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泥石流坍陷,鎮江市房屋坍塌隕落。
醫院裡,醫護人員來去匆匆,宋時微捂著滲血的小腹,躺在走廊的病床上,看著點滴一點點滴完。
不遠處的電視上,正報道著一則花邊新聞:
「大明星溫依依驚現機場疑似與JF集團CEO秘密戀愛。」
JF集團……
薄宴晟的公司。
疼痛從小腹蔓延到胸口,宋時微幾乎要落下淚來。
在被石板壓得喘不過氣,腹部被鋼筋貫穿的時候,她多麼期望薄宴晟能接起她的電話,多麼希望他能來救她。
但薄宴晟沒有,他正忙著在機場陪他的白月光心上人。
宋時微看向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機,指尖在薄宴晟的名字上停留許久。
「傷口給你做了處理,點滴也已經打完了,結完醫藥費你就可以走了。」護士走過來,催促道。「這次泥石流情況比你危重病人很多,不要佔著床位。」
宋時微慌亂地站起來,卻沒有發現薄宴晟的號碼已經撥通。
「醫藥費?」手機裡男人的聲音透著不耐。「宋時微,這又是你什麼要錢的新花樣?」
宋時微眼眸一下子紅了,一腔話堵在喉嚨中又哽又澀。
她把手機舉到耳邊,啞聲說到:「我不是要錢,我剛剛差點就死了。」
宋時微聽見一聲嗤笑。
緊接著便是薄宴晟冷漠且不耐煩的聲音。
「宋家為了要錢讓你去死?宋時微,你覺得你的命能在我這裡換到多少錢?」
啪,電話掛了。
宋時微呆呆看著手機,腹部隱隱作痛,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不爭氣的從眼尾大顆大顆的掉落下來。
大概是從兩年前。
宋時微認識了薄宴晟。
三年前薄宴晟作為JF集團掌權人,集所有金融大佬光環於一身的商界傳奇出現在了大學校園展開演講。
那一年,是他們的初遇。
宋時微生的漂亮,被學校推舉為學生代表上臺獻花,當時薄宴晟看著她的臉愣了好半晌,死死握住她送花的手,引起臺下一陣騷動。
說來可笑,宋時微竟以為那是一見鍾情。
後來薄宴晟向她提出了結婚,宋時微欣然答應。
直到他們結婚前一晚,她看到溫依依哭著撲進薄宴晟懷裡,問他是不是為了氣自己才娶了她宋時微。
原來,薄宴晟只是拿她當溫依依的替身。
她恍惚間,才覺察出薄宴晟似乎一直在試圖改變她的一些習慣。
原來他在透過她宋時微看另一個人。
以前她還能欺騙自己時間長了,宋時微三個字總能取代薄宴晟心中溫依依的地位,如今鬼門關走一回,她終於明白,有些事情,強求不來的。
宋時微閉上眼,任由疼痛帶著黑暗把自己吞沒。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終於死心。
她要離婚。
她不要薄宴晟了。
回到家時,宋時微打開了玄關的燈。
昏迷過後她又被拉去搶救,醫院住了五天,在她強烈的要求下醫生同意了她出院。
這五天薄宴晟再沒接過她的電話,也從未來看過她,只派了私人秘書來醫院交了費,給她轉入單人病房,還找了護工。
也是這五天裡,宋時微近乎自虐地一遍遍看著電視上薄宴晟和溫依依的緋聞視頻。
宋時微走到桌前時,桌上還殘留著幾天前她做的早餐,不過薄宴晟的那份原封不動的放著,已經腐爛發黴。
像他們岌岌可危的婚姻。
宋時微眼中閃過一抹痛意,走到冰箱,拿出一瓶水,看到了上面貼著便利簽。
「宴晟,左手邊有你喜歡的咖啡。」
她摘下,拿在手中攥緊,很快粉色的便利貼皺成了一團。
宋時微腹部再次痛了起來,咬著牙走向二樓。
床上倒是乾淨,因為薄宴晟已經好久沒回家了。
宋時微日復一日的做飯,做家務,以為有一天他回到家中能看到這一切,露出驚喜的神情。
可貌似,薄宴晟並不在乎。
其實她死了,對於薄宴晟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吧?
宋時微收拾了行李,她的衣服不多,都是打折促銷買的,因為手裡沒有錢都要花薄宴晟的,但她又不想給薄宴晟添麻煩,所以住在大別墅卻還省吃儉用。
她把行李箱搬到樓下,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在了桌上。
宋時微一切收拾妥當,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面前熟悉的,冷冰冰的傢俱陳設,眼中閃過一抹釋然。
得不到的人,那就不要了。
她,如獲新生了。
宋時微剛推開門,看到門外緩緩行駛而來的豪車。
從車上走下的薄宴晟與她四目相對,男人英俊如舊,目光很快落在宋時微手裡拉著行李箱。
「出遠門?」薄宴晟率先打斷了沉默。
時隔幾天再看到他,宋時微心臟還是會不可避免的抽痛幾下。
她偏過頭,淡聲道:「薄宴晟,我們離婚吧!」
薄宴晟眼底浮過一絲怒意,面上卻是嘲弄的表情:「離婚?宋時微,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聽著他熟悉的冷嘲熱諷,努力回憶一下這兩年他們的生活。
薄宴晟陰晴不定的脾氣和對她時好時壞的態度。
頻頻出差卻總被人拍到和溫依依在一起約會。
躺在她身邊夢魘時叫出的那句依依……
宋時微勉強牽扯出微笑,把他的手從手腕處抽出:「性生活不和諧。」
「不和諧?」薄宴晟捕捉到這幾個字眼,唇邊輕地掀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薄太太別忘了,每次求著我結束的都是你。」
宋時微攥緊了行李箱,不予理會就要走。
薄宴晟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拽住了行李箱:「宋時微,你到底在無理取鬧什麼?」
宋時微腹部還在抽痛著,壓著痛意沉聲:「放開!」
「離婚不是你單方面想離就離的,我父母那邊怎麼交代?宋時微,你別忘了,你答應我母親的話。」
薄宴晟母親身體不好,希望他們儘快生一個孩子。
宋時微眼神微微閃動,「可是結婚後我突然發現你也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薄宴晟雙眸噴火,幾乎要被氣笑了。
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這麼放肆,難道她還拿他跟別人比較過嗎?
宋時微欲要說話,拉扯間腹部的傷口裂開,鮮血瞬間洇溼了衣服,她面色驟然蒼白,昏沉著倒在了地上。
唔……這是哪兒?
天花板的吊燈晃得人頭暈,宋時微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這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醫院。
宋時微看到薄宴晟倚在牆壁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五官深刻的臉上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這麼閒嗎?還來守著她。
宋時微一轉眼眸,視線從薄宴晟的臉上離開,果斷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薄宴晟大步走向床前,一把扯著她的手腕,聲音壓至最低:「宋、時、微!」
宋時微面色蒼白的啟唇:「薄總不需要開會了?怎麼有空守著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薄宴晟面色陰沉到可怕,劈頭蓋臉地訓斥她,「自己身體什麼樣心裡沒數嗎?受著傷亂動什麼!」
這是薄宴晟生氣才會出現的表情,若是之前宋時微會謹小慎微的連連道歉,可現在……她不會這麼做了。
手腕被拽的生疼,陣陣寒意侵入了四肢百骸,宋時微喘著粗氣,語氣生硬:「薄宴晟,你弄疼我了!」
薄宴晟眼中閃過一抹關心,手上的力氣下意識松了松,隨即又惱怒起來。
薄宴晟?
她居然這樣直呼自己的名字!
薄宴晟冷嗤了聲,甩掉了她的手:「宋時微,要不是我,你說不定就失血過多死在外面了。離開我你拿什麼養得起自己?別忘了……你連醫藥費都是我出的!」
宋時微盯著他那張異常英俊也異常欠揍的臉,深深吐出一口氣。
薄宴晟那高高在上,嗤之以鼻的嘴臉。
她早就受夠了!
「離婚我會淨身出戶,欠你的也會全都還你,就不勞煩薄總操心我以後的生活了。」
薄宴晟眼底劃過濃濃的戾氣,他欲要暴怒,卻被一道鈴聲打斷。
宋時微瞥到手機屏幕上閃著的,溫依依三字,眼神冷了下來。
薄宴晟想不也想,拿起手機就去外面接電話了。
宋時微仰面躺在病床上,微微吐出一口氣。
她在期待什麼呢?
薄宴晟或許在乎她,可每次在她宋時微和溫依依之間選擇的時候。
他都毫無例外的選擇了溫依依。
……
薄宴晟走了,臨走前警告她不許再提離婚的事。
宋時微直接把他的手機號碼拉黑了。
她這次想離婚,是下定決心的。
又住了幾天,宋時微辦理出院,她帶著行李回了趟家。
鎮江市發生泥石流後不久,父母就搬去了親戚家裡。
宋時微回到家時,還在幻想著父母對她的擔憂,畢竟當時只有她被壓在房屋之下。
宋時微家境貧寒,從小就生活在鎮上,後來因為她嫁進了薄家,家裡生活才好了點,薄宴晟給她父母在分公司找了工作,這幾年家裡也換了房子。
她拉著行李箱來到父母所住的親戚家時,卻看到一家人已經擺好了喪事,熱熱鬧鬧的,宋父在門外抽菸與幾個男人說笑,宋母則張羅著賓客。
而她的弟弟正玩著遊戲,一臉漠不關心。
誰死了?
宋時微以為家裡出了事,急急忙忙地闖進屋內。
她愣在原地,不曾想擺在屋內正中央的竟是自己的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