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從手術麻醉中緩緩甦醒。
她勉強地睜開眼睛,看著不遠處的電視機上,正播放著關於本次野生動物攝影大賽的比賽結果。
無數次和死神交手,終於換來了好結果。
可下一刻,她的笑意猛然僵硬。
因為這組作品的署名居然是陸思暖,厲景翰心尖尖上的人。
沈喬滿眼不可置信。
她突然想起在外面拼搏拍照的這兩個月,發出去永遠石沉大海的消息,以及厲景翰不間斷的熱搜緋聞。
還沒等她回神,枕邊的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
屏幕上閃動著老公兩個字。
也是她高燒昏迷前打了無數次,都沒有打通的號碼。
沈喬緩慢地抬手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至極。
「我的作品為什麼會變成陸思暖的名字?」
聽筒裡面傳來的聲音冰冷,就如同本人一樣,幽深的墨眸中永遠帶著散不去的寒意。
「這是我替你給思暖的補償。」
一句話,瞬間讓沈喬的情緒激動起來:「我明明已經跟你解釋過無數次,當年救了你的人是我。」
「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厲景翰的聲音平靜冷寒。
沈喬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迎面潑到底,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胸口更像是被人鑿開一個大洞,冷風從中呼嘯而過,連骨血都伴著冷。
她深呼吸一口氣,冷聲道:「厲景翰,這些照片是我用命換來的,每一張上面都染著血,我絕對不會允許你把這些東西送給陸思暖。」
厲景翰聲音裡滿是不屑,「你承擔得起你母親的醫藥費嗎?」
突如其來甚至是毫無聯繫的一句話,讓沈喬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用力,甚至已經泛起青筋。
她吐字艱難:「你為了陸思暖,居然用這件事情來威脅我?」
厲景翰有些不耐煩地提醒:「我只是在告訴你,你沒有跟我鬧的資本。」
沈喬心口泛起絞痛。
明明在陸思暖出現之前,厲景翰對她也是百般溫柔體貼的,可是現在……
沈喬突然開口:「我們離婚吧。」
厲景翰的聲音猛然加重:「沈喬,我沒有時間陪你鬧。」
「沒有,我是認真的……」
可她話還沒說完,耳邊就已經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
沈喬側頭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努力地勾起唇角,卻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苦澀的淚劃過眼角,最後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婚她會離。
而且她也絕對不會讓陸思暖拿著她的作品通往榮譽。
沈喬以最快的速度辦好了出院手續。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整理陸思暖用她作品冠名的證據。
包括她這一路上的來往機票,以及各種拍攝的底片。
這些都是最直觀的證據。
沈喬將證據整理好後直接發上網。
內容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但是不到十分鐘就被人全部刪除,甚至連她的ID都被封禁了。
沈喬看著網頁上的404字樣,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厲景翰為了另一個女人,居然向她出手了。
她死死地盯著被封禁的賬號,大腦一片空白。
但她也很快想明白了,今天是陸思暖拿下攝影界最權威獎項的慶祝之日,厲景翰怎麼可能會給她搗亂的機會?
下一刻,門外突然傳來汽車的引擎聲,接著,大門被狠狠推開。
沈喬轉頭看過去。
厲景翰面色陰沉地快步走來,一把鎖住她的手腕。
他身上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直接籠罩著她,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看來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
剛剛如果不是他助理及時通知,一旦輿論發酵起來,思暖剛剛起步的事業絕對會受到重創。
可沈喬面對他的怒火,卻也絲毫不懼,「我說過,我絕對不會看著我的心血被你拱手送人!」
這是她第一次反擊。
厲景翰不由得有些錯愕。
印象中一向溫柔會照顧他情緒的小女人,怎麼忽然變了副樣子?
沈喬一把扯開袖口,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傷痕以及還沒有徹底消下去的針口。
「你看到了嗎?為了拍攝這些紀錄片,我付出了多大的犧牲。」
「厲景翰,我沒有想過要從你那裡得到完全平等的愛,可你不能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給我!」
那些積壓的情緒怨恨委屈,在這一刻彷彿被撕開一條口子,全都發洩出來。
沈喬眼尾通紅,卻並沒有哭的意思,而是極度的憤怒。
厲景翰眼神更加陰沉,他平靜的看著她,眼裡甚至還充斥著幾分戲謔,「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嗎?以謊言為開始的婚姻,你還妄想得到善果?」
沈喬這一瞬間好像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氣。
她用力地閉上了眼睛:「隨便你怎麼說,我現在只有一個目的,離婚!」
厲景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諷刺滿滿。
「你確定?」
沈喬雙手早已經不自覺地握緊,尖銳的指甲深深刻進了掌心。
她家破產後,是厲景翰出手接管的爛攤子,也是他支付的她母親昂貴的醫藥費。
這些讓她對厲景翰充滿愛意時,也多了幾分感激。
因此這幾年她對厲景翰的種種要求,都會盡力完成。
只是這次他太過分了,竟然要她讓出自己的作品。
厲景翰面無表情,打了個電話,「停掉沈喬母親所有的醫療設施。」
他雖然對著電話那頭在說,可眼睛卻始終盯著她。
沈喬瞳孔緊縮,她知道這是厲景翰對她的懲罰。
她在厲景翰面前,甚至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被壓制的,被輕蔑嘲諷的窒息感紛紛湧湧纏繞上來。
厲景翰隨手掛掉電話:「等你什麼時候認錯,我再讓人恢復你母親的治療。」
沈喬忍著胸口處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咬牙道:「我沒有錯,我也絕對不可能認錯。厲景翰,我終於徹底看穿了你冷血的真面目了!」
厲景翰滿眼冰冷,慢條斯理說道:「我等著你來我面前跪著求我。」
他說完,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從他回來到現在不過才十分鐘,卻實實在在給她帶來了一場災難。
沈喬癱坐在沙發上,滿臉的疲憊絕望。
只是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母親的醫療費被停了,她得趕緊去趟醫院。
父親和公司雙雙出事後,母親選擇了自殺。
幸虧搶救及時,才保住了一條命,可也成為了一個植物人,後半輩子只能靠高昂的儀器維持生命。
沈喬去醫院,第一時間就把卡里所有的錢全都提出來給母親續醫療費。
她結婚這三年來,一直都在工作。
但是卡里的錢卻也只夠三個月的醫藥費。
要是想擺脫這段婚姻,首先她要獨立,不需要厲景翰任何幫助。
沈喬對外撥出一個電話。
「陳姐,我需要你的幫忙。」
陳姐算是她的半個經紀人。
隨著這幾年她野生攝影師名號的逐漸打響,有一部分工作都是陳姐幫她處理。
對方手裡的人脈相當廣泛,能夠幫她解決眼前問題,剛剛的通話裡,陳姐也表明對她遭遇的同情,以及會全力幫她。
晚上七點。
沈喬開車到達景瑞大廈。
陳姐幫她約了這次大賽的主辦方。
她身旁的手提包裡,是關於這一次陸思暖竊取她作品的全部證據。
沈喬徑直去了2203包間。
沒多久,房間門就被打開,走進來一個大腹便便有些油膩的胖子。
沈喬禮貌客氣地打招呼:「您好,王總,我是這次參賽選手沈喬,但我的作品被人剽竊,需要您的幫忙。陳姐應該和您說過了吧。」
王寬色眯眯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她:「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沈攝影師啊,這麼年輕漂亮卻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拍攝,實在是太辛苦了。」
「看看這小臉這小手,幹野攝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把油膩的手伸向她。
沈喬笑容微微僵硬,不動聲色地躲開,把整理好的資料塞進他的手裡。
「王總,您先看看這份證據。作為這次大賽的主辦方,想必王總能理解我們這種用生命去拼紀錄片的攝影師,我只是想要一份公道。」
王寬反手把文件甩在桌上,扯著嘴角冷笑一聲。
「沈喬,你該不會真這麼幼稚地以為,不付出任何代價,我就會為了所謂的公平正義去得罪厲總吧。」
沈喬不動聲色的握緊拳頭,尖銳的指甲刻進掌心裡。
「錢不是問題……」
可她話還未說完,就遭到了王寬的嘲笑。
他滿臉鄙夷地開口:「你難道不知道厲景翰在圈裡是什麼地位嗎?」
沈喬一直懸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死掉。
她怎麼可能會不清楚厲景翰的地位?
用時五年把厲氏推上巔峰,現在放眼整個京城,厲氏的規模也就只在裴氏之下。
「不過看在你這張臉長得還不錯的份上,要是你肯好好陪我一晚,事情也不是沒轉機。」
王寬一邊說著,肥胖的身子就已經撲了過來。
只是那只油膩的手還沒接觸到沈喬,包間門就突然被人打開,緊接著,王寬就被一條修長有力的腿,一腳踢到了牆上。
沈喬下意識朝門口的方向看去,卻在看清來人的下一刻,錯愕起來。
裴隸川?
厲景翰的死對頭。
他怎麼會在這?
王寬捂著肚子,呲牙咧嘴地爬起來:「是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敢跟我動手,信不信老子廢……」
他罵罵咧咧的還沒說完後半句話,在看到來人是裴隸川後,就瞬間嚇得瑟瑟發抖。
隨即狗腿著湊過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
「裴總,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變臉的速度如同翻書。
裴隸川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淡漠的目光鎖定在沈喬的身上。
「滾!」
王寬急忙點頭哈腰:「好嘞,裴總,我這就滾!」
王寬離開後,包間裡只剩下裴隸川和沈喬兩個人。
尷尬的氛圍就此瀰漫,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周圍安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楚。
沈喬看不穿裴隸川的想法,只能試探性地開口:「謝謝剛剛裴總出手幫忙。」
裴隸川隨意地拉開椅子坐下,掃了一眼沈喬整理好的資料。
「不用客氣。」
他慢悠悠地隨手翻看著,讓沈喬的眼神越來越迷茫。
她和厲景翰之間雖然是隱婚關係,但是圈內人都知道他們是夫妻。
作為死對頭,裴隸川難道不覺得她和他這樣,會很尷尬嗎?
沈喬輕輕咳嗽了一聲:「裴總,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今天的恩情以後我會找機會報答你的。」
她上前一步,就要帶著文件離開。
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提前按住了文件,阻止了她的動作。
沈喬看到他左手戴著的那一枚金色碎鑽的尾戒,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那上面似乎還有一個小小的英文字母,只不過她沒有看清楚。
裴隸川抬頭看著她,目光幽深:「沈小姐,我很欣賞你在攝影方面的才華和天賦。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公司?」
沈喬瞳孔微微放大,有些疑惑地看著裴隸川。
「可是你知道我的身份,厲景翰和你……」
「我欣賞的是你的能力,跟你的感情又有什麼關係?」
裴隸川在那份文件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
「如果你同意,明天就可以來公司簽入職文件,同時我會送給你一份讓你滿意的入職禮物。」
沈喬的腦袋已經快要亂成一團麻。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裴隸川為什麼會朝她拋出橄欖枝。
她糾結猶豫著說道:「裴總,抱歉,我可能要拒絕你的這份好意。」
裴隸川又一次開口:「是因為厲景翰?」
沈喬不由得又一次被戒指上的字母吸引。
那好像是一個很小的s。
「不,不是。」
提到厲景翰,沈喬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冰冷厭惡。
裴隸川的目光雖然平靜淡漠。
但是他身居上位者多年。
早已經練就一身氣場。
就像此刻,哪怕他只是坐在那裡,甚至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也仍然讓人忍不住臣服。
沈喬只能實話實說:「我只是個攝影師,已經多年沒接觸職場,恐怕適應不了。」
裴隸川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甚至多解釋了兩句。
「你只需要繼續做你擅長的並且喜歡的事情就好,裴氏集團最近要拍攝一些宣傳公益片,我知道你很擅長在鏡頭裡面捕捉情感。」
沈喬抿著唇角,默不作地考慮著。
這幾年,她一直都在運營著個人工作室。
雖然每個月的收入不穩定,但卻是自由的。
一旦簽訂合同,就會有條條框框的束縛。
可因為厲景翰最近的打壓,她的工作室運營起來確實沒有以前輕鬆,更重要的是,她賺不夠母親的醫療費。
厲景翰事業發展得這麼好,唯一能壓他一頭的人,也就只有裴隸川了。
裴隸川似乎看到了她心中的顧慮,慢條斯理地補上後半句。
「我也可以以投資的方式入股你的工作室。這樣,你仍然是工作室的實際控股人,保持你原來的自由。」
沈喬滿眼複雜地看著他,因為他完全開出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條件。
「裴總,我能問問為什麼會選擇跟我合作嗎?像裴氏集團這樣大的公司,來應聘的攝影師數不勝數,為什麼會是我?」
沈喬一邊思索一邊補充道。
「如果你是看中了我跟厲景翰的那層夫妻關係,那我現在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們之間已經在準備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