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這是哪?】
睜開眼,映入的是鵝黃色的床簾。古色古香,紅木的傢俱,簡單卻不失大方與高雅。
【這應該是女子的閨房吧?】
【我是誰?】
腦袋昏沉沉的,一片白茫茫。掀起錦被,赤著腳下了床,走向梳粧檯。明亮的銅鏡裡映出的是一張,年輕的臉。伸手撫摸自己,黛眉,小巧的鼻子,菱角般的嘴唇確是蒼白,就如同臉色般。本是潔白如玉的皮膚在那蒼白的臉色下,顯的毫無生氣。這是個病美人,看來是長期臥床,身體也是虛弱的很,倒是一頭秀髮,確是霧鬢雲鬟。
【這是我?感覺不像,自己沒這般的年輕吧。在心底的自嘲,可是,不是我,那我又能是誰?】
【那,我到底是誰?】
手,似乎掃落了什麼,伸手撿起。
【手記?】
【這是一本手記?我寫的?】
細細翻開,字體秀氣大方,本子裡記載著,點點滴滴,淡如水,輕如雲。
【這是我吧。】
記憶如潮水,空白的腦海漸漸有了色彩。
【我,莫家八小姐,莫言。】
·······················
【小姐,你起啦。】涼月端著水進來,輕輕走到梳粧檯邊,把水放到旁邊的架子上,把布巾濕了濕水,走前,輕輕地為莫言淨臉。
【今兒是早了點。】昨夜好似夢見了什麼,又好像忘記了什麼。
【五爺昨夜,回來了呢。】轉身又洗了一遍佈巾,輕輕地為她擦手。
【五哥,回來了?】
【嗯。昨夜,不,應該是淩晨吧。今早,在廚房遇到五爺院裡的小雅說,五爺昨夜淩晨回來了。】
【爹和娘知道嗎?】
【老爺和夫人還沒知道,小雅說,五爺才剛回來,想休息,今兒得等晚上才和大家打聲招呼。】
【哦,現在,什麼時辰了?】天已經大亮,陽光絲絲透過窗簾的,滿地斑駁。
【快辰時了,小姐用膳嗎?】
【還不,再過半個時辰吧,送到涼亭,我在那。】
【嗯。那,小姐我先下去了。】
·······················
五哥回來了。十年不見,不知當初如清風般的少年如今是怎樣一番風采?
回家半載,曾問家人,五哥怎樣。
爹說,五哥這一世,見不到底。
娘說,五哥是個不孝子,一年也見不到一次,踏遍大江南北,卻不見他踏進自己家門。
四哥說,五哥一年比一年清風道骨,越發越不像個人。
回家半載,府裡的人說,四爺是個浪子,五爺也是個浪子。不過一個是蝴蝶叢中的浪子,一個是踏遍天涯的浪子。雖有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卻讓人一眼認出,誰是誰。
涼月說,府裡的人個個心腸好,五爺必定也是好人,而且是像個仙人的好人。
微星說,你又沒見過五爺,說不定他是莫家的唯一例外。
窗外的,樹木搖曳,夏日早上的風,煞是涼爽,薔薇花香飄來。
也許我該去散散步。
夕陽西下,天邊雲彩一片橘紅,染紅了整個大地。
夏天的晚風徐徐吹來,煞是涼爽。
涼亭上已擺滿佳餚,美酒,亭上大紅燈籠高掛,與夕陽相交映襯。
酉時,涼亭裡,坐著兩婦人,三男人,一五歲小孩。
【爹,娘,大哥大嫂,四哥。晚上好。】莫言依依問好。
【姑姑,姑姑來這坐。】五歲的侄子跳下她母親的膝蓋拉著莫言的裙角往我母親身邊去。
【小蒼術,今天乖不乖啊?】莫言輕輕地摸摸他的頭。
【乖,不信你問娘親。娘親,我今天乖不乖啊?】他轉頭問那風華正茂的柯曉冉,莫言大哥莫上的妻子。
【乖,我們家的小蒼術,一直都很乖的。】柯曉冉拉起他的手,把他抱上膝蓋坐著,輕輕地掐著兒子的臉兒,眼兒笑笑的答道。
【來,小言,坐著。】莫言的母親林微拉著她坐下,坐在柯曉冉與她之間。
【嗯。五哥還沒到嗎?】
【還沒,都不知道在磨些什麼?】一身藍色錦衣的莫四莫水略有不滿的說道,一派浪子像。
【等等吧,說不定五弟就在來的路上了。】莫上溫和的說道,一身淺青的布衫,和他整個人甚是相配,給人一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
【要等到什麼時候,我今天整個人總有點那麼的鬱悶,來這,佳餚美酒卻只有看的份。雖說這一整張桌子的菜,是素菜······;】抱怨的話還沒說完,便看到遠處自己的臉整在飄忽忽的過來,臉上笑容大開,【哈,來啦,來啦!】拿起筷子打算夾菜。
【德行!】莫家莫修老爺低聲一道,嚇得他筷子差點掉地上。
【五哥,五哥。】見到久未見面的莫天,莫言甚是高興,連忙跑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大步邁向桌子。
【五弟,你可讓我好等,小八,你不公平。】一看到酷相自己那張道士臉,他心情不是很愉快。
【哪裡不公平啦?來五哥,坐。】莫言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柯曉冉早就很知趣地坐到自己相公的身邊去了。
【我回來的時候,你都沒有這麼熱情過,還牽手呢!】
【我好久沒見到五哥了,和你天天見,那一樣啊。】
【那不一樣,你看他。】莫水指了指他的臉和莫天的臉。
【看什麼?】莫言在兩人之間看了看。
【我們倆明明長得一模一樣,你是差別待遇。】
【哪有什麼差別待遇!看你那張花蝴蝶臉和五哥的神仙臉,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不一樣······;】聽完莫言的話,大家都掩嘴笑了。
【花蝴蝶!你是不欠打啊?】
【好啦,難得小五回來,你們倆就給我好好吃頓飯。要鬥嘴,就一邊去。】一直品酒的莫老爺,對這整天鬥個不停的倆兄妹,實在是看不下去。
【哼,吃飯。】莫水頭一撇,埋頭吃飯。
【來,天兒,吃點菜。】林微夾了一八寶素菜給他。
【謝謝,娘。我自己來就好,您也吃。】順手夾了一菜放進母親和父親的碗裡,【爹,您也嘗嘗。】聲音有一些些的清冷,表情也不是那麼的喜悅,也許本來,或許天生,他就是一個冷情的人。
【娘,為什麼四叔叔和五叔叔長得一模一樣呢?】蒼術第一次看到同台的莫水與莫天,小小的腦袋,對於這一模一樣的臉啥是好奇。
【小蒼術,你就不對啦。】莫水聽了蒼術的話後,拿起筷子敲了一下盤子。
【哪裡不對了?】小蒼術疑惑。
【我是誰?】莫水指著自己問道。
【四叔叔。】
【那他是誰?】他又指了指莫天。
【五叔叔。】
【你說,我們倆一模一樣,卻又分辨得出我們誰是誰,那不是錯了嗎?】
【可是,明明是一樣啊。】小蒼術看看莫水的臉又看看莫天的臉。
【哪裡一樣?】莫水眯起眼睛,大有你在說一句一樣就有你好看的架勢。
小蒼術被他那麼一嚇,急著往自己母親的懷裡擠了擠。
【小四,不要恐嚇我兒子。】莫上,看著自己兒子,終於溫溫得出聲,接著又繼續和莫修吃菜品酒。
【四哥,你還算什麼大人,恐嚇小孩。切。】莫言一鄙視眼神射向莫水,【來,小蒼術,乖乖,吃香菇。不要理四叔叔那白癡。】
【謝謝姑姑,可是為什麼四叔叔和五叔叔長得一模一樣?】小蒼術繼續他刨根問底的精神。
【那是,因為五叔叔和四叔叔是同一天從奶奶的肚子裡蹦出來的。】
【同一天?】小蒼術繼續問道。
【嗯。】
【那,要是娘親肚子裡同一天蹦出兩個小孩,就長的一樣啦?】話一講完,一直默默喂小蒼術吃菜的柯曉冉滿臉通紅。
【是可以這樣說啦。】莫言無語。
【哦,好耶。娘,我要倆個一模一樣的妹妹。你趕緊蹦兩個給我。】抱著他娘親歡喜地說道,滿席大笑,柯曉冉的臉這次紅上加紅,溫和的莫上也不小心被嗆到。就連莫天嘴角也揚起一抹微笑。
【小蒼術啊,四叔我服了你拉。】莫水用手指彈了他額頭。【蹦倆?你以為妹妹想要就有啊!】
【四弟!】老大不好意思了。
【小四,你就別鬥蒼術啦,吃菜,不要說話。】林微夾了菜放進他飯碗。
【好好,好,吃菜,吃菜,大家吃菜。】笑聲依舊宏大。
就這樣,一頓晚餐就在一家人的歡聲笑語中結束。
晚飯結束,大家各自回歸自己的院子。磨磨蹭蹭的莫言尾隨著莫天,去他的院子。
【小妹,有事嗎?】一進院子,莫天轉身問道。
【五哥,可以把手給我嗎?】
【手?】聲音又些上揚,莫天看看自己的手。
【嗯。給我看看,好不?】上前,想拿起他的手,不料,他躲開了。
【不用了。】莫天轉身欲離開。
【五哥,你自己知道?】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小妹你不用擔心。】
【五哥,你就讓我看一下好嗎?】那樣的脈象倘若不弄個明白,莫言是不會死心的。
【我很好,你就不要擔心了。】聲音是那麼的清冷,他轉身看著莫言,【倒是你,自己該注意,那麼多年了,一清大師還是沒把你身體調養好嗎?】那麼白皙的臉,卻沒有一絲的紅潤,身體又是那麼的冰涼,仿佛是一個白玉瓷器的娃娃。
【我 我身體向來這般,這是最好的狀態了,不然一清大師也不會讓我回家。】莫言自小身體不好,從五歲離家,直到半年多前才回家,這也是她十年未見家人的原因。
【是嗎?】莫天看著她,不再出聲,轉身離開。
【哥!】莫言尾隨,卻被擋在門外。
【彭!彭!彭!】莫言使勁地敲門,【哥,開門,讓我進去。】
【你回吧,我沒事。】
【有事的人會說自己有事嗎?】突然間插進一個爽朗聲音,不用看,就是莫水。
【四哥。】莫言轉身,看那從晚飯後就沒放下酒壺的莫水。
【小八,你這是在幹嗎?】看她從剛剛就跟著莫天,現在還在這毫無形象的拍門。
【我,我想給五哥把把脈。可他不肯。】有些些氣餒。
【哦?你偏心,都沒給我把過。】語氣不滿。
【四哥!】莫言急拉,【我看五哥臉色不好才想給他把把脈,你要湊什麼熱鬧啊?】
向來優雅溫和的莫言有些些不似她,那般的著急,怕是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有的表情吧。
【好啦,不逗你啦。】莫水收起那副紈絝子弟的表情,【你要給小五把什麼脈?我看他沒病沒痛的,臉色比你還好呢。】
【五哥,他的脈象很亂,也很奇怪。】剛剛的那一牽手,稍微摸到了點脈象,很不正常的脈象,所以才會要求讓自己把一次脈。
【亂?出了什麼事麼?】突然間,一個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是莫上。
【大哥。】莫言看了看莫上,又看了看房門。
【怎麼回事?】莫上又問。
【我也說不上來,才想要給五哥把把脈,確定一下。可五哥不肯。】
尾隨莫言的目光,莫上看到那緊閉的房門,【小五,開門。】
【大哥,四哥,小八請回吧。我要歇息了。】裡面傳來了冷冷清清的聲音。
【小四,把門打開。】
【好叻。】莫水腳一踹,兩扇房門彭的一聲倒下。
【五哥。】門一倒,莫言便沖到莫天身邊,【把手給我。】
莫天,看了踹門而進的三人,繼續喝茶。
【小五。】溫和的聲音裡,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可莫天還是紋風不動,見他如此,莫上又開口了,【小四。】
不用他說什麼,莫水立即奪過他的水杯,把手硬拉著給了莫言。
莫言伸手把脈,臉色越來越不好。她放下莫天的手,看著他問道,【五哥,你自己真的清楚嗎?】
莫天收回手,對莫言的話卻不回答。
【小八,小五怎麼了?】莫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對面依舊喝茶的莫天問道。
【脈象不是一般的紊亂。】她也坐下。
【然後?】早就坐下喝酒的莫水見她停下,問道。
【五哥,你去過哪裡?】應該不可能是那種東西,依五哥的閱歷,是不可能的。
【五湖四海。】
【你這不廢話嗎?小五。】莫水又再說風涼話。
【五哥,你就認真回答我好嗎?】莫言擔憂的哀求道,對這個從小清冷但對自己是萬般好的哥哥,她是怕他出事,那樣的脈像,無不顯示著危險地信號。【你去過蕭山對不對?】
莫天,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喝茶的手頓了一下。
【你去過蕭山。】這是肯定句。莫言不在懷疑。【你還吃了血葡萄,不僅如此,你還中了金曼的毒。】
【血葡萄?聖品?】莫天沒有回答,到是莫水聽到血葡萄三字後,立馬精神,那是小七莫色一直在找的武學聖品。
【是,就是武學聖品血葡萄。五哥,你吱一聲啊?】即使心中早已確定,但她多麼希望是自己錯診。
【小五。】一直沉著臉的莫上,聲音不再溫和,到有,你再不開口,看我怎麼修理你的氣勢。
【是,我吃了血葡萄,也中了金曼的毒。】莫天終於開來金口。
【五哥,這樣了,你還說沒事?】莫言這下子不止急了也氣了。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
【小八,先冷靜下來,說說怎麼回事?】莫天倒了杯茶給莫言,莫言一拿過,一口氣喝完。
【就如四哥說的,血葡萄的武學聖品,吃了它的人,按顆數算,一顆葡萄可以增加自己本身功力的十分之一。五哥起碼吃了十顆以上。】
【也就是說,小五功力提升了一倍以上?】莫水問道。
【是的,可是,五哥中了金曼的毒。】
【金曼?】莫上有些疑問,什麼毒物能讓小八如此擔憂。
【世間所有珍貴之物必有保護它的人或物,而,金曼就是保護血葡萄的一種毒蛇,全身金色,身長不過一寸,毒液雖不是至毒,卻也會置人於死地,因為無藥可解,尋常人被咬的話不到一年之內就會死去。更甚的是,一旦吃了血葡萄的人再被金曼咬的話,那麼會依照中毒人本身的功力來加深中毒的程度。】莫言的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莫上和莫水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只有當事人依舊是面不改色。
【那小五,現在是什麼狀況?】莫上不再喝茶。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只要不運用內力的話,就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話一出口,氣氛降到了低點。眾人不在出聲。
【什麼?你說先生會死?你不要妖言惑眾。】突然間不知道從哪來的小孩突然間跑到莫言前面,大聲的嚷嚷說道,眼珠子中夾雜著淚水。【先生是神仙,不會死的。】話語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