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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血人的孤獨之你是我最深的愛戀

藍血人的孤獨之你是我最深的愛戀

作者:: 淡溪若月
分類: 青春校園
你能理解嗎? 藍血人的孤獨。 我想你是不會理解的,因為,也許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默默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其它的一切都不在我的視野中,我期待著有一天,能把它們淡忘在我的生命中。

你能理解嗎?藍血人的孤獨。 (前世片段)

南方的小鎮,被水霧吞噬在朦朧中。沒有似戰國時北方的血腥沙場,也沒有唐代揚州的繁華熱鬧,有的只是一片安寧。偶爾有出門踱著小步的女子到河邊洗衣服,有時手中還牽著頑皮的孩子。她們蹲在河邊宛若潔白的玉石。

如果不是有藍姬,也許這裡只是眾多小鎮中的一個,像是剛勁的書法中一個多餘的墨點罷了,但正是由於藍姬才使眾多王室貴族風流才子聚集于此。

藍姬是當地有名的藝妓,本姓洛,後來人們漸漸淡忘了她的姓氏,倒是記住了藍姬這個名字。她的琴聲曲折飄渺,歌也唱得甜美動聽,因此很多慕名前來的人在欣賞過藍姬的琴聲和歌聲後都深深彎下身子,雙手作揖,由衷地說一句,未曾見過如此奇女子,勝似天仙。

而後,各地就有許多關於藍姬的傳說。有人說從古至今沒有人能夠超越藍姬,有人說是仙人傳授給了她彈琴和歌唱的方法,更有甚者說藍姬是上天所作,她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是上天完美的雕琢。

「小姐,樓下有位公子請您獻藝。」門外傳來丫頭的說話聲。

藍姬微微睜開眼睛——從窗戶的縫隙看出去,夜已經深了。她疲憊地躺在床上,微弱的燭光搖曳,忽明忽暗,時不時映出牆壁上掛出的名人字畫,這些都是別人送來的珍品。

「清旋,進來說吧。」藍姬的聲音很細,她微微支起身子,感覺頭有些眩暈。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五官清秀的丫頭。她熟練地點亮所有的蠟燭,頓時房間內就明亮起來。

幔帳包裹起藍姬嬌嫩的身體,在燭光中發出模糊的亮光。

「是哪位公子?」藍姬略帶疲倦地說。

「是位姓佟的公子,他說是第一次來。」丫頭站在床邊回答道。

「今日已經很晚了,跟他說明日再來,我實在有些累。」藍姬的身體緩緩向下滑,像是要準備躺下休息。

「可是小姐,他給了我很多銀子,說一定要見您一面。」丫頭拿出一袋鼓鼓的東西,遞給藍姬。

藍姬把纖細的手指伸出幔帳,接過那個袋子,但並沒有打開,只是掂了掂。

「把它放到箱子裡,準備好衣服和琴。」藍姬說著又把袋子給了丫頭。

清旋應了一聲,朝屋內的角落走去。明亮寬敞的屋內只有那一個角落是暗下去的,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箱子隱蔽在黑暗中。它的外表潤澤,不落一粒塵土,明顯是經常被使用。

清旋打開那個箱子,裡面已經有很多這樣的袋子了,像水一般幾乎要湧出來。花花綠綠的顏色特別扎眼。清旋隨手一扔,這只袋子就匯入了這片水中。

藍姬並不貪財,她只是覺得拒絕別人這樣的盛情邀請心中實在不忍。清旋有時也和她說,小姐您心地太善良了,不僅對我是這樣,對每一個人都是如此。

此時藍姬已經梳妝打扮好,準備下樓。清旋站在她的身後,拿著她的古琴。屋內靜極了,只有窗外昆蟲的鳴叫聲。

藍姬對著銅鏡又仔細地照了照,然後用力吹熄蠟燭,瞬間一道白煙彎曲地向上升去。

「我們走。」藍姬說著站起身子。

就在起身的一瞬間,她的頭劇烈地疼痛,感覺像是要炸開一般。藍姬捂著頭跌坐在地上,清旋在一旁張大著嘴不知所措,手中的琴也摔在地上,發出不和諧的巨響聲。

清旋……我的頭……頭好痛……說完就暈了過去。

「「你能理解嗎?藍血人的孤獨。我想你是不會理解的,因為,也許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默默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其它的一切都不在我的視野中,我期待著有一天,能把它們淡忘在我的生命中。」」

「洛藍,再吃點吧,吃這麼一點怎麼能飽?」外婆系著圍裙,彎下腰拿起洛藍喝剩下的半杯牛奶問。

「外婆,我已經很飽了,我去上學了。」洛藍背起書包,輕聲說道。

外婆把空出的那只手在圍裙上輕輕蹭了蹭,然後朝洛藍慢慢地揮了揮,什麼話也沒說,只有微笑掛在臉上。並不是很開心的笑容,即使盡力把嘴角向後扯也無法掩飾悲傷。是長期積壓下來的,結結實實,如葉岩一樣一層一層。

洛藍出了門,溫暖的陽光灑在她的胳膊上。早晨的太陽光總是特別薄,輕輕蓋在皮膚上,春天快到了。南方的四季總不那麼分明,尤其是春夏的分界極為模糊。洛藍腳下踩的是一條青石板路。清晨很潮濕,因此石板上總有一塊塊不規則形狀的浮水印,縫隙處佈滿了青苔。這樣的天氣總能讓人和怡然自得聯繫到一起。這是一座南方的小城市,雖說小可是景色卻十分秀麗。這裡從不缺少山和水,沉穩又不失靈動。只有簡單的四條街,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延伸出去,只是在城市中心彙聚,形成一個簡易的十字路口。洛藍的家住在東街,學校在西街。南街是一些酒吧和歌廳聚集的地方,那裡洛藍從不光顧。沿著北街再往北走就是一條進山的路。每條街的兩旁都開滿了各式小店,到了營業時間小店老闆會拿個喇叭大聲呼喊以招攬生意,而那些減價的牌子也是一家比一家瘋狂,從「放血大拍賣」到「跳樓價」一應俱全。

洛藍經過的時候,這些店面都還關著大門,只有零星的幾個早點攤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有的生意稍好,還排起了隊,橫在過道上。洛藍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但還是走到了排隊的人群前。原本安靜等候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男女老少都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眾人皆議論紛紛交頭接耳。他們時不時用餘光掃視洛藍一眼,然後就又撇著嘴和周圍的人小聲聊天。

陽光似乎稍稍強了一些,把洛藍的臉照得更亮了。不知哪刮來的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她的白裙子隨風擺動,如海中卷起的白色浪花。洛藍的臉在光下越發透亮,五官標誌得令人驚歎,胳膊和雙腿十分修長。如果這個孩子不是洛藍,那麼也許大家會走過來,豎起大拇指,然後打招呼說:「這姑娘越來越漂亮了,這是要上學去啊?」

可事實上,洛藍只能得到成片的白眼。她的表情變得僵硬而尷尬,並且她一直覺得,她有一個醜陋的靈魂。她討厭自己,也許她長得平凡一些,倒不是很引人注意,反而因為出色的相貌而得到過份的關注。別人也許會想,這麼漂亮的孩子怎麼會是擁有藍色血液的人呢?簡直糟塌了這一張臉!藍血人的「另類」在這個頗有些迷信的小城市看來就是不可饒恕的罪行,每個人都認為這是不吉利的,尤其是許多老人更是信得厲害,見到洛藍都是要罵上幾句才覺得舒心。

你能理解嗎?藍血人的孤獨。 藍血人

人群仍在漸強的陽光下慢慢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水泡,最後破裂,水花四濺。滾燙的水珠滴在洛藍的心裡,燙出一個又一個水泡。似乎已經習慣了,神經好像變得很粗,能經得起任何對自己的非議。

「滾開,滾遠點,我還要開店呢,死丫頭!」旁邊一家服裝店店的老闆從屋子裡沖出來,惡狠狠地罵道。他的腳踢倒了自家減價的牌子,揚起陣陣塵土。洛藍沒有回應,她面無表情地向前挪了幾步,卻突然發現自己離人群更近了。有一種境地叫做進退兩難,這是最讓人為難甚至噁心的時刻。瞬間地,人群猛地向後彎曲,像小山一樣突起著。街上的車輛漸漸多起來,偶爾有鳴笛的聲音。那些司機都好奇地轉過頭張望,看到是洛藍後又迅速轉回頭去。這樣出名的方式可真不是什麼好事。她在心裡想。

洛藍的周圍空出了一大片,她感覺連空氣都清新了,只是略有些悲哀。一陣疾風吹過,洛藍的長髮飄飛起來,有的貼在了臉上,擋住了眼睛。

「我今天還要面試!真夠晦氣的!」

「一會上班肯定要倒楣,沒事能不能不跑出來!」

「哎喲,你們瞧瞧,這世上真是什麼事情都有呢。」

「就是就是,不吉利的掃把星。」

……

人們一句接一句地說個沒完,那些話轉著圈地在洛藍耳邊旋轉。汽車鳴笛的聲音越來越頻繁,煩躁地直沖雲霄。急刹車的「嗞嗞」聲不斷衝擊著耳膜,最終直達心裡。洛藍沒法忍受這樣的煎熬,她把頭深深地埋下去,幾乎看不到臉,然後向前走去。陽光打在她的頭髮上,只有頭頂微微發燙。如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佝僂的背,在眾人注視之下近乎恥辱地移動著。人群突然破開了一個大口子,那些人驚呼地四散跑開,生怕碰到洛藍。

「你能理解嗎?藍血人的孤獨。我想你是不會理解的,因為,也許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默默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其它的一切都不在我的視野中,我期待著有一天,能把它們淡忘在我的生命中。」

能把自己的人生塑造成現在這個可憐模樣也是有始有終的,那還得從很久以前說起。

「這孩子眼睛長得可真漂亮,真是可愛,叫什麼名字?」一位護士低著頭擺弄著棉球,她把針頭插/進一個裝有不知是什麼液體的小瓶中,然後把瓶中的液體抽取到針管裡。

「她叫洛藍。」洛藍的母親笑著說,臉上充滿了幸福。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的洛藍,生怕一抱不緊孩子就要滑落到地上。

洛藍的父親湊過來,他摸摸洛藍的臉說:「我們家的寶貝一生下來就手舞足蹈的,哭聲也很響亮,大家都說這孩子上輩子是不是個表演藝術家呢,沒准還真有這個天分,哈哈哈哈。」

能感覺到醫院裡無時無刻不存在的消毒水味道,彌漫了整個鼻腔。地面濕漉漉的,走上去有些滑。沒有拉窗簾,因此能清晰地看到窗外已經黑沉了下去。頭頂白亮的燈管照清楚了房間的每一處。這白色和窗外的深夜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更感覺屋內的白色有些發青,淒冷無比。環顧四周,都是一些醫療器械,兩個大櫃子上裝著磨砂玻璃,即使看不清楚也能知道裡面都被一些瓶瓶罐罐所充斥。桌子上的各種器械都冰冷地反射著銀白色的光,像一塊塊白骨的顏色。

「好孩子乖啊,打針有點疼,阿姨保證只疼一下」,護士笑著對母親懷中的洛藍說,「麻煩家長幫著按住她的胳膊。」洛藍的母親便照著護士所說,輕輕地按住了洛藍的胳膊。護士先用蘸有酒精的棉簽在洛藍的大臂上轉著圈塗了一層,緊接著又塗上了碘酒。門外不時有醫生護士經過,發出清脆的鞋跟與地面摩擦的響聲,一切看似都這麼平常。

就在這時,洛藍突然亂動起來,母親的手被掙脫開。洛藍的胳膊不停地揮舞著,一不小心就戳到了針頭上,劃開了一道口子,眼看著血就要留下來。護士慌了神,她一邊說著抱歉一邊轉身去拿棉球止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護士感覺很愧疚,臉微微有些紅。她隨手拿了一個棉球就連忙轉過身。「我立刻就給她止……啊!!」一聲近乎殘忍的尖叫聲打破了醫院內的平靜。周圍的醫生護士以為發生了什麼意外都急忙趕過來堵在門口。

「藍……藍色的血……」那個護士的臉變得如白紙一般的顏色,似乎一捅就要破掉一樣。她的聲音由於長時間的喊叫而略顯沙啞,整個人也因為驚嚇過度摔坐在地上。洛藍的父親和母親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都面面相覷,耳邊傳來洛藍因為疼痛而大聲哭泣的聲音。門外的醫生護士都張大著嘴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幾秒之後人群便開始沸騰,正如多年後的一樣。他們的目光是審視的、是判斷的,於是他們一致認為,這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這應該算是鬼神一類。

周圍嘈雜起來,不停擾亂著洛藍父母的神經,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地立在那裡,如兩尊雕像。他們奇怪地張望,像觀看一場好戲一樣,卻不知自己已經成為這場戲劇的主角。

「孩子的胳膊……看孩子的胳膊……」護士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伸出手指著洛藍。洛藍的母親最先反應過來,她把孩子轉過來,看到從傷口處正有一道藍色的血液緩緩流下來,像一條小溪。藍色而粘稠的血液在洛藍雪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連續地刺激著父母脆弱的神經。門外炸開了鍋,大家都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們的聲音像小蟲一樣縈繞在母親耳邊,卻比小蟲的聲音大了好幾倍。

母親沒辦法承受孩子這樣的命運,這個新生命仿佛一瞬間就從可愛的天使變成有著藍色血液的惡魔。她「撲通」一聲坐在地上,一隻手本能地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手指觸摸到地面的一瞬,是無盡的冰涼。洛藍的父親背過身,低下頭,手緊緊地掐住眉間的皮膚,不停地揪著。

你知道孩子出生之前家長最怕什麼:他們怕孩子出生之後夭折,怕母親因為難產或者大出血死去,怕孩子缺胳膊少腿或者大腦缺氧從此腦癱,幾乎怕遍了世界上所有的疑難雜症或者奇怪的病理。他們於是就變成了世界上最神經質的人,甚至於每天都在模擬孩子出生時的慘相,以做好最壞的打算,想著今後兒女誇張怪異的一生該如何挽救。這不是邪惡的詛咒,只是一種小心謹慎的父愛和母愛。然而洛藍的問題卻不在表面,而在她皮膚每一寸下,在她每一根血管中。所以,這該如何是好呢。

窗外依然是靜默的黑色,屋內仍舊明亮,時間緩緩流過,一切都如定格般,可以說是一段慘痛的回憶。這是洛藍生活開始改變的節點,這定格的一瞬後來在洛藍的母親心中成為類似鉛筆素描的畫面,一切都是黑白的,只有那一抹藍色像尖刀般深深插在她的心中。畫面中每一個明暗的變化都用一根一根的線描繪著,疏密有致,卻隱匿著悲傷。

後來的日子裡,洛藍的母親一心只想為女兒治病,可是都沒有得到結果。洛藍的父親本是當地有名的生意人,可是自從洛藍藍血的事情如光速般傳出後,他的事業一落千丈,很多人無時無刻不在躲避著他們家的人。於是他做了一件也許是他一生中最錯誤的決定——離開。他帶著所有的錢財就這樣走掉了,只留下洛藍和母親相依為命。生活的重壓給予洛藍母親最沉重的打擊,但她知道她不能垮,因為她還有洛藍,洛藍也需要她的照顧。只是為了這一個單純的目的,也許是因為愛,母親重新開始了生活。她去外地打工,而把洛藍留在了這個小城市,由外婆照顧,住在一間小小的平房中。

你能理解嗎?藍血人的孤獨。 變不成和你一樣

「難道我的存在,真的是一個骯髒的話題?」

洛藍今年十七歲。十七年裡洛藍習慣了自己和外婆的兩人世界。她沒有朋友,沒人同她說話,漸漸地,洛藍也變得不願跟別人交流了。她其實很漂亮,白皙的臉上五官長得給人以舒服的感覺,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一頭披肩髮散在肩上,絲絲縷縷一根一根分開來。洛藍就和白玫瑰一樣美麗,但是她獨特的氣質卻被流言掩埋,同時被擊碎的還有「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這句話。她的眼睛水亮卻空洞,頭髮烏黑但在外人看來就是那麼不順眼。

即使大家都不喜歡洛藍,她也從來沒有怨恨過誰,包括她父親。洛藍甚至不知道父親長得什麼模樣。她喜歡在放學之後去街角放上一兩塊麵包或者什麼吃的,之後那些流浪貓就會湊過來。每到這個時候,她輕輕蹲下,對著那些貓說話。久而久之,這裡的貓都不害怕洛藍,反而對她很友善。

可是人的話這種東西是不用負任何責任的,甚至是與道德背道而馳也無所謂。這就好比你去吃自助餐,付過錢後沒人會在乎一次是不是拿太多,並且只拿好吃的和看起來貴的。流言也一樣,永遠也沒有人會嫌天下太平,流言只關注於故事是不是曲折離奇、是不是能達到一傳十十傳百的效果,否則怎麼會叫流言呢。

有的人說洛藍很古怪,每天只和貓說話,說她能聽懂貓的語言。隨之又有更離奇的說法:大家都以為她是個妖精,反正不是貓妖就是其他什麼的妖孽。總之這種話每到一個人口中就會添點油加點醋,久而久之,這個大雪球越滾越大,直挺挺地砸向洛藍,不給她的生活一點喘息的機會。她沒有朋友,從來就沒有,那些人都離她遠遠的,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洛藍上高中二年級。今天是下半學期開學的時間。當初上學的時候沒有一家學校願意接收洛藍。經過一年多的時間才有一家學校肯讓洛藍進入小學。後來外婆對洛藍說是一個男人以外婆的名義給了學校很多錢,學校才勉強接納了她。洛藍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她心裡一直很感激那個男人。

「真倒楣,這學期還是得面對洛藍那倒楣的東西。」林清旋左手捏著小鏡子,右手握著睫毛刷正在瞪大眼睛坐在桌子上刷睫毛,看見洛藍進班來她故意提高聲音說。林清旋也是個漂亮的女生,跟洛藍不同的是,林清旋像是開得無比妖豔的鮮花。而且林清旋的父親是大公司的董事長,她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生病去世了。林清旋家裡很有錢,這讓她內心的高傲到達了極致,虛榮心容不下一點裂痕。如果她的虛榮出現了裂縫,林清旋一定會抓起大把大把的錢拼命把它堵住。

「就是,真晦氣!」周圍幾個女生也一起附和。林清旋和洛藍都像是一塊磁鐵——只不過洛藍是和別人相斥的那一端,而林清旋則是和別人相吸的那一端,所以她周圍總是圍著很多女生,漸漸形成了一個「小集團」。

洛藍低下頭裝作沒聽見,頭髮遮住了半邊臉,也沒有用手去捋——她從不注意這些細節。與其說沒聽見,不如說已經習慣了。

「哎呦,咱這某些人還裝聾呢!」林清旋輕蔑地笑笑,不時用大拇指指後面,又提高聲音,「不知道怎麼樣的爹娘才能生出這樣的東西呢,那她爹娘也不是什麼好貨。」

周圍的女生哈哈哈地大笑著。洛藍感到這些笑聲好像無數的螞蟻在咬她的心,又癢又疼。洛藍討厭這種感覺,她雙手攥拳,身體也開始發抖。

看到洛藍好像沒什麼反應,林清旋從桌上跳下來,清脆的鞋跟與地面撞擊的聲音極有爆發力地挑釁著洛藍的忍耐,她更加放肆了:「我聽說,咱們這某人的爹不要她了,卷著錢跑了,你們說得什麼樣的東西才能把她爹嚇得屁滾尿流。」「哈哈哈——」笑聲更大了。「還聽說她娘也不願意跟她在一起了,就個老太太願意和她住一起。」林清旋拉了拉她那緊身黑色上衣,用手掀兩下頭髮,轉身想看洛藍的反應。就在她轉過身的一瞬間,林清旋嚇了一大跳——洛藍就站在自己面前。她怒視著林清旋,什麼也不說。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被火燒幹了,林清旋感到那兩隻眼睛在無聲地冒煙。

「幹什麼啊,想嚇死人啊!」林清旋也突然瞪起眼睛,「晦氣的東西!」

她一把搶過林清旋手裡的鏡子,狠狠地摔在林清旋腳下。林清旋的虛榮心像鏡子一樣支離破碎,她惡狠狠地推了洛藍肩膀:「你個賤貨!」

洛藍向後退了幾步,但是仍舊控制好了身體的平衡:「請你以後說話注意一點。嘴上也乾淨點,你怎麼說我都可以,但是我的父母,請你不要侮辱他們。」

她是徒勞——後來她自己都這麼覺得。用如此懇切的話想去撼動那樣一個林清旋,如同用十字改錐去擰開一字的螺絲——徹徹底底地對牛彈琴。洛藍清楚不是每個人都能講道理的,有時候需要輕視、無視甚至漠視。她決定保持沉默。

「你再說一遍?」林清旋好像很難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願任何人對她權威的抵抗,哪怕只有一點點。

「鈴——」上課鈴響了。林清旋本來還想給洛藍點顏色看看,但被鈴聲打斷了。「藍血的東西你給我記住了,今天的帳以後跟你算!」她說完一扭一扭氣衝衝地走開,然後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過了不久班主任劉老師夾著一本書快步走進教室,後面還跟著一個男生。班主任是教語文的老太太,是個正經又古板的人。她平時著裝都是深色中式上衣和褲子,圖案多是鮮豔的大花或者是小碎花。大家久而久之給劉老師起了個外號——花大媽。花大媽身後的那個男生高高的個子,長得很帥氣,穿著白色的襯衫和藍色的牛仔褲,滿臉的笑容很是燦爛,潔白整齊的牙齒雖然閃亮但不突兀,整體給人溫暖的感覺。他們走到講臺的時候,陽光正巧打在教室前面的地磚上,光柱裡浮動的塵埃清晰可見,一切都溫暖如春。

兩人在講臺上站定後花大媽說:「新學期到了,我們班也有新氣象!」底下有微微的嬉笑聲。「安靜安靜!我們班轉來一位新同學,下面讓他給我們做自我介紹啊,大家鼓掌熱烈地歡迎這位新同學!他即將成為班上的一位新份子!」同學們為花大媽的假正經再次笑成一團。

「大家好!我叫佟彤。我是新搬到這個城市的,我家在東街開了家花店,大家以後有事可以去那找我。希望今後能和大家成為朋友。」說完佟彤友善地笑了笑。

「哇塞,開花店的,好浪漫啊。」

「是啊是啊,長得好帥。」

女生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教室裡立即變成了花癡的海洋。林清旋也迅速地從之前的不快情緒中脫離出來。她樂開了花,不停向佟彤拋媚眼,她的長睫毛忽閃忽閃眨著,不時地做著各種幅度很大的動作。比如故意拿出梳子來梳頭發、打個噴嚏恨不得從椅子上跳起來,甚至大聲地和旁邊的人說話,好吸引佟彤的注意。

「那麼,新同學坐在哪呢?」花大媽四處打量著。

「老師我坐在最後吧,我個子高。」佟彤指了指洛藍旁邊,邊說邊搬著桌子朝洛藍旁邊大步流星似的走去。花大媽本來想阻止,看佟彤已經決定,就沒再說什麼。

女生們的議論聲突然停止,教室裡鴉雀無聲。洛藍感覺幾十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林清旋也不眨眼睛了,她變得非常古怪,從動作表現來看就是焦躁不安。

不要啊,離我遠點,不要過來,她想。洛藍瞪大眼睛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佟彤,然後她必須要接受他們同桌這個命運。她手中玩弄的橡皮驚慌失措地跌落到地上,彈了好遠。她紅著臉假裝沒看見,也沒有去撿。她是矛盾的,她想有個朋友,想有同桌,這樣便不會太寂寞,不會寂寞到想到死。但是她其實有點討厭別人接近她,不是討厭別人,而是討厭自己,洛藍會嫌棄別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所以與其在這方面的尷尬,她寧願一開始就封閉自己,從交往上隔斷所有接觸,也免去了日後的麻煩。

「好了,下面我們開始上課,同學們打開語文書目錄,我們先來看看這學期的課程安排。」花大媽戴上她的老花鏡,開始講課。

「你好!」

「好……」

「我叫佟彤,你叫什麼?」

「洛藍……」

「交個朋友好嗎?」

「嗯……」

「那洛藍你家住哪裡呢?」

「東街……」

「平時喜歡幹什麼呢?」

「沒……」

「沒什麼喜歡幹的?」

「嗯……」

一整天,佟彤和洛藍之間就一直持續著這種對話。其實佟彤知道洛藍是藍血人,雖然他剛搬來,可是不止一個鄰居告訴他這件事了。他們會疑神疑鬼地把他叫到一邊,翻著白眼地說別人的壞話。生怕新搬來的人們不瞭解這個城市稀奇古怪的一面似的。

洛藍也不想給佟彤難堪,可是長這麼大,她深刻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由著自己的意願發展,她不是林清旋,不可能輕易地得到一切東西,卻無意之間就失去一些。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悲哀的小角色,她這口生命的井,儲水有限,並不斷被毒辣的陽光蒸發,總有一天,靈魂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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