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半,天氣晴。
據可靠情報,老楊昨天上完課後,向學校告了假。今天的電腦課程很有可能由兩年前出電腦系畢業的高材生、E科技的創辦者齊夏學長授課。
剛開學的一個多月裡,我曾不止一次從其他學長學姐嘴裡聽到他的風雲事蹟,就連素來自恃才高八斗、目中無人的室友何雯也曾對我說過,齊夏學長是整個A大學子中最令她服氣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何雯說的有幾分是真的,但她在提到齊夏時,眼中無意流露出來的戰意,就足以讓我去觀摩一下這位鼎鼎大名的人物的廬山真面目。
我們寢室一共四個人,其中有三個都選的有電腦課,何雯是主修,我和顧瑤是輔修,剩下的習美選的是於電腦沒沾上半點關係的法律課。何雯因為家裡的原因告假一周,顧瑤這個癡情種向來鍾情於跆拳道社的社長林軒,恰巧這兩天他們社裡招手新弟子,她也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幫忙,雖然林軒一直不怎麼鳥她,但顧瑤臉皮厚,一點兒也不在意當事人的感受。
我的兩個朋友,一個遠在千里,愛莫能助,一個近在眼前,重色輕友。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還混跡在電腦從中,苟延殘喘。
若非是齊夏學長美名遠揚,我一定毫不猶豫地翹課。但帥哥對於花癡的支配力遠遠超過了潛意識本身,故而,我二話不說地就來了。但對於開學不到兩個月、已經翹了不下四次課的我來說,找教室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在偌大的校園兜兜轉轉了大半個小時,我才勉強摸到電腦室的門。
趁講臺上的人轉身的時候,我悄悄溜了進去。
屁股剛沾到椅子就覺得不對頭。
我抬頭看著講臺上的人,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站在講臺上授課的哪裡是什麼齊夏學長,分明是老楊。
我被人耍了。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總覺得老楊今天有些不對勁。他好似還像以前一樣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講課、佈置習題等等事情老馬識途井然有序。但每次他扶著鼻樑上的那副老花鏡時,兩隻小眼睛總會眯成一條縫,朝我看過來時,嘴角也會勾起一抹詭異莫測的笑容。
我感覺渾身冒冷汗,心裡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老頭莫不是專門把我騙來,打算興師問罪的吧?
我心裡惴惴不安,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又是翹課。但老楊的目光在我還未能得逞時,已然鎖定住我了。
「安若兮,下課留下來,我有事情跟你說。」當這話從老楊口中吐出來時,我才恍然發覺原來他曾注意到我的存在。
這下,我的屁股不得不在椅子上逗留了。
下了課,老楊慈眉善目地向我招招手。我走過去,他把一大摞作業本塞給我。然後讓我跟著他走辦公室去一趟,說什麼平時疏忽了我,要跟我好好溝通下,增進師生感情。
我總覺得他話中有話,笑裡藏刀。但人家明確都沒說什麼,我也不好主動去捅破那層窗戶紙。於是,一路上,我只得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偶爾為了緩和氣氛,跟他東聊聊、西扯扯。試圖在他發飆之前,拍拍他馬屁,討好他,以求自保。
「楊教授,我其實很崇拜的你的。其實我最想選的專業是金融系,但是我一聽到計算系是您老授課,我一下就改變主意了……」
老楊哼了一聲,「怪不得我老聽陳處在我耳邊吹風,說什麼有幾個電腦系的學生天天往他那兒跑。安若兮,原來你也是其中一個啊……」
說罷,走得越快了。
我追上去,「教授您走得好快呀,我都快跟不上了。沒想到您這麼大年紀了,腿腳還這麼利索……」
老楊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那是因為我用了新蓋中蓋,一口氣上六樓不費勁。」明目張膽地廣告植入啊……
「楊教授,您的頭髮真是又亮又黑,看來保養做的不錯啊……」
聽到這裡,無動於衷的老楊終於停下腳步,指著他那半禿的腦袋對我說:「發亮的是沒頭髮的那一片,至於黑的,那是染出來的。」
這句話堵得我啞口無言。
從沒遇到這麼有自知之明的人,套用魯迅先生的話,我還能說什麼呢,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在這麼認命的人面前,我選著的只能是後者。
直到我跟著老楊走進辦公室,才發現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單獨享用一間辦公室的。看來這老頭還真是特立獨行的存在,我試圖渾水摸魚的心微微有些動搖。
老楊示意我將作業放在辦公桌上,自己從抽屜裡拿出一隻筆,批改起來。他扶著老花鏡,專心致志地批閱著,時不時用筆蘸點墨圈圈點點。好像已經忽略掉了我的存在。
我不禁暗自竊喜,想著趁此機會溜之大吉。誰知腳剛邁出一步,老楊就從那一大堆作業本中抬起頭來,平平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先別急著走,我有話跟你說。」他抬手指了指設在窗邊的長椅,示意我坐在那裡等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楊的筆數次拿起又放下,我如坐針氈地等候了約摸十幾分鐘,感覺到腕表上的秒針一圈一圈的轉,心裡就想被淩遲一樣難受。
「教授,」我惴惴不安地走到書桌前,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用可憐巴巴的語氣向他求饒,「我不是有意要翹您課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書桌上飄過來:「何止一次……」
我的小心肝一顫,「也就……那麼四五次吧。」
老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還有呢?」
我做賊心虛地瞟了一眼他正在批改的作業,「那個……我沒交論文。」
老楊終於放下手頭的事,抬起頭來,狠狠剮了我一眼,「安若兮,原來在你心中,我老頭子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翹我的課,還不交論文,你……你真是電腦裡的那些病毒,縱容不得!」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神情裡全是要將我千刀萬剮的意思。
唉,想來本姑娘縱橫世間也有十餘載了,什麼風浪沒見過,論見風使舵的本領我敢居第一,沒人敢居第二。萬萬沒想到今天竟陰溝裡翻船,栽在一個老頭子手裡。
見老楊被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行為氣得夠嗆,我連忙為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楊教授,我知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翹您的課了。我向您保證……」
「你的保證有個屁用!」老楊接過水杯,了一口,又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對我說,「安若兮,你的保證就像陽光下的露水,曬一曬就蒸發了。你以為我會信你?!你少跟我扯那些,有本事拿出實際行動來……」
這倒是為難我了。我開始捫心自問對電腦系做出什麼微不足道的貢獻,結果發現唯一算得上的便是……「教授,你不是說有個‘夢幻仙俠’的遊戲很難嗎,我就去試了一下……」
「你是什麼級別?」
「六階上仙。」
夢幻仙俠裡的等級一共分為四類,小仙、散仙、上仙和上神。每一類又分為九階,每一次的晉階需要完成系統規定的任務,隨著品級的上升,任務的難度係數也會加大,晉階也會變得越來越困難。六階上仙的品級雖然並不算高檔,但對於老楊這個還在小仙層次轉悠的電腦教授來說,已經足以勾起他的興趣。
老楊眼中精光一閃,「你過來,登進去我看看。」說著便把電腦推給我。
他眼神閃爍不定,有些懷疑我是在吹牛皮。
我輕車熟路地找到登陸頁面,登了進去。
老楊看著我個人頁面裡的寶石、功法和裝備,眼睛都直了。片刻後,他收拾起臉上的貪欲,激動的拉著我的手對我說:「若兮啊,你真是個天才,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翹您課的時間,我都用來修煉了……」
我敏銳地察覺到老楊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急忙把手往外抽,誰知他緊抓著不鬆手,可憐巴巴地盯著我,「我打了一年也到不了你這種程度,若兮啊,你把這個號送給我好不好?」
「教授,這是個女滴。」我使勁把手從他的狼爪中抽出來。
「沒關係。」
我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已經結婚了。」
「沒關係。」
「這個……」我還要找什麼理由拒絕他,誰知竟被他粗暴地打斷:「若兮,你想被記過嗎?」
我下意識地搖頭,「不想。」
「你想被扣學分嗎?」
「不想。」
「你想寫檢討,被全校通報嗎?」
「不想。」
老楊笑得越發奸詐,「那你願不願意把你的號送給我?」
我只好忍痛割愛地點頭,「願……願意。」
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被這個老頭子坑了我全部家當。三個多月的苦心修煉,本上仙的金錢、地位以及我那上神級別的相公大人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我簡直不敢想像,老楊披著本上仙美麗的外衣,去勾引我的親親相公……
相公大人,我對不起你啊。
這一刻,瞅著老楊奸計得逞的笑容,我竟無語凝噎。
接過他遞過來的筆,在紙上寫下密碼,我已然心灰意冷,打算遠離這個傷心之地。
「若兮,你等等。」我剛一轉身,老楊就叫住我。
我轉過頭來看著他,生無可戀,「教授,你放過我吧,我全身上下真沒什麼寶貝值得你搜刮的了。」
老楊笑得慈眉善目,「你想多了,我是那種人嗎?!」
我嗤之以鼻,「難道不是嗎?」
他假裝沒聽見我嘀咕,又繼續說道:「昨天有人給打我電話,讓你去一趟C大……」
「什麼人?」
「韓羚北。」
「教授,您跟他認識?你們什麼關係?」
老楊的面部不自然地抖了一下,「算是親戚關係吧,他爸爸的兄弟的大侄子管我叫叔叔。」
他爸爸的兄弟的大侄子管韓羚北叫弟弟,韓羚北管我叫大姨,管他叫哥哥,那他應該管我叫……
我理了理這錯綜複雜的關係,最後恍然一驚,「那按照輩分來說,你不是應該喚我一聲‘阿姨’?」我隱約覺得報仇的日子來臨了。
「什麼‘阿姨’,你少用輩分壓我!」老楊用手指敲打著桌面,拉開嗓門說道,「現在是在學校,你要學會尊師重道。況且,我已經看在我們是親戚的份上寬容大量地放你一馬,安若兮,你別得寸進尺啊 !我告訴你,我也是有底線的!」
我切了一聲,「說得那麼理直氣壯,那你還要我號幹嘛呀。」
「我那是替叔好好管教你。別一天到晚老想著打遊戲,耽誤了學業……」老楊扯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順便用眼尾掃了一下門口,預備打發我走,「言歸正傳,話我是帶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著辦。」
他拿起筆繼續批閱論文,見我久久不動,慢悠悠地抬起頭來,瞟了我一眼,「哦,對了,別忘了帶攝像機。他要你好好記錄下他的英姿颯爽,雖然你的攝像技術確實不敢恭維……」
這廝居然敢一邊嫌棄我,一邊又指使我幹令他嫌棄的某些方面。這丫的著實欺人太甚!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拋出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要是我今天不來上課,你是不是就不用替他傳話給我了?」
「他說過你會來的。」
「為什麼?」
老楊喝了一口水,潤潤嗓,方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他說了,你跟大多數女生一樣好色,所以只要說這堂課是帥哥上的,你一定會來的,而且會興致勃勃地來。他又說了,你很久沒上電腦課了,一定找不到路,讓我耐心等一下你……」
韓羚北這廝居然不念情義地算計我?!真是不可饒恕。
我不甘心又追問道:「那你記性這麼差,是怎樣認出我的?」
老楊忽然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他說了,放眼望去,長得最黑的就是你」。
「……」我難得被噎住了。
有他這麼損人的麼?我雖然長是長得黑了些,但也是有尊嚴的。他可以侮辱我人格,但不能侮辱我長相。如今這廝不僅挖我牆角,還侮辱我的長相,這是對身為他大姨媽的我權威的公然挑釁,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替我轉告他,我不去!讓他自己過來!」我連將他扒皮抽筋的心都有了,去個屁的C大!
老楊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鄙夷地瞟了我一眼,用純正的東北腔說道:「咋地?你都長成這樣了,還指望別人送上門來啊?」
我的心碎了一地。
早上九點五十分左右。
我揣著我那顆飽受摧殘的心回到了寢室,妄圖在室友面前尋求一點安慰,誰知我等了半天,一個人影也沒看到。只得孤苦伶仃地收拾行囊,準備前往C大。
我整理好著裝便取出行李箱中的攝像機掛在脖子上,然後對著鏡子,打量鏡子裡面的自己。
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蛋,除了劉海下的那一道傷疤,我幾乎快要認不出自己了。整整五年時光,我在享受著南方城市的陽光的同時,膚色也在慢慢變黑,曾經像白雪一般白嫩細滑的臉蛋,如今卻呈現出接近煤炭的黑色。
黝黑的膚色將我的頭髮襯托得越發漆黑,五年來,我的頭髮長了又剪,剪了又長,直到我意識到再也回不到從前,才頹然放棄修理它,任由像野草一樣瘋長,發梢直墜到背心。
其實除卻我內心的放蕩不羈以及黝黑的膚色,我可以做個安靜的美少女,我的五官大多遺傳了母親的優異基因,而且我的身材凹凸有致,整個外形看起來雖然稱不上完美,但卻足以驚豔一方。若是沒有發生那件事……
遙想五年前的自己,我的心裡突然一陣陣抽搐。
這時從身側伸出一隻手,蒙住了我的眼睛。一個好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猜猜我是誰?」
我打下她的手,轉過身來,掐了下她的臉蛋,萬般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顧瑤,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顧瑤頗為哀怨地看著我,控訴道:「若兮,人家聽說你被老楊叫到辦公室去了,特意過來關心一下,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對我……」
見狀,我處變不驚地拍了拍她的臉蛋,哄道:「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乖,別生氣了。」
顧瑤拂下我的手,擔憂地問:「安若兮,老楊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他搶了我的號,連帶著我的親親相公,唉,本上仙現在是一無所有了……」
顧瑤也跟著我歎了口氣,「唉,誰叫你長得這麼不爭氣,這麼自甘墮落呢……」
我底氣十足地反駁了一句:「我以前沒這麼黑的時候,長得挺好看的 !」
對著我的臉蛋細細地端詳了許久,顧瑤終於不再刺激我了,「那你這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我只是……想要隱藏以前的模樣。」
這句話一出,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早上十點二十分。
太陽火辣辣的,熾熱的光線讓我的眼睛略微刺痛,我摸出背包裡的太陽眼鏡,扣在眼睛上,開始朝C大的東門走去。
大約十分鐘左右,我達到指定地點,開始用我這顆崇拜的心仰望這所令A大望塵莫及的學院。
C大是北方地區遠近聞名的一流理工學院,位於北方新興科技地帶,擁有雄厚的科技支撐和資金基礎。這所學校的悠久歷史足以追溯到抗戰時期,是黨一路披荊斬棘篳路藍縷建成的,學校的名字和占地面積也隨著中國歷史的變遷而不斷改進,現如今已經擴展為占G市將近三分之一的遼闊地域了。百年來已經孕育了無數可造之材,為中國的發展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這所栽培了無數聰明腦袋的學院當然更加注重安全管理方面,因此學校的大門多數時間是關著的。
我在東門口等了半晌,也沒等來老楊說的韓羚北這廝派來接應我的人,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學校的林蔭道依舊空空蕩蕩的,未見任何人影。這讓我更加堅信的韓羚北這廝的卑劣人格,遙想這廝以前的種種不靠譜事蹟,我心灰意冷,打算自謀出路。
我走到保安室,隔著窗戶,往裡面瞟了一眼。身穿淺藍色制服的保安大叔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電視機裡傳出小燕子的一聲慘叫。
這丫的身為保安,放著大門不守,居然還在看「還珠格格」,而且看得仿如身臨其境,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不禁質疑這所學院的安全保障問題,但質疑歸質疑,放著這麼怠忽職守的保安大叔不翹,也確實不符合本人的處事風格。
我上身前傾,屈著兩根手指翹了下窗戶,咧嘴燦爛一笑,用發嗲的聲音喊道:「保安叔叔,我要進去。」
半分鐘過去了,我的聲音被高溫蒸發,保安大叔依舊保持這先前的狀態,兩隻眼睛像定在電視機螢幕上一樣,一動不動。
靠,這丫的壓根就沒理我!
頭一次碰上這麼個男的,對「還珠格格」的熱衷程度堪比「變形金剛」,這簡直顛覆了我以往對普遍男性的認知。這年頭的人愛好咋這麼……孤僻呢?
我轉換角度往裡瞧了一眼,正放到小燕子離宮出走那一段,黑心的老闆娘正用長鞭子抽打她,她發出一聲聲慘叫,大叔的眼淚也一顆顆落下。原來是被趙薇演的小燕子迷了心竅……
我腦中靈光一閃,忙道:「大叔,你別擔心,五阿哥馬上就來救她了……」
終於保安大叔轉過頭來,瞟我一眼,「哪個擔心她了,我就是想店老闆快點解決她,免得回宮了,又去欺負我的皇后娘娘……」聲音陰柔,毫無陽剛之氣。
「……」想不到在小燕子和紫薇這兩朵白蓮花統領無數少男少女的時候,皇后這只毒蠍子竟然在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心中佔據一席之地。刹那間,我的腦袋嗡嗡作響,保安大叔那陰柔的聲音在我腦海中盤旋,久久不曾消逝,我的皇后娘娘,我的皇后娘娘……
突然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透過玻璃窗傳過來,「你是小燕子那一黨的?!」
我猛然回過神來,就看見保安大叔雙手撐著窗,目光不善地將我盯著。察覺到忿然的臉色,我微微一怔,忙連連擺手,諂笑道:「怎麼會?我最討厭她了,老是闖禍,還是皇后娘娘端莊高貴,雍容得體……」
他用審視的目光看了我兩秒,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隔著窗戶盤問我:「你是哪個學校的?」
「C大的。」
「不,不可能。」他立馬否定我,「我們學校沒你這麼黑的。」
我試圖假借C大學子身份蒙混過關的計策被他鄙夷的一眼粉粹。只得老實說:「我是A大電腦系的安若兮,我來看朋友的。你可以放我進去嗎?」
保安大叔義正言辭地拒絕我,「不行,現在學校正在舉行一場攝影展,保不定你就是A大派來竊取我們學校攝影作品的……」
「我不是奸細。」
「那你偽裝做什麼?把眼鏡摘下來……」
我摘下眼鏡,大叔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撇過頭,「咳咳,算了,你還是帶上吧。」
「……」我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不發作,戴上眼鏡,又朝著轉過頭來的他堆起笑臉:「大叔,現在可以放我進去了吧?」
保安大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又開始挑我的刺,指著我掛在脖子上的攝像機就問:「那你帶著攝像機做什麼?」
「哦,我聽說C大的帥哥特多,就想拍幾張來看看……」
保安大叔忽然推門走了出來,在陽光下轉了一圈,問我:「那你說,我長得帥嗎?」
我心裡嘎登一跳,「……帥。」
「那你怎麼不拍我?」這話裡夾雜了幾分質問。
「呃……」在他盛怒的目光下,我只得撓撓頭,找了個萬分牽強的理由,對他苦口婆心地解釋道,「我怕侵犯大叔你的肖像權……」
「這樣啊,我就說我長得這麼帥,你的攝像頭怎麼可能放過我嘛。」保安大叔恍然大悟地拍拍腦袋,又善解人意地對我擺擺手,「來,拍吧,我不介意。」
我不禁小聲嘀咕道:「你都長成那樣了。還有介意的資格麼……」這時,保安大叔已經擺好了POSS,對著我猛使了幾個眼色,眼裡盡是催促之意。
我心裡萬分不情願地拿起攝像機,對著陽光下做出捧心狀的男人摁下了鍵,啪啪啪幾下後,終於大功告成了。
我把攝像機遞給他,他專心致志地翻了幾張,忽然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這張刪了,重照。」
我接過來一看,正是先前他做捧心狀的那張,角度光線我都選的很好,不想竟被他嫌棄了。「為什麼要刪了?」
保安大叔嗤之以鼻,用陰柔的聲音說:「太娘娘腔了,沒一點男人氣概。」
原來這丫的也知道自己沒男人氣概。
我繼續忍氣吞聲地給他拍了幾張,他拿過來一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叫我在外面等他一會兒,隨後走進保安室,半天不出來。
正當我痛心疾首地看著相機裡的幾張照片時,保安大叔出來了,遞給我一張紙。
就在我滿心期待地接過這張誤以為的通關文牒的時候,紙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大字以及一長串的阿拉伯數字。
我愣了兩秒,抬起頭來看他。在我充滿疑惑的目光下,叫做張大偉的保安大叔撓了撓頭,憨厚一笑,「這是我的姓名和聯繫方式,照片洗好了,千萬記得給我送過來。」說罷,寄予厚望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後身子一轉就朝著保安室的門口走去……
我連忙扯住他的袖子,將他截住,可憐巴巴地問他:「大叔,那我可以進去了嗎?」
張大偉用力扒下我的手,笑盈盈地對我搖搖頭,然後,一溜煙兒跑進保安室,關上門,龜縮起來。
我立馬走到窗戶邊,隔著玻璃叫他:「大叔,大叔……」
張大偉聽到我的聲音跑過來,壓低嗓門嘀咕了一句「還忘了這裡」,然後對著我嘿嘿一笑,手揪著繩子,向下一拉,天藍色的窗簾布就墜了下來。
張大偉欠抽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你再等半個小時吧,等禁令解除了,我就放你進來。」
靠,這丫的擺明瞭是在玩我呢。
我十八年的良好修養險些被他的這一句話毀為一旦。我的拳頭收緊又鬆開,硬是憋著一肚子火氣,沒當場發洩出來。
保安室裡面隱隱傳來淒涼的音樂,我對張大偉的恨意又上升了一個檔次。好,很好。既然正路走不通,那我也不必顧及什麼了。我氣衝衝地走到大門口,抬手比了比橫欄的高度,驚喜地發現,這個高度對於身高一米七的我實在構不成多大威脅。
我的心情一下子舒暢了。瞟了一眼密封得幾乎不透氣的保安室,我突然想在臨走之前報復一下這位張大偉先生,好好招待下他那顆雌雄莫辨的心……
我折回來,抬手扣了扣窗,譏諷的聲音從窗邊的縫隙擠了進去:「大叔,你的皇后娘娘最後出家為尼了,你要不也去當和尚陪陪她?」
「不許你侮辱我的皇后娘娘!」裡面傳來張大偉暴跳如雷的聲音,但依舊如女聲般陰柔,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我毫無怯意,乾脆雙臂環胸,倚著牆壁,繼續挖苦道:「大叔,那個,我說句實話吧。你這幾張照片都太娘娘腔的,主要原因呢還是在於你,太娘了!」
「唰」的一聲,窗簾忽然被撩開,張大偉站在窗戶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地指著我,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臉色發青,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
「你什麼你!」我挑釁地朝他翻了個白眼,將先前那張記載著他姓名和聯繫方式的紙啪地一下拍在窗戶上,「張大偉我告訴你,你的那幾張照片實在是醜死了,我要全都給你刪了。這張紙還給你!姑奶奶我要不靠你,自己也能進去……」
張大偉眼巴巴地看著那張紙貼著窗戶飄落,又眼睜睜地看著我轉過身子單槍匹馬地向大門走去,終於反應過來我要做什麼,但為時已晚,他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身手敏捷的我已經輕而易舉地翻越橫欄,賓士在了林蔭道上……
「臭丫頭,你給我站住!看我逮著你,不扒了你的皮!」身後傳來他的咆哮聲,可以聽出是個正兒八經的男人的聲音。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這丫的終於雄起了。
「臭丫頭,你給我站住!」被我侮辱了長相的保安大叔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後,開始了對我窮追不捨。
大約十分鐘左右,我徹底擺脫了他,氣喘吁吁地停在C大某片不知座標的榆樹林中,除了偶爾透過層疊交錯的榆樹葉仰望到碧藍的天空外,入眼的全是一片熙熙攘攘的蔥綠色。就連腳底板下,也是一望無際的青草。
置身於一片青蔥中,我的心陡然一沉,似乎陷入了某種迷境。
掏出背包裡事先備好的地圖看了看,盡可能地沿著軌跡走了幾圈,仍就徒勞無功,心情再次跌落穀底。C大什麼時候種了這麼多榆樹?這地圖上這麼沒標記?莫非真是見鬼了……
腦海中猛然飄起那些披頭散髮、渾身鮮血的鬼影,我打了個寒戰。心慌意亂之下,我在一片蔥綠中橫衝直撞,約摸十分鐘後,我徹底自暴自棄了。
「反正也遲到了,也不在乎多這麼一小會兒。」我心裡這樣想著,膽量也變得大了起來。我安若兮連比鬼還要可拍百倍千倍的韓羚北都不放在眼裡,得罪了那些個小鬼算得上什麼!
這麼一想,我的心情不似先前那般膽戰心驚了。
我從脖子上取下攝像機,將鏡頭對準綠影深處的你一點緋紅,腳步朝著那方走去。
頭頂炙熱的光線被深厚的榆樹葉過濾,周圍的溫度忽然變得涼爽,空氣中漂浮著清新的草木芬芳,隱隱還透著一絲淡淡的櫻花香味。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的腳步停駐下來。
面前是一大片芙蓉樹,枝頭開滿了一簇簇緋紅花朵,微風清揚,有花瓣從枝梢飄落,晃晃悠悠地融入腳下的一望無際的蔥綠中。
攝像頭裡圈出一道欣長挺拔的身影,鏡頭越拉越近,他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一個擁有淺棕色頭髮的男生,細瓷般的皮膚,玫瑰色的唇瓣,挺立的鼻樑,以及那雙鑲嵌在美麗臉龐上的湛藍色眼眸,沐浴在陽光下的臉龐,每一絲、每一寸都如精雕玉琢般散發著迷人的光彩。
右邊耳朵上的那顆紅耳釘泛著幽幽冷光。
這是這樣的一張臉啊,從未見過的驚心動魄,從未見過的風華絕代,明明是白蓮的純潔模樣,卻深深透著罌粟醉人的味道,像往白粥裡添了一滴醋,雖然難免酸澀,但仍然沉陷其中,不可自拔……
我被深深吸引住了,雙腳像被灌了鉛水似的,呆呆駐在原地。雙手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兩個手掌托著攝像機,盯著鏡頭裡的人,眼珠一動不動。
眼前一晃,鏡頭中又多出一道人影,因為是背對著我的,故而我看不清她的樣貌,只依稀可見那漫天緋色中迎風飄揚的漆黑長髮,以及掩在飛揚黑色中的男生懸在嘴角的微微勾起的唇角,浮起淡淡的玫瑰色。
許久,紛紛揚揚櫻花海中,女生踮起腳尖,雙手攀上男生的脖頸。漫天緋色中,兩個腦袋越來越近……
男生的雙手圈上女生的腰肢,唇角勾起的弧度越發上揚,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忽然變得朦朧,像被籠罩在霧裡,看不清楚任何情緒,只隱約看見他低下頭,玫瑰色的唇瓣滑過女生的臉頰,順著臉部輪闊,落在白皙的脖頸上……
隱約記得以前看電視裡的妖怪就是這麼吸人的精氣的……
我的背脊不由發寒,手一抖,「哢嚓」一聲,男生和女生纏綿的交往定格下來。
兩人的身子同時一僵,女生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後捂著通紅的臉飛快地跑了。
相比于落荒而逃的女生,男生的定力顯然已經修煉到一定程度了。在女生逃跑的時候,他沒去追,那雙逗留在女生纖細腰肢上的手在她脫離之際,已然插回褲兜,臉上甚至沒有一點兒被我打斷的羞惱神色,只是用淡然的目光看著我,後腳跟一提,向我走了過來……
越是平淡就越是危險,到嘴的鴨子被我嚇飛了,這丫的眼神中透著一股陰森,大約是要將我除之而後快……
察覺到當前不太樂觀的處境,走為上策才是正道。可是我心裡越緊張越想著逃,腳步就越發沉重,直到那抹欣長的身影已從那片緋紅走出,我的腳才往後退了半步。
環顧四周,風聲颯颯,人煙全無。天,要是我不幸在這裡遇害了,恐怕連屍首都沒人替我收……我不禁埋怨自己的異想天開,說不定只是某對正熱戀中的情侶在此秘密幽會,不想恰巧被我撞見。唉,都怪韓羚北這廝幹的好事,哄騙我來此領略他的絕代風姿,結果人還沒見著,反而害的正當青春年華的我竟要無端身首異處……
我一邊咒駡著始作俑者,一邊又雙腿打顫地往後退。隨著他越走越近,我的心也順著喉嚨提到了嗓子眼,呼吸漸漸急促,說起話來也結結巴巴的:「你……你別過來,你再往前走,我、我就叫人了……」
直到背部抵到一片堅硬,我方才頹然地停住腳步。眼睜睜地看他走到我面前,眼睛一閉,無奈赴死。
「呵。」頭頂忽然響起一聲嗤笑,我感覺手中一輕,驀然睜開眼,只看見那張舉世無雙的臉蛋斜斜地擺在我眼睛上方,而那個攝像頭正端端對著我的額頭。
男生一隻手托著攝像機,另一隻手的修長手指正慢慢滑過螢幕,隨著他的動作,鏡頭堅硬的邊緣在我的劉海上輕輕摩挲,一種觸電的酥麻感覺順著額頭流瀉注入全身血液……
微暗的視野中,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見到那優美弧度的下頜上微微勾起的玫瑰色唇瓣,以及如大海般深邃的湛藍色的眸子下,纖長濃密的睫毛尾端微微翹起,眼底瀉下一絲魅惑的色彩。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悄然滑過心間,我捂著自己正在撲通撲通跳的心,花癡地望著他,不禁在心裡默默感歎:這丫的簡直就是妖孽啊!
「這是你拍的?」一道仿若天籟的聲音響起。
我猛然回過神來,尷尬地點點頭:「是我……不小心拍到的。你如果不喜歡,我保證馬上就給你刪了……」說著便伸手去奪相機。
他躲開我的狼爪,又問:「為什麼拍我?」
「因為你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我如癡如醉地看著他那張精雕玉琢的臉蛋,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他的眉毛輕輕一挑,「有多好看?」
「你是我見過色相最好看的人!」
「真的?」
「嗯,真的。」我對著他眨了眨眼,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最終屈服在我純真的外表下,把攝像機還給我,順便扔下一句「我叫雍邊,照片洗好了,記得給我送來」就轉身走了。
直到那抹欣長的身影重新融入那漫天緋色中,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視線,拍拍胸脯,逃出生天般舒了口氣。
幸虧這妖孽沒大開殺戒,把我KO了,否則指不定被片成多少瓣呢。想想那傢伙剛才的那個眼神,我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這世上這麼會有這樣融進萬種風情的一張臉?實在太TMD目中無人了!
感覺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我抬起相機看了一眼,刹那間,心又撲騰起來。
還是剛剛那個人,還是那張臉,那副眉眼,但是卻更加生動,明明是照片上的人,卻有一種要從畫面中走出來的感覺。那道漫天緋色中俊雅邪魅的臉蛋,那顆鑲嵌在耳垂上的紅色耳釘,那抹噙在玫瑰色唇角的淡笑,都在我低頭看的這一刻,如烙印般刻在我腦海中,再也洗涮不了。
天,這是要多麼強大的基因才造得出這樣一隻妖孽?!
我抱著相機,不由悲從中起,連連哀歎道:「雍邊,你是上天派來提醒我女性本分的吧?你都長成這樣,讓長成我們這樣的可還這麼活下去?真真是飽受煎熬啊……」
我靠!擺脫了沈邊後沒多久,我便徹底擺脫了這片林子。當雙腳踏上凹凸不平的鵝卵石鋪就的蜿蜒小道時,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再無一絲櫻花氣息,整個身體全都浸泡在草木清香中,精神百倍。
沿著地圖上的標記,我很快就找到了C大籃球比賽的場地。本來遲到了這麼久我基本是不抱什麼希望的,但我走進體育館的時候,卻還是人山人海,這著實令我吃了一驚。
走到不那麼擁擠的高處,找了個可以縱觀全場的座位坐下,低頭往腕表上瞥了兩眼,我越來越想不通透為什麼十點鐘開盤的比賽可以持續到十一點,腦海裡像被塞了一團亂麻,越理越亂,最後竟隱隱生一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
隨手拉過一隻臂膀,旁敲側擊地問他:「今天籃球賽打得挺久哈……」
「嗯,是挺久的。」那人的眼睛依舊定格在下方的球場上,看都沒看我一眼。這讓我不禁自責,我是不是長得太容易令人忽視了?
我又問:「現在……打了幾場了?打了這麼久,要結束了吧?」
「不久,才開場半個小時,這是第二場,還有最後一場呢。」
我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越發濃厚,戰戰兢兢地問他:「比賽……什麼時候開始的?」
「十點半。」
「……」這三個字震得我瞠目結舌,整個大腦像一下子被人抽空似的,木訥地杵在座位上。事情發展到現在我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身為韓羚北大姨媽的我居然被這廝用逾越輩分的卑劣手段戲耍了。在承認這廝對我瞭若指掌的殘酷實況下,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馴養在馬戲團的獅子,在別人面前,那叫一個威風凜凜,在韓羚北面前……整個一逗比!
有多久沒體會到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受了?
大約有一年零兩個多月吧。
想到這裡,原本應該勃然大怒的我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心軟。雙手托起攝像機,讓鏡頭最大程度地圈住那抹熟悉的身影,然後「哢嚓」一聲,像被定格住的歲月,那個人,那張臉,永遠保存下來。
鏡頭裡的韓羚北早已今非昔比。
一年的分別,讓韓羚北這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漸漸被歲月刻上了痕跡,變得越發成熟、穩重和內斂。原來那雙只能勉強握住畫筆的手,如今已經足以掌控整個時局;原來那對纖細的腳踝,已經足以跳躍到令人仰望的高度;原來那對瘦弱地只能背負我的肩膀,已經強壯到足以承載無數人期望的重量……
原來那個瘦弱的少年,在遠離我的這一年裡,已然茁壯成長到我無法媲及的高度。我陡然生出一種無力感,韓羚北,我們隔得太遠了。再也不能像當初一樣親密無間了……
我的眼眶微微濕潤。
鏡頭隨著那道奔跑跳躍的身影移動,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絲微笑,每一個精彩的瞬間都被我截了下來,像于蹉跎時光中抽取無數個精彩片段,他每一次的回眸都綻放光彩。
「嗯,不錯。」流覽著我拍下的照片,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情莫名就歡騰起來了。看過了沈邊那個妖孽,還是覺得韓羚北這廝順眼些。
就在我還在為自己的作品洋洋得意的時候,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挑起我的下巴。
略微咯人的觸感,冰涼的溫度,以及那傳入耳畔的、夾著揶揄的清越嗓音:「小妞,一個人啊,要不哥哥陪陪你?」
說著便來掰我的下巴,讓相鄰的兩張臉面對面,我乖乖地任由他作為,不反抗,也不迎合,只眯著眼睛,揚起嘴角,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陰惻惻地說道:「你不想活了?」
驀然,那只撐著我下巴的手微微一顫,冰涼的溫度立即脫離我的溫熱的皮膚。
在我豺狼般的目光注視下,韓羚北訕訕一笑,窩囊地收回那只作祟的手,又換另一隻手來扯我的袖子,一邊扯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安安,別那麼小氣嘛,一個小玩笑而已……」
周圍響起一陣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