赴北海金銀島求取仙草,又去靈嶠仙府求得蘭田玉實,易靜出陣之後,服用靈藥仙草運用玄功,又有小寒山兩女和陳岩相助,用了七七四十九天,不僅恢復了元氣,而且改形換貌,竟變得杏眼桃腮,身材婀娜,肌膚瑩潔,比之當年的白幽女猶有過之。
幻波池眾人見易靜瓊肌玉骨,皓齒明眸,仙骨珊珊,秀美絕倫,與謝瑛、謝琳相輝映,便是天上青女素娥也不能過,正心生讚美,倒是易靜由醜變美,乍在幻波池眾同門面前,反有點忸怩。
癩姑笑道:「本來幻波池有易姐姐和我同醜相憐,如今易姐姐化媸為妍,我在幻波中,竟也醜得孤單了!」癩姑生得癩頭麻臉,說話時搖頭晃腦,甚是滑稽。眾人聽了,忍不住要笑。
竺笙笑道:「師父要和易師伯那樣嗎?徒弟也去金銀島和靈嶠仙府走一趟,取來仙草和蘭田玉實,送給師父如何?」
癩姑「呸」了一聲,罵道:「你能嗎?學了多少本事了?先不說金銀島已經陸沉,你當靈嶠仙府是容易去的嗎?你若是嫌我醜,找一個漂亮師父去!」
見竺笙低著頭站過一邊,李英瓊笑道:「真正是有其師必有其徒,說的話都是一個調門!笙兒三小姐弟中就數她最靈巧,根骨也厚,叫她另找師父?癩姐姐你捨得嗎?」
余英男也笑道:「易姐姐剛回來,還有同來的佳客,如何站在這裡說話?有多少話不能到幻波池再說嗎?謝家兩位姐姐,這邊請!」說畢就伸手往幻波池中相讓。
謝瑛笑道:「我們算是送易姐姐回來的,就不進幻波池了,待幻波池開府時再來相賀吧!」說畢向眾人招呼一聲,紅光一閃,人已無蹤,連破空之聲都沒有。
謝家姐妺一走,癩姑笑對李洪說道:「寒月大師去了休寧島,小和尚沒了管頭,碰巧又遇到了前生好友,越發玩得有興了,幻波池打了幾個月架,一直不得安寧,可沒有什麼好東西給你吃!」
李洪說道:「要是癩姐姐討厭我,我立地回武夷山,連幻波池也不進去了!」說著就要走。李英瓊一把拉住,笑道:「討厭誰也不帶討厭你,說真的,寒月大師回了山,你就沒這樣自由了,在幻波池多待些時吧!」
李洪對癩姑說道:「便是癩姐姐不想留我,也自有別人留我!」
陳岩的一顆心本全放在易靜身上,易靜形貌醜陋時尚無半點嫌棄,此時已成絕色,當真是秀色可餐,眼睛何嘗離開過易靜?滿臉均是愛憐之狀。因見李洪要走,明知癩姑是和他說著玩的,不禁說道:「過幾天就要取水庫藏珍,覬覦藏珍的邪魔外道甚多,麻煩事不少,也極兇險,除非寒月大師召李洪回山,否則李洪還真不能走!」
李洪的前生是峨嵋掌門亁坤正氣妙一真人齊潄溟的兒子,這一生在繈袍中由天蒙禪師度來,拜寒月大師為師,形貌雖是幼童,其實修為真深。
眾人說話時,上官紅已向癩姑、李英瓊、余英男幾位師伯叔行了禮。上官紅是易靜的開山大弟子,人既美秀,修練又極用功,不僅是易靜,便是癩姑、李英瓊,也都愛極。此時劫後歸來,師父又成了絕色美人,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份屬後輩,只是恭謹的站在易靜身後。
這時易靜說道:「幻波池群邪已除,我也脫困歸來,卻進幻波池再說詳情吧!」說罷,喝聲「起」,袍袖一展,一陣白光擁了眾人往幻波池中投去。
眾人剛才所站之處,是瓊靜穀中的一塊平地,向前行兩裡許,才到幻波池。這幻波池乍一看只見數百畝方圓一片異草,綠茸茸隨風起伏,宛如波浪。其實這是生在幻波池石隙中的奇樹,數以萬計,環池而生,又互相虯結,將整個池面蓋滿。環池一圈,從樹下的石隙中噴出水來,水力奇勁,直射中央。到了中央,激成一個旋渦。撥開樹葉,只見一片波瀾,離水面數尺以下,卻是空的。池既極圓,水口整齊,一線環繞,仿佛人工開成。如從下往上看,直如一個水晶柱子,撐著一面水晶天幕。從水面到池底,總有五百餘丈。池底仙府,按先後天五行,設有五座洞門,即五遁禁制,常人休想入內。之後才是數十石室。綴以明珠,雖非金庭玉柱,卻也明亮整潔。
易靜帶眾人飛至池上,用手一指,樹葉向四周傾倒,露出水面,然後穿波而下。進了洞府,就坐之後,易靜說道:「群邪來犯,有勞癩妺、瓊妺、英男妺犯險相鬥,又得眾同門相助,終於有驚無險,掃清邪氛。雖說吾道當興,卻也有說不盡的艱難險阻。我忝為幻波池之長,未能身經,在此向三位師妺道乏。」
癩姑笑道:「易師姐這樣說就見外了。我不過坐鎮池內,瓊妺率眾出鬥,每有危急之時,便有同門及時趕到。若憑我們姐妺三人和幾個不成器的徒弟,還真過不去呢!易師姐陷身鳩盤婆的血河陣中,我們姐妺未能相助,心實憾之。」
李洪笑道:「易姐姐數中該有二十四天劫難,非此不能成道,陳岩哥哥在陣裡陪著,看著易姐姐被九個惡鬼頭叮著,心疼得什麼似的,何嘗出手相助?我雖不成器,這血河大陣,也還困不了我,還有小寒山謝家兩位姐姐,哪個不是和易姐姐情同骨肉?我們沒有出手,是為讓易姐姐受滿二十四日之難,也叫鳩盤婆逃不過天劫!」
李洪說得不錯,憑易靜的本事,要離開血河陣也非難事。鳩盤婆自知天劫將臨,本不願再與峨嵋派結怨,便是易靜入陣,也是因追趕陳長素誤入的。為此鳩盤婆恨極陳長素,曾對陳長素百般荼毒,連元神都沒有放過。她幾次提出請易靜出陣,兩下罷手,易靜沒有答應。易靜恨極了鳩盤婆,陷身血河陣,尤其是豁出多受痛苦,損喪元氣,讓鳩盤婆的九子母天魔附身,既藉以考驗自己的道力,又牽制鳩盤婆,關鍵時刻,因九子母天魔附在易靜身上,被易靜運用玄功絆牢收不回來,鳩盤婆無以相助,最終遭了天劫。
李英瓊說道:「陳道友……」才說三個字,癩姑笑道:「瓊妺這麼稱呼太生分了吧?何妨就叫姐夫?」
易靜服了仙府靈藥,不僅化媸為美,精神恢復,便是在修為上也大有好處。此時面對陳岩,深情款款,並不掩飾。但聽癩姑這麼一說,仍覺不好意思,面孔立時紅了起來,瞪了癩姑一眼。所謂美人即便是淺嗔薄怒,也是動人的,若是換形之前眼這麼一瞪,旁人可就受不了了。陳岩倒是滿不在乎,說道:「瓊妺何事?」
李英瓊說道:「你和李洪去金銀島和靈嶠仙府,路上也頗有阻難吧?靈嶠諸位姐妺都好?」
陳岩說道:「除我和李洪之外,其實同行的還有蘇憲祥、狄鳴岐、虞孝三人,金銀島主對峨嵋有所祁求,故先倨後恭。靈嶠仙府路途遙遠,若非管青衣仙子接應,上去極難。李洪還得罪了東極百花島農家姐妺,只怕事還沒有完。」
李洪說道:「我見農家姐妺身陷火中,本是好心,誰知她們是想借火力上升,去靈嶠仙府的,反被我壞了事。受了她們幾句,我只是理虧,若要打,我還怕她們不成!」
陳岩說道:「農家姐妺沒去成靈嶠仙府,我們倒去了,其實管青衣仙子早就知道我們要去,已隱身在旁等候我們了。靈嶠眾姐妺甚好,說了,今後下山行道修積外功,還需請我們照拂。」
余英男說道:「別說靈嶠眾姐妺,便是靈嶠仙府的尋常使者,也都修煉了五百年以上,還需我們照拂?」
易靜說道:「道高魔長,各有因果,卻也說不得,有幾個厲害魔頭,別說我們,連掌教師尊都不敢小覷呢!」
說話間,陳岩取出百寶囊,遞給李英瓊,說道:「令徒兵解前把飛劍法寶給我,托我轉交給你。原本我要送他們去投生,恰好遇到秦漁。說是奉極樂真人李靜虛之命前來送米、劉兩人去投生,屈指算來,此時該有兩歲了。」
李英瓊接過百寶囊,說道:「米、劉兩人,根骨平常,修為雖也刻苦,進境卻不快。別說不能與上官紅相比,連袁星也比不過。本不該瞞著我私藏黑眚幡,好在毀去獨手天尊鄔勤的陸沉混元幡也算有功,也有點難為他們了。幻波池水宮藏珍取出之後,接著便是幻波池開府,我在開府之前接應他們回師門吧,若被旁門中人弄去,又要費周折。」
陳岩說道:「說到收徒的事,我和李洪去石虎山看小神僧阿童,被阿童帶到哀牢山臥雲村。村主名叫蕭逸,其妻歐陽霜,乃大熊山苦竹嶺鄭顛仙的門人。阿童帶我們去的意思,也是他住處十分清苦,無以招待,而臥雲村桃園樂土,欽食精美,瓜果尤佳,他與村主蕭逸相識,也是易地招待的意思。誰知在臥雲村竟遇到幾位秉賦特佳之人,蕭玉和崔瑤仙小夫妻已非凡品,蕭堃、蕭璿、蕭璉三人竟也如明珠寶玉般令人愛憐。他們堅欲拜我們為師,阿童、李洪自己都才入師門不久,不便收徒,我尚未有合適洞府,暫也不打算收徒,再說所學並非玄門正宗,說好的,也只能修成散仙,還有每隔千三百年的一次天劫。只是推卻不過,收為記名弟子。我意將崔瑤仙引入靜妺門下,其他幾位,不知癩妺和瓊妺可願收為門人?」
李洪說道:「陳哥哥說得不錯,蕭堃、蕭璿、蕭璉三人中,蕭璉是女孩,根骨固佳,蕭璿也生得玉娃娃似的,我真是喜歡,便是蕭堃,比之他們也不遑多讓,還有蕭玉和崔瑤仙小夫妻倆,若有人接應,也當是散仙中人,就他們根骨秉賦,不在上官紅以下。陳哥哥把崔瑤仙引到易姐姐門下,其他幾位卻也不能向隅。」
陳岩接著說道:「我和李洪、阿童到臥雲村時,恰遇黑神女宋香娃和天門神君林瑞的好友史家泉、陶西和張春桃……」
陳岩說到這裡,易靜插嘴問道:「就是當年偷我法寶靈藥,使我敗於鳩盤婆、終於毀了肉身的陶西嗎?」
陳岩說道:「不是他是誰?我一見是他,還能放過他嗎?宋香娃是看上了蕭璋,要強結為夫妻。史家泉、陶西和張春桃是為林瑞報仇的,林瑞雖被窮神淩渾的徒弟白水真人所殺,推本求源卻是臥雲村蕭逸所引來。這次便是來洗殺全村。這幾個妖人哪裡是我們的對手,才一照面,張春桃先了帳,接著史家泉和陶西被我劍光圈住,吃足苦頭才形神皆滅。只逃了宋香娃,聽說逃到入西藏深山依一妖人,只怕還有捲土重來之禍,我們不能不管。」
癩姑笑道:「你們的記名弟子,你們自然不能不管,與我們何關?一個竺笙就夠我煩了,再說,什麼好根骨,我又沒有看到!」
因為陳岩說了要引崔瑤仙到易靜門下,易靜自然不會推辭。臥雲村事是陳岩說起,癩姑故意打橫,易靜就要為陳岩圓場了。她說道:「岩哥和李洪的眼光是不會差的,癩妺先別說不收徒,離水宮開寶庫取寶還有幾天,我便去接應過來,只怕癩妺還要搶呢!」
易靜一說要去臥雲村,癩姑說道:「易姐姐何乃心急?便是鳩盤婆的魔陣奈何不了你,也傷了些元氣,何不多休息幾天,怎麼說到風就是雨?」
易靜說道:「在魔陣中二十四日,果然是大傷元氣,但金銀島仙草和和靈嶠仙府藍田玉實,不僅有改形養顏之功,在修為上也大有好處,你看我現在有半點疲憊之狀嗎?」
李英瓊說道:「易姐姐既然要去,還是速去速回吧!還有誰和易姐姐一起去?」
癩姑說道:「這個用不著你操心,易姐姐想叫誰去誰便去吧!」
易靜要去臥雲村,陳岩自然同去,李洪此時留在幻波池也沒有事幹,也想去一趟,順便看看小神僧阿童。易靜又帶上上官紅,臨走,易靜說道:「瓊妺仍然鎮守北洞水宮,癩妺鎮守五行仙遁,我去去就回,當耽誤不了幾時。」又說,「若是明天不回,瓊妺可以去看看。」說完,一行四人,離開幻波池,各駕劍光,電掣星飛,向哀牢山臥雲村而去。
易靜走後,李英瓊心想,是否也出山把徒弟接應回山,因想水宮重地不能稍有怠忽,要走也得易靜回來。想到這裡,便回了北洞水宮。李英瓊除神雕鋼羽和袁星外,米、劉二徒轉世未回,還有竺生、沐紅羽兩個徒弟。余英男有火無害、楚清琴兩人,癩姑只有竺笙一個徒弟。易靜除上官紅外,還有竺聲一人。癩姑、李英瓊、余英男各歸本位,徒弟們或在瓊靜穀洞府裡做功課,或各據形勢練習鬥劍。
瓊靜谷中倒是平靜如常,易靜四人去臥雲村,竟遇了點意外,差一點便要吃虧。
從依還嶺到哀牢山本不甚遠,陳岩和李洪又去過臥雲村,離現在也不到半年,可以說是輕車熟路,劍光神速,不一會,便到了臥雲村上空。相准了地形,直落在一小峰之上的賞秋亭內。
上次陳岩和李洪、小神僧阿童來臥雲村,村主蕭逸便是在賞秋亭內設宴款待的。當時楓林霞染,秋花競豔。桂樹上金粟離離,妙香氤氳,霜華遍地,秋光照眼。此時卻是梅娘方去,桃郎才來,亭側數百株桃花,雲蒸霞蔚般開得正盛。滿地春草,新綠染衣。因地處嶺上,高曠清朗,頭上白雲麗霄,周遭山如插屏,擁黛縈青。更有方塘如鑒,風軟水嫩。易靜誇道:「果然好地方!」
陳岩用手一指,說道:「山下便是臥雲村,離此地不到兩裡地。上次多承村主盛情款待,我們自然先去村主家了?便是收徒之事,也宜先和村主說起。」
易靜說道:「這是自然。」剛要駕劍光下去,李洪伸手一攔,說道:「且慢,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異聲呼嘯,一朵紅雲自遠而近,竟是向臥雲村飛來。李洪一見來勢,知是異派中人,向陳岩、易靜點了點頭,四人遂把身形隱去。又向臥雲村一指,一片金芒閃動,臥雲村頓時隱去。
不一時,紅雲在賞秋亭外打了一個旋,現出兩個人來,其中一名女的生得婀娜妖嬈,面色肌膚卻並不白晰,正是從陳岩、李洪手中逃走的黑神女宋香娃。另一個是高大和尚,身高八尺以外,大頭圓眼,面白如紙,透出一臉的凶光。身穿一件烈火袈裟,大耳招風,耳垂兩個金環,光頭赤足,腳穿一雙帶耳麻鞋,形狀十分兇惡。此人正是西藏毒龍尊者的徒弟,成都慈雲寺的流網餘孽粉面佛俞德。
宋香娃本是九烈神君的愛妾,因叛師出山,九烈神君叫兒子黑醜尋找,黑醜作惡多端,在沅江被葉繽所殺。黑醜之死,雖咎由自取,但事因宋香娃而起,九烈神君也還罷了,九烈神君的老婆梟神娘對宋香娃是恨之入骨。宋香娃在臥雲村逃走,既怕梟神娘尋他報仇,又怕正教中人找她算帳,便想逃得越遠越好。她一溜劍光向西逃去,直逃了幾千里路,看看後面並沒有人追趕,便按劍降落在一個山谷之中。宋香娃見四周山岩俱成紅色,別說沒有樹木,連一顆草都沒有,巨岩成各種形態,龍盤虎蹲,或半懸於崖上,或突兀於平地,風從穀口吹來,撞擊在這些山岩上,被撕成了風絲風片,發出尖厲的嘯聲,有如鬼哭狼嚎。加上陰風淒淒,紅塵滾滾,天地茫茫,真不知是人界還是鬼界。穀口立一石碑,上書「紅鬼穀」三字,宋香娃心想:「紅鬼穀,不是毒龍尊者的地盤嗎?聽說毒龍尊者被藏靈子塞在了柴達木河的泉眼之中,現在由俞德執掌魔教,若找到俞德,定能幫她報一箭之仇!」她向穀中走去,轉過一處山角,眼前開寬了許多,穀底依著山勢,建了一座廟宇,山門宏大之極,也由紅岩壘成。廟宇的山門開著,門前六個和尚分兩邊站著,身形高大,凶睛努目,光頭赤足,渾身黑煙繚繞,手中各拿一柄鋼叉,叉上發出暗紅色的火焰,目光炯炯盯著她。前面的兩人,已把叉橫起,叉尖對著了她。宋香娃正不知進不進廟,不進廟又會去何處,俞德突然現身。
宋香娃想得不錯,紅鬼穀確是西藏魔教的教主毒龍尊者的住處。自從青螺穀一場大戰,毒龍尊者被西藏教主藏靈子遣徒弟熊血兒用紅欲袋裝走,塞在了柴達木河的泉眼之中,此處便被俞德佔用。說好聽點,便是代毒龍尊者執掌魔教。俞德因聽到破空之聲,走出寺門,恰見宋香娃在寺前探頭探腦的查看。兩人一搭言,知是同道中人,都與峨嵋之類正教有仇,也就迎進寺中。所謂一拍即合,宋香娃便在紅鬼穀內住下,與俞德做起了臨時夫妻。時間過去了幾個月,宋香娃漸漸對俞德有了厭倦之意,重又掛念起了臥雲村的蕭璋。知道俞德盡得毒龍尊者真傳,尤其是子母陰魂落魂沙,厲害無比,敵人的法寶飛劍沾著便成廢鐵,沾一點身上,不死也要昏迷不醒。別說上次在臥雲村遇到的那幼童,便是峨嵋長一輩的劍仙也不是對手。她先是對俞德說臥雲村風景如何的好,村中有幾個幼童根骨極佳,若能弄幾個回來,或收作徒弟,或用來祭煉妖法都是上上之選。若給峨嵋中人搜羅了去,反倒成了我們的對頭。要不然把全村殺光,也好替張春桃、陶西、史家泉三人報仇,自己也好出一出胸中的惡氣。俞德一來也是靜極思動,二來正把宋香娃視為尤物,熱火頭上不想違拗。再說未曾聽說過峨嵋門下有這樣厲害的幼童,興許是宋香娃技不如人,有意把敵人說得厲害些。好在此去臥雲村,並不要經過峨嵋和昆崙山上空。也就答應了宋香娃的要求。
遁光迅速,不消一刻,便按宋香娃的指點,在賞秋亭外降落。腳剛落地,宋香娃看了看四周,只見數峰競秀,高出天半。賞秋亭向下有一條蹬道,半尺寬的石階疊得甚是整齊,山下阡陌之間,麥浪搖碧,菜花如金,再向前柳煙濛濛,卻是看不到村莊。宋香娃「咦」了一聲,說道:「奇怪,臥雲村本就在前面,今天怎麼不見了?」
俞德沒有來過,隨著宋香娃的目光四處探看,只見近處阡陌縱橫,塘水凝碧,遠處淡煙迷濛,果然看不到村莊。明明這田是人耕種的,按常理,村落應離田地不遠,村落前還會有一個打穀場,看不到村莊也還罷了,如何連一個行人也不見?他問宋香娃:「莫非走錯了路?或者尚未到地頭?」
宋香娃說道:「上次我固然是走的後山,但這方圓地勢卻是一目了然,應該不會走錯。」
俞德目光投入賞秋亭內,心靈上忽起警兆,一揚手三支血焰飛叉飛進亭內,四處亂剌,並不見有何反應。搜索亭內,並不見有人。正在這時,只聽遠處有破空之聲,兩人駕劍光向賞秋亭飛來。
這是易靜幻出的虛影。易靜見來者是粉面佛俞德,心裡暗暗吃驚。她連忙用傳聲告訴李洪和陳岩,來者名叫粉面佛俞德,子母陰魂落魂沙厲害,小心提防,不要輕易放出劍。見俞德對賞秋亭內心有疑惑,放出飛叉亂剌。易靜因想俞德既然已經懷疑亭內有人,飛叉固然剌不到自己,再不現身還待什麼?她用手淩空一指,幻出自己和上官紅的形象,劍光閃爍,從天際雲層中向賞秋亭外飛來,落地時自己和上官紅的真身與幻形相合。
易靜和上官紅一現身,易靜裝出剛到的神氣,對上官紅說道:「春明景和,桃花燦若雲霞,真是好地方,好風景!」遂又裝著剛看到宋香娃和俞德的樣子,接著說道,「原來是黑神女宋香娃和粉面佛俞德,兩位到此則甚?莫非也是看風景嗎?」
易靜換形不久,除真正道力高深的前輩能夠看出,若不動手,一般人認不出她便是女神嬰易靜。宋香娃問道:「道友從何而來?既認識我和粉面佛,能告知姓名嗎?」
易靜說道:「我便是女神嬰易靜,家師亁坤正氣妙一真人。我剛從鳩盤婆的血河陣中出來,路過哀牢山,見兩位在這裡探頭探腦,一定不懷好意,是以下來看看。」
俞德不認識易靜。易靜和上官紅現身,俞德見易靜十七、八歲年紀,上官紅只得十二、三歲,分明是師徒兩人,而且均是仙骨珊珊,黛眉如畫遠山,兩眼秋波盈盈,臉若芙蓉,齒如編貝,在離自己七、八丈處婷婷而立,驚是姑射仙人,宋香娃與之一比,簡直就是一個俗物,一堆亂肉。他的心裡忽起了貪欲:把易靜和上官紅攝去西藏,豈不比宋香娃勝強百倍?俞德在慈雲寺曾與峨嵋長一輩的師長動手,紅雲沙還傷過醉道人的飛劍,小一輩的只吃過周輕雲的虧。到青螺谷時,也只見過李英瓊、齊靈雲、朱文、秦紫玲一些人,卻沒見過易靜。此時易靜報出名來,俞德自信過甚,卻也不把易靜放在心上。宋香娃一聽易靜正是死對頭峨嵋弟子,又見俞德只盯著易靜看,沒有動手的意思,心裡又驚又怒,又有點酸溜溜的,嘴裡喝一聲:「易靜戝婢,看我飛劍取你!」手一指,一條粉色劍光向易靜飛來。接著又從袖中飛出極淡的粉紅色煙霧,向易靜和上官紅彌漫過來。于此同時,俞德一揚手,三股血焰叉從賞秋亭內撤回,血焰繚繞帶著鬼哭神號之聲也向易靜環剌。
上官紅見宋香娃動手,揚手一道青光去敵宋香娃。易靜的阿難劍同時出手,化一道白虹把三股血焰叉圈住。阿難劍是一真大師所傳佛門降魔之寶,其劍質比之紫郢劍和南明離火劍也只稍有不如,與癩姑的屠龍刀俱屬上乘好劍,一道白光如神龍夭矯,俞德的三股血焰叉立現不支之勢。上官紅飛劍是易靜的父親易周所送,青光雖也精純,其劍質比阿難劍要差得多,但敵宋香娃已綽綽有餘。其實宋香娃本不長於飛劍,而是妖法。袖中粉紅色煙霧仿佛是在一個瞬間就已彌漫到了易靜和上官紅的身邊。易靜道力高深,尋常邪法傷不了她。上官紅入門不久,全仗師門厚愛,進境神速,臨敵經驗卻是沒有。她只覺一股甜香吸入鼻中,頓覺神思昏昏,渾身綿軟,耳中也響起豔歌之聲和淫聲浪語,飛劍的青光也漸暗淡,身體搖搖晃晃,竟要昏暗迷跌倒,元神也仿佛要離身去。危機系於一線。易靜見上官紅著了宋香娃的道兒,自己心靈上也有了警兆,嘴裡喊一聲「紅兒留意」,一口真氣噴向上官紅面上。上官紅打了一個冷戰,心神立地恢復清明。
上官紅吃了這虧,連忙一指頭上金花,又捏訣向前一揚,立時從從金花上發出億萬道金芒把整個身體包了起來。仙府奇珍確是不凡,光霞流轉,冉冉立於頭上,億萬條祥光銀霞再從頭上反卷而下,把整個身體包了起來。劍光也變得越法晶瑩,把宋香娃的劍光圧得光芒全無。
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李洪和陳岩同時出手。上官紅是易靜的愛徒,她一遇險,陳岩豈肯坐視?揚手百丈紅霞把宋香娃裹在中間,李洪的斷玉鉤出手便是兩條剪尾金龍,電馳飛到,只絞得一絞,宋香娃的飛劍斷成兩截,掉於地上。陳岩的紅霞把宋香娃裹住後,紅霞中金花紛紛暴炸,只聽霹靂連聲,宋香娃肉體炸得粉碎,連元神也沒有逃出。
這裡李洪和陳岩出手,俞德也沒有閑著,他伸手一揮,子母陰魂落魂沙已經出手,只見紅雲滾滾急浪奔馬般向四外擴展,並向易靜、上官紅、陳岩、李洪的頭頂上落下。上官紅有金花護著,處於金花的光霞之中,自然無礙,易靜的鬥率傘在頭頂張開,毒沙也不能上身。陳岩和李洪在靈嶠仙府時,赤杖真人曾一人送了一件辟邪仙衣,本是用作去血河陣救護易靜時可不受妖法傷害。此時兩人手臂一振,仙衣著體,一片銀霞立時發出,把頭上的紅雲擋住。總算在百忙中四人都把飛劍及時撤回,未受到毒沙玷污。李洪隨即放出金蓮寶座,自己先縱身而上,陳岩、易靜、上官紅各收了法寶,一一跳上,金蓮上發出的金霞銀芒先向上至一丈多高時又交叉向下流轉,生生不息,把四人包在光幢之中。
俞德見賞秋亭內突然兩人現身,並同時向宋香娃出手,知道不好,毒沙固然極快發出,但不僅沒來得及救宋香娃,也沒傷得了敵人的飛劍,更別說傷到人了。他嘴裡怒駡不已,連撒了幾把落魂沙,半天紅雲如烈焰蔽空,把整個山頭籠罩,陣內紅浪滖滾,陰風淒淒,霹靂之聲和鬼哭神號之聲一遞一聲,搖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