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機場,一個身穿一襲修身紅裙,氣質出塵的女子站在出站口,腦袋微垂著,臉上戴著口罩和墨鏡,乍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哪個明星。
可見她身邊什麼人也沒有,偶有兩個上前搭訕的也被她直接無視了,周邊的人這才收回自己的視線。
若是蘇寶貝在這裡的話,一定會無奈地搖搖頭。
他不就去打個車麼?竟然這樣站著都能睡著!這世上除了他老媽,估計也沒誰了。
突然,耳邊一縷不太尋常的風聲掠過,蘇清月瞬間驚醒。
眼睛還沒睜開,手上的動作已經擊出。
從那疑似歹徒的人自她身邊經過到她將對方放倒不過幾秒,直到那人手中的匕首「咣」地一聲掉在地上,周圍的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尖叫聲此起彼伏。
歹徒的同夥們像是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愣了一瞬,隨後在尖叫聲響起之前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迅速撤退。
蘇清月頭微轉,將周邊的動靜盡數納入眼中,墨鏡底下的雙眸寒光四現。
她才回國,就被盯上了麼?
「老媽,這邊!」
熟悉的孩童音拉回了蘇清月的思緒,轉頭看去,就見蘇寶貝坐在一輛計程車裡朝著她招手,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是與他的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
眼見著機場秩序員朝著這邊跑過來,蘇清月趕緊將被她打暈的人扔下,拽過行李箱迅速朝蘇寶貝那邊跑。
身後,一個穿著一身修剪十分合身的黑色西服、面容清冷俊逸的男子緩步踏出機場,原本漫不經心的眸子在看到那抹紅衣倩影時驟然一凝:「是她。」
「誰?」跟在旁邊的管家肖成聽著這不輕不重的兩個字滿腦子疑惑,順著肖子玨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抹紅衣身影鑽進計程車的畫面。
「終於找到你了。」肖子玨看著那輛迅速消失在視線中的計程車低喃一句,隨後朝著肖成吩咐,「你去查,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
「少爺,你確定是她嗎?」聽了這麼幾句話,肖成總算知道自家少爺在說什麼了。
自十年前的那天晚上之後,少爺就一直在找那個女人。
十年來,有近三萬份的資料送到他面前,大都不過十秒就被否定。
今天卻說一個隻看到了一眼背影的女人是那個女人……
「你在懷疑我?」肖子玨的冷眸微側,看著肖成差點冒冷汗。
「我不敢。」
肖子玨眯起眼睛:「肖成,這個女人只有我和你見過,不然我何必將這件事交給你?這麼多年,你什麼事都不用做,只專心做這件事都做不好,實在讓我很失望!」
肖成低了頭,不敢直視肖子玨:「對不起少爺,是我的錯,回去我一定把她查出來!」
前方來接機的車緩緩駛近,肖子玨斂了眸底的寒光,不緊不慢地將視線移開:「回去吧。」
「是。」
一小時後,市中心某單身公寓。
「老媽,你放心吧,根據我的調查,那群人不是沖你來的。」蘇寶貝坐在沙發上,身前放著一台經由他自己組裝過的超級電腦,兩隻白嫩的小手時不時地在上面敲兩下。
蘇清月一改在機場時氣質非凡的模樣,毫無形象地癱在蘇寶貝旁邊的沙發上:「不是沖我,那是沖誰去的?」
她自然不是懷疑蘇寶貝的話,雖然蘇寶貝只有九歲,但他可是一個智商兩百八的超級駭客,M國大學畢業的物理博士和法律碩士,還是一個機械天才!
她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蘇寶貝抬眸,一雙猶如黑寶石般熠熠生輝的眸子認真地看向她,臉上無比淡定:「我爸。」
「肖子玨?」蘇清月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有傳言說他已經被肖氏趕出來了,甚至還不許他在外稱自己是肖氏家族的人,不過聽說肖家有長輩力保他,才不至於讓他被趕盡殺絕。」
蘇寶貝笑了起來:「果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老媽你其實還是有留意他的是不是?」
「滾!」蘇清月翻了個白眼。
蘇寶貝很聰明,自他學會用電腦之後就自己查了自己的生父,蘇清月也心知肚明,不過她並沒有阻止,畢竟他有權利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既然那群人不是沖我來的,那就無所謂了。」
蘇寶貝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就又聽到她說:「對了,我們的行蹤你隱藏掉了沒有?別到時候被那群人挖出來了,雖然我不怕,但也挺煩的。」
「放心吧,抹乾淨了。」蘇寶貝無奈地看著自家老媽,「還有啊,你之前答應了的,回國之後要去工作賺錢!」
蘇清月朝著蘇寶貝瞪了一眼:「你個臭小子,就這麼見不得你老媽休息!」
「你都休息三年了!」蘇寶貝很是理直氣壯,「不能老靠我賺錢養家。」
蘇清月滿腦子都是對於要上班的抗拒,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老媽,你真的是世界排名前十的頂尖殺手嗎?」
蘇清月一隻拖鞋丟了過去,蘇寶貝抓個正著,他是從小被他老媽倒吊著長大的,甚至有一次他老媽將他和一隻猴子關在一起,一起爬樹,那年他三歲。
不過從那以後,他學會和猿猴一樣靈活地爬樹。
「唉!老媽你說實話,其實我是你撿來的吧?」
蘇寶貝這邊話音剛落,面前就飛來另外一隻拖鞋,正中他的左肩。
蘇清月眯起眼睛:「你可以去照鏡子。」
蘇寶貝的臉幾乎完全遺傳於他的老媽,除卻臉型有點微胖,圓乎乎的,五官幾乎就是從蘇清月臉上直接挪到了他臉上,並加以縮小而已。
看見她的表情,蘇寶貝笑得一臉討好:「我錯了我錯了,老媽我現在就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焦糖布丁,等你吃好了我再把肖氏的資料和招聘要求發給你。」
聽見焦糖布丁的那一瞬間蘇清月兩眼一亮:「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這次我就饒了你!」
正朝廚房走的蘇寶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在他即將走進廚房的時候,蘇清月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是肖氏?」
蘇寶貝理所當然地回過頭:「當然是因為肖氏的薪水高啊!」
蘇清月:「……」
第二天一早,蘇清月就被蘇寶貝生拉硬拽地送到了肖氏國際大廈。
蘇清月臉上帶著一副碩大的黑框老式眼鏡,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讓她的年紀一下就老了十歲。
套裝裡面是中規中矩的白色襯衫,至於襯衫裡面……
蘇清月深呼吸了一下,歎口氣,想起早上起來就苦苦哀求兒子:「兒子,可不可以不束胸?」
「不行!」
「可是會痛。」
「肖子玨定的規矩,他要的秘書不可以存在一點點勾引他的想法。」
「……」
「他的生活真沒樂趣。」
「如果有樂趣,也許他會記得你,好像他這幾年一直在找你。」
蘇清月不說話了,她當然知道肖子玨這十年來從未放棄過找她,可是當時他們的結合只是一個意外,所以對於肖子玨做的事,她一點感想都沒有。
「蘇清月,二十八歲,是個語言天才,精通六國語言,有六年的專職兼職文書類工作,兼職過兩家公司,對你的評分都十分高,大學畢業以後,在M國一家跨國公司任總裁秘書,後因公司倒閉回國就業,是這樣嗎?」
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音將蘇清月飄遠的思緒拉回來。
十年沒見了,當初十八歲的美少年如今是個二十八歲的成熟男人。
此刻,他一對劍眉深鎖起來,深邃的雙眸盯著她四下打量,似乎很滿意她的穿著,簡單看了一下她的簡歷,問道:「你為什麼要在肖氏工作?」
蘇清月清清嗓子:「因為我需要這份工作。」
「需要,怎麼個需要法?」
「我需要獨自撫養我的……弟弟,他還在上學,我需要錢。」
「明天來上班吧。」肖子玨在她的簡歷上打了個勾。
「真的,我真的可以來上班嗎?」蘇清月大喜過望的表情恰到好處,心中卻是大大松了一口氣,看來這個男人沒有認出她來。
「嗯,當然是真的。」肖子玨點頭,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
這樣感恩戴德的表情他看得多了,他只要求他的秘書對他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就好像之前那兩個,很明顯是努力打扮,想勾搭老闆比想工作的心思多。
可是,他想要的,只有那一個!
想到這裡,肖子玨不禁蹙眉。
昨天回去之後,肖成查了一整晚,卻連那個女人的半點消息都沒有查到。
就像是有什麼人刻意將她的行蹤抹去了一樣。
甚至連機場那一段監控都莫名其妙不見了!
只查到昨天本來是有一波人準備堵他的,結果他還沒出來那群人就撤退了……
正想著,突然感受到對面傳來一道奇怪的視線。
回神望去,只看見那副黑色邊框眼鏡底下的眸中透著些許好奇。
肖子玨第一次感覺到有些不太自然,迅速收斂思緒。
「做我的秘書需要比我早到半個小時,我到的時候,桌上要有咖啡,我要四分之三塊糖,半勺奶。所有檔案按緊急和非緊急從上到下整理好,我的行程表小琴會給你,你照樣以後每天給我安排,我需要一個馬上可以上手的秘書,可以辦到嗎?」
你怎麼不去死!
蘇清月暗自深吸口氣,面帶職業微笑:「當然沒問題,肖總!」
「出去吧,有事我會叫你,你問小琴拿個傳呼機,我的秘書不需要一直坐在辦公桌上,但是需要隨傳隨到!」
傳呼機?!!
這年頭還有人用這個?
蘇清月出了門才知道,所謂的傳呼機,原來是一個類似內部移動接收器一類的東西,只要肖子玨在房內按動按鈕,她身上的傳呼機就會響,她就必須到總裁辦公室報到。
「這肖子玨是殘廢麼,搞得跟病人傳呼醫生一樣。」蘇清月將手掌大小的傳呼機扔到一邊,然後開始切方糖。
「老媽,你真打算每天給他切好方糖?」蘇寶貝眼眸一胎,翹著二郎腿,手中拿著平板電腦玩著遊戲。
「我哪有那麼傻,不用每天切,一天就能搞定十幾天的!」蘇清月手中一把長長的西瓜刀,對著桌上一排排列整齊的方糖,眯起眼睛就是一刀。
蘇寶貝忍不住對她豎起大拇指:「如果他知道你用殺人的刀給他切糖,不知道他能不能喝下這杯咖啡。」
「你放心,他一定會喝下的,因為……」蘇清月咬著牙,「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算起來,我好像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我不是你們愛情的結晶。」蘇寶貝滿臉遺憾。
「怎麼,我給你的愛難道還不夠?」
蘇寶貝一臉疑惑地看著她:「你有給我愛嗎?」
「……」
這臭小子!!
趁被蘇清月的怒火波及之前,蘇寶貝捧著他的超級電腦尿遁去了廁所。
蘇清月額頭三條黑線加太陽穴青筋突突地跳,如果這個世上還有誰是她擺不定的話,那就非她這個寶貝兒子莫屬了。
明明她是組織裡的頂尖殺手特工,所到之處,所向披靡。
除了十年前那次因為組織裡出了叛徒導致任務失敗以外,還沒有什麼讓她感覺困難的事情,唯獨在蘇寶貝面前,她好像十足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低能兒。
想到這裡,蘇清月忍不住歎了口氣,翻開從肖氏集團拿回來的厚厚一疊資料,她今天必須全部整理好。
她的速記和速讀能力一向十分強大,但對付這些資料也花了她兩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說,在將來她上班的八個小時裡面,需要最少浪費兩個小時去幹這件事!
對於一個隻想像鹹魚一樣癱著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在浪費她的生命啊!!
但是第二天,蘇清月又推翻了自己前一天的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