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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歌城之不負君心

菱歌城之不負君心

作者:: 痕亂如傾
分類: 古代言情

正文 第一章 就任

瑟瑟的秋風吹動了掛在閣樓回廊上的琉璃風鈴,發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在這深秋的早晨顯得格外悅耳。

風鈴下立著一個白衣女子,潔白的袖口和裙角恰到好處地繡著幾朵芙蓉花,翻飛在秋風裡,讓人見之忘俗,三千青絲柔順地披在肩背,只在頭上挽了一個蝴蝶髻,小巧精緻,可見挽發人手法的純熟,髮髻上兩隻血紅的流雲玉簪,玲瓏剔透。

沒錯,這白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天下第一城菱歌城的新任城主百里傾塵。

菱歌城位處群山之間,地勢險要,經過幾代城主的苦心經營,菱歌城已經發展成景淵王朝的第一大城,城中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大街小巷市列珠璣,戶迎羅綺,其繁華程度毫不遜色於京城!正因為如此,許多江湖人士都慕名而來,看看菱歌城是不是像外界所說的那樣是一個浮華仙境!

說到菱歌城,就不得不提到號稱菱歌第一樓的菱歌泛夜了,菱歌泛夜取自柳永詞《望海潮》中句「羌管弄晴,菱歌泛夜」。這菱歌泛夜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呢?答案就是,青樓!這可不是一般的青樓呢,到這裡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麼達官貴人、江湖俠士、富貴商賈……而菱歌泛夜另一個出名的原因就是菱歌七主,江湖傳聞這是七個天神似的人物……到了菱歌城,這菱歌泛夜就是第一個要去的地方!

百里傾塵站在回廊上,定定地看著遠處。百里宮位於菱歌城中心,百里家世代住在這裡,而這百里宮之外,就是她今後要守護的地方——菱歌城。白衣女子緩緩低下頭來,輕撫手中握著的芙蓉雕花白玉簫,這是菱歌城權利的象徵,為百里家歷代城主所有。她臉上沒有新任城主的喜悅,如水的雙眸竟透出點點苦味。父親逝去,菱歌城這沉重的擔子突然落到了她的肩上,當她從母親手中接過這只白玉簫時,就已註定了身不由己的一生。

「大小姐……大小姐……」幾聲呼喊傳入耳際,傾塵回過神來,看墜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上樓來。墜兒是傾塵的貼身丫鬟,從小就跟著傾塵,兩人感情甚好。

「大小姐……我剛從禦夜門那邊過來,那邊好熱鬧啊……真是太好了,大小姐做了城主……」墜兒指手畫腳地說著,這丫頭永遠都是這麼咋咋呼呼的,漲紅的可愛小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喜悅,一雙杏眼滴溜溜地轉。

傾塵靜靜地聽著,轉身走進屋子,坐在朱木小幾邊,小幾的火爐上不知煮著什麼,呼呼冒著熱氣。墜兒砰砰跳跳地跟了進去,直圍著傾塵轉悠,「小姐,您今天可真漂亮,連嫵邪姐姐都比不上您呢……不對不對,嫵邪姐姐本來就沒有小姐漂亮……」

「墜兒這丫頭又在說我什麼壞話了?」一聲嬌俏的女音傳了進來,婉轉如鶯啼,擁有如此嬌美的嗓音,不知是怎樣的一個美人,話音剛落,門口出現了一位身穿緋紅紗衣的佳人,年齡在二十歲上下,細眉如黛,明眸皓齒,唇邊蕩著笑意,淡雅卻妖冶,豔麗的衫裙下襯著如雪的肌膚,窈窕的身段,嫋嫋娜娜,真真一個尤物。

「哎呀,嫵邪姐姐來啦。」墜兒連忙迎了上去,挽著被稱為嫵邪的女子的手,「墜兒可沒說嫵邪姐姐的壞話呢,墜兒是說嫵邪姐姐跟我們小姐一樣都是大美人,對吧小姐?」墜兒望向傾塵,一臉的天真。原來這個妖冶的女子就是菱歌七主之一的嫵邪。

傾塵咧嘴笑了笑,這笑輕盈得不見一絲痕跡,「墜兒,別調皮了,你先出去吧,我跟嫵邪姐姐有話要說。」

「哦,知道啦小姐,那墜兒先出去了。」說完這丫頭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看著墜兒出去,嫵邪歎了口氣道:「哎,墜兒這丫頭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是人間煩惱。」一邊說著一邊款款地落坐在小幾邊,抬起青蔥似的玉指扶了扶發間珍珠步搖。

「這樣不是很好麼,要是可以,我倒寧願她一輩子都這麼無憂無慮的才好。」小幾上,用小火煮著的壺裡冒出大量熱氣,仔細聽還能聽到水煮沸時的咕嚕嚕的聲響。傾塵起身從屋子南邊的紫檀木木幾上端過來一個託盤,上面放著幾件精緻的藍釉瓷器。

嫵邪了然地笑笑「我何嘗不知道你這做主子的心意,墜兒那丫頭是三生修來的福氣才跟了你……呀,是胭脂醉麼?我今兒可是又有口福了呢。」

傾塵坐回小幾邊,微微點了點頭,揭開其中一件瓷器的蓋子,裡面裝著的正是胭脂醉,暈染著如血一般的顏色。

「禦夜門那邊已經來了很多人,正主兒卻在這兒煮茶喝,傾塵你果然沉得住氣。」嫵邪幫忙揭開爐上的茶壺蓋子,一陣熱氣撲面而來。

「你是在取笑我麼,什麼沉得住氣沉不住氣,這一天遲早要來,你我都清楚不是麼。」傾塵拿起小瓷勺,從瓷器裡舀了三勺胭脂醉放進爐上煮著的壺裡,頓時,壺中沸水變成了緋紅色,卻晶瑩剔透,一點不顯渾濁,茶葉在壺中點點翻騰,開出朵朵水花。

「我哪兒敢啊,我的大城主,嫵邪說的可都是真心話,我要是敢取笑你就叫……就叫這胭脂醉給噎死!」嫵邪一邊賭咒一邊指著爐上的茶壺道,「只是……」

「只是什麼?」傾塵拿起一把木質調羹,順著水花在壺裡慢慢攪動。

「只是……你才十八歲,把這麼大個擔子丟給你,老天爺也忍心麼……以後,怕是要難為你了。」

攪動著茶水的手頓了頓,傾塵苦笑了下,放下調羹,儘自從託盤裡取出兩個瓷杯,又拿起一旁準備好的棉布帕子包裹住茶壺耳,把壺從爐上取下來,一點點斟滿茶杯,晶瑩的緋紅液體馥鬱著香氣從壺嘴裡緩緩流出,那顏色仿佛要比血還豔麗,騰騰的熱氣在兩人間彌漫開來。嫵邪靜靜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要一個這麼年輕的女子來管理這麼大的基業,談何容易。

「難為不難為,不是任何人說了就算數的……」傾塵把其中一杯茶緩緩放到嫵邪面前,絕美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雙眸直盯著嫵邪,其間分明有銳利的光芒。

嫵邪怔怔地看著傾塵,百里傾塵,這個新任的菱歌城主,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自己來菱歌城也有三四年了,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女子卻叫人一點也看不穿。

傾塵端著茶杯走到窗邊,隱約可以聽到禦夜門那邊傳來的鑼鼓聲,今日是自己的就任儀式,這麼大個菱歌城,以後就要握在自己手中了麼,爹,您泉下有知一定要和女兒一起好好守護這菱歌城,菱歌城,不能在女兒手中敗落掉。

「傾塵?」

是娘親的聲音,傾塵轉過身來,不知何時母親已站在了身後,曉姨和嫵邪站在剛才煮茶的小幾邊。百里傾塵的母親,夏盈月,江南富商夏家的小姐,二十年前嫁到菱歌城,為當時城主百里煦之妻,秦暮曉是夏盈月的陪嫁丫鬟,傾塵自小就叫她曉姨,這是個美麗的女人,歲月仿佛不能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快四十了看起來依然這麼年輕。

「娘,您什麼時候來的?」傾塵攜母親坐到小幾邊,為母親斟了一杯胭脂醉。

「剛來,看你一人站在窗前……傾塵……」夏盈月握著女兒的手,眼裡滿是疼惜。

「娘,您是不是有話要對女兒說?」

「沒有,娘就是來看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今天是你就任城主的日子,不能有半點差池,天下英雄們都看著呢。」夏盈月抬手撫了撫女兒的臉龐,「我的傾塵長大了,我相信你爹爹的選擇沒有錯,菱歌城,以後就靠你了,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你都不能放棄,知道麼?」

「我知道,娘,您放心吧,女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這就好。」夏盈月拿起小幾上的芙蓉雕花白玉簫,放進傾塵的手中,「時辰快到了,去吧……嫵邪,你和小姐一起過去。」

「是,夫人。」嫵邪笑著應了聲。

禦夜門是進百里宮的一道城門,百里宮就在它的包圍之中,門外就是菱歌城,歷代城主都在這裡舉行就任儀式,今日一大早,禦夜門下就已擠滿了人,城中百姓自不能少,還有很多江湖人士,大家都是慕名而來,想一睹菱歌城新任城主的風采。穿過荷花池邊長長的回廊,出了百里宮正廳風懿堂,再穿過幾條甬道,禦夜門漸顯眼前,百里傾塵邁著沉穩的步子向前走去,菱歌城,這個她以後就要用生命來守護的地方。

雨芙閣上,夏盈月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深深歎了一口氣,傾塵,難為你了,娘會一直支持你的……回廊上,琉璃風鈴還在叮鈴做響,小幾上的胭脂醉還冒著絲絲熱氣,閣樓下,飄落的桂子散發幽幽的清香,滲進屋裡,和著胭脂醉的味道,堪醉人腸。秋,深了。

正文 第二章 菱歌七主

百里宮正廳——風懿堂。

「大小姐,這是恵陽那邊送來的上個月的生意簿和帳簿。」說話的是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修長的身材,臉部輪廓柔和,眉眼狹長,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一頭銀色的長髮,用同樣銀色的緞帶束著,隨意披散在肩上,慵懶卻不淩亂,好個俊美的男人!

百里傾塵端坐在冽懿堂的主位上,接過男人手中的冊子,仔細翻看起來。

堂下,除了剛才說話的男人,還有兩男兩女,其中一個女子就是嫵邪,依舊穿著如火般的妖豔紅衣,另一名女子則穿著紫色廣袖鑲邊流蘇裙,娥眉淡掃,美目含情,嫣嫣櫻唇,肌若凝脂,坐在那裡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端得是一個美人,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是跟嫵邪完全不同的美,嫵邪是熱情妖嬈,而她是溫柔大方。能坐在這裡的人都不簡單,從外貌品質來看,她就是菱歌七主的毓影無疑了。除了這三人外,還有兩個男人,一個也是身著紫袍,烏黑的頭髮比女人的還好看,優雅地坐在大廳左側的軟榻上,正從軟榻的小幾上端起茶來喝,這也是一個好看的男人,俊美的五官足以讓所有女人嫉妒,比起剛才的黑袍男人,他更多了一份溫潤如玉的儒雅之氣。而軟榻的另一頭,斜倚著一個穿白衫的男人,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物,只是腰間那條錦帶十分的惹人注目,似是特製,不似一般人所有,只見他緊閉著雙目,右手自然地垂在軟榻邊,這男人雖亦是好看異常,混身卻散發出冰冷的氣息,讓人不敢接近。

「有幾項帳目做得不清楚,我已經做了記號,玄華,你明天派人去惠陽走一趟,回來跟我報告情況。」百里傾塵抬起頭來,把剛才的冊子遞還給黑袍男人。

「是,大小姐。」黑袍男人接過冊子。

原來這個穿黑袍的男人正是菱歌七主之首——玄華。

「我看這英叔是越老越糊塗了,連幾筆帳都做不清楚,百里家真是白栽培他了。」嫵邪一邊說一邊用手捋著胸前長髮。

「他要是真糊塗倒好,直接招他回菱歌城就是,就怕……」紫袍男子欲言卻止,嘴邊蕩起一層弧度。

「哦?紫苑何出此言?」嫵邪停下手中動作看著紫袍男子道。被喚作紫苑的男人並沒有回答,只顧喝著手中的茶。菱歌七主——紫苑。

傾塵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大門邊,抬眼看門外的銀杏樹上正漂落下最後的幾片枯葉,恰好落進冽懿堂前的竹溪中,零落的枯葉被溪水沖走,不留一點痕跡。傾塵斂了斂眉,對身後眾人道:「英叔那邊我自有安排,所有人不得聲張。」

「是,大小姐。」眾人齊聲答道。

「毓影,月城杜家那邊談得怎麼樣了。」傾塵站在門邊沒有回頭。

「回大小姐,杜家的人態度很強硬,堅決不降低藥材和香料的價格,我看杜家是跟咱們杠上了,前陣子有人來菱歌泛夜搗亂,八成也是他們幹的。」剛才一直端坐的紫衣女子站了起來,步子輕移到離傾塵身後不遠的地方。

百里傾塵回過身來,副手而立,定定地看著毓影,緩緩開口道:「杜家既然這麼有興趣,那咱們就跟他們好好玩玩」。

毓影嘴角含笑,兩眼放出光芒,此刻她臉上的神情全然不像一個大家閨秀,而更像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月城杜家,江湖上有名的富商巨賈,商業領域遍佈景淵王朝各地,其生意範圍涉及到藥材、布匹、香料、古董、珠寶等各個領域,杜家現任當家杜祈明是個老狐狸,在生意場上老奸巨猾卻如魚得水,杜家的生意在北方佔據了大半壁江山,其實力不可小覷。

傾塵重新坐回主位上,玉案上擱著的胭脂醉已沒有了熱氣,儼如半杯冰冷的鮮血,傾塵伸出手來,指尖在杯沿上來回滑動,抬頭看向軟榻處。

「漠閻,二小姐有消息了麼?」

只見軟榻上斜倚著的白衫男子睜開了雙眸,那竟是一雙藍紫色的眸子!幽幽泛著妖異的藍光,讓人不寒而慄。這個男人叫漠閻,菱歌七主之漠閻。

「昨日收到清絕的飛鴿傳書,說二小姐很有可能去了江南一帶,她正往江南趕去。」漠閻斜倚著的身子稍微正了正,不知何時手中已多了一塊墨綠的翠玉,玉質通透,不見半點雜質,可惜只有半塊,否則一定價值不菲。

「那就好,告訴清絕加緊尋找二小姐,有了消息馬上通知我。」

「大小姐放心,沒有清絕找不到的人。」漠閻冷冽的聲音傳來,冰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嗯。」傾塵雙眼掃視了下四周,「瑾畫呢,沒在百里宮麼?」

「他呀,就是個偷懶的主,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個溫柔鄉里呢。」嫵邪回答道。

「大小姐不是不知道,瑾畫這傢伙自由慣了,喜歡閒散的生活,讓他進這冽懿堂,怕是比登天還難。」玄華慢慢地說,薄薄的唇邊略帶笑意,這笑足以蠱惑人心!好個邪氣的男人!

「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去忙吧。」傾塵向後靠在座椅上,顯出疲憊的神色。

看著眾人告退出去,百里傾塵慢慢閉上了眼睛,守護這菱歌城,比她想像中的難。

菱歌七主——玄華、瑾畫、漠閻、紫苑、嫵邪、毓影、清絕。是由上一任城主也就是傾塵的父親百里煦所封,以協助城主管理菱歌城,短短幾年的時間,菱歌七主之名已傳遍江湖。江湖傳言,菱歌七主男的俊美,女的絕色,武藝超群,風姿綽約,氣度不凡。呵,這「江湖傳言」未免也太真了些吧,可不就是這樣麼!

菱歌七主

正文 第三章 菱歌泛夜

菱歌城東,雪昆湖。

平靜的湖面飄蕩著一艘華麗的畫舫,雖不大,卻精緻得緊,足以顯出畫舫主人不凡的品味。此時畫舫中正傳出陣陣琴音,音色清脆悅耳,婉轉動聽,彈琴之人定是撫琴高手。須臾,琴音漸隱,撫琴之人當中一劃,一曲終了。

「瑾畫少爺的琴技越發的精湛了,綠喬真是自愧不如了呢。」畫舫內,一名自稱綠喬的粉衣女子笑意繾綣,雖長了副好模樣,卻故作姿態,不怎麼討人喜歡。

「綠喬姑娘謬贊了,畫的琴藝哪裡比得上綠喬姑娘你呢,菱歌城中誰不知道綠喬你彈得一手好琴。」這個叫瑾畫的男人擁有一副好聽的嗓音,俊逸的臉龐滿是笑意,暖暖的,像三月的春風,還顯出幾分稚氣,溫柔又好看。青色袍子質地光澤,做工考究,襯得一頭黑絲也熠熠生輝。瑾畫從古琴邊起身,立即有個十三四歲的綠衣小姑娘迎了上去,鵝蛋臉柳葉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靈動可人,小姑娘撩開黑珠紫紗簾,瑾畫和那位綠喬姑娘從隔間裡走出來。

「小晴鴿,再給綠喬姑娘沏壺熱茶來。」才出得隔間來,瑾畫就一個轉身,身子輕輕一躍,穩穩地坐在畫舫木雕欄上,悠閒地靠著身後的朱漆柱,笑眯眯地對那個綠衣小姑娘說道。

「是,公子,晴鴿這就去。」

這綠衣小姑娘原叫晴鴿,真是個討人喜的名兒呢。

綠喬自坐在一邊,一雙眼睛直盯著晴鴿瞧,直到晴鴿進了里間,才收回視線來,這一切都被瑾畫看在眼裡,那綠喬的眼裡分明有嫉妒的火光,瑾畫在心裡暗笑,這女人,未免太小氣了些。

「綠喬姑娘?」瑾畫好笑地看著她。

「啊?」綠喬回過頭來,尷尬一笑,故作鎮定地理理衣襟:「綠喬見這小姑娘挺……乖巧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綠喬失禮了。」

「是麼?她叫晴鴿,從小就跟著我的。」瑾畫從懷裡掏出一把黑色扇子來,拿在手裡來回轉動。

綠喬起身走過去,看著瑾畫手中的扇子說:「聽說瑾畫少爺喜愛搜集古扇,綠喬前日正好得了一把象牙香錦扇,改日差人送來給瑾畫少爺吧。」

「象牙香錦扇?價值連城的貢品呢……那瑾畫在此就多謝姑娘割愛了。」

「瑾畫少爺客氣了,君子有成人之美。」

這時,晴鴿沏好了熱茶出來。

天色漸晚,湖面上泛起了層層煙霧,畫舫穿梭其中,優雅而華麗,好個蓬萊仙境!一艘較小的白色畫舫從煙霧深處駛了過來,靠近華麗畫舫,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男人從白色畫舫上縱身一躍,上了那艘華麗的畫舫,須臾,所有的人從畫舫裡出來。

「唐風,你送綠喬姑娘回卻愁坊。」瑾畫對剛才的黑色勁裝男人說道。

唐風微微一點頭:「綠喬姑娘,請。」

「既然瑾畫少爺有事在身,那綠喬就不便打擾了,多謝少爺今日相邀,他日綠喬定會回請,還請瑾畫少爺到時賞臉。」

「姑娘客氣,美人相邀,瑾畫豈有拒絕之理?」這傢伙眼睛快眯成了一條縫。

「如此甚好,那綠喬就先告辭了。」說完,綠喬與唐風上了白色畫舫。

看著白色畫舫遠去,瑾畫手執黑扇輕輕敲打著掌心,長長松了一口氣,口中咕囔道:「這女人,真是麻煩,故作姿態,口是心非。」

「就是就是,瞧她看我的樣子,好像恨不得把我生吃下腹,晴鴿是比她長得好看了點,她也用不著這樣吧,晴鴿一點也不喜歡她,公子下次跟她遊湖可別叫晴鴿跟來。」晴鴿在一旁鼓著腮幫子抱怨呢。

瑾畫用摺扇敲了下晴鴿的頭,哈哈大笑:「你個小丫頭,還挺臭屁啊?別說你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誰想今日就遇上她了呢,我也就隨便那麼一請,她還真跟來了。還是你懂事,飛鴿傳書讓唐風來幫忙,否則真不知道她要呆到何時。」

「那當然,公子的心思晴鴿還能不知道麼,為公子排憂解難是晴鴿義不容辭的責任,晴鴿願意為公子上刀山下火海……」晴鴿眯著眼睛滔滔不絕起來。

「你個丫頭,別拍馬屁了,開船。」晴鴿額頭又遭一記敲打。

晴鴿手捂額頭問:「去哪裡?」

「剛才是誰說瞭解我心思來著?你個丫頭。去菱、歌、泛、夜!」

菱歌城地處重山之中,百里宮修建在城的中央,四周分東、南、西、北四市,每一市都繁榮昌盛,店鋪林立,生意往來不絕。

是夜,菱歌城燈火通明,大街小巷人頭攢動,好不熱鬧,但是最熱鬧的地方還是要數菱歌第一樓菱歌泛夜了,瞧瞧,遠遠的就看見一座龐大的三層建築矗立在那裡,周圍夜霧繚繞,一排排燈籠透著紅紗暈染出紅色柔光,照亮了從二樓順直排下來的幾個金色大字:菱歌泛夜。只見一樓大門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絡繹不絕,樓上回廊也是人影穿梭,歡聲笑語,熱鬧得緊。

走進這菱歌泛夜,就能看清楚這是一個方形建築,當中大堂,四面三層皆是寬闊的回廊,回廊之上燈籠飄蕩,每層樓不下百隻,再者就是那房間了,每一層有房間六十,好不氣派。裡面到處都是人,個個錦衣華服,貴氣逼人。大堂中央歌舞台,四面都有樓梯上去,此刻,正有一名美麗的女子在上面翩翩起舞,婀娜的身段,姣好的臉龐,柔美的舞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當真是勾魂攝魄,引得台下客人掌聲雷動叫好不絕。絲竹管弦,美人歌舞,好個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銷魂之地!與其他青樓不同,菱歌泛夜的姑娘不但色藝雙全,智慧過人,且都是賣藝不賣身,而且這裡也是招待女客的。所以,不管什麼人,只要你出得起銀子,就能去菱歌泛夜逍遙快活。

月夜濃,花影重,笙歌笑,舞蒼穹。

可是今夜,在這個浮華之地,卻出現了一個引人注目的人,他坐在大廳的角落上,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看他那身裝扮,根本就是個叫花子嘛!衣衫破爛,還一臉的髒汙。

「這位……公子……這裡是青樓,來的都是有錢人,你乞討能否到別處?」夥計一陣思考之後還是決定禮貌一點,叫花子也是人嘛,雖然有點褻瀆了「公子」二字。

這叫花子似的的男人抬起頭來看了夥計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位小哥,你這話就不對了,我且問你,乞討,是向有錢人討劃得來還是向沒錢人討劃得來?」

「當然是有錢人咯。」夥計不假思索地答道。

「這不就對了,你都說來的都是有錢人,我不跟這兒乞討跟哪兒乞討?所以這兒可是乞討的絕佳之地。」男人眨眨眼。

嘎?堂堂菱歌泛夜成了乞討之地?夥計哭笑不得。

「哎喲,我說這位,你就別跟這兒添亂了,我們還要做生意呢,你去大街上,大街上也有有錢人。」其實這位夥計的涵養不錯,要在別處,早把人丟出去了。

「你做你的生意,我又沒礙著你,況且大街上的有錢人有這兒的多麼?」

「沒有……」

「就是嘛,所以,小哥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男人又是咧嘴一笑。

「……」

正當夥計無以對答的時候,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傳來,在這種場合裡顯得格外清楚,緊接著又是幾聲,比剛才的更大聲更刺耳,大堂頓時安靜下來,大夥都想知道出了啥事。

「他娘的,老子是來花錢找樂子的,把你們老闆叫來!」二樓上,一個穿著光鮮的大漢正破口大駡,說完把手中的一罎子酒狠狠摔下樓去,又是劈裡啪啦的幾聲。

「誰在這兒亂吠呢,讓我瞧瞧。」

聲音傳來,人群散開,嫵邪從大門處婀娜地走進來,同時進來的還有毓影和紫苑。

「你就是老闆?他娘的,你們是怎麼做生意的……」

大漢話還沒說完就被嫵邪攔了下來。

「哎呀,真是可惜了可惜了……陳年的桃花釀呢。」嫵邪看著地下打爛的酒一臉的心痛樣。

「桃花釀可是宮廷御用酒,一百五十兩銀子一壇,這裡少說也打爛了三四壇呢,毓影你說怎麼辦好呢?」嫵邪並不理那大漢,而是轉身向毓影問道。

「怎麼辦?當然是賠錢咯,就按三壇算吧,一共是四百五十兩,咱們給他打個折,算他四百兩好了。」毓影笑意吟吟,很配合地回答。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要見老闆,你不是老闆就他娘的閉嘴!」大漢瞪大了眼珠出聲大吼。

「我說這位大爺,既然來了我們菱歌泛夜,就當好好享樂才是,您花了銀子卻在這兒大發脾氣,不是花錢找氣受麼,壞了自個兒心情也壞了大傢伙的興致,大家說是麼?」嫵邪一邊說一邊款款地走上歌舞台的木梯。

「就是……」

「沒事找事,吃飽了撐的。」

「對,簡直是搗亂嘛。」

「破壞我們興致,把他轟出去。」……

人群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大漢見自己逐漸開始處於下風,臉上有些慌張,但很快又鎮定下來,照著二樓回廊的木欄就是一掌,掌力甚強,一節木欄硬生生斷裂開來,看來是個練家子。

嫵邪臉一沉,提足運氣,在空中幾個轉身,一躍上了二樓,站定之後,冷眼看著大漢道:「別給臉不要臉,敢在這兒生事,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話音剛落,嫵邪一個略步,對著大漢的門面就是一掌,那大漢也不是泛泛之輩,眼看嫵邪的掌風襲來,身形一閃,硬是躲開了去。大漢閃到一扇門邊,一雙眼睛直露出色迷迷的淫光。

「好!大爺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夠辣!比裡面那個帶勁!不如今兒就由你來陪我。」

「你做夢!」嫵邪轉身又掠了回來,又向那大漢襲去,那大漢也沒閃躲,而是迎面和嫵邪交起手來。眾人看形勢不妙,早閃到了樓下大堂。一個個仰著頭看戲,還不時的有人發出叫好聲。只見樓上二人出招狠穩,招式淩烈,已過百招卻還沒分出個勝負,看來武功在伯仲之間。

「我們的紫苑公子不是出了名的好人麼,怎不去幫忙倒在這兒喝茶。」大堂一角,毓影老早就看見紫苑那傢伙自進來後就躲去一邊悠閒地品著茶,趁嫵邪收拾那大漢的空當,毓影特地過去想取笑紫苑一番。

「我們的毓影小姐不是也站在這兒沒去幫忙麼?」紫苑放下茶杯沖著毓影微微一笑。

「誰都知道我不會武功,你就不同了,七主裡面,你的功夫可不淺喲。」毓影坐下來回給他一記醉人的微笑。

「是麼?毓影你真是太抬舉我了,紫苑怕是當不起。」

「我可沒有特意抬舉你,紫苑你太謙虛了。」

二樓的打鬥仍在繼續。紫苑執起手邊的茶壺,親為毓影倒了一杯香茗,遞到她面前。

「早已註定了結局的比賽,何須旁人插手?」

「你是說嫵邪會贏?我雖不會武功,但看得出那大漢的功夫不在嫵邪之下。」

「我沒這樣說過。」紫苑說完又拿起茶杯來,眼睛卻看向三樓某個地方。

毓影順直他的視線望去,百里傾塵竟坐在那裡!身邊還站著墜兒,那丫頭正饒有興趣地看打鬥呢。

「大小姐?不是說今晚不來的麼?」毓影有些驚訝地問紫苑。

「大小姐何時來的?」

「好戲開場前就來了。」

「怪不得你說是早已註定了結局的比賽,大小姐的武功可在你們六個之上。」

「沒錯。」

「那我也樂得清閒跟你一起看戲好了。」毓影端起茶杯細細品味起來。

「哎呀,有好戲看,你們兩個沒良心的啊,都不派人通知我一聲。」

紫苑和毓影不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瑾畫那傢伙一整天不見人,這會兒卻跑出來了。

「你這不是來了麼?」紫苑說著把茶壺遞給他。

瑾畫接過來,也不用杯子,咕嚕嚕就是幾口,兩眼直盯著二樓打鬥的兩人。

「還好沒來晚,看戰況還有得一陣打。咱們來下注看誰贏,如何?」瑾畫嬉皮笑臉地看著眼前兩人。

「不想玩兒。」

「沒興趣。」

「……」

瑾畫一臉失望地坐下來,但馬上又臉上放光,雙手支著腦袋看戲。這傢伙,臉色變得也太快了。

就在這離這三人不遠的人群中,有人把他們的話聽聽清清楚楚,此人正是剛才那叫花子,此刻他臉上沒有一點跟夥計瞎鬧時的不正經,而是若有所思。他也早注意到了他們口中的大小姐,好個絕色的女子,只是臉色冰冷了些,蒼白之中透出冷淡。從他們的談話得知,那女子是他們的主子,菱歌泛夜的老闆,也就是菱歌城的城主百里傾塵!這女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能管理這麼大個菱歌城。

再看那打鬥的二人,已從二樓回廊躍到了大堂歌舞臺上,二人臉上都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嫵邪雙手撐地,一發力,飛身使出連環踢,那大漢以手做擋,退到台邊,身子一仰,從嫵邪身下略了過去,嫵邪及時收腿一個轉身站在台邊木欄上,那大漢也足尖一點站在了另一邊的木欄上。

「美人兒,功夫不錯嘛,我看你就跟了我吧。」大漢依舊口無遮攔。

「我怕你無福消受。」嫵邪笑得妖媚。

這時,只聽得周圍一陣驚呼之聲,那三樓上正飛落下一個絕色的白衣女子!她雙手張開,右手拿著一支白玉簫。錦紗飄舞,衣緞翻飛,朵朵芙蓉開得鮮豔欲滴!一頭青絲順勢輕舞,襯著白衣,如仙似幻,攝人心魂。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百里傾塵輕盈地落於臺上,正對著那大漢。嫵邪看了那大漢一眼,對百里傾塵道:「大小姐,有人吃了豹子膽來咱們菱歌泛夜搗亂呢。」

「嫵邪你先下去。」百里傾塵頭也沒回地對嫵邪說。

「是,大小姐。」嫵邪足尖輕點,掠下臺去。

台下眾人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包括那名隱在人群中的乞丐。

「沙漠飛豹胡成中。」百里傾塵面無表情說出那大漢的名號。

那大漢先是一怔,繼而故意用取笑的口吻對傾塵說:「原來百里城主躲在樓上做縮頭烏龜。」

話音剛落只聽得啪的一聲,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見那沙漠飛豹突然重心不穩左搖右晃,最後雙足用力一蹬才翻身落在臺上,眾人這才看清楚沙漠飛豹的左邊臉頰霎時間多了五道鮮紅的手掌印,胡成中以手撫臉,頓感火辣辣的一陣疼,只能在心裡暗忖,好快的身形,百里傾塵果然厲害。

傾塵站在那裡看著他冷冷道:「這一巴掌是教訓你出言不遜。」

胡成中防備地看著百里傾塵,「原來百里城主也是暗箭傷人之輩,傳出去怕是會貽笑江湖。」

百里傾塵毫不介意地一笑,「哦?是麼?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個貽笑江湖法,究竟是笑我百里傾塵暗箭傷人,還是笑你胡成中技、不、如、人。」

胡成中自知逞不了口舌之快,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緊握雙拳,額上青筋爆綻,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臉上笑的陰險。

「都說菱歌泛夜是尋歡作樂的好地方,姑娘們個個銷魂得很,沒想到都只是浪得虛名而已,妓院裡的婊子他娘的裝什麼清高,不伺候男人還叫什麼妓院?掛羊頭賣狗肉欺騙客人,我看還是乘早關門大吉的好。」

百里傾塵臉上仍舊看不出表情,冷淡得很,「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菱歌泛夜的女子是賣藝不賣身,大家也給我菱歌城面子守了這規矩,唯獨你沙漠飛豹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百里城主,你菱歌泛夜得罪了客人可是事實,你們就是這麼做生意的?」

「你說錯了,現在不是我菱歌泛夜得罪你胡成中而是你胡成中得罪了我菱歌泛夜!既然不知道我就叫你知道知道這兒的規矩!」百里傾塵沒工夫也沒興趣繼續跟他扯下去。

胡成中見勢不妙後退一步,卻見一支玉簫直直飛了過來,速度之快讓人來不及防備,周圍氣場十分強盛,要是躲不開,玉簫必穿腦而過!此時胡成中已退到了台邊,眼看玉簫逼近就要命喪簫下,在千鈞一髮之際,玉簫竟在離胡成中腦門一寸處停了下來,胡成中眼裡只剩下驚恐,臉上更是蒼白一片。

「我怕你的血髒了我的簫!」

百里傾塵收回玉簫,掌風即出,胡成中生生被打飛了出去,跌落在大門邊,面色烏青,臉上痛苦,嘴角滲出鮮血來,躺在那裡動彈不得。

「回去告訴杜祈明,我菱歌城不是好欺負的,他敬我一尺我會回他一丈!」百里傾塵從臺上慢慢走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胡成中手掩胸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眼帶恨意,出門而去。

「沙漠飛豹變沙漠逃犬咯。」瑾畫竄到門邊一臉失望地搖搖頭,「嘖嘖,大小姐應該讓沙漠飛豹變沙漠死豹才是,哎,可惜了……」

片刻之後,菱歌泛夜又恢復了先前的繁華與熱鬧,人來人往,夜舞笙歌,仿佛剛才那一幕根本沒發生過。只有大堂東面的幾個客人還在議論剛才的事。

「那個穿白衣的女子是何人?這麼厲害。」其中一個四十來歲商人模樣的男人問道。

「這位兄台是外地人吧,你有所不知,她就是我們菱歌城的城主百里傾塵。」一位執扇的富家少爺回答道。

「哦?這麼年輕,還不到二十吧?」

「可不是,我們城主才十八,不僅長得傾國傾城,一身武藝更是出神入化。」另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搶著回答,一臉自豪。

「這個我倒看出來了,那她這身功夫是跟誰學的?」商人來了興趣。

「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別說我們不知道,就連百里宮裡也沒幾個人清楚。」

「百里宮?」

「那是我們城主住的地方,在這菱歌城的中心。」

「菱歌城果然名不虛傳。」……

他們的對話全叫旁邊的叫花子聽了去,他挑了挑眉,唇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臉上髒汙,實在看不清他的樣子。

「你怎麼還在這兒啊?」是剛才那個夥計,只見他手端託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幾盤佳餚和一壺好酒。「小四你過來,把這個送去二樓雅間,我去打發那個乞丐。」夥計吩咐完之後轉過身來,「我說你……」夥計瞪大了雙眼,四處尋找,「人……人呢?」才一眨眼的工夫,那乞丐竟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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