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時

三月，墨國蘇城。

「小蝶，那邊的彩球再往右拉點。」

「宛宛，廚房那邊都備好了麼？一會賓客們進來後你和珠兒幾個好好招呼就坐！今日是我們的大日子，萬不可出岔子！」

「大夥兒手腳快點，對了，小蝶，還有……"

「是，大小姐！」丫鬟們看到招呼她們忙得團團轉的大小姐，連連笑著答道。

「大小姐，大小姐，老爺吩咐您準備下就出去恭迎賓客！」一位老伯邊快步走進內堂邊大聲喊著。

「恩，容伯，您慢點，我知道了，這兒就交給你啦，我去收拾下就出去！」她轉身微笑著應道，隨後就獨自走向自己房間，進了房間，舒了口氣，心想如果瑜瑜在的話，看到今天這麼熱鬧，一定會很開心的。然後便坐到梳粧檯前，微微補了下妝，來不及欣賞下鏡中的自己，就挑了件宛宛準備好的淡紫色碎花綢質外衣，披了件竹葉青帶金絲荷葉紋的斗篷就朝大門走去。

大門外，賓客如潮，炮竹聲聲，偌大一塊赤朱色牌匾堅固的掛在朱紅色門梁上，「素盛鏢局」四個金色大字赫然在目，她大跨步走到正熱情招呼來賓的素老爺身邊，輕喚聲「素總鏢頭！」，這位年近四十的老爺回過神來，看著面前這個玲瓏女子，不僅欣慰的仰頭大笑，忙喚到：「丫頭，不錯啊，快幫為父來招呼招呼。」。隨即向眾人道：「諸位，今日乃我素盛鏢局亮鏢吉日，萬分感謝各位賞光，此乃素某女兒宛宛，往後本鏢局還煩請江湖上各位朋友多多照顧，大夥先裡面請！」

此言一出，諸位賓客和道上的人頓時連呼好，人群中還不時傳出一片噓聲，「素總鏢頭的千金果真是標緻啊……」

卿宛宛聞此話後，抿嘴淡然一笑，繼續幫忙招呼著，打心底裡佩服父親有如此之聲望。當她轉身準備誇獎下她爹的時候，只見素鏢頭和幾個掌櫃的一起向前路上走去，像是迎接什麼重要人物，再細看，他們這麼熱情迎接的是一位和她年齡相仿的翩翩公子，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只見那公子禮貌的向素總鏢頭作揖表示祝賀，隨後命隨從奉上賀禮，素鏢頭連忙雙手接過，作了個請的手勢讓他進內堂就坐。

她看了一眼，雖被這位公子身上的一股獨有的氣宇軒昂而驚訝，但是轉念一想，估計又是哪個富商家的公子，虛有其表罷了，爹和他們有交情，也是生意上需要，對於那些公子哥的作風實在不敢恭維。來不及多想，這位公子已經走到她身邊，她無奈禮貌性的朝他笑了一下，只是當他看向自己的時候，不免心中一怔，這公子眉宇間透著英氣，高挺的鼻樑，面如冠玉，深邃的眼睛，看他如此近直直地盯著自己，卿宛宛頓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心怦怦跳，這時，素總鏢頭開口了，笑著向這位公子介紹道：「這是小女宛宛。」

「丫頭啊，愣著幹嗎？還不快快帶蘇公子進內堂就坐，哦，就坐我們那桌！」

卿宛宛還等著她爹介紹這公子的背景呢，不想素鏢頭早已去招呼別人了，於是禮節性的向這位蘇公子一笑，示意他跟著她進屋去，這位公子也禮貌的回以一笑，笑的那麼讓她招架不住，暗自罵自己怎麼回事……

「宛宛，等等」突然，他這麼說了一句，她回頭迷惑的看著他，這可是第一次見面，而且她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在府裡只有素老爺才會叫她宛宛，他，一個剛剛認識，不，壓根就不算認識的人，突然這麼叫她，真是讓人一頭霧水……

「你是在叫我嗎？」卿宛宛實在是不知說什麼，便這樣問道。

「恩，你名字不錯，我喜歡。」他若無其事的答道。

「……啊，蘇公子過獎了，請！」她招呼著蘇公子就坐，心底越發覺得這人奇怪，好像他認識她很久了，可那怎麼可能嘛！

見蘇公子已就坐，卿宛宛準備出去繼續幫忙，見素老爺已朝裡屋走來，知道賓客已差不多都來了，於是站那等他父親過來。

「爹，人都到齊了？」

「恩，差不多了，丫頭，你坐這邊來。」素老爺說完就在朝南的正位上，端起酒杯，向著諸位發表了些感慨，然後和大家幹了，招呼客人開吃了。

卿宛宛看著自己爹在這麼多有頭臉的人物面前豪言壯語，更加心生佩服，真想哪天若自己也能在江湖上有點小成就，也不枉是素總鏢頭的女兒了。想到這，便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給自己打氣。當她仰頭飲酒時居然瞥到那位蘇公子正在看著她，那眼神裡閃著疑惑。

「你為何如此看我？」她借著酒勁紅著臉問道，看著這時的卿宛宛，蘇公子一臉尷尬，嘴角微微上揚，有點答不上話。

「丫頭，怎麼說話啊，蘇公子是爹的貴客，不得無理啊！」素總鏢頭說完就招呼桌上的人慢用酒菜，然後不自然的對蘇公子笑了下以表歉意。

「素伯父，不必如此客氣的，叫我羽宣就好，您和家父是至交，算來您也是我的長輩了，今日是素盛鏢局的大好日子，只可惜家父公務繁忙，特命羽宣來道賀的！」說完朝宛宛笑了下，看著這傢伙一臉真誠，卿宛宛反倒覺得這些套話讓她不習慣，低頭自顧自的享受這美味的酒菜，心裡頭嘀咕著些什麼。

外頭天色漸漸昏暗下來，素盛鏢局的燈籠也逐個亮起來，更襯得紅色的彩球和綢緞的鮮豔。賓客們都陸續的拜別了，唯獨這個蘇公子還在那和素老爺喝酒聊天，宛宛送完幾個賓客，倚在內堂門口看著自己的父親和這個高官子弟在那有說有笑，嫣然一笑，只是這天已經這麼晚了，人家還得趕路回去休息呢，總不能聊到天亮吧。

「爹，天已經不早了。」宛宛走過去，拍著素老爺的肩提醒道，然後抬頭看著已經微醉的蘇羽宣，只是那霎那剛巧迎上了他那炙熱的眼神，好像要把她看穿一樣！

「啊，既然這麼晚了，羽宣啊，如果不嫌棄的話，老夫留你在府上多住些時日再回墨都如何，你也難得來蘇城，剛好領略下這蘇城風光啊。」

「這，伯父……」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才回過神來，卿宛宛也從剛才的不自然中解脫出來，長舒一口氣。

還沒等蘇羽宣把話說完，素老爺便囑咐幾個丫鬟去給蘇羽宣收拾廂房了。

這時的卿宛宛心裡直打鼓，她承認他很俊秀，且玉樹臨風，姑娘家很難招架的住如此有家底有外在條件的公子。可小時候的陰影一直讓她很排斥那些為官之人，對一些玩世不恭仗勢欺人的公子哥更是有幾分憎惡。他，蘇羽宣，雖因他是素老爺至交的公子，不會討厭他，但也至少是無視啊！現在怎麼？當她和他眼神碰觸那刻，為什麼她心裡會那麼緊張，不止緊張，好像還有點眷戀？

「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嘛？！」卿宛宛鬱悶的直跺腳。大家都驚詫的看著這位宛宛小姐莫名其妙的舉動，一片無語……

「額，那個……我……」在眾人詫異的注視下，卿宛宛也只能露出個勉強的笑，一時不知如何解釋才好。

剛巧小蝶過來彙報說蘇公子的房間已收拾好，讓她去看看還需要準備些什麼，卿宛宛便借機逃離了這窘迫不堪的氛圍，無奈於自己的失禮。蘇羽宣看著宛宛轉身離去，流露出一絲失落，眼神明顯的充滿些許憂傷。

「羽宣啊，一轉眼你們這些小輩都長大成人咯，時間過的可真快呀，自從你爹上任監舉後，我和他就鮮有機會把酒暢談了，記得你們一家離開蘇城去墨都時你才十歲，如今已年方二十了！」一旁的素老爺顯然未察覺到羽宣表情的微妙，感慨的講道。

「是啊……時間過的真快……」蘇羽宣好像觸碰到了心事般又猛的一杯酒下肚……

已是夜深，蘇羽宣由於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的從頭痛中醒過來，坐起身披了件外衣，下床走到靠窗的桌邊，倒了杯水，不僅失聲無奈一笑，輕輕推開窗，看著月缺的夜空，心裡默念自己是個傻瓜癡人，十年前，那個叫他蘇羽哥哥的丫頭，卻是連一丁點以前的影子都未曾顯現，好像她從未認得他？時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想罷關好了窗繼續躺回床上，倒的那杯水，依然靜靜的在紅木檀桌上。

「小姐，早！早膳已經備好了。」

「恩，小蝶，先在廚房暖著，待客人起了再端出來，爹也真是的，怎麼會看那傢伙那麼順眼，官場子弟有幾個是好的。」卿宛宛自個兒碎碎念著的同時，輕畫著柳眉，以檀色點唇，輕拍淡粉，最後在臉頰抹上檀紅色的胭脂，看著鏡中自己的這番精緻打扮，很是滿意。穿戴整齊後，便走出房門，途徑後花園的時候，看到蘇羽宣正在注視著池塘邊一簇簇金黃色的迎春花，神情頗有些怪！便上前問道：「公子，隨我一起去用早點吧。」

「哦，是宛宛啊，我不餓，你去吃吧。」說完把手伸向宛宛耳邊去不知要做什麼。

「你？你幹嘛？」卿宛宛往後退了幾步躲開了他的那只手，朝在那愣著的蘇羽宣喝道。

「宛宛，這麼怒氣嗔嗔可不像你，我只是想幫你把鉤在頭髮上的耳墜取下！」說罷便又伸出手去將卿宛宛那紫色三葉草形耳墜輕輕拉下，生怕扯亂了她的發。這次她沒有閃躲，反倒是羞怯的看著這位公子，臉上泛起一片紅暈，更襯得她的膚如凝脂。

「我去用早點了，雖說公子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但是偶偶也可以嘗嘗百姓家的粗糧！」卿宛宛最後轉過身看著回廊深處邊說邊走，語氣很是讓人感覺鬱悶。

「宛宛！你今天很美！」蘇羽宣望著她的背影大聲講道，宛宛聽了停下腳步，回過頭自信滿滿的注視著蘇羽宣，俏皮的說了聲謝謝，然後繼續往回廊深處走去，留下癡癡忘著她的蘇羽宣默默吟道：「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