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提拉的小幸福

蘇提拉，從小的乖乖牌，大人們爭相喜愛的好孩子，獲得的獎項那是數不勝數。街坊鄰居提到蘇提拉都會不由自主地豎起拇指：「這個女孩可真是太懂事了！」

今天，蘇提拉一如既往地在規定的時間的最後一分鐘回到家，打開門。家裡沒有人在。蘇提拉有些失望。早知道是這樣她就應該答應和那那一起出去逛街了！這麼久沒有在學校之外的地方出現過，她一向安靜的心也變得不安分了。有多久沒有出去過了呢？蘇提拉一邊換著鞋子一邊無謂地想，卻總是記不住時間。

日子過的太久，一直重複。她也記不得今夕何年了。總覺得時間淡而無味，卻找不到調劑品。

正想著，蘇提拉走進了房間，一坐下，正準備拿出書來——雖然她已經完全看不下去了，但是還是得看——門又被打開了。

還好，回來的還算早！蘇提拉暗自慶倖著，要是晚來了幾分鐘，她可能又要挨駡了。但是，蘇提拉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那的邀請，那個邀請就像是小孩子渴望得到的糖果一般，時時刻刻誘惑著蘇提拉——即使蘇提拉知道自己沒有那種可能那麼做，卻還是會不停地想。

「拉拉，回來多久了？」蘇母一進門就直奔蘇提拉的房間，看著正在看書的蘇提拉，神色溫和了很多。

蘇提拉懶得抬頭。這樣的問題她已經聽了很多遍了。「沒有回來多久。」蘇提拉的回答中隱隱泛著不耐煩，可是沉浸在女兒的聽話中的蘇母並沒有發現——或者，她發現了，卻懶得去計較。

「累了吧？媽這就去做飯！」蘇母走出了蘇提拉的房間。

蘇提拉不知為何地突然松了一口氣，像是逃過了一劫。頓了頓，蘇提拉繼續強迫自己看書，嘴角掛著不明意味的笑容。

沒有過多久，或許也過了很久，終於，蘇母在廚房喊著：「吃飯了，拉拉！」

蘇提拉慢了一拍才明白來這句話的含義。又呆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廚房，排隊吃飯。蘇提拉已經在桌子上做了下來，門又被打開了。蘇提拉沒有回頭，直接問好：「爸，回來了啊！」

「嗯！在吃飯？」蘇爸問著毫無意義的話題。

「回來了，快來吃飯吧！」蘇母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招呼道，也免去了一段小小的尷尬。

蘇提拉懶得回話。她看著桌子上一成不變的菜，暗自翻了一個白眼。絕對又是奶奶的傑作！蘇提拉瞥了一眼自己右手邊的奶奶，看著她換著桌子上的菜，把昨天的菜換到自己的面前。蘇提拉想了想，還是忍住了說話的衝動。都這麼久了，還不清楚奶奶的個性麼？

「媽，你老人家怎麼又……」端著飯出來的蘇父不滿自己看見的。

蘇提拉看了一眼蘇父，一副我無能為力的模樣。奶奶這個樣子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也就他們大人還接受不了！

奶奶看了一眼蘇父，輕聲道：「這又不是不能吃！」說著，還故意多夾了些。

蘇父敗下陣來，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看著剛出來的蘇母，期望她能說些什麼。蘇母看了一眼蘇父，又看了看奶奶，最終是什麼也沒有說。

懶得說了。

蘇提拉暗笑，也就爸爸還這麼接受不了！也不知道奶奶是怎麼回事？老是改不掉以前的習慣，要知道那可是剛建國的時候才那樣啊！撇撇嘴，蘇提拉繼續自己的吃飯大業。

什麼也別說，這樣自己就安全了。蘇提拉想。

晚飯後，蘇提拉慢慢騰騰地邁向她的下一個目的地——書房。路過客廳的時候看了看蘇父蘇母，他們還在看著電視，看得人眼花繚亂的。蘇提拉瞥了一眼電視機，正準備在磨蹭一會兒，就聽蘇母道：「拉拉，你在磨蹭什麼？！還不去寫作業？難道你的作業全部都寫完了麼？！」

蘇母的口氣不像是今天剛回來的時候那麼和善，蘇提拉多年訓練出來的警覺告訴她：再不走，蘇母可真的要發威了。於是，蘇提拉有氣無力地說道：「嗯，我知道了。我這不是在過去麼？」說著，蘇提拉很是無力地邁動自己的雙腿向自己的書房走去，感覺活像是她的雙腿已經被泥沙給活生生地掩埋。

到了房間門口，蘇提拉又戀戀不捨地看了看電視，終於是在蘇母的再一次的催促下走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蘇提拉在房間的唯一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卻是心神不寧，一刻書也看不下去——這是正常的現象。蘇提拉每一次看到自己和家裡人的區別待遇都會這樣。發呆了許久，看了看鬧鐘，蘇提拉有些認命地翻開桌上的書。算了，誰讓自己是「小孩子」呢！誰讓自己要讀書來著？！

門雖然關上了，可是門外的人還是在繼續他們自己的事情，而且，他們絲毫沒有發現電視的聲音已經清清楚楚地傳進蘇提拉的耳朵裡面了。雖然經過厚實的房門的隔音，電視原本就不是很大的聲音變得微不可聞，可是蘇提拉多年練就的神耳豈是那麼地浪得虛名的？！

蘇提拉可是清清楚楚地聽見電視裡面說著什麼！

蘇提拉很是喜歡這部片子。

可是，蘇提拉不能夠出去看！因為她是學生！

唉，這該死的破學生！為什麼美國的小孩子想要做什麼都可以，我想要做什麼都是胡鬧、不知輕重？蘇提拉鬱悶地想，無聊地轉著手中的筆筒，一個字也看不下去。真是的，要我看書還在我的面前誘惑我！真不知道你們在想些什麼鬼東西！……

蘇提拉還在感慨著，耳朵卻已經聽到了有人在靠近自己的房門。聽聲音應該是蘇母來查房了。蘇提拉連忙坐直來，擺正姿勢，將一旁不知何時被扔到桌子上的草稿紙撿了過來，翻開，放在自己的面前，作出一副我已經認認真真地看了很久的書了的模樣。

蘇提拉聽著自己的母親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暗自撇了撇嘴，我都已經知道了，你還裝什麼裝？！雖是這麼想著，蘇提拉卻絲毫沒有洩漏自己的半點情緒，仍舊裝作在演算著數學題，一副我不知道你已經來了的模樣。

蘇母滿意地看著蘇提拉的表現，又看了看她的草稿紙，見是滿滿地寫滿的一張，滿意地點點頭。

「拉拉，累了麼？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蘇母慈祥地問道。

蘇提拉連頭都懶得抬起。「不要了，我還沒有算完。」休息？我要是答應了你不是得念叨死我？當我還是無知小兒啊？！這才八點多，你會讓我這麼早睡？

蘇母沒有再多說什麼。「那你就好好地做啊！」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蘇提拉暗自慶倖。終於要走了！豎起耳朵，聽見了蘇母離開的聲音和關門的聲音，蘇提拉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被發現！這草稿紙到底是什麼年代的啊？為什麼我在上面看見了小學生做的「1+1=？」之類的幼稚題目？該不會是我小學一年級的草稿紙吧？蘇提拉歪歪嘴巴，看看鬧鐘。這才是八點四十三分，要想要睡覺還早著呢！最起碼要老媽進來第二次。想了想，還是繼續咬著筆桿，發呆。

天還未亮，蘇提拉已經起來。看看鬧鐘，還好，還是五點五十！急忙翻出枕頭地下的英語書，翻到昨天背過的地方，支在自己的腿上，倚在床頭看著書。不久，大約十分鐘之後，蘇母準時出現在蘇提拉的房門口。

「在看什麼？」蘇母問道。

蘇提拉揚揚自己手中的書，道：「英語書。背單詞。」每天都這麼問，不煩麼？我都不想回答了。

蘇母點了點頭。「那你好好看吧，我回去了。」說著，轉身回主臥室了。

蘇提拉維持著自己不變的神情直到蘇母離開自己的視線。奇怪，今天怎麼不「近身監視」了？平常不都是要到我的被窩裡頭來看著我麼？今天怎麼轉性了？好奇怪。想了一會兒，顯然蘇提拉是沒有想到什麼，放棄了。看了看被窗簾遮著的窗外，估計著時間還早，就想著先睡一會兒。誰知這一睡便直睡到了奶奶起來。

「拉拉，你要吃些什麼？」奶奶是起來給拉拉做飯了。奶奶一直都不贊同蘇提拉在外面吃早點，因為她覺得那樣浪費Money。蘇提拉也不想在外面吃飯，因為實在是太不衛生了。

「除了麵條還有什麼？」蘇提拉眼皮都睜不開了，掙扎了半天才知道是奶奶在例行問話。她有些生氣，因為被人打擾了睡眠，很難受。真是的，明明就只有麵條，還問我早上吃什麼？！難道我說我要吃包子，你就會給我做了？

奶奶很是專注於同樣的一件事物。很多時候，蘇提拉只能吃著一成不變的食物。有時候也會受不了——是想，如果你不愛吃麵條，她卻還要你天天吃麵條，可能吃個一個季度，也有可能是到那家賣這個麵條的小店倒閉的時候，這樣的事情你受得了麼？蘇提拉就受不了。可是，受不了也得受！

蘇父說了，你要尊老愛幼。

實際上愛幼這個詞已經可以完全忽視，不用去管，只要尊老就可以了。蘇提拉心想。所謂的尊老就是奶奶說什麼就是什麼，蘇提拉這個小輩什麼意見也不可以提出來。

有一次夏天的某個晚上，很是悶熱。那時候，蘇提拉的家還在裝修，所以他們都是租住在一間小套房裡頭。蘇提拉沒有任何異議地和奶奶一起，蘇父蘇母一起，平分兩間房間。房間很小，蘇提拉沒有辦法靜下心來，又是暑假，所以蘇母特准蘇提拉這個晚上可以不用看書。

蘇提拉在蘇父蘇母的房間看完了電視之後就已經是九點了，可是天依舊很是悶熱。電風扇不知道為什麼也來湊了熱鬧，說什麼也不肯再轉了。蘇提拉氣得直咬牙。

可是，沒有辦法。就那麼兩台電風扇，壞了，也只有熬到天亮了。

蘇提拉艾床上打滾了很久，一張那麼大的床，說不碰到磕到另一個人——奶奶，是不可能的。可是，奶奶愣是生氣了。蘇提拉看了看奶奶，下了床，在床下打起了地鋪。總不能不睡吧？這日子雖然熱了點，可是還得過，不是麼？

可是奶奶就是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偏就是不肯放棄，直鬧到隔了兩堵牆的蘇父過來看了。蘇父一看自己的母親是為了蘇提拉而生氣的，二話沒說，揪起地上的蘇提拉就是一巴掌。

蘇提拉懵了。

蘇母這時候也跟了上來。看見了蘇提拉臉上的印子，還有什麼事情不知道的？

「你幹什麼呢？！無緣無故的幹什麼打孩子？！」蘇母一心護犢，擋在了蘇提拉的面前，質問自己的丈夫。「拉拉做了什麼事？！要你這麼生氣？！嗯？！」

蘇父也不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看著蘇提拉。

蘇提拉這時候回過神來了。媽的！原我就是一個洩氣的沙包啊！蘇提拉也火了。沒事憑什麼打我啊？！奶奶那個傢伙自己要生氣我能怎麼著啊？！難不成我還要賠上個笑臉裝猴子逗她開心不成？！想到這兒，蘇提拉也惡狠狠地看著蘇父。

「怎麼著？！還不服管是不是啊？！」蘇父一碰到蘇提拉的眼神登時有火了。拉開蘇母就想要再給蘇提拉一巴掌。

「除了打人，你還會什麼？！你他媽的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啊？！憑什麼打我？！她要生氣關我什麼事？！你憑什麼打我？！」蘇提拉不服氣地叫喚。

「好啊，還學會頂嘴了是不是？！我讓你頂嘴！」蘇父硬是扯過蘇提拉又是幾巴掌下去。

蘇提拉的臉上很疼，也很氣。憑什麼這麼打我啊？！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不就是一個老不死地沒事發發顛麼？！憑什麼就因為這就打我啊？！

蘇提拉雖然心裡頭很氣，但是也知道，自己就這麼出去遲早還是得回來的。離家出走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情的遊戲。沒錢沒人的，出走了不是餓死就是被找回來再打一頓。還不如就留在這兒。

蘇提拉看了一眼奶奶。奶奶這時候悠然自得的模樣深深的印在了蘇提拉的心裡頭。原本想要和奶奶親熱的心也就這麼涼了下去，只記得這件事情了。從那時候氣，蘇提拉知道了為什麼媽媽說自己如果是一個男孩子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蘇提拉很清楚：奶奶只喜歡孫子！

前些年無意中聽到的事情很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表姐們亂猜測——蘇提拉忘記了，表姐其實大自己很多，媽媽在生自己的時候，表姐已經記事了。

表姐說，拉拉在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被人丟了出去，是姨娘把蘇提拉從火車軌上撿了回來的，晚了一分鐘就沒了。

原來她蘇提拉只是一個沒有人願意要的孩子，只有蘇母想到把自己撿了回來。

原來，她蘇提拉沒有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