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你對霍先生今日高調出席陸雲雪的生日宴,並當場官宣你們已經離婚了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聽說陸雲雪是霍先生的初戀情人,也是真正的陸家千金。你既然搶了別人的位置、別人的老公這麼久,心裡是否對她有愧疚呢?」
「陸家當眾否認你是他們女兒,封了你的財產。兩年來,你都是家庭主婦,以後的經濟來源怎麼辦?」
「霍夫人,可以回答一下嗎?」
…
生日會場,陸星斕的去路被記者們堵得水洩不通。
媒體拋出一個又一個尖銳問題,扛著長槍短炮不停地懟著她的臉拍,周圍的鎂光燈更是一直閃個不停。
面對如此陣仗,陸星斕的反應有些木然,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打擊裡緩過來。
陸雲雪是陸家的真千金,是霍隋遠的真愛,那她陸星斕是誰?
——是霍隋遠的正版妻子,卻也是一個笑話。
當年從國外貧民窟把自己接回來,口口聲聲自稱是她父母的,不是陸家人嗎?
認親前他們難道連基本的DNA都不做嗎?
為什麼現在才發現錯了!
陸星斕僵硬著身子,轉頭卻發現霍隋遠與陸雲雪隔著人群相望,情意綿綿。
她只能站在一旁,艱澀地問,「為什麼?你根本沒有和我說過。」
霍隋遠英俊的臉龐十分冷漠,「現在說也是一樣的。陸星斕,我們離婚,你配不上我。」
「我們結婚本就是兩家聯姻,我愛的一直是雲雪。知道為什麼結婚後我不碰你嗎?因為你就像一盤餿菜,只能倒人胃口。」
他說著,眼神嫌惡地看著眼前穿著樸素,戴著一副蠢笨黑框眼鏡的老土女人。
——她永遠都是他光鮮亮麗世界裡的異類。
話音剛落,陸星斕猛地舉起手中的香檳,朝著霍隋遠的臉潑了過去。
「嘩啦」一聲,金黃色的香檳酒濺滿了霍隋遠的臉和昂貴的西裝。他整個人呆立在原地,水滴從髮梢、臉頰滑落。
「餿菜?是你們口口聲聲說想要一個普普通通的陸星斕!要一個賢妻良母,要一個不會搶風頭的乖女兒!」
她摔碎了手中的香檳杯,全場從譁然變得死寂。
霍隋遠頓覺難堪,咬牙切齒,「你瘋了?!」
臺上的陸氏夫婦也大聲呵斥,「陸星斕,今天是小雪的生日,不是你發瘋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罵她瘋了。
無人知曉這些年她暗地裡為陸家和霍家付出的一切。
她奪門而出,記者們圍追堵截。
陸星斕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只能硬著頭皮往外擠,不顧外面的滂沱大雨,不顧一路上有多少人的指指點點,她只想趕緊離開。
然而,在她好不容易從記者堆裡掙扎出來,跑到路口後,又被陸雲雪的粉絲惡意推搡,摔倒在了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陸雲雪是當紅明星,她的生日會採用了場外直播的形式,許多粉絲都在外面守候,看到門口的陸星斕更是激情討伐,就像鬣狗見了肉。
「陸星斕,你竟然還敢來參加我們小雪的生日宴,真不要臉!」
「既然是假千金就滾回你的貧民窟去啊!為什麼還要來這裡,是捨不得陸家的榮華富貴吧?」
「一個霍少的下堂妻還敢來我們小雪面前現眼,誰給你的勇氣!」
「滾啊!」
摔倒在地的陸星斕聽著這些威脅嘲諷,怔愣片刻後,突然自嘲出聲。
——太可笑了,一場失敗的婚姻,一個從未對她有過絲毫溫情的家庭,竟然可以把她陸星斕整的如此狼狽。
早知如此她還費勁裝什麼呢?委曲求全,換來滿盤皆輸!
她心酸地閉目,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聲恭敬的「璟爺」,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在陸星斕背後響起。
須臾,一把黑傘穿過夜雨,撐在了她的上方。
陸星斕緩緩抬頭,對上了一雙深邃鋒利的眉眼。
雨夜中,路邊的燈光都顯得半明半昧。厲璟琰逆光而立,英挺的身影高大且充斥著壓迫感,看的人一眼都發慌。
他身後護駕的豪車長龍在街道獨樹一幟,引來不少人的圍觀。
穿著規整的助理們低調地站在他兩邊,為他打著傘。
而他的傘,卻只傾向陸星斕一個人。
厲璟琰俯身,在陸星斕驚愕地眼神下,摘掉了她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鏡,一雙流光溢彩的漂亮眼睛就在他眼前露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猶如受驚小鹿一般的女人,意味深長,「這麼多年沒見,陸星斕,你怎麼變的這麼狼狽。」
「這兩年戀愛腦治好了嗎?腦子裡進的水有沒有倒乾淨?」
他每多說一個字,陸星斕的眼眶便多紅一分,所有的勉力支撐都被他刻薄的話語一擊即碎。
她正要說話,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厲璟琰卻倏然抱起了她,為她隔絕了一切風雨。
厲璟琰抱著陸星斕走向街頭的那輛漆黑邁巴赫,兩邊的保鏢自覺為兩人開吃出一條路。
原本嘈雜的聲音幾乎消失殆盡。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敢置信。
…
車內,陸星斕手指攥緊了被汙水染髒的裙角。
她抵著頭,「厲璟琰,你為什麼偏偏這時候回來?」
為什麼偏偏,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回來。
厲璟琰聞言,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強迫陸星斕抬頭,「當然是來看看我最討厭的女人過的怎麼樣。」
「陸星斕,還記得七年前我說過什麼?」
她當然記得。
厲璟琰,厲家最引以為傲的天之驕子,也是她年少時的死對頭。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七年前的首都機場。一場臨行前的告別,卻引發了兩人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厲璟琰不屑於她對陸家的委曲討好,對霍隋遠的執著維護;她不滿於他的傲慢與偏見,總是對她身邊的人挑三揀四。
厲璟琰早就告誡過她,一味的討好對她不善的家人最後只會是一場空。
她卻天真地想著——家人們現在不喜歡她沒關係,只要她努努力,一心一意為這個家好,他們總有一天會想開。
他們要她嫁給霍隋遠她就嫁,哥哥們防備她爭權她就裝傻,做個平庸的普通人。暗地裡,卻一直為陸家和霍家解決競爭對手,保駕護航。
見她溫熱的淚水不斷滴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指節,厲璟琰平靜的面容起了波瀾,最終還是松了手。
陸星斕聲音沙啞,「厲璟琰…你說的對,他們都欺負我。」
「過去二十多年裡,那個一廂情願付出的陸星斕,的確是個…大笨蛋。」
不知過了多久,厲璟琰才松了口,「不是你笨,而是他們不懂得珍惜。」
旁邊的人卻久久沒聲。
他轉頭一看,才發現陸星斕已經昏睡了過去。
夜半三更,陸星斕突發高燒。
倒黴的萊斯醫生被厲璟琰一個電話從溫柔鄉裡爬起來,裝備齊全地去伺候少爺。
萊斯是厲璟琰的家庭醫生,診療經驗豐富,一套流程下來後,對著床頭面容蒼白憔悴的陸星斕嘆了口氣。
他轉身,發現厲璟琰站在陽臺抽菸。
厲璟琰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煙豎在薄薄的唇瓣間,輪廓分明的側臉陷入一片白色霧氣中。
厲璟琰很少抽菸,他上一次見到,還是在兩年前。
萊斯走到陽臺,向他匯報情況,「星斕小姐沒什麼大事,就是淋雨太久,加上精神打擊太大引發惡寒,打完針吃完藥就沒事了。」
「新聞我也看了,陸家人做的可真絕。斷親就斷親吧,非要在陸雲雪的生日宴上羞辱星斕小姐。」
萊斯持續為陸星斕打抱不平,「他們當年將星斕小姐從國外接回來,真的沒做任何驗證手段嗎?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肯定有陰謀!」
剛說完,陸星斕被擺在床頭的手機不斷地響起來電鈴。
厲璟琰走過去,剛想掛斷,看到屏幕上的備註信息後,俊眸一凝,又點了接通。
剛接通,對面劈頭蓋臉就是男人的怒火。
「陸星斕,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你到底想幹什麼?別以為裝死就可以不離婚了,我告訴你,明天必須把離婚協議簽了!」
「我已經忍夠久了,請你別再阻礙我和雲雪的幸福行嗎?佔了陸家那麼多年的好處,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的話就馬上放手,現在體面一點也算是你對雲雪的一點補償!」
「還有,念在你這兩年都在盡心照顧我奶奶和我媽的份上,錢不會少分你,但也別想討價還價。認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和地位!」
「你怎麼不說話,你到底在哪兒?」
察覺到對面過分詭異的沉默,霍隋遠感到古怪。
然而,此時此刻,從頭聽到尾的萊斯,正害怕地在心裡瘋狂大喊救命!
從霍隋遠開口的那一刻,萊斯就眼睜睜地看著厲璟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冰冷的殺氣瀰漫,房間裡的氣壓越來越低,冷的讓人雙腿都打顫。
厲璟琰俊臉陰沉,笑容十分血腥,「霍隋遠,你就是這麼跟她說話的?」
——你怎配。
霍隋遠愣住,直覺來者不善,蹙起眉頭,「你是誰?陸星斕在哪兒?」
厲璟琰瞥了眼房內沉睡中的陸星斕,語氣在不自覺中緩和了幾分,「她睡了。」
「睡在我身邊。」
這話落地,霍隋遠暴怒,「你說什麼?」
「你到底是誰!」
面對他的怒火,厲璟琰漫不經心地冷笑,眼神鋒銳無匹,「急什麼,等你能活著見到我,才有資格問這種話。」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次日,等到陸星斕醒來,窗外已經雨過天晴。
拿過手機一看,發現全部都是霍隋遠發來的垃圾話和來電。她看完,將手機甩到一邊,決定去洗個澡。
浴室裡,陸星斕看著鏡中的自己,竟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鮮活。
她試著彎了彎唇,笑意也不再是不達眼底地寡淡。一場高燒,就好像真的燒完了她當初腦子裡進的水,和因為親人而鬱鬱寡歡的憂思。
裝傻了這麼多年,是時候結束人生的這場鬧劇了。
洗完澡後,她翻閱手機聯系人列表,回撥了其中一個久違的神秘號碼。
號碼剛接通,對面就傳來了激動地詢問,「Venus!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聽說你要離婚了?這是真的嗎?!快告訴我!」
電話裡爭相推攘地嘈雜聲讓陸星斕猜測出,此時應該有一群人正在偷聽。
「今天去簽字。」
果不其然,她剛說完,電話裡瞬間一片歡呼雀躍。一時間,酒杯碰撞聲,口哨聲絡繹不絕,熱鬧地像在過大年。
「啊啊啊啊感謝老天!你的戀愛腦終於治好了嗎?家庭主婦體驗卡終於到期了嗎?我們的女神終於要回來了嗎?!」
「離婚好啊離婚妙,Venus,霍隋遠那渣男根本配不上你!只要你一聲令下,我馬上去把他剁成太監!」
「對啊,還有那個陸家,有什麼了不起!去年全球金融風暴,要不是你出手攔著,陸家的技術股票早就被做空了!Venus,迴歸吧,站在你身後的,是整個‘伊甸園’!」
感受到他們的熱血沸騰,陸星斕不由笑出聲,「那麼,我現在需要一輛車。」
這時,一個雀躍的男聲搶答,「僅僅只是車嗎?為了慶祝女神迴歸,世界F1總賽冠軍,為您接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