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羅馬城,霓虹閃爍,燈紅酒綠。
一條陰暗的小巷,蘇眉像發狂一般地奔跑,臉上的汗水遮掩她的視線。
她的身後,是面目猙獰,對著她窮追不捨的惡徒。
蘇眉的養母說要和她一起過生日,卻沒想到在喝下養母遞過來的酒之後,蘇眉再次醒來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面目可憎的禿頭男人的床上。
禿頭男人叫老客,說她的養母為了償還賭債,把蘇眉抵給了他。
蘇眉心下一片冰冷。
她的親生父母和妹妹死於一場謀殺,她作為唯一的倖存者,被當時的心理疏導師收作養女。
蘇眉一直很感激養母在自己失去家人之後給了自己一個家,讓她吃飽穿暖,讓她有書可念。
她這些年一直很努力,努力工作,沒日沒夜地掙錢,就是為了能更多的回報養母的養育之恩。
即便蘇眉知道養母這些年有賭博的惡習,蘇眉也都沒有怨言地替她還上了賭債。
但蘇眉沒想到的是,養母會屢教不改,最後喪心病狂地賣女求榮。
她怎麼敢的!
蘇眉剛醒過來就忙著逃跑,腳步還有些虛浮。
她不停地往前跑著,突然在一個拐角,她撞到了一個男人。
男人身上帶著血腥味,被蘇眉撞得一聲悶哼。
蘇眉慌亂地想道歉,卻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朝自己逼近。
容不得她多想,蘇眉把自己埋進男人的懷裡:「有人在追我,求您讓我躲一下!」
她感覺男人僵硬了一瞬,但隨即按住她的後腦勺,託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然後二人一起靠在牆上。
他們貼的很近,蘇眉感覺自己身體在發熱,而男人的體溫卻在流失,逼仄的空間裡,二人的溫度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這個男人,受了很嚴重的傷。
他失溫這麼快,是要死了嗎?
蘇眉呼吸一滯。
「去那邊看看!我不信這個死丫頭能跑多遠!」
蘇眉咬咬牙,死死地抱住眼前的男人,低聲在男人耳邊說道:「千萬不能讓他們發現我!我知道你受傷了,我懂一點醫術,待會兒可以幫你處理傷口!」
「囉嗦!」男人啐了一口血沫,狠狠地按住蘇眉的腰,命令她:「叫出來!」
蘇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身後傳來一句「我靠」,她才意識到追她的人已然靠近,她不再猶豫,生疏地開始呻吟起來。
「晦氣,在這種地方也不嫌髒!」小混混厭惡地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蘇眉不敢立刻起身,仍然伏在男人身上。
她背對著外面,不確定光靠聲音是否能打消那些人的疑慮,只能又小幅度搖動腰肢,希望能讓這曖昧微妙的畫面看起來更靡麗一點。
「夠了。」男人嘶啞地開口。「追你的人已經走了。」
蘇眉「哦」了一聲,慌亂地從男人懷裡掙脫出來,剛想站起來,卻腳下一軟,再次撲到了男人身上。
她的臉剛好擦過男人的腰腹,血腥氣再次撲面而來。
蘇眉支起身子,尷尬地道歉:「對不起,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今天就被養母……」
她掀起男人的衣服,剛想看看他傷口的情況,卻發現了男人腰間鮮紅的鳶尾花紋身。
顏色鮮明,栩栩如生,在血肉中豔麗綻放。
蘇眉突然顫抖起來,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害怕還是興奮。
這男人身上的鳶尾花,和十年前殺了她全家的兇手身上的鳶尾花,一模一樣。
男人似是察覺到蘇眉的猶豫,冷哼了一聲:「不是說懂醫術?不會包紮就從我身上滾開!」
蘇眉理智回籠,壓下自己翻滾的情緒,柔聲道:「我只是在看傷口的情況,現在我只能給你做簡單的止血,正常情況下你這個傷口還需要清創消毒的。」
說著,不去看男人的神情,蘇眉指尖劃過男人腰腹間的鳶尾花,最後停留在男人腰腹的傷口上。
那本來應該是個槍傷,脂肪層還有子彈摩擦產生的灼燒痕跡,後來卻被用鈍刀一類的東西粗暴的劃開傷口,把子彈挖了出來。
看傷口的方向,多半是男人自己動手挖出的子彈。
過程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痛。
果然是殺手,對獵殺對象狠,對自己也狠。
思緒又再次回到了那個雨夜,蘇眉躲在櫃子裡,男人背對她吹著口哨,「falling down……」,慢條斯理地穿著白色的襯衫,紅色的鳶尾花紋身若隱若現,她眼中只剩下一片血紅。
為了找到這個殺人犯,她一邊佯裝成正常上班族報恩養母,一邊加入組織,一次次地出生入死,忍受著難聞的人血氣味,就是要查到代號名為「Joker」的第一殺手。
這男人,難道就是Joker?
蘇眉在思考,如果男人就是Joker,那現在趁著他受傷,就是殺了他為父母和妹妹報仇的最佳機會。
但理智告訴她,Joker只是受僱於人的殺手,他之外還有指使殺死她家人的幕後之人。
此刻殺了他,就等於她親自切斷了來之不易的線索……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睜開眼,看到她僵硬的身體,傷口早已包紮好,她的視線卻還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腰間。
他目光嚴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你看起來……好像對這個紋身很熟悉?」
蘇眉收斂起情緒,唯唯諾諾道:「沒有,它太好看了,我沒忍住多看了一會兒。」
男人冷笑,站起身來,一把抓住了她的後脖頸,像擰貓一樣把她從地上擰起來站好。
他力量之大,完全看不出來之前還是個受傷瀕死的人。
「先生,我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蘇眉垂著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以後有機會向您報恩。」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向小巷的深處走去。
蘇眉沒有猶豫,立刻跟上了男人。
男人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蘇眉松了口氣,卻沒想到剛出巷子口,她一下就被人按倒在地。
在有人靠近她的瞬間,體力恢復的她下意識想做出反抗動作,卻想到Joker就在眼前,她立刻放棄了反抗,任由身後的人按住了她。
「你跟蹤首領做什麼!」
身後的黑衣人質問道。
首領?
蘇眉抬眼,看見一輛低調的黑色勞斯萊斯停在前面,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畢恭畢敬地朝Joker鞠躬。
「什麼首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想問問我救命恩人的名字!」蘇眉掙扎道。
「救命恩人?」黑色風衣男愣了一瞬,突然笑道:「這位小姐,你這投懷送抱的手段可算不上高明。」
「慕容先生說的對,想和我們羅納家族搭上關係的女的多了去了,就你這樣的,來伺候我們兄弟們還差不多!」按住蘇眉的黑衣人哈哈大笑。
砰!
還沒等蘇眉反應過來,她身上的桎梏一鬆,本來還按住她的黑衣人就已經倒下了。
她心下一驚,看向對面,發現開槍的人正是Joker。
「首領!」慕容驚訝了一瞬,隨即很快調整好表情,朝著蘇眉走過來,向她伸手。「看來你的確和別的女人不一樣,既然如此,介紹一下,你的救命恩人,是我們羅納家族的首領,唐鶴年。」
唐鶴年?
蘇眉在組織下達的任務裡聽說過這個人。
無人知道唐鶴年真正的身份,背後藏著怎樣可怖的實力,上一任羅納家族教父死後,接任了他的一切,黑白兩道通吃,如今是羅納家族的首領。
在組織的任務池裡,其中一項是接近唐鶴年,並從他身上偷走那塊能掌控意大利的黑暗帝國的墨翡玉佩。
蘇眉腦海裡迅速形成了一張線索網。
殺死父母的直接兇手是Joker,Joker是唐鶴年,唐鶴年身後是羅納家族,並且和全世界黑手黨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連蘇眉所在的特工組織都對唐鶴年有所關注。
牽扯巨大,Joker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蘇眉就著慕容的手站起來,朝唐鶴年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唐先生你好,我叫蘇眉。」
唐鶴年沒有回應。
倒是慕容看起來對她很感興趣:「蘇小姐,你說我們首領救了你,具體是怎麼回事?」
蘇眉斟酌了一下措辭,剛想開口,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阿眉,我找了你好久,你怎麼在這裡!」是蘇眉的養母。
養母還穿著蘇眉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的白色長裙,只是此刻此刻上面已經沾染了汙漬,不復之前的純白。
就像蘇眉和她的養母女關係一樣。
養母責備地看向蘇眉:「你怎麼回事,我都和客先生說好了,你怎麼能這麼不乖,說跑就跑?」
蘇眉冷笑:「我不乖?你都要把我賣了抵債了,我不跑做什麼!」
聽到她這麼說,慕容和唐鶴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我女兒,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幫我還債怎麼了!」養母歇斯底里,她眼神有些飄忽,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磕了藥。
蘇眉很冷靜:「我一直都在幫你還賭債,這麼多年算下來早就夠還你的養育之恩了!」
養母像是沒料到蘇眉會這麼強硬,她柔和了聲音:「阿眉,媽媽知道你平時辛苦,這才幫你介紹了客先生,我可是為了你好,只要你跟了客先生,我們母女兩個後半輩子都不用發愁了。」
「那你怎麼不自己跟了他!我看那個叫老客的,年齡條件什麼的正好和你相配呢!」蘇眉不理會養母的強詞奪理。
養母跳腳:「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如果你和你媽媽一起伺候我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她這種年老色衰的女人。」老客帶著手下出現,站到了蘇眉養母的身邊。
養母身體開始顫抖,她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阿眉,算媽媽求求你,你就跟了客先生吧,不……不然媽媽會被……」
老客嘿嘿一笑:「會被砍斷手腳,做成人彘。」
「阿眉!」
養母痛哭著下跪,朝蘇眉爬了幾步,又被老客拽了回去。
老客朝蘇眉拋了個油膩的媚眼:「聽我一句勸,你年輕貌美,跟著我享福,前途一片光明啊!」
蘇眉剛想反駁,卻聽身後的唐鶴年開口:「她跟著你享福?你收那點保護費才幾個錢?」
老客面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