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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說之夢回大唐

蓮說之夢回大唐

作者:: 南夢
分類: 穿越重生
她叫秦曉風,本是茫茫繁華都市中一名白領。就這麼一個生性瀟灑不羈,酷愛旅行探險,過著多姿多彩的單身生活的女子,卻因偶然的一次探險而穿越了時空隧道,來到了自己熟悉的盛世大唐,搖身變成一名叫「水若蓮」的異族女子。若是看戲人還好,看完也就算了。偏偏讓若蓮遇上了李隆基等人,捲入了變幻莫測的深宮大院。若蓮在那個時空會經歷怎樣的一番磨難?最終又是什麼命運?她是選擇了風流多情的李隆基,還是選擇了待她一往情深的蕭大哥?抑或是,最終拋下一切,獨自離去?還是,縱使一路坎坷,千般煎熬,最終亦枉然?

正文 第一章:大漠邊城——將軍府

我咬著乾燥的嘴唇,喉嚨幹得要冒火,努力睜開半絲眼睛,恍恍惚惚中我似乎感受到窗外老樹枝椏抽出的嫩芽那些輕快新鮮的綠意——我這是在醫院裡嗎?努力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我好像暈倒了?至於原因: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吃午飯就跟楊柳、小蟲去看唐墓,然後血糖低——暈倒了?

「三小姐,你醒啦?」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滿腔的驚喜和期待。

我這才注意到我床前竟坐著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女孩子,等等,她怎麼這個裝束呢?上穿柳黃的短襦、下著蔥綠的長裙,梳著兩條小辮子,髮髻上簪著一隻金蝴蝶,襯得一張嫩嫩的小臉更加清秀可人。

「我,我要喝水。」儘管我充滿了疑惑,但依然擺脫不了身體的需要,可知為何說:民以食為天。

女孩馬上遞給我一杯水,我忙接過來一口喝盡,豈料喝得太急嗆得不輕。

女孩一面為我拍背一面笑道:「三小姐,你急什麼呢?"

好容易理順了氣,我這才問道:「我究竟在哪裡?你是誰?你怎麼叫我三小姐?」令人駭異的是,我的嗓音竟然也與從前不同了!

「三小姐,我是小晴啊!你不認識我了?」女孩抓過我的手,一臉惶急。

「鏡子,鏡子——我要鏡子!」我甩開小晴的手,聲音也不由得顫抖起來。

小晴將身子探近妝台,抓起一塊小鏡子遞給我,哄著說:「好好,鏡子來了。」

我接過之後卻不敢照,按在胸前緊閉著眼睛一陣陣的深呼吸,小晴則一臉的擔憂不解。

我終於舉起了鏡子,睜開眼睛,「啊!」一聲驚叫震徹了整個院子。

———————————————————————————

武周朝長安三年,西元702年,正月初。

今日是我來到唐朝的第三日。

此地的黃昏偏冷,可我在屋裡坐不住,死活要坐到院裡的紅柳下。小晴只得依了我,她將躺椅鋪上厚厚的一層毛褥子,方攙著我過去。

此地乃沙漠邊城,一天到晚大風呼嘯不斷、動輒漫天黃沙、飛沙走石。

這府邸雖不至於金碧輝煌卻也不失大氣,主人必定非富則貴。我慢慢的竟也恢復了這具身體本人的些許記憶,我阿爹是東/突/厥頡利可汗部下一名將軍的兒子——吉裡達.多倫,我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和姐姐,我是府中的三小姐吉力達.若蓮,今年十五歲。

最令我不解的是——我們是突/厥人!上輩子我學的是廣告策劃,但我自小就喜歡讀歷史,所以我對中國歷史雖不至於滾瓜爛熟,在同學當中也是出類拔萃的。我記得,貞觀年間,太宗命李靖統兵10萬,出擊突厥。李靖出奇制勝,大敗突厥,頡利逃竄,途中被俘。東/突/厥滅亡後,懾于大唐天威,西北諸蕃,鹹請上太宗尊號為「天可汗」。唐朝把東/突/厥降民安置在幽州(今北京)至靈州,太宗又將頡利可汗之地分為六州。由大唐統一轄治。

我自言自語:自高宗後中國史籍中的突厥事蹟不是逐漸消失了嗎?怎麼武周時期還有突厥族的蹤跡?難道因不成氣候,所以不得以記入載史料?

我娘是漢人,于去歲病逝。阿爹因是漏網之魚,一直不敢對外宣稱是頡利可汗靡下的將軍,自稱姓瑭名多倫(注意這瑭字是有王字旁的,意在是「唐朝」的王,真可謂用心良苦啊)。

阿爹為實現頡利可汗的遺志逐鹿中原一統天下,決意將我獻給蒙沙草原的二王子為偏房,從而換取與蒙沙草原首領二十年的交好。

據小晴所言,我之所以昏迷了兩天兩夜:是因為五天前獨自外出騎馬,結果摔傷了。

阿爹認為我意欲逃婚,得知我失蹤後,出動了整個將軍府的奴才去尋找,尋到後下令必須嚴加看管,之後再也沒有進過我的屋子——儘管我昏迷了兩天兩夜。

閉上眼睛遙想我在二十一世紀的生活:我在某廣告公司擔任文案策劃一職,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八點鐘坐公車到公司上班,耗時一個鐘,到公司剛好九點鐘,遲一分鐘就扣三十塊錢,運氣差的話還要被經理點名批評,然後郵件通告全區域。中午是在公司吃的外賣,晚上六點下班回到租住的小窩已經快要八點了。這樣的生活重複五天后好容易到了週末,運氣更差的話週六還要回公司開一個上午的總結會議。不用開總結會議的時候就約上楊柳將周邊的老城區逛個夠——因為我囊中羞澀不容許我們去得更遠。五一和國慶長假得背上背包、帶上大大小小的行李擠上回家的長途車,好容易一路顛簸回到家又要面對家中煩人的瑣事,可是即使這樣還是願意擠那十個鐘的長途車

「三小姐,該吃藥了。」

收回遙遠的思緒,我睜開眼,看著面前清秀的小姑娘,不由得歎了口氣:這個年紀,要在我那個年代,還在讀高中呢。

小晴問道:「好好的你歎什麼氣?我怎麼老覺得你這幾天怪怪的?」說著又伸手摸我的額頭:「是不是摔壞哪裡了?」

我拍開小晴的手:「你才摔壞了呢!我這不好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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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我在此地已居住了一個月。

我娘生前淡泊寧靜、安於清貧。但因是漢人,又不得寵,常會受到別人的排擠、欺淩。除了主子,也包括奴才——其實府邸大了,奴才欺主什麼的都是常事。殘茶代新茶,主人喝的是殘茶,奴才喝的倒是新茶;送來的菜肴,奴才嘗的才是最新鮮的,主人吃的都是他挑過的。日常用品上面,我娘用的也是次品。

不過,撇開這些待遇和這漫天的黃沙,沙漠邊城的日子過得也還不賴。如今我雖不自由,但擺脫了前世朝七晚八的苦難,還可以睡到自然醒——這不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生活嘛!

將軍府雖不大,好在也夠我逛的。府內雖沒山水園林,可那一大片的胡楊和紅柳也別有一番風情,大漠的驕陽似火總讓我熱血沸騰豪情萬丈,我心底那顆衝動的種子無時無刻在萌芽生長:好不容易、如此神奇,來到我最嚮往的唐朝,長安和神都洛陽是一定要去的,最好能一睹武則天的風采!只是,要想實現,何其難也?我不過一介「叛民」之女!

這日午飯過後,小晴告訴我:老爺晚飯後將會過來。

我聽了這話,又驚又怕。驚得是,這掛名的阿爹總算想起要見我了;怕的是,莫非我終於要嫁給那二王子了?我是絕不會妥協的,我受的可是二十世紀+二十一世紀的教育,我有獨立的思想!豈能任由他人擺佈?我心裡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逃脫做偏房的命運。

這半天就在忐忑吧不安中度過。

晚飯後,阿爹終於來了!

此時我面前,坐著一個不到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只見他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子,用冷冷的目光注視著我,似乎想探究我內心的想法。

我微微頜首:「給父親大人請安。」抬起頭,滿臉平靜地迎接他毫不留情的目光。

瑭多倫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終於開口:「若蓮,從前我一直縱容你們母女一些漢人的習慣,明日起你該改了。讀書寫字作畫什麼的都不是突厥人該做的,騎馬喝酒你得好好學!」

他這話讓我好一陣錯愕:縱容我們母女?不聞不問叫縱容?

「你莫要有其他想法,能嫁給二王子也是你的福氣——畢竟你流著漢人的一半血液,況且又是庶出。我養了你十五年,你總該為吉力達家族出點力。」說話間眼神飄向別處。

「女兒知道。只是,女兒有一事有待向父親大人言明。」我儘量壓低聲音說道。

「哦?你且說來一聽。」

「我摔傷,並非想要逃跑。女兒只是覺得騎藝不精,怕嫁過去,丟了父親大人的臉,才私自出去練。望父親大人明鑒。」

「哦?」瑭多倫的目光終於回到我臉上,眼裡的探究更加明顯。

我微笑著奉上茶水。

瑭多倫擋走這杯茶,淡淡道:「以後改了吧,突厥人不喝茶。以往,為了掩人耳目,我們一直不承認。如今看來,我即將見天日了!」說罷起身便走。

「父親大人慢走。」

瑭多倫行至門口處,略作停留:「日後,你若要騎馬,必定要帶上小晴,彼此好有個照應。」

「多謝父親大人!」我掩不住的喜悅,衝口而出。

父親回過頭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微微搖頭,抬腳便走。

待瑭多倫走遠,我樂哈哈地搖著小晴的手,喜道:「小晴,咱們以後可以一起出去騎馬咯。」

小晴嚇得不輕,此時才回過神來:「小姐,你嚇死我了。你喝酒了?沒有?那你今日怎麼不怕老爺?敢這樣跟他說話?」

我摸頭一笑:「怎麼?難道我以前很怕他?」由於心裡排斥,覺得「阿爹」這個稱呼過於親密,叫不出口,只能喚「他」。

「怎麼就不怕?夫人和你一年才見老爺那麼幾次,每回你必定是裝病的。」小晴低聲道。

我吐舌道:「呵呵,說不定我上回因禍得福,摔不壞腦子,反倒摔大了膽子,哈哈。」

小晴沒理會我的調侃,苦著臉道:「小姐,如何是好?老爺終究要將你嫁給二王子」

「說嫁就嫁?難道我就不能怎樣?」我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小晴盯著我:「自你知道老爺這決定後,是要死要活的,整天坐在那,不是寫字,就是作畫,飯也不吃。如今怎麼——」

我笑道:「我才剛不是說了嘛,我摔大了膽子呢!」

小晴上下打量我一番,忽道:「對了,你自醒來後,我還沒見過你寫字作畫呢!你是摔壞手了?」

「何曾有摔壞手呢。只是最近懶懶的,不想寫字。」我擺擺手,其實我何嘗不想寫字畫畫?只是這繁體字也難寫了!我要寫簡體字,還不被人說成妖孽?

因前幾日均在病中,我只穿著家常睡衣。今日,叫小晴將外出的衣裳給我拿來。我換上一套齊胸襦裙,一襲粉白盈盈而立。鏡子裡的我雖說不上美若天仙,但五官精緻柔和,一雙眼睛更是燦若寒星,靈氣逼人。我隨我母親的長相,除了鼻樑比一般的漢人女子高點之外,其他跟漢人無異。或許正因如此,所以父親不喜歡我?

我正自戀著,小晴不滿地打斷我:「小姐!不是說出去騎馬嗎?怎麼你還在照鏡子?」

「我臭美一下,不行麼?」我嘻笑道:「不敢要你久等,我這就放手!」

小晴將我引至馬廄,各自牽了匹馬。才走出了將軍府,我振臂高呼:「耶!終於自由了!」

小晴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後面,始終保持一米的距離。

此行,我不過是想著:先好好視察地理環境,回去再慢慢籌備。等時機成熟,即刻帶上小晴遠走高飛。我的將軍老爹?您老人家不過是在十六年前的一次運動中辛苦了幾分鐘,苦畢,撇下我們娘倆不聞不問十六年。如今,看我長大成人了、有利用價值了,便要我用一生的幸福和自由來報答你?我才沒那麼三從四德!

此地臨近沙漠。除城西外,瑭多倫的耳目遍步全城,我若向東南北方向逃跑,必定被抓。可向西走就是「死亡之海」塔克拉瑪幹沙漠,常人根本不敢硬闖。

此番視察,讓我很是洩氣。但仍堅持,每隔一兩日就帶上小晴東南西北騎一遭,並故意在父親的耳目面前招搖。

正文 第二章 邂逅

這日我和小晴到集市閒逛,因逛得累了,正準備找個地方好好歇息。忽見迎面兩名十七八歲的少年男女向我們的方向結伴走來。

小晴輕聲提醒我:「小姐,大少爺和二小姐來了。」

前面兩個就是瑭雷霆瑭蘭心兄妹,瞧他們倆人生得倒不賴,我便上前施禮:「兩位哥哥姐姐好,這麼巧,你們也出來逛啊?」小晴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以為說錯了什麼話,有點詫異地轉過頭瞟了一眼小晴,卻見她滿是著急的神情。我倒奇怪了,莫非他們兄妹倆還會吃了我不成?

瑭雷霆裝作沒有聽到我的問好,一副上吊狀。倒是瑭蘭心指著我說:「唷,哥哥,你看!」仿佛我是什麼怪物:「這個若蓮,現在倒有膽子跟咱們說話了!嘖嘖,哥哥?姐姐?就你也配!」

瑭蘭心拍拍手狠狠說道:「你娘是漢人!你就是野種!叫我們哥哥姐姐,你不配!不配!」

瑭雷霆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可是他的神情讓我不寒而慄!

我還不清楚我的「前身」受了他們多大的委屈,可我絕不容許別人踐踏我的尊嚴!我深深吸了口氣,正要還擊,卻感覺到小晴握著我的手正微微地顫抖著,只得在心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低下頭一言不發任由小晴微微拉著我向後退去。

瑭蘭心冷笑著說:「見到我們還不是像老鼠避貓兒似的?你可仔細你的皮肉!」說罷拉著瑭雷霆揚長而去。

我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待他們走遠,馬上拔腿狂奔。小晴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也追著我跑,邊追邊喊:「小姐,你等等我呀!」雖說這身體大病初愈,仍有點孱弱,但我前世受過體育訓練,平時又喜歡爬山探險什麼的,略微使點勁,小晴又哪裡能追得上我?

一口氣跑至河邊,只覺得口乾舌燥,頭頂都快冒煙了,估摸這河水也不至於太深,我不及多想,徑直向河裡走去。

才踏進水裡,一絲清涼自腳心滲透全身,我暗自歎了口氣。不料踩了個空,腳下一滑,身子便向深處倒去。我生平最怕水,別說游泳了,素日看見深水都能昏眩一陣子。這小河表面平靜,內裡卻暗藏漩渦,只是將我向更深處卷去。求生的強烈欲望迫使我拼命掙扎,好容易冒出水面,好像看見有人在岸上,想要呼救也來不及,便又沉了下去。

我心裡慌亂,然知道慌也沒用,只得閉氣等那人來救,心想估摸也不會等太久。可時間過得很慢,我胸悶極了,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莫非那人沒看見我?我要死了?未來得及看清楚這個陌生時空就要死了?這個我死了以後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我?想到此處,心裡越發的慌,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就要向深處飄去了。忽有一雙手從後背穿過我腋下將我摟住,我才想驚叫,心裡一個獲救的念頭閃過,便安靜下來,任由他將我帶離水面。剛出水面,我就開始大口喘氣。上了岸後,馬上喘嗽起來,他邊輕柔且不失力道地替我拍背邊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好在我沒喝進多少水,喘了一會便好多了。我這才抬起頭:「幸虧你救我一命,否則我早見海龍王去了,你何須道歉?」眼前正站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但見他身長六尺,星目朗朗,劍眉入鬢,俊臉輪廓分明,一襲白袍雖已浸濕卻掩蓋不了他的絕代風華——對,風華絕代!想起哥哥和梅豔芳的《風華絕代》我倒有點呆了,微微歎了口氣。

少年整整衣衫,含笑問道:「姑娘尋短見,呃,所為何事?」

我焦急地辯白:「救命恩人,我不是尋短見啦。剛才純屬意外,誒,其實我是不小心‘走進去’的……呃,不,是不小心‘走下去’的。」看到少年忍俊不禁的表情,我更急了:「總之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啦。」

「小姐,小姐,你在哪兒?」

小晴的呼喊聲由遠而近,我忙跳起來,舉手大聲回應:「小晴,我在這,我在這!」

小晴跑到跟前,嚇得不輕:「小姐,都怪我沒有好好跟著你,要不你怎麼會被壞人欺負!」作勢要打旁邊的少年。

我忙拉開她:「這位先……」差點說了先生,我咬咬舌頭:「這位公子不是壞人啦,我剛才跳下去,就是他救我上來的。」

小晴「哇」的失聲哭了起來:「小姐,你怎可如此輕易輕生?受了少爺他們欺負就要自尋短見?都怪我沒有好好照顧你,嗚嗚,我怎麼對得住夫人哇,嗚嗚。」

「小晴!我實在沒有輕生!事實上我是不小心‘走下去’的,然後這位公子見死相救…….」

「嗚嗚…….小姐……我怎麼對的住夫人哇,嗚嗚……」小晴兀自抹眼淚哭個不停。

「啊!」我無法忍受,只得大叫一聲。

小晴像被施了定身術般,馬上住聲不哭。

「我-沒-有-尋-短-見!!!」我提高分貝一字一句嚷道。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小晴呆呆重複著,回過神來向少年拜了拜說:「多謝公子相救之恩,小晴主僕沒齒難忘!告辭了!」然後拉著我:「咱們趕緊回家脫了濕衣裳,不然是非又多了。」

我身不由己地跟著小晴的腳走,回頭向那少年無奈一笑。

走遠了聽見少年大聲問:「姑娘,敢問芳姓大名?」

我大聲回答:「水若蓮,你呢?」我有心隨母親的姓。

不巧此時忽而狂風大作以致我沒聽到那少年回答,只見得他朝我遙遙招手,距離雖遠,我依稀能看到他那雙明朗如星辰的雙眸、如一潭深水讓人沉淪其中,不能自拔。這雙眼睛,我在夢裡見過!

恍惚由小晴將我拉回到將軍府,幸虧無人瞧見我的狼狽樣,不然又少不了一番排遣。

本次落水,我本安然無恙,但小晴還是強迫我在房間裡呆了一整天,又熬了姜湯給我喝。小晴怕我再次‘不小心’做出什麼事來,也不肯陪我出去。沒有小晴的跟隨,我自然不能單獨外出。

一個人坐著的時候,我經常會想起那日救我的少年:他是何方人氏?叫何名字?那日透過風沙遠遠看到他的嘴型,好像是說「阿門」。可基督教還沒有傳到中土啊,佛教倒是如日中天。那叫什麼?阿盲?不會吧。阿蒙?最後我得出了一半結果:他名字中一定有個‘阿’字。

我突然間很想將那天風華絕代的他畫下來。我來到大唐朝的第一幅畫便是一個白袍少年迎風而立,微笑不語,傲視眾生。畫好後我喃喃自語:「簡直就是翩翩濁世佳公子嘛!」幾乎每日觀賞一回,又題名為《風華絕代》,視若珍寶,墨蹟幹後馬上珍藏起來。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日有餘。

一日我正在院中賞胡楊,小晴急匆匆跑來。

我莫名其妙:「大白天的,有鬼追你啊?看你呼呼喘氣、腳底抹油的?」

「不是見鬼啦,我聽說啊——」說到這裡回頭四顧一看,然後拉著我往屋裡走,我極不情願地跟著她挪進去。

才進門,小晴謹慎地向門口兩邊看看,然後迅速關門,將我拉進臥房。

我甩開她的手:「看你這小樣,還有人吃了你不成?」

小晴低聲道:「小姐,你猜我剛才在前院裡看見了什麼?」

「我猜不到。」

「我跟你說,我看見那天救你的那個公子!」小晴得意地說。

「真的?」我幾乎跳了起來,看到小晴掩嘴偷笑,忙板臉:「看到又怎麼樣?與我有何相干?」

「當真不相干?」小晴不懷好意地朝我笑:「誰天天在那裡畫畫呢?」

「啊,死小晴!你偷看我的畫兒!」我作勢要打。

小晴忙躲我:「我又不是故意看的,你把畫晾在那裡,我又不是瞎子,我能看不見嗎?」

我嘟著嘴:「你看見他,又怎樣?」

小晴臉上的笑意馬上褪去,一臉的憂心忡忡:「我看見老爺陪那位公子在花廳用茶。」

我說:「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可我回來之時,不經意又聽到大少爺和二小姐的談話。」小晴說。

「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們難道只有今日才談話?父親雖非大富大貴,對外也不稱將軍——然而在這邊城好歹也算是大戶人家,影響力也大。前來遊歷的文人騷客來拜訪一下也是常有的,我早已見慣不怪啦。」我不以為然地說。

「小姐!」小晴提高音量說:「這話可關乎到你救命恩人的性命!」

「此話怎講?」我瞪大眼睛等待小晴的下文。

「大少爺說:老爺知道今日來訪的公子從長安而來,舉止高貴不凡,非富則貴。腰間所系的玉佩絕非常人擁有,必定是官宦世家。老爺打算將其綁架,勒索一大筆錢為日後舉事作準備。若那公子不願寫信回家要錢,就殺掉滅口以絕後患!估計晚飯之時便會在酒中用藥將他藥倒。」

「啊?」我大驚,心底要逃跑的念頭更加堅定,我絕對要離開這個冷血無情的掛名父親!至於我的救命恩人——阿門,我也不能眼睜睜看他成為父親的工具!當下主意已定,便說:「小晴,你願意一輩子都和我一起嗎?」

小晴不說話,只是用力點頭。

「是不是我去哪裡你都和我一起?」

小晴再次用力點頭。

「好!我要帶你離開這裡!」

小晴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我:「小姐,你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小姐,你是為了救那位公子嗎?」

「也為了我自己——我不想嫁給二王子,我不要成為父親的工具。」

「小姐,你怎麼了?你上次單獨出去騎馬,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情?」

「我是摔透了。」我歎了口氣問道:「知道用什麼藥嗎?」

「五香酥骨散。」

我的娘親很喜歡研究醫術和毒物,我佔用的這具身體「生前」深得娘親的真傳。我雖只會一點理論知識,然而這五香酥骨散倒難不倒我。當下笑道:「小晴,我們馬上收拾包袱、換衣裳,換好之後去馬廄領馬,然後要像平時一樣出去騎馬。」

小晴點點頭,馬上開始收拾行囊。

晚宴在正堂舉行,父親與哥哥姐姐都有出席,我娘生前就從不到正堂吃飯,這倒省得我麻煩。父親對待這長安城來的公子禮數很是隆重,奉上了西域最好的美食美酒,還聘請了舞女前來助興。因人員多雜,小晴得以混入其中服侍。

此時我坐在後角門的石凳子上,正不安地踢著腳。小晴一直在前廳,至今未給我報告過任何有關宴席、有關阿門的消息。若一切順利,我們將解藥給了阿門,但在他體力還沒恢復的情況下,我們很難輕易逃離邊城。權宜之計便是去我找的小屋子呆上一夜。以父親在邊城的勢力來看,要搜查全城也是可能的,我們停留的時間越長就越危險,一旦被抓回來的話,就好比俎上之肉了。眼見天色漸暗,我心下越發不安,正來回踱步,忽聽見一串腳步聲,回過頭來,原來是小晴,我忙迎上去:「小晴,怎麼了?」

「的確是阿門公子,不過,他跟老爺說他叫‘木子龍’。」

「木子龍?管他呢,反正咱們還叫他‘阿門’便是。」

「嗯。他和老爺喝得正歡呢。我看見二小姐斟完酒就退出門外與二小姐商議:待起了藥效隨即將阿門公子關到地牢。我想那必是毒酒無疑。」

「那依你所見,阿門要多久才被藥倒?」

「我看那公子體質異于常人,一時三刻也是難以倒下的。」

我皺皺眉頭,問道:「才剛他都跟老爺說什麼了?」

小晴略微思索一下,因說道:「才剛那公子說‘進園來看見一大片紅柳顏色甚美,現在極想乘著黃昏好好賞玩一番,未知大哥意下如何’,老爺也應允了呢。」

「如此甚好!你尋個空隙,打個眼色給他,引他出來。到時候就看我的了。」說著我便伏在小晴耳邊道:「你可如此,如此」小晴領計而去。

我授予小晴的並非什麼絕世妙計,不過是叫她乘機潑阿門一身茶水,好引起他注意,再乘機行事。以小晴的機智,倒也不太難。

不到一刻鐘,果然見小晴將阿門引來了。

見他猶自發怔,我忍不住道:「木頭人!還愣著幹嗎?趕緊走啊!」說著不由分說一手拉上阿門,一手扯著小晴一溜煙跑出角門。

不消多時,我們已在府外不遠一處隱蔽小屋內。

遠遠聽見院裡喊聲大起,火光照亮了整個將軍府。

我猜此刻瑭多倫必定會大聲質問:「誰看到木子龍了?」那地下黑壓壓的跪著的那一大群人,必定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想及此,我心裡百感交集,是心酸?是不舍?是悔恨?是歡喜?唉,不得而知了。

正文 第三章逃婚

我、小晴、阿門三人坐在屋內。

阿門剛服過解藥靠在牆上,低聲問我:「水姑娘,你們到底是何人?」

「我叫水若蓮,她是我姐姐小晴。」

小晴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更正道:「其實我是小姐的丫鬟。本是孤兒,蒙夫人不棄,收養至今。」

「你們夫人呢?」

「去年死了。如今我和小晴相依為命。」我說。

阿門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那你們怎會出現在瑭多倫府中?」

「其實,我是瑭多倫的小女兒,只因我娘不得寵,所以我也不得寵。」

阿門大驚:「什麼,你是瑭多倫的女兒?!」

「阿門,你放心好了。我絕不會算計於你。全因我父親打算將我嫁給一個很討我厭的人做偏房,我執意不從,才計畫逃婚。正巧遇上你這檔子事——我不過是順便,也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阿門俊臉微紅,因毒性未退,無力舉起雙手作揖,只得滿懷歉意地道:「若蓮姑娘,抱歉得很。看來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這就給你道歉,望姑娘海量。」

「敢說敢當倒不失為真君子嘛!」我拍了拍阿門的肩膀。

「呃,另外」阿門歪著頭,強忍著笑意:「你因何叫我‘阿門’呢?聽上去怪怪的。」說完忍不住就笑起來。

「厄,那天我明明看見你的嘴型是這樣的——」我張開嘴無聲地說「阿-門」。

阿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晴好心替他拍背,勸道:「公子,我勸你還是省點力氣罷。」

好容易止住了笑,阿門忙向小晴道謝:「多謝小晴姑娘。」又向我說:「我姓李,你可以叫我阿瞞,隱瞞的瞞。」

「厄,怎麼你也借曹操的小名?」我撇撇嘴。

「也?莫非若蓮姑娘還認識其他叫阿瞞的人?」阿瞞倒有點奇怪。

「怎麼沒有?唐明皇……」說到這裡,我忙捂嘴,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年公子:姓李、十七八歲的年紀、從長安來、非富則貴,莫非他是——

阿瞞忙問:「若蓮姑娘,你怎麼了?」

我忙擺手:「沒事,沒事。」

「怎麼啦?」小晴問。

「沒什麼,我可能嗆著了。」心底暗忖:或許是湊巧吧。

小晴說:「奇怪了,你又沒有喝水,怎麼會嗆著呢?」

我白了她一眼說:「我是給氣嗆的!」

小晴還欲再問,見我瞪了她一眼,只得不甘心地閉上嘴巴。

大漠的夜晚氣溫驟然下降,好在我們早有準備,小晴已在牆角包袱裡翻出一件大衣給我。又翻出乾糧。

我接過小晴遞來的饢,撕下一半給阿瞞。

阿瞞微笑著接到手中,卻沒拿穩,就掉到地上。

我忙撿起來,歉然道:「抱歉得很,我忘了你毒性未退,怎能接住這饢?」我將饢拍淨,放在一旁,卻將自己手中的撕成小塊遞到阿瞞嘴邊,示意他張口吃。迎著阿瞞的眼神,我臉上滿是坦然:「朋友之間不是應該互相幫助嗎?如今你有事,我喂你吃饢不過舉手之勞,他日我如果有難,你必然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阿瞞含笑道:「應當,應當。多謝你,若蓮。」他對我的稱呼已由「若蓮姑娘」變成「若蓮」。

夜已漸深,忽聽到阿瞞在歎氣,他在歎息什麼?今夜,我們還在同一片天空下,或許明日便要各奔東西了。我這具身體雖只有十五歲,可我前世已活了二十五年,我本應該有足夠的情商去拒絕一些人和事,但我怎麼好像陷進了阿瞞的眼睛裡?他的眼睛就像一潭深水,教我沉淪其中,不能自拔。他會是李隆基嗎?會是開元盛世的英明君主唐明皇嗎?我此番逃婚就為了自由,可如今卻陷進了另一個漩渦。「唉。」我閉上眼睛,輕歎一聲,強自定神。黑暗中,我感覺到他清澈的目光停留在我臉上。

次日醒來,神清氣爽。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感歎道:「連空氣都是自由的,爽唔!」

阿瞞溫和一笑:「此後,顛沛流離的生活就要開始了。你難道就不愁?」

「車到山前必有路!有什麼好怕的?我手腳齊全的,還怕餓死不成?」我不以為然。

小晴早已備好洗漱用品,將茶杯與牙刷遞給我。

阿瞞盯著我手中的牙刷:「什麼東西?」

「牙刷。」

「用來幹嘛?」阿瞞奇道。

「刷牙——厄,淨齒啊。」

「就這樣放進嘴裡搗騰?難道就不怕傷了口腔?」阿瞞甚是驚訝。

「自然不會,這可是我自製的。你看看,這柄是用打磨得十分潤滑的紅柳製成,中間綴著用酒泡過的豬鬃毛,刷起牙來可比你們的楊柳枝啊什麼的舒服多了。」我得意地說,這豬鬃毛還是托阿裡大爺爺買來的呢。

阿瞞接過來細細揣摩了一陣,眼裡閃出探究興奮的光來:「你鬼點子倒挺多的!這個可不可以送我?」

我忙搶過來,作幹嘔狀:「這個我已經用過了!你難道就不嫌惡心?看哪天我心情好了再給你弄一個唄!」

阿瞞笑了笑,不再多言。

「小姐,我們難道一直躲在這裡?就不怕老爺的人抓?」

「自然是怕的,這不是有阿瞞在嘛。他可是異于常人的。」我眨眼笑道。

阿瞞瞪大眼睛看著我:「大漠可是你的天地,我只不過匆匆一個過客,沒有你的帶領,我如何能躲得過你父親?」

我笑道:「逗你玩呢。這會子還早呢,午時一過,未時換班,屆時我們就可以到城西騎上我昨日換來的駱駝一走了之。」

「為何要騎駱駝?就不能騎馬嗎?騎馬可快多了。」阿瞞問道。

「只因我們要化妝為商人,商人都是騎駱駝的多,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只得如此。」

「城西?小姐,你要橫穿沙漠?」小晴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非也。這些日子以來,我不止一次地圍繞整個邊城觀察,除城西外,父親的耳目遍佈全城,尤其當我們救了阿瞞後更是全城戒嚴。今日我們易容為商人,就可以騎著駱駝大搖大擺地離開咯。」

「小姐,好計謀!」小晴擊掌大贊。

阿瞞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我們一齊望著他:「你不同意?」

「你難道沒想過,你父親連城西也控制了?」可

「不會的,城西是貨物交易中心,論我父親能力再大也不能控制得了別人的財路。交易中心附近駱駝也多得很,我們前去不過是牽了就走,豈會有事?況且——我們還會化妝的嘛。」我拿出身上的瓶瓶罐罐,揚了揚。

半個時辰後,一名小廝跟著身材挺拔的老爺向城西走去。

我為阿瞞貼上了鬍子,還給他俊俏的臉化了一個刀疤,估計別人很難認出他就是風度翩翩的木子龍。

阿瞞無法接受自己易容後的模樣,一路走得心不甘情不願,我跟在後面直捂著嘴偷笑。小晴則守在小屋等我們回來。

我們很順利地牽來駱駝,才翻上身。後面一個聲音響起:「賢弟,別來無恙?」

我心想「糟了」,用眼角餘光向後一瞟,果然是瑭多倫!

阿瞞倒是臨危不懼,朗聲笑道:「瑭大人,好巧!」

瑭多倫聽見木子龍對自己的稱呼已變,知道事已畢露,不由得目露凶光,冷冷道:「老夫坦誠相待,誠邀木公子到寒舍一聚。豈料木公子起了歹意,竟將我灌醉,拐走小女若蓮及婢女小晴。公子儀錶堂堂,豈料心如蛇蠍!」

「父親!」我忍不住叫道,我這個掛名的阿爹才是心如蛇蠍!

瑭多倫狠狠瞪了我一眼,一副秋後算帳的表情,又看向阿瞞:「木公子,請隨老夫回府!這拐賣的罪可不能夠輕饒的。」

阿瞞臉色絲毫未變,反問:「大人見過如此招搖過市的拐子嗎?大人見過被拐之人對拐子是笑臉相迎的嗎?」

瑭多倫微微一怔,辯道:「木公子怕是對小女加以哄騙吧?」眼珠一轉又道:「況且,公子若是行事光明磊落,又何須易容改裝!」

我正自苦思哪裡露出了破綻,導致被人發現,眼角瞟到他腰間系著的美玉,即時明瞭,追悔莫及。如今聽了瑭多倫的話暗道:休矣!他帶來的人馬雖不多,然而他在這邊城舉足輕重,看熱鬧的人已然散去,是非黑白由他一人說了算。

阿瞞看著我說:「你大可問問令愛。」

我沒答話,只使了一個眼色給他,阿瞞了然於胸,待我手一揚,二人齊齊驅著駱駝沖出人群。

瑭多倫沒有料到我們有此一著,趕緊下令追趕。

為了拋卻身後追兵,我們慌不擇路跑了好長一段路。忽聽見阿瞞喜道:「若蓮,他們不追了!」

我甚覺奇怪,放眼眼前不由得大驚,差點就滾將下來,難怪他們不追了!原來我們已進入了荒漠!想來,必是父親認為我們定會回頭,才吩咐手下莫追,不如守在原地,等我們落網。我陣腳大亂,面如土色,叫道:「回頭!」

「怎麼了?」阿瞞問。

「我們進了沙漠。」我快哭了。

「若回去就會被抓,對嗎?」

我點點頭。

「抓到你後,你父親肯定會軟禁你。到明年就將你嫁與那很討你厭的人——極可能會提前讓你出嫁。對吧?」

「可若不回去,我們"我橫下心,想我們若能在沙漠裡躲上幾天,說不定出來後,他們就撤了。便咬牙道:「生也好,死也罷!不自由,毋寧死!咱們繼續走!」

阿瞞點點頭,輕聲道:「有我在,保你平安」

望著阿瞞的眼睛,我的心稍微安定下來:「可是小晴還等著我們——」

「這點你大可放心,你父親若抓不到我們,這地方他肯定呆不久。小晴只需避過這幾日,便可以去長安找我們。」

「你就這麼肯定?而且,你確定我們要橫穿沙漠,回去長安?」我狐疑地看著他。

阿瞞成竹在胸地點點頭。

我想了想,說道:「其實,我只打算進沙漠躲幾天——」

阿瞞道:「不可!不可!你以為你父親不會守株待兔?聽我的,往前走,莫回頭!」

抬頭看他堅定的眼神,我深受感染,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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