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將我們糾纏在了一起,既然如此,那麼誰也別想逃出這個漩渦。】
未央宮的漫漫長夜,我總會想起我這半生如夢。權利與所愛,當我終於得到我想要的結局時,卻不是快樂,是空虛,是痛,是恨,如同一個黑色的漩渦,我被牢牢的吸附於其中。紫璃、星彥、鏡寒、徵月這些與我糾纏了大半生的人,漸漸被時光模糊了容顏。宮中再沒有一位會因彩荷初放而展顏的畫局女官,也沒有機關算盡的麗妃,只有未央宮中心如枯井的女子,在一個個長夜未央後鬢白如霜。
君恩如水向東流,得寵憂移失寵愁。
莫向尊前奏花落,涼風只在殿西頭。
夏侯紫璃兵臨城下的時候,徐墨鸞被笙鏡寒關在了寢宮,她不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只是隱約感覺到,他們似乎都把她看錯了。從她進宮,到現在步步為營,所有人都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素星彥即將不再是君王的君王,因為親情,憐憫,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情愫容忍著她。徐墨鸞想,她是嫉妒她的,她也嫉妒牟徵月,萬俟雅,她們都有著高貴的血統,強大的外戚,甚至萬俟雅還有個對她死心塌地的淳於箏,這些她徐墨鸞沒有的。她出身低微,除了一副好皮囊還有那所謂驚為天人的畫技,上天再未給她過多的眷顧。只是在認識了紫璃後一切都變得那麼不一樣了,當她天真的以為會得到幸福的時候,老天爺收回了他所有的仁慈,夏侯紫璃不是她的幸而是她的孽。徐墨鸞猶記得那年,她還是個畫局的女官,細雨連綿,絲絲浸入深宮中的荷塘,似乎有風進入層層宮牆。太液池畔未央柳,卻是落花有情水無意。如果一個人從未把你放在心上,不管你做什麼,他(她)也是永遠看不到的。初春的天氣咋暖還寒,卻有幾隻早鶯飛入宮中,徐墨鸞放下筆,聽著鶯啼有些出神。
遠遠瞧見小月子急急忙忙的跑來,微微顰眉,不用深想也知道是葉公公
「徐女史,我可找到你了,葉公公正找你呢!」
果然是那老頭,不知道他到底要糾纏多久!徐墨鸞冷哼,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倒是小月子見她這副不慌不忙的模樣可是急得如油鍋裡的螞蟻「徐女史你倒是快點啊,晚了葉公公會責罰我的。」
叫他等久一點才好,徐墨鸞故意不慌不忙的收拾著。可把小月子可急壞了,一把拉住她向內侍監跑去。
依稀記得有一幅畫,輕輕飄落,是徐墨鸞畫的新荷,錦衣男子撿起畫,微笑道「新荷濃淡相宜,筆風柔媚,這作畫女子倒是少見的蕙質蘭心。」
葉公公整了整衣衫,這小月子怎麼還沒回來,握著手鐲的手已有汗意。徐墨鸞遠遠看見葉公公的背影,說不出的難受,不知這陰險狡詐的葉公公又會耍什麼花樣。
葉公公一見徐墨鸞,邁出腳正想迎上去,頓了頓收了回來還是站著沒動,賢妃娘娘告誡過他,要矜持,宮裡的女史都喜歡舉止端正一點的公公。
徐墨鸞站在門口,儘量離葉公公遠遠的「葉公公找奴婢來不知何事?」
「徐女史,你可不可以站近一點。」葉公公的語氣顯得小心翼翼,他知道他宮中傳聞的他的所作所為嚇得大部分宮女根本不敢靠近他。
徐墨鸞語氣極為冷淡,「徐公公有什麼事就快說,我還要趕回畫局。」
「」葉公公見她絲毫沒有過來的意思,萬分猶豫,怎麼辦,娘娘說的別太主動,會嚇到徐女史的,可是徐女史不過來怎麼辦啊,算了不管這些了,葉公公暗自下決心,我今天一定要把這個手鐲送給徐墨鸞。
徐墨鸞看著徐公公一臉笑意,只覺胃裡一陣翻湧,不經打了個寒顫,向後退了一退。
「徐女史,這個手鐲是我專程為你挑選的,你一定要收下!」葉公公突然走過來,拉住了徐墨鸞的手。
葉公公的手一碰到徐墨鸞,徐墨鸞就像避瘟疫一樣,厭惡的掙扎著想抽出自己的手,「我不要,葉公公你在做什麼,快放開我!」
葉公公絲毫不在意她的拒絕,堅持道,「徐女史,你知道我想和你做對食很久了,這個玉鐲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走開啊!」徐墨鸞用力推開葉公公,葉公公一個趔趄坐在了地上,她趁機跑了出去。
葉公公抬頭看著她的背影,摸出手帕擦拭著剛才碰到地面的手,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揮之不去葉公公那對她垂涎三尺的笑容,徐墨鸞一路不停的跑回畫局,剛一進門,只見所有人聚在大廳中,原來翰林大學士皇甫大人和畫局李大人正在查閱著各位畫官的畫作。
「徐女史,你為何現在才回來,還衣冠不整,你的畫作呢!」李大人一邊向皇甫大人陪著笑,一邊怒氣衝衝的詢問徐墨鸞。
「我的畫作」徐墨鸞翻開畫具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她的畫,明明收好的為什麼會不見呢?
李大人看墨鸞許久沒找到,氣不打一處來,今天在皇甫大人面前可把臉丟盡了。他正了正聲調,「徐女史,今早交代你的畫作在何處?」
徐墨鸞再次將箱子翻了一遍,她多希望這只是個噩夢,一覺醒來她的畫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可現實不是夢境,畫丟了,「可能是路上弄丟了」
李大人的聲音陡然提高,尖銳起來,「你還敢狡辯,沒畫就是沒畫,未完成畫作還狡辯,從今日起洗一個月筆!」
徐墨鸞未曾想過竟會是這樣苛刻的責罰,但轉念一想,李大人一向重面子,今天這次在皇甫大人面前他又怎會輕易繞過她。他要的是他的顏面,而她現在損壞了他的顏面。
徐墨鸞一路小跑回到了聆風亭,怎料找遍了整個聆風亭也沒發現那幅畫,她自言自語,「怎麼會找不到了,只可能掉在這裡啊!」
「這位女史你是否是掉下了什麼東西?」小順子,突然問了一句,把徐墨鸞嚇了一跳。
「一幅畫,畫的新荷,我早上掉的,怎麼就找不到了呢,公公你也幫我找找吧!」徐墨鸞抬頭卻發現小順子早已不見了蹤影,「難道見鬼了,算了,算我倒楣吧,定是被別人撿到了,說不定是哪個暗戀我的宮人撿到了,只要不是葉公公就當送你吧!不就是洗毛筆嘛,小事一樁!」徐墨鸞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向畫局走去。
「小順子,你說的人呢?」匆匆趕來的男子眉目間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小順子撓了撓頭「王爺,那女史剛才明明還在這裡啊!哎喲,定是回畫局去了。」
「畫局」男子端詳著那幅畫,臉上浮出淡淡的笑意「小順子,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回雲王爺,奴才只知道她姓徐。」男子淺笑,一對鳳目上揚,姓徐啊,畫作如此之美,不知道名字會是怎樣的呢。
初春的水依然寒得刺骨,徐墨鸞收回手在圍裙上擦乾,對著手哈著氣,反復的揉搓著,一邊不忘謾駡「該死的李大人,阿諛之徒!」
「洗不完不洗了便是!」突兀的闖進一個聲音。
「我只不過是一介女史,主子說話怎能不從?」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墨鸞抬頭,入目男子或許是女子,一身月白色華服,頭上戴著紫冠,一雙鳳目閃爍著光彩,嘴角上揚,傾國傾城,她竟看得有些癡了。
「你是男是女?」情不自禁的開口,話一出口墨鸞便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我都是啊!」男子也不生氣,歪著頭答道。
墨鸞「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還沒人這樣介紹自己。墨鸞打量著男子,從他的服飾和談吐來看定是的達官顯貴或者皇親國戚,「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麼會在這兒?」
男子突然顯得有些不自在,「我我叫夏侯紫璃。」
墨鸞點點頭,繼續蹲下洗筆。男子被著冷淡的待遇弄得有些無所適從,愣了半天,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奴婢徐小鳳。」
男子眉目間有著難掩的失望,徐小鳳
【上天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就不會放棄,我的存在,我的生命,就是為了傾覆這個天下。】
她從未離開過渝州,她喜歡這個地方,她喜歡聽吊腳樓下潺潺的江水,她喜歡聽每天早上傳來的第一聲笛音,她曾經許願在渝州度過她的一生。十二歲,一個女人闖進了她的生活,她告訴了她一直渴求的真相,更送給了她一份大禮。十四歲,她得到了「竹西佳處」,她是極其聰慧的女子,她開始用她的一生來謀劃。十八歲,她遇見了他,他神采飛揚,笑容凝固著與生俱來霸道與王者之氣,「朕要你進宮!」
渝州是個很美的地方,雖有蜀道之難,但這裡的一切自有種特別的韻味,「這次渝州之行,終於體會到了蜀道之難,葉子快去打探一下,這渝州還有什麼樂子沒有!」素星彥無聊的把玩著手中的摺扇,暗自歎息早知道叫徵月也一同出來,她一定能找到樂子。
葉子恒很快回來帶著幾分神秘道「公子,這渝州最出名的是那‘竹西佳處’。」
「好笑,竹西佳處?這不是形容揚州的麼?怎會用在這兒?」
「據說這‘竹西佳處’外有一片竹林,隨時刻不同變幻出不同的顏色,煙斜霧橫,遠望之,竟有幾分雲中樓閣仙境之感。」葉子恒說得滿目嚮往。素星彥輕咳了幾聲,這半天都沒到主題的介紹,他有些不耐煩。葉子恒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省掉了還有幾千字的介紹,簡單明瞭的吐出一句話「這是渝州最大的風月場。」
「噗!」一旁喝水的葉弦止不住的咳嗽起來,素星彥以一種年長者的目光給了他理解的關懷。不想反而弄得葉弦面紅耳赤,不停的轉頭看著窗外。
素星彥無奈地擺手,強忍住笑意道,「葉子我們今晚就去,葉弦,連日裡你也累了,晚上你就別去了,這煙花之地,回去小心被珞兒罵。」
「公子我」葉弦本想說一起去,想想主子已這樣說了,也不好再忤逆他得意思,況且煙花之地還是不去為妙。
「竹西佳處」並不難找,穿過幾條曲折的小巷,竹子漸漸密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竹葉的芬芳,越向裡走滿目越是青翠,漸漸的所有的顏色都變成了綠色,原來是一面以竹天然而成的牆。繞過這面「翠牆」,只見竹葉上閃爍著點點紫光,恍惚間可見翠竹間的飛簷亭角,煙斜霧橫頗有幾分霧失樓臺之感。待穿過那片紫光,可見一座八角小樓,門前的匾額上是張揚的草書「竹西佳處」,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手筆,光是這牌匾已是價值連城。素星彥抬頭,樓上紫紗輕揚,卻不見有妖姬探出頭招攬顧客,對這店越發好奇。
素星彥來到門口,門旁兩位抹胸裝妖豔女子,只是盈盈而笑,卻不發一言。進入店中,迎面一座雕花屏風,古色古香,酒香似有似無。繞過屏風卻見幾位書生打扮的女子,和門口站著的那兩位女子的妖嬈豔麗形成鮮明的對比。樓上緩緩傳來箜篌聲,一位身著紅色輕紗的妙齡少女走下樓來。
素星彥對葉子恒使了個眼神,葉子恒立刻明白過來,摸出了一定黃金「我要見你們老闆娘。」
紅衣女子巧笑嫣然「奴家便是了。」
素星彥看著這紅衣女子雙目含笑,不發一言。紅衣女子毫不避諱的回看著他,同他一般笑而不語。素星彥取下腰上的玉笛,笛音潺潺流瀉而出,若泣,似訴,卻感不到任何的悲傷,仿若事過境遷後某個午後平淡的回憶。樓上的箜篌聲與其相輔相生,紅衣女子微笑著點頭,道「公子,你就是浮影今晚的客人了。」
「樓上彈箜篌的女子名叫浮影?流蘇媚浮影,想必姑娘定是叫流蘇吧!」
紅衣女子低頭作揖,「公子見笑了。」
素星彥笑道,「想必今天來得不是時候,流蘇姑娘,老闆娘今晚可是不在?」
「公子才智過人,佩服佩服。小女子斗膽,敢問公子是如何看出笙姐姐不在店中的?」
素星彥擦拭著手中玉笛,指了指流蘇的手,流蘇恍然大悟盈盈而笑,「公子好眼力。」
「流蘇姑娘的琵琶遠近聞名,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請姑娘演奏一曲。」
「既是公子相邀,那奴家又怎好再推辭。」說罷接過丫鬟遞過的琵琶低眉信手而彈。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徐墨鸞措手不及,一夜之間她不僅不用再洗筆,反而成了李大人的座上賓,只是畫的畫卻比別人多出了好幾副,可卻都是一樣的小荷。
「墨鸞啊!」李大人不知何時又到了畫廳,一臉訕笑。
徐墨鸞打了一個寒顫,手不自覺的也抖了一下。
李大人那雙老鼠眼已經笑得睜不開了,「雲王說很喜歡你的畫呢!我也很看好你啊,你一直是這屆學婢中最有天賦的!」
徐墨鸞猛吸了一口氣,「謝過,李大人。」
「哪裡的事,以後在雲王爺面前還望你多多美言幾句呢!」
徐墨鸞暗罵,這臉還真是變得快,不想再理會他,繼續作畫。
已經快接近午時了,畫局裡遠遠望去,只剩下一名女子的身影。幾絲幽風貫入,徐墨鸞彎腰拾起被吹落的畫紙。這到底已經是第幾幅了,手快抬不起來了。
「真噁心,就因為雲王說喜歡我的畫,竟叫我比他們多畫這麼多!」徐墨鸞一邊畫著畫,一邊忍不住碎碎念。真是的,畫得手痛死了。
「大娘,你還在畫畫啊,是不是之前又偷懶,所以被罰啦!」雲王不知什麼時候又突然冒了出來。
「你怎麼總是神出鬼沒的啊,你是鬼嗎!」徐墨鸞沒好氣的將桌案上的畫扔到紙簍裡,經夏侯紫璃這麼一下,手一抖,她的畫也毀了。
可某人卻一點不自覺闖禍了,開始裝純良,「我當然是人啊,如假包換,大娘陪我玩吧!」
「你幾歲啊,還要別人陪我玩,去去去,我沒空,我還要畫畫呢!」
「你陪陪我,我就不讓你畫那麼多了。」雲王狡黠的看著埋頭畫畫的徐墨鸞。
「要不是你,我才不用畫這麼多,這是你應該做的」徐墨鸞萬分不滿的看著雲王。
「嘿嘿,你這樣是答應了哦!」
「等等,你之前叫我什麼!」
「大娘唄!」
「我有那麼老麼!」
「誰叫你不告訴我真名!」雲王順勢拉起徐墨鸞的手向門外跑去。雲王的手,很涼,但卻讓人很安寧,不管多少年,即使他已不再會拉著她的手,她依然記得,雲王是這宮中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徐墨鸞跟著夏侯紫璃在宮裡轉了好幾個圈,直到再次穿過那片小竹林,徐墨鸞才發現她上當了,這分明是去葉舞樓的路,「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為我姐姐畫像啊!」理所當然的回答。
「什麼!你才說不讓我畫的,真是剛出虎口又進狼窩。」徐墨鸞直歎這年頭就沒一個好人。
「我和姐姐不喜歡吃大娘,你太老了不好吃。」
「別叫我大娘!我不去了!」她就想不通,她到底哪裡老了,為什麼他非叫她大娘!
「大娘,大不了我給你報酬就是了」雲王擺出了一副天真模樣,臉上兩個酒窩若隱若現。徐墨鸞好不容易才忍住想上前掐他的衝動。
只裝作沒看見,「那先給我看報酬。」哼,萬一你騙我怎麼辦,那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咦,你為什麼臉紅了?」發現紫璃突如其來的沉默後,大娘奇怪的看著臉上泛著點點紅暈的雲王,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夏侯紫璃輕輕從懷裡拿出一個用錦帕包好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打開,竟是一隻蓮花玉簪。玉簪遍體晶瑩,如那滿池碧水,似乎一碰便要滴落,頂端一支碧荷更是栩栩如生。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這」
「我專程為你做的,這個報酬值得吧!」
「你自己做的?」
「對啊,別那麼多廢話了,快收下!」
「怎麼站著不動,那本王親自為你帶上了!」
玉簪穿過青絲,夏侯紫璃看著她臉龐慢慢變得微紅,心中卻是喘不過氣的痛,你可知我寧為那玉簪,永遠伴你身旁,玉簪晶瑩,可我已是世上最不淨之人,你定是不會接受我吧,或許如今這般又何嘗不好。
她抬頭看見雲王眼中的哀傷,如一汪深潭濃郁得怎樣也化不開。雲王為什麼會有這麼深的悲傷,他不快樂。她看得入神,雲王突然再次抬手,在她發間摘下一片櫻花,他的衣袖拂過她的臉龐,她似乎感到了一種類似於溫暖的東西。
「看吧,這院裡的櫻花定是妒我送你這麼好看的東西,我的花妖老婆吃醋了。」說了一個自以為好笑得笑話,雲王眼裡的悲傷瞬間轉換為了玩世不恭笑意。
你到底是怎樣的人,比女子更妖豔的容顏,你到底是真是假。
「大娘,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啊!」
「徐墨鸞。」之前本是刻意隱瞞,沒想到一個走神竟脫口而出。徐墨鸞反應過來時,只聽見夏侯紫璃輕歎,「畫中鸞鳥,好名字,很稱你啊!」雲王邊說,邊伸手接下漫天掉落的櫻花。
他算是誇我嗎,墨鸞有些不解,進宮這麼多年已經很久沒人叫她名字了,她幾乎以為她就叫徐女史了。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刻進心裡,我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你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親人。】
葉舞樓是整個宮中最幽靜的地方,裡面住著的是白淵公主的女兒,也是夏侯紫璃的姐姐零嬪——夏侯紫珞。夏侯紫珞是這宮中特殊的存在。說皇上不寵愛她,卻是什麼大事都帶著她,給的賞賜也是六宮中最多的;可說皇上寵愛她,可皇上卻又從未在她的宮中留宿。相反宮中一直盛傳她和侍衛葉弦的關係曖昧,而皇上卻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頗有默認二人關係的意思,而這在當今皇帝的那些荒唐事中卻也只是瑣事一樁,可以直接忽略不計。徐墨鸞想像了很多種夏侯紫珞的相貌,高貴冷豔的,皇室貴胄,天之驕女,可在她見到她之後,這些全部成了一個少女幻想的笑料。紫璃活蹦亂跳的越過小院裡種的各種珍奇的花草,扯著紫珞剛梳好的頭髮,帶著幾分獻寶似的得意,「姐姐我找人來給你畫像了。」
零嬪著一身粉色羅衫,衣服上繡以百花,珍珠點綴於其間,腰間那根腰帶卻是蝴蝶紋樣,親切可人。夏侯紫珞沒好氣的躲開紫璃,「姐姐一句玩笑話你竟也當真」
夏侯紫璃隨意挑了塊桂花糕丟進嘴裡,「姐姐說的話我都會記得,這可是宮中最好的畫師呢!」
夏侯紫璃說這番話倒似隨意,徐墨鸞欲哭無淚,把我抬得那麼高幹嘛,一會若畫得零嬪不滿意,我就慘了。
「過來吧!」零嬪微笑著,她笑起來和雲王很像,但雲王是妖豔,而她是清麗。
事情卻出乎徐墨鸞意料外的順利,一個時辰後墨鸞交上畫作,零嬪非常喜歡,賞了她不少東西,她向她行禮告退。夏侯紫璃正準備同墨鸞一同離開,零嬪叫住了他,夏侯紫璃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
「阿璃,這畫官真的是最好的畫官麼?」零嬪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姐姐不是也誇她畫得好麼?」
「她是阿璃喜歡的人」
「姐姐不是」
「阿璃別急著否認。那個發簪是你做的,阿璃你做的東西我怎會不認識?」零嬪眼中流露出絲絲的擔憂。
夏侯紫璃索性坦然的承認,「是啊,姐姐」
「阿璃,你可知你身上擔負著我們夏侯一族的命運,皇上若知道你這心思,我們夏侯家」
「姐姐,他做得還不夠多麼,為了牽制住我,連你也進宮。呵呵,你知道外面是怎樣說我們姐弟二人的麼?啊哈,堪比慕容沖和清河公主!」
「阿璃」夏侯紫珞輕歎一聲,她的確沒理由說什麼。
「你知道麼?他對我做的一切,我永生難忘!」
零嬪看著弟弟變紅的雙眼,是說不出的心疼,「或許皇上只是愛你。」
雲王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時已破裂,他的血順著碎片地在地上,渾身顫抖,「他愛我!他只愛他自己,他只是想佔有我,滿足他那可恥的欲望,他給我的只有恥辱和骯髒。」
「阿璃!」零嬪把雲王擁進自己的懷裡,眼淚和著雲王的鮮血一齊落下,阿璃,對不起,讓你背負了一族的命運,對不起,姐姐經不懂得對於身為男子的你,那是怎樣的恥辱。
笙鏡寒坐在「竹西佳處」的大廳中央,仿若無人的喝著一杯茶,偶爾拿起桌上的碗筷戳戳盤中的糕點。作為一個已有婚約的女子,她顯得過於清閒了,若是換了別家的女兒,現在早已忙著準備嫁衣,琢磨著怎麼把自己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而她對這事兒卻絲毫不上心。她一手撐著頭,一手悠閒的翻著書。素星彥從樓上下來,正好看見她在那兒坐著,漫不經心。昨晚流蘇把他伺候得很好,素星彥覺得格外的神清氣爽,對於這突然一大清早出現在這裡的女子,身份只有兩個,要麼是這裡的姑娘,要麼就是她們口中所說的「笙姐姐」。女子也不看他,隨手一擺示意他坐。素星彥身上沾著很濃的脂粉味,笙鏡寒眉頭微蹙,叫來兩個婢女來伺候素星彥沐浴。
很香,除了花香,還有美人身上的香味,波斯的香料激發出人心底的欲望,浴池裡煙霧繚繞,金色的華袍和女子紅色的輕紗散落在地上。素星彥靠在池壁上,發冠上鑲嵌的紅寶石被水霧覆蓋住。女子的柔荑在他身上拂過,他閉上眼享受著女子們的按摩。趁旁邊的女子不注意偷一個香吻,伴著「呵呵」的嬌嗔,身邊的女子故作嬌羞的撲進他懷裡。他用手撂起一縷髮絲放到鼻前,他覺得自己快醉在了這樣的香味中。他忍不住思考剛見到的紫衣女子到底是誰,她是和她們一樣的青樓女子還是這「竹西佳處」的老闆娘。想到這裡,素星彥頓覺興趣全無,推開身上的美姬,走出浴池,迅速穿好了衣物。大廳中早已不見那女子的身影,身著綠衣的浮影抱著箜篌坐在他剛才坐的位置,纖纖玉指撥弄著一根根弦。
「大娘」門外突然探了個頭出來。徐墨鸞不用看也知道,又是那麻煩王爺。
「王爺,該不會是又要找奴婢畫畫吧!」徐墨鸞筆尖滑過畫紙,繪上最後一葉碧竹,放下了筆。
「這畫柔中卻帶剛,把竹的風骨畫得甚是傳神啊,大娘你畫畫又精進了不少。」雲王在一旁贊許的說道。
徐墨鸞翻了翻白眼,「你懂什麼?就會瞎說。」
夏侯紫璃攤攤手,「那你高興什麼?」
「我開心不行麼?」
「隨你啊,你今天的畫畫完了?」「
「嗯,現在每天只畫一幅了,這倒是要謝謝你。」
夏侯紫璃望著窗外眼神淡淡的,突然開口,「陪我去個地方。」
「王爺想不到這宮中竟有如此僻靜之地。」徐墨鸞打量著這處院落,雖然有些荒廢,但花草繁茂,百花競放自是別有一番風味。
「墨鸞,放風箏。」夏侯紫璃不知從哪裡拿出了兩隻風箏。
徐墨鸞有些驚訝,兩隻蝴蝶風箏栩栩如生,做工精細,「王爺這風箏」
「我第一次做,你試試不知能不能放。」陽光印在雲王有些蒼白的臉上,雲王全身仿佛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對了,我叫夏侯紫璃,以後沒人時,叫我紫璃就行了。」夏侯紫璃眉眼彎彎,徐墨鸞竟有些不知說什麼好了。
夏侯紫璃找了找,拿出了之前就放在這裡的筆墨,「據說把願望寫在風箏上,等它飛到足夠高時剪斷線,願望就可以實現了。」夏侯紫璃把筆遞給墨鸞,之後轉過身「大娘你必須寫。」
天空越發的湛藍,夏侯紫璃的風箏真的很好啊,很容易就放上去了,徐墨鸞有些走神,看著不遠處認真抬著頭的紫璃,竟有些依賴。紫璃似乎是感覺到了墨鸞的目光回頭對墨鸞風情萬種的一笑。轉眼看著風箏已經飛得足夠高了,夏侯紫璃剪斷了風箏線。
回過頭,徐墨鸞已經坐在一旁等了一會。風拂過她的臉,頭髮被吹得有些亂了。
夏侯璃看著一直望著自己的徐墨鸞,不禁調笑到,「大娘,你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對啊,你這麼美,說不定皇上也能看上你」徐墨鸞還沒有說完,突然發現夏侯紫璃臉色變得格外蒼白,莫非說錯話了。
「他是看上我了」夏侯紫璃聲音沙啞而冰冷,他臉上帶著殘忍而冷漠的笑意,迅速消失在了徐墨鸞視線裡。
「紫璃你」徐墨鸞看著空空的院落心裡竟是說不出的失落,對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她無所適從,更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賢妃正耐心的侍弄著開陽閣內的花草,皇上離宮算算也有半月了,也差不多該回來了。這零嬪怕是也盼了很久了,葉侍衛呵。這皇上也奇怪,竟默許他們。
「娘娘,小月子公公求見」宮女碧蘿的聲音傳來。
「叫他稍等,我給這些剪完枝就過來。」一株薔薇開出了並蒂花,賢妃伸手剪掉一朵。
「娘娘,皇上,後日便回宮。」
賢妃悠閒地端著一杯茶,「小月子公公要說的,恐怕不只這麼多吧!」
「什麼事都瞞不過娘娘,聽說皇上在渝州一直呆在‘竹西佳處’。」
賢妃拂過無名指上金剛指甲套,微微皺眉「竹西佳處?」
「回娘娘,那是渝州最大的風月場。」小月子體貼的補充上。
賢妃冷笑,渝州,那不是月貴妃的家鄉嗎,竹西佳處,這麼大的「好消息」怎麼不該讓她知道了,揮手示意碧蘿下去,須臾,碧蘿手上多了個託盤,她小心的將託盤呈到小月子面前。小月子看著綢緞中那價值連城的血玉眉笑顏開的報了個萬安。
「碧蘿,徵月姐姐今日不是頭痛嗎?走我們瞧瞧去」賢妃放下茶杯眼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