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說,天下最美的女子是誰啊?」小女孩眨巴著她那純真的雙眼,問著面前正在紡織的一位老婆婆。
老婆婆一臉慈愛,指著破屋牆上的一幅畫像:「陌兒,就是畫上的那個女子啊,她是全天下最美的,也是最高潔的。」
陌兒看著畫上的女子,一襲水藍色華袍,髮絲簡單的束在身後,眉目傳情。「奶奶,她叫什麼名字啊?您告訴陌兒,她的故事好不好啊?」陌兒拉著老婆婆的手臂不斷晃動著。
老婆婆把陌兒抱到腿上,輕輕晃動著她:「舞紫陌,舞紫陌啊。一舞傾城,一笑傾天下的女子啊。」
「奶奶,為什麼她和陌兒的名字都有‘陌’字啊?」陌兒用粗布衣衫擦去老婆婆鼻翼上的汗珠。
「因為奶奶想讓陌兒和舞紫陌一樣得到幸福啊。」
「只要有美貌,不就幸福了嗎?」
「怎麼會呢,紫陌姑娘,擁有天下人都渴望的美貌,卻不幸福。她唯一幸福的時刻,就是從城樓上跳下去的時候,死在愛人的懷中的時候啊。」
陌兒從老婆婆腿上跳了下來,跑著叫著歡呼著,說:「舞紫陌,舞紫陌,舞紫陌······」
是啊,舞紫陌,一舞傾城,一笑傾天下。縱然涉足紅塵,染得一身紅塵,她也是最清潔的,無人可及的佳人啊。
「車池國」的冬天時最浮華的日子,家家掛起了紅燈籠,燃起了炭火,路上行人匆忙趕路,只為喝一口妻子溫的熱酒。
「舞氏宅院」卻在這樣的一天慘遭滅門理由只是當朝的小皇帝不喜歡「舞姓」,院子裡燈火通明,士兵們不斷的掠奪,男人的呼喊聲,女人孩子的哭泣聲充滿了「舞氏宅院。」
「舞氏」一族的人,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慘遭滅門,可笑至極。
女孩子一身單薄的裡衣,站在雪地裡,她是在半夜被母親丟出來的。「紫陌,快走,越遠越好,快走。」
士兵鳴鑼開道,紫陌退到人群中,看到了「舞氏」的族人被關押在馬車上,有的族人身上滿是鮮血。只聽到騎著高頭大馬的將軍說:「‘舞氏’族人忤逆犯上,皇上下令全部斬首。」
紫陌擠在人群最前面,只為看清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父親的長衫上沾著贓物,一向玉樹淩風的父親今天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母親的衣衫不整,髮絲散亂著,是剛剛被淩辱過了。
這樣的一幕,在紫陌幼小的心上刻下了傷痕。紫陌握著拳頭,死死地盯著這個將軍,眼淚卻不曾流淌出來。
將軍也看到了一身裡衣的紫陌,雖然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子,但是清豔慧黠的樣子在她身上一覽無餘。只是那眼中滿是深深地憎惡。士兵清點了一下人數,說道:「將軍,人數好像少了。」將軍回過神來,問道:「少了誰?」
「舞家的獨生女,舞紫陌。」
紫陌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退到人群之中,但是將軍卻沒有放過她:「來人啊,把那個孩子抓過來!」將軍指著紫陌,士兵一擁而上,那些醜陋的嘴臉瞬間放到了幾倍。紫陌被抓到將軍面前,將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紫陌不語,緊緊地咬著下唇,憎恨的看著將軍,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本將軍再問你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重要嗎?」
紫陌直視著將軍,眼神戳戳逼人。
「本將軍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就不告訴你!」紫陌的勇氣溢滿了全身。她恨,恨這些為小皇帝賣命的走狗,恨這世道的不公平,還有自己家族的衰落。
將軍下馬,誘惑著小小的紫陌:「只要你把地上的雪朝車上的男子砸去,我就給你麥芽糖,好不好?」
紫陌猶豫了,她知道,這個人只是為了試探她到底是不是舞紫陌。砸吧,可是那個男人是自己的父親,是最寵愛自己的父親。不砸,將軍會起疑心的。
正在紫陌猶豫不決的時候,她的父親說道:「孩子,我是朝廷的犯人,你可以拿雪砸我。小心冰到了手。」
紫陌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忍著眼淚丟到馬車上,雪,被捏成了橢圓形,又碎成了沫。男人愣愣的看著紫陌,只聽到紫陌大聲說:「不要再見到你了!」
「放心,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了。永遠······」父親的話,妃嫣沒有聽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離的,感覺不到寒冷和心痛。她,潔白的裡衣在雪地中顯得如此奪目,路人駐足看著這個怪異的孩子。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小小的腳丫子被路上的石子劃破了,在雪地上留下了血痕,像在冬天裡盛開的紅梅一樣耀眼奪目。面前的一座樓,吸引了紫陌。
樓上的女子們魅惑誘人,那些男人懷抱著溫香軟玉,言聽計從。女子嬌喃的媚笑,讓人渾身舒暢。那些男人一副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可是人皮之下裹藏這的,只是一顆心,徹底腐爛。
紫陌羡慕這些女子,可以讓男人為她們做任何事情。於是,小小的步子邁去,身後留下的只有在雪地上綻開的鮮血。
站在暖閣裡的夫人看到了小小的紫陌,走了出來,攔住紫陌說道:「這不是小孩子來的地方,回去。」
「我知道,這裡是妓院,是‘車池國’的都城‘飛雪城’最大的妓院‘妃舞玉花閣’。」紫陌朝裡面走著:「我要進去,進去。」
「孩子,‘妃舞玉花閣’不是好地方,你快走!」婦人厲聲呵斥:「你這個孩子,怎麼來這裡偷東西呢!龜奴,快把她攆出去!」
年邁的龜奴抱起紫陌就往外面丟。只聽到「妃舞玉花閣」裡的男人說:「玄晶媽媽,這個孩子長大一定是個美人胚子,你怎麼不留下呢?」
「怎麼能留下呢?說不定是誰家走失的孩子呢。」玄晶看了一眼紫陌,又對龜奴說:「去給她一些錢財,攆她走。」
玄晶也看出了這個孩子的慧黠,可是她不能把一個好好的孩子帶上一條不歸路。
玄晶回到暖閣裡,同一位長者把酒言歡。
「風鬍子,你說,那個改變天下的女子,什麼時候會出現?」
「已經出現了,你剛剛不是見到她了嗎?」
「是那個孩子。」
「你要留下她,教導她才藝,這樣‘妃舞玉花閣’才不會衰敗,別忘了,‘妃舞玉花閣’就是為了這個女子而建。」風鬍子的眼睛上蒙著一塊粗布,粗布上的花紋似乎是一種文字,又像一條條不斷蠕動的蛆蟲,看著有種噁心感。
玄晶看著跪在「妃舞玉花閣」的紫陌,單薄的衣裳和弱小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我要考驗她,讓她真正的忠心於我。」玄晶關上了窗子,放下了窗子旁的珠簾。
「娘親,你剛才看到‘舞氏’一族是怎麼被斬首的了嗎?」
「看到了,他們‘舞氏’都死絕了,以後,就沒有姓舞的人了,舞家的那個小姐‘舞紫陌’恐怕也是死了,真是可惜了這麼一個孩子。」
來來往往的路人討論著‘舞氏’的故事,和滅門一事。
紫陌看著「妃舞玉花閣」,不同意繁華的青樓,這座樓通體水藍,處處掛著紅色的燈籠,給人溫暖的感覺。紫陌體內的血液似乎都無法流動了。報仇,只有這個信念支持著她。
紫陌跪在「妃舞玉花閣」的門外,潔白輕盈的雪覆蓋住了她小小的身軀,身體冒著涼氣,裡衣都已經濕透了。
玄晶看著紫陌,走到她面前:「真的,想來嗎?」
「是!」聲音是如此的稚嫩,卻有著連成年人也無法匹及的堅毅。
「孩子,‘妃舞玉花閣’是讓眾生醉生夢死的地方,只有你足夠有魅力,才能讓男人為你心甘情願的散盡錢財,你要經歷以及接受的是別人無法體會到的痛苦,你會被世人唾駡,你還願意嗎?」玄晶希望面前的這個孩子可以一口否定,說自己要拒絕,可是答案卻是「我要進去,不管會經歷多少痛苦,被世人唾駡多少次,我也要到‘妃舞玉花閣’裡。」
紫陌的眼中滿是豔羨,但是,讓這個生命存活下去的理由竟然是「仇恨」,她憎恨著那個將軍和那個小皇帝。
玄晶伸出雙手:「來吧,孩子,進入這個門檻,你就是‘藝妓’了,賣藝不賣身,你要成為天下男人追逐的女子。」
「是的,進入這個門檻我就是天下人追逐的女子了。」光著的腳丫邁進了「妃舞玉花閣」,瞬間,溫暖如春的感覺包圍住了紫陌,僵硬的身體也可是慢慢回升了溫度。玄晶帶著紫陌,穿過遊廊和花園,來到一個院子外。
「你的名字?」
「紫陌,舞紫陌。」
玄晶不可思議的看著紫陌,她不敢相信這個孩子就是死裡逃生的「舞紫陌」。
「舞家的女兒嗎?」
「是的,也是舞家最後的香火了。」紫陌進入了這個院子,院子裡的同齡孩子看著紫陌,一臉嘲笑,嘲笑紫陌身上只有一件裡衣,單薄的不行。
只有玄晶看出來了,這件裡衣的料子是上等的,連皇帝都如此珍愛的料子,竟用來給一個孩子縫了裡衣,完全是嘲諷啊。
玄晶指著這些孩子對紫陌說:「這些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敵人,如果你想成為萬眾矚目的女子,就要打敗這些孩子,成為舞者中的至尊。」
「舞者,至尊。只要戰勝這些孩子就可以嗎?」
「是的,只要你可以成為至尊舞者,就可以報仇了。」
「我不想報仇的。」
「紫陌,你的眼神以及你的行動出賣了你的想法。切記,藝妓的第一條遵守規則便是,不可以流露出真正的感情。」玄晶很是看好紫陌,她冥冥之中覺得「舞紫陌」一定可以開創一個舞者的時代,但是,她的命運已經和死亡擦邊了。
紫陌冷眼看著院子裡嘲諷她的孩子說:「舞者,不是輕易嘲笑別人的女子。」
「你呢?窮丫頭,是被父母賣到這裡的吧。」八九歲的女孩子把紫陌推倒在地。
玄晶看著手足無措的紫陌說:「去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