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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州仙俠奇緣

莒州仙俠奇緣

作者:: 雲夢之隱
分類: 玄幻奇幻

紅塵浮影 第一、二、三、四章

紅塵浮影

艾草三月吐絲露,影單成空,獨悲愁;繽花穀雨傷離神,癡癡尋望,空見無影水橋頭;纖衣弄影,醉我把酒當歌,不似無名落凡間

紅顏知己恍若夢,誆誰為情生,把劍長笑亦是一場空;塵緣難了,一寸情絲愁白頭,咫尺間,望穿幾個秋?千年等候,一世紅塵浮影夢,只為痛

夏日的太陽火熱無比,看上去像村中劉老家青色花崗岩製成的磨盤,去給人一種沉壓壓的感覺。

如火一般的烈日將紅色的光芒射向大地,從遠處望去,盡是一片朦朧的景象,似霧裡看花,這倒不是水汽在作怪。

這東偶齊魯之地的氣候即便是夏天,雨水一般也不會很多,尤其是今年,老天爺吝嗇到了家門口,整個夏天一滴雨水都沒降下來。

四處都是龜裂的大地和乾涸的河床,偶有幾處水池,也都是渾濁不堪的泥丸之地。

空氣扭曲,景物朦朧,即便是百丈的距離也難瞧得清楚半分人影兒,端的是酷熱難耐。

天作難,人自遭孽,不知是否是沂水河的那條老龍王犯了什麼神經。這周圍小河裡,還有田野間,只有扭曲的水汽蒸騰到空中,但卻不見得半朵雲兒形成。

即便是偶有幾朵米粒兒大小的白雲,也是隨著那酷熱的夏風忽悠忽悠的四散而去,不知道是去何處作樂還是跟著哪位不知名的神仙一起化三清去了。

沒有雨水,這田野裡的莊稼自是難以有個好收成了,尤其這臨近麥穗兒成熟的五月份,沒有足夠的雨水,麥殼全都是乾癟的。

村子裡的老人自是以為哪個不知好歹的壞小子惹得沂水河老龍王生氣了,整日裡在家裡擺些豬啊羊啊的貢品,沒日沒夜的祈禱。

村中的壯年人雖然也怕那天怒,但是卻沒老人那般的虔誠,而且迫于生計等問題,他們更多的考慮的是今年的租稅問題,天降旱災,今年這莊稼有沒有收成尚且是個未知數。

據說那縣老太爺已經向朝廷上了奏摺,希望皇恩浩蕩,看這天災的份兒,今年少些佃租,當然,能夠免那是最好的,只是這等好事卻是很難實現的。

莒州縣城的大小居民也沒指望那遠在天邊的皇帝老兒能夠真的體恤民情,將今年這雜七雜八的稅兒全免掉,但若是朝廷對下面的大旱一點都不上心的話,估計今年餓死的人又不在少數了。

那縣老太爺雖然為官也算清廉,但攤上天災這等倒楣事兒卻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上奏朝廷的摺子已經有半個多月了,如今卻沒有半點信兒,這位官兒不算大的七品芝麻清官已是急的團團轉了。

縣老太爺今年四旬有餘,是個怕事的主兒。

在他看來,天災算不得有多麼難以處理,這餓死人的事年年都有,即便是收成好的年份也不稀奇。

怕的便是那人禍,若是朝廷對這旱災的事情置若罔聞,估計那些沒文化的刁民便要惹事了。

據說青州等地的一些災民已經蠢蠢欲動,不過都是些許小的動作,都被朝廷給鎮壓下去了,只是若這起事的人一旦多了起來,朝廷想壓下去都難,一旦天下大亂,自己這縣太爺的位子也莫想坐得安穩。

若不是天災,這莒州城其實也算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城外有座浮來山,山有三峰,分別是北「佛來峰」,上有一座千年古刹,名曰定林寺;西「浮來峰」,上有三千年的上古仙樹古銀杏樹;南「飛來峰」,清冽甘甜的臥龍泉便位於此峰。

據說這浮來山也不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按照那些老人的說法,這山自是那仙家所為,話說咱這莒州很久以前是一片汪洋大海,一日那東海龍王擴建龍宮,嫌那旁邊的一座山石礙事,就想把它扔到其他地方去,思來思去卻是沒有地方可放。

正在苦惱間卻聽那龜丞相道,莒地附近缺山少石,不如扔那算了,龍王聽後甚是高興,便令老龜馱山到莒州之地。龜丞相將山馱到莒州之後剛要離開,卻聽一童子在那破口大駡。

老龜甚是奇怪,便爬到山坡上去看個究竟,卻不想是龍王三太子在山上玩那銀杏果,老龜沒發現卻將那太子殿下一起馱來了,老龜之後討好說道,「殿下莫著急,老臣這就將你馱回去就是了。」

說完,太子便坐到老龜背上回了東海,只是這毛手毛腳的太子只顧生氣了卻獨把那銀杏果忘記了,這銀杏果因是仙家果實,雖在凡間土上生長失了大部分的靈性,但是結出來的果實卻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話說老龜將太子馱回後便告訴龍王山已安好,龍王對那莒地的汪洋用鼻子一吸便將這一片不找邊際的水域吸了個乾乾淨淨,露出那好大的一片平川,這山也因從水上漂來被稱作浮來峰了。

有人或許有疑問,不是有三座山峰麼,怎麼單有浮來峰的傳說?

切莫著急,這三座仙峰自都是大有來頭的。話說南海觀音一日雲遊到了莒地上空,見著東海龍王賜的這座山峰風景甚是不錯,只是僅有一座山峰顯得太孤立了些,風景也大損,便有了錦上添花的衝動。

這菩薩是個實誠人,當即便回南海將那普陀岩下一秀山托在手中送來,依浮來峰北側放定,因這山峰由佛地而來,故稱「佛來峰」,並點一寺院,名曰定林寺。

而另一座山峰飛來峰,也是大有來頭之山,這卻是和那三清殿祖師爺上洞八仙有著很深的淵源的。

說白了,也是那八仙吃飽了撐的閑著沒事幹了到處遊山玩水,到莒地的時候見這裡憑空添了兩座山峰,那鐵拐李便不服了,高聲道:「人說八仙神通廣大,到處為民造福,可這裡所造山景卻沒有我們的份,咱蓬萊仙山多的是,不如我們也效仿那東海龍王和南海觀音大士,移來一座為這莒地添一處風采,諸位道兄覺得如何?」

那七位仙家紛紛表示贊同,於是這鐵拐李便揮動拐杖,口念咒語,不多時便見一座山峰自蓬萊方向飛來,穩穩當當地靠浮來峰以南落了下來,因這山峰是從天邊飛來的,便稱為「飛來峰」。

見著三山之間盡是秀麗山景卻惟獨沒有水,便沒有那山明水秀之稱,這鐵拐仙人便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將那鐵拐往山上捅了過去。

這一捅不要緊,怪那鐵拐老仙的力氣甚是巨大無窮,這洞卻是捅到東海那邊去了,清水噴湧而出,後來東海龍子龍孫順泉眼到浮來山遊玩,這泉便被稱作臥龍泉。

後來浮來山上又有一劉姓文人在此長居,這浮來山也便多了些文人的氣息,因而莒州城內的不少文人騷客經常八個一大聚七個一小聚的在那浮來山上秀自己那半吊子文采,這山也就成了那有地位的人才來的山峰了。

其實在莒州之地靠近琅琊的地方也有一座高山,曰馬髻山,這山雖不比浮來山三峰那般有名氣,也沒有浮來山的文雅氣息,卻端的是個景色秀人的好地方。

話說這座山是由一匹仙馬幻化而成,山有峰三十六座,俱是險要絕頂之勢,只是今年天下大旱,這馬髻山上的秀麗風景也不曾往昔了,遠遠望去,山上三十六座高峰之間盡是一片枯黃之色。

馬髻山山下有一條不是很大的河流,喚作夏河,屬沂水的分支,現在除了較深處還有星星點點的水泥窪外,餘下的便盡是些龜裂的泥土。

這天災讓諸多各個層次的人都焦躁難安,唯獨卻不影響孩子的心情,在他們八JIU歲的年紀看來,這天氣除了熱點卻再也沒有什麼不正常了。

只是令這些少年鬱悶的是,往年那清清的河塘今年已經沒了蹤影,若想找個清涼的水池洗個澡兒都他娘的是如此的困難,好在鄉下的孩子不似那些從城裡出來的嬌慣娃兒在乎那麼多,能有個洗澡的地方暢遊一番已是歡天喜地的事了,哪還管他乾淨不乾淨。

在這連那村裡面最魁梧的莊稼漢都不見得敢出門的烈日下,卻有十多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沿著夏河河床一路向下游走去,這幾個孩子中有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高瘦少年卻是特別突出,不是這傢伙有什麼驚人的地方,只是在這群大多都八JIU歲的孩子裡面,這高個兒的少年卻如鶴立雞群一般。

這少年便是這群小子的孩子王了,這少年穿一身破布衣,一根樹枝砍成了劣質木劍掛在腰間,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看那得意的架勢,頗有一番老大的感覺,只是這「老大」在真正有權有勢的人眼裡看來卻與那最土最土的老帽差不多。

在這群少年中有一個個頭最是矮小的少年,蓬頭垢面的,遠遠望去很是顯眼,這小子走在隊伍的最後,宛如一條短短的尾巴。

這少年叫張啟之,今年虛歲七歲,是這群孩子裡面最小的一個,再加上這小子天生的個小,在這個隊伍裡即便是小跑著,也便只能落在最後面了。

少年啟之一個勁地小跑,儘管落在了後面,但是卻也是不服輸,小臉憋的通紅,因在這炎炎烈日下,渾身更是濕透了一般。

在少年啟之前面的是兩個八歲左右的小傢伙,這倆小子雖然比啟之只大上一歲,但是個兒卻高出一個頭不止,一邊走一邊回頭朝啟之擠眉弄眼,臉上的笑容裡堆著滿是嘲弄的表情,仿佛在說,就你這小不點還想跟著老大混?全然忘記了自己也不是什麼大鳥。

「劉哥兒,這水池到底在哪兒,咱兄弟幾個走了那麼遠怎麼還沒見著丁點的水啊?」這群少年隊伍中一個十來歲的黝黑少年,學著那書段子上人物的口吻對著那領隊少年道,「兄弟幾個可是冒著被那老娘打屁股的風險偷溜出來了,您老可別把我們幾個給耍了啊?」

那領隊少年正在那意氣風發呢,卻不想這黝黑的像塊碳的傢伙竟如此挑戰自己的權威。便頭也不回地冷冷道:「我說碳頭,信不過哥就別跟著來,再說了,瞧你那點出息,不就是被老娘揍兩下嘛,又不是上那刀山下那火海,這點風險都擔待不起,要麼趕緊滾蛋,要麼閉嘴,莫讓劉哥兒我瞧不起!」

說完便繼續加快腳步往前趕去,卻也不再理會這黝黑少年的糾纏了。那被喚作碳頭的少年正要辯解幾句,抬頭卻見其他少年眼裡盡是諷刺嘲弄的表情,到嘴的話兒便又似沒了底氣一般,隨著心頭的不甘整個兒咽到了肚子裡面去了。

於是這個隊伍便又繼續沿著河床往前行進,約莫過來半個時辰,正當那最後面得少年啟之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卻聽到前面的少年一陣歡呼。

少年啟之這時候卻正累得渾渾噩噩的,似乎那三魂七魄兒已經被這毒辣的日頭給蒸幹了一半去,前面的少年停了下來卻也不知道,依舊迷迷糊糊地漫著似灌鉛一般的步子往前走。

這一走不要緊,要緊的是啟之這沒目的的往前一拱卻是拱在了前面少年的背上,前面的少年其實也累得要命,腳底下浮虛的宛如踩在雲彩上一般,而且腦門裡盡是到達目的地的喜悅和感慨,卻沒防後面還有一個累得半死不活的傢伙,被啟之這沒頭沒腦的一撞,整個兒不由自主地往前打了個趔趄,身子歪歪扭扭的壓在了更前面那少年的身上。

於是這戲劇似的一幕便戲劇似的出現了,整個隊伍便一字地往前壓倒,,雖然這趨勢是越減越小,但是到了最前面卻是仍有那不小的力道。

且說那最前面的劉哥兒正雙手叉腰站在前面的岩石上,岩石腳下便是一汪渾濁不堪的泥水,劉哥兒頭顱高昂,雙目遠眺前方,一副睥睨天下舍我其誰的氣勢,看這大好山河,劉哥觸景生情,一首歪詩便要破嘴而出。

正當他意氣風發的時候,卻覺得後面有一股力道壓到了自己背上,這力道雖不是很大,但無奈自己卻是站在那岩石尖上,再加上自己的心思全花在那感慨上了,哪還顧得尋思其他?

後面的力道往前一推已是將自身的力量平衡打破,身子便不可控地一頭往那泥水裡栽了下去,腦袋裡的詩句也隨著身子的失衡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而隊伍後面被啟之莫名其妙地撞了一頭的少年一股無名怒火正起,反手就要掄啟之一拳,嘴裡還怒駡著:「你丫丫敢撞大爺我,找……」

只是這死字還沒罵出口,拳頭也剛要擦著啟之臉頰之時,便聽到前面撲通一聲,似是什麼很重的東西落入到水裡面去了。

正待這少年疑惑的時候卻聽到前面有人在那裡破口大駡,聽聲音似是頭兒劉哥兒的聲音。

這劉哥兒今個兒也算是倒楣,本是意氣風發之時,詩意大發,一首歪詩正油然而生,卻不想哪個王八蛋竟然在後面做這等見不得光的事,不曾提防的便被推入這泥水裡,張開正準備抒發詩意的嘴巴沒等合上,便吃了滿滿一嘴的泥巴。

幸而這劉哥自負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水性之好也是附近的村落少見的,因而落水之後也不慌亂,一個魚躍便浮到了水面上,只是這肚子裡的氣兒卻是無論如何也咽不得,自己自從打敗那雞山溝的二愣子和馬家莊的狗剩成為這附近村落的孩子王以來,卻還沒吃過這等虧,沒想今個卻是在這般情況下遭人暗算了,莫非有人想挑戰自己的權威不成,這可是萬萬不能容忍的事。

這劉哥兒正浮在水面上罵的開懷,岸上的少年卻也是面面相覷,尤其那直接將劉哥推入泥水中的少年,手臂依舊保持著作案的姿勢,不過臉頰之上卻慢慢浮現出了恐慌的表情。

劉哥見這架勢便知道是誰在跟自己作對了,幾個狗刨便遊到了岸邊,上岸二話不說便對那少年掄了幾個耳刮子過去,畢竟都是些十來歲的小孩子,那被打的少年捂著火辣疼痛的腮幫子哇的一下子就哭了出來,那聲音之大算不得驚天地,也算得上是泣鬼神了。

領頭的少年聽得這聲音頗覺得聒噪,再加上自己這受害者還沒哭呢,你他娘的哭個屁啊,見這不知趣的少年哭吊嗓子半天都不停止,這怒意更是上了一層,掄起胳膊又要抽過去。

只是這正哭的少年卻不是傻子,見劉哥又要打來,趕緊止住了哭聲,抽泣道:「劉……劉哥,這……這推你的卻不是俺,俺……俺是冤枉的!」

那劉哥兒聽這話便氣不打一處來,便道:「您當劉哥兒我是傻子是白癡啊?你那明顯的推人入水的姿勢,在劉哥兒我浮出水面的時候都還保留著,不是你是誰?劉哥兒我大老遠的帶著你們這幫兔崽子來這清水池裡洗個涼水澡,沒想到卻落得這般惡果!」

「真……真的不是我,是後面……」那少年哭喪著臉,一邊解釋一邊向後面看去。

少年後面的那個傢伙倒也機靈,隨手便往自個後面的人指去,隨後一聳肩,表示自己是清白的,那後面的少年見狀也是效仿前面之人的做法,這一溜輪下來最後大夥的目光自是落到了最矮小的張啟之先生的腦袋上來了。

而這啟之少年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休息也算是緩過神來了,最起碼喘的不是那麼厲害了,見大家都以一種異樣和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自己,臉上盡是茫然的表情,再加上劉哥兒那陰沉似一塊臭石頭般的臉,這張啟之再蠢也已經知道自己惹下了不小的禍害,只是這禍害來的甚是突然,自己都還不曉得是咋回事呢。

少年啟之顯然很是慌張,雖然不明白自己闖的什麼禍,但是自己卻是知道這劉哥的手段,啟之也算是個精明的人,知道這時不是詢問自己禍事的時候,便在那裡不發一言地低著頭,一副認罪的樣子。

良久,那劉哥兒見啟之這尚有些虛脫的架勢,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緣由,便道:「秀才,看你年紀小,這事兒也就算了,您劉哥兒我也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事你也得給些補償才行,否則讓大夥知道我劉哥兒恁的是個軟柿子,還不誰都來捏一下啊?」

這張啟之的外號被稱作秀才也是有緣由的,在這附近的村落裡有一家私塾,村裡的人們便讓自己的孩子去讀個書,最起碼也讓人看得自己像個文化人兒,而這張啟之年齡雖然小,但是腦袋瓜子卻甚是好使,說的誇張點,卻有那過目不忘的神通,而且小小年紀也會經常做些歪詩,因而被這些少年稱作秀才。

少年啟之本抱著一副打罵隨便的態度,聽這劉哥兒的言語似是這事還有迴旋的餘地,登時眼珠子瞪得雪亮,道:「這個小弟自是知曉,劉哥兒的面子自然不能破在我等小子的手裡,只是不知按照劉哥的意思,小弟該怎樣彌補算是合適?」

那劉哥兒見張啟之願意補償,便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道,「秀才,咱這夥人裡面你的文筆最是了得,而且腦袋瓜子也聰明,下次先生測試我等的時候,咳…咳…」

這劉哥兒故意咳嗽了兩聲,似是這番言語已經是辱沒了自己的身份一般,隨後見張啟之一副明瞭的表情,便道:「便是這事了,不知秀才小弟能否辦得到?

張啟之自然知曉劉哥的意思,說白了就是在考試的時候幫著劉哥兒作弊,他知道劉哥今年雖然十四五歲了,但是在讀書方面卻是沒什麼天賦,那麼大地人了,卻是大字不識幾個,而整天卻裝著自己是那個才高八斗的文人雅士似的,不時地作那些螞蚱升空螞蟻上吊類的的連鬼都看不懂的歪詩,自己卻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私塾的老先生本是知道這傢伙不是讀書的料、

不過劉哥兒的父親卻是馬家莊的土財主,打點老先生的東西俱不在少數,因而這老先生也不得不對這劉大財主的兒子負責起來,畢竟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嘛!這老先生對劉哥兒管教的時候甚是嚴厲。

若是張啟之幫著劉哥作弊,這事被老先生抓住了,劉哥兒頂多也就挨幾聲罵而已,自個定然是吃不了兜著走,說不上還有被老先生開除的危險。

因而這事張啟之是十萬個不情願去做的,只是如果自己現在不答應那劉哥兒的話,這頓打今天是免不了了,少年啟之自是不願意挨打,於是便應承道:「這個劉哥兒自是放一百個心,下次小弟盡力就是了。」

這句話說的甚是含糊,盡力使什麼意思?這盡力的程度是怎麼算的?這裡面的水分明眼人自然是明白的很,只是這群少年年紀尚小,卻不明白這少年啟之盡力的意思。張啟之便以此含混過去了。

那劉哥兒還以為這位張啟之秀才真的應承下來了呢,滿臉喜色,將剛才的不悅一掃而過,學著那說書段子上的口氣對眾少年道:「秀才以後便是我劉哥劉某人的兄弟了,以後誰都不許欺負!」

那被劉哥兒扇了幾個耳光子的少年見頭兒竟然說出這話兒,便狠狠地對張啟之瞪了一眼,自個還想找他秋後算這冤枉賬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成了那劉哥兒的兄弟了,恐怕自己這幾耳光子算是白挨了。

張啟之看那少年怨毒的眼神,心裡唯獨苦笑,自個現在算是給自己藏了一杯毒藥了,這劉哥兒的忙還不知道是否幫得上,若是那老先生沒發現還好說,只要老先生查的嚴了這忙就算是幫不上了,劉哥兒那秋後算總帳的招兒可是狠毒的很,在加上這被劉哥冤枉的少年,估計自己以後要賴在家裡不敢出來了。

但是這少年啟之卻很快便不放在心上了,他雖然聰明,但怎麼說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心機沒有那般老練沉穩,再加上少年好奇心轉變之強烈,很快便將這事忘卻了。

眾少年見這件事情圓滿解決,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今天主要的目標上來,戲水,這便是鄉村少年夏日裡最是喜歡的娛樂項目了。

鄉村少年一般在很小就習得不錯的水性,即便是張啟之這等文弱的少年,若是把他扔到水裡,卻也是如見到水的魚一般,遊的盡是暢快淋漓。這便是鄉村少年共同的特點了。

眾少年很快便脫guang了衣服,一個個如一條條滑溜的泥鰍一般躍入到泥水池裡,仿佛對那渾濁的泥水渾然不覺似的。今年大旱,莫說清水,即便是泥水,像這般大地水池也是很少見的。

少年啟之也是三下五除二將自身的布衣扯了下來,一個猛子紮到了水裡面,這被炎炎烈日曬了許久的皮膚瞬間進入到冰涼的水裡面的感覺竟是那般的刺激舒暢,如火的肌膚浸到水裡面,瞬間被那涼水沖淡,仿佛渾身似要被烈日燃的沸騰的的血液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快要中暑的腦門也少了些許疼痛,逐漸清晰了起來,心跳亦變得緩慢,那種感覺,宛若進入仙境一般舒坦,當然,這是少年自己那般認為的,他認為仙境也就不過如此。

在這清涼舒適的水裡,任誰都不願意出來的,少年啟之不禁在水裡打了幾個轉兒才意猶未盡地浮出水面來換氣,啟之出了水面將臉上的泥水一掃而光之後便往周圍望了去,只是還沒睜開眼睛便見得一泓渾黃色的泥水迎著自己的臉面劈頭而來。

啟之暗罵了一聲,這是哪個有娘生沒娘樣的臭玩意,沒見的哥哥我還沒換氣麼,但是罵歸罵,這潑劈頭蓋臉的泥水張啟之還是下意識的潛到水裡面躲了開來。

由於啟之浮出水面之前並沒有想到會有人對自己做這惡作劇,因而也就沒來得及換氣。雖然沒有仔細看,但是從那輪廓上張啟之可以辨得那對自己惡作劇之人便是被劉哥冤枉的那個傢伙,看來是抱著不報此仇非君子的態度了。

只是這卻苦了張啟之,自己這半口氣兒根本就不可能在水裡堅持多久,但是若是要浮出水面定要遭那惡毒少年戲弄,雖然這被潑一下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但是少年性狂,卻不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主兒,張啟之也不例外。於

是這少年啟之便憋足了氣,卯足了力氣向著一個方向猛衝過去,待到實在是憋不住的時候才猛然間躍出水面,等到張啟之長舒一口氣後卻見得遠處那少年依舊在尋著啟之的影兒,見遠處啟之從水裡面躍了出來,那少年咬了咬牙,便遊到其他地方耍去了。至此,張啟之這才又長長地出了口氣。

眾少年依舊在那裡戲水,這時間似乎過的很快,不一會那劉哥突然道:「咱這般玩耍卻沒什麼意思,不如來個比試吧?看一下大家的水性究竟是誰的要好上眾人一籌。」

眾少年一聽要比試一下身手,紛紛表示贊同,那被稱作碳頭的少年這時也沒了開始的那般尷尬,便對劉哥兒道:「既要比試,這便要有比試的方式和規矩,這事兒由劉哥兒提議,這便由劉哥來決定比試的專案吧!」

碳頭的這個說法眾人也是沒有異議,那劉哥兒也很是滿足,畢竟都是少年,先前對碳頭的不滿也因這黝黑少年的提議而一掃而空,便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夥這般抬舉俺,這事便由我劉哥來做主了。」

他掃了一眼眾少年而後道:「大家先說說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水深大概有多深?」

「這個比試是要比試潛水的深度麼?就是再深的地方我們大夥都能夠潛到啊?」一個少年疑惑道,「恐怕秀才那身板也是不在話下的。」

少年最後這句話惹得眾人一陣狂笑,唯有那被取消的少年啟之臉色陰沉,雖然自個平時被人取笑慣了,但是這並不代表自己就已經習慣了這種嘲笑。

見到眾少年都是這般表情,那劉哥兒更是自得,仿佛普天之下唯有他自己是個聰明人似的,便道:「大夥說來便是了,劉哥我自有主張。」

眾少年見劉哥兒那神神叨叨的表情雖有些不解,但是卻也沒什麼表示,便開始紛紛報出自己所在位置的大概深度。

紅塵浮影 第5、6、7、8章

等到大夥報出來以後,劉哥兒選了個水位最深的地方,示意一個少年潛水下去看看准不准,那少年應了一聲便翻身躍下水去,不一會便浮上來道,這地方確實很深,大概有兩丈左右。劉哥兒待那少年彙報完便點了點頭隨後道:「咱這比試卻不是比試大夥潛水的深度。」

「那是作甚?」一少年疑惑道。

「採石。」劉哥兒微微一笑道。

「採石?」眾少年異口同聲問道,隨即便逐漸恍然大悟過來,大概明白了這比試的內容。

「是的,採石,」劉哥兒頓了頓道:「咱這比試項目說難也不難,但是也不算簡單,這便是在大夥的注視下潛水潛到水底然後采一塊石頭上來,最後將大夥所采到得石頭集中起來,看誰的石頭大,這第一名的彩頭便是誰的。這過程雖是簡單,但是卻包含了智慧與力量的雙重較量,首先,選手潛到水底摸石,然後采一塊石頭上來,這便是水性與力量的測試,須知,采一塊大石上來不是想像中的那般簡單,其次,水池裡的泥水渾濁,這過程全憑自己摸索,這取捨和時間的控制也是那智慧大小的比拼!」

聽那劉哥兒解說完,眾少年俱是一陣的叫好,那馬屁更是拍得劉哥兒一陣雲裡霧裡不知所蹤。待到這馬屁拍得差不多了,劉哥兒便擺手示意大夥停止,宣佈這採石大賽開始了。

「誰先打這先鋒?」劉哥兒渾然一股老大的氣勢道,「這事兒必有一帶頭的才是熱鬧,不知哪位英雄願意攬這功勞?」

眾少年一聽個個渾身熱血沸騰,紛紛主動請纓,劉哥兒正在思索間卻聽那黝黑的少年碳頭道:「若是劉哥不嫌棄,小弟這就下水摸得一塊巨石,保准劉哥滿意。」劉哥兒聽後贊許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就有勞老弟了。」

聽到這群狂妄少年的這般對話,旁邊的張啟之暗自搖了搖頭,朱家莊裡那個姓朱的評書老者可把這群無知少年坑害苦了,言談話語間竟是書裡那般咬文嚼字的味道。

且不管張啟之的那份暗自思量,這群少年的比試卻已經開始了,碳頭打這頭陣,只見他挺起那黝黑的胸膛,深吸一口氣,便是翻身射入水中,這潛水的過程流暢之極,好似那水裡面的魚兒一般,竟沒激起半點水花。

如此水性如此身手即便是自詡水性萬里挑一的劉哥也不禁暗暗吃驚,想不到這並不出眾的黑碳頭卻有這番本領,看來今個想拿個第一的彩頭揚名立萬定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耍出真手段才能讓這眾少年信服。

見那碳頭如魚般的身手,眾少年也不禁拍手叫好,心想咱這莒州城果然是人傑地靈的好地方,除了那劉哥外竟然也有這般好手,恐怕幾年後也要出些水軍教頭哩。

那碳頭一個猛子射入到水裡之後便如鑽頭一般旋轉著往那水底遊去,速度絲毫不比那水裡的魚兒差,儘管是河水渾濁,但是這碳頭少年卻也不懼,張開雙眼往那水底瞧去,雖然瞧不真切,但是最近的景物卻可以模模糊糊瞧個輪廓兒。

少年估摸著來回的時間,在那周圍遊走了一圈後卷起那最中意的石頭便往上面遊去,只是這石頭著實不輕,等到碳頭浮到水面抱起石頭時已是嗆了幾口泥水在嘴裡了,微微一咬牙便感覺嘴裡面滿是腥濕的泥土,這碳頭吐了吐石頭,極力抵制一連串要咳嗽的衝動,掩蓋了那被嗆的尷尬局面,俗話說人要臉樹要皮,他可丟不起這個臉。

眾少年見碳頭浮出水面便趕緊去瞧他那手裡的石頭,待到瞧得分明卻都冷吸了一口氣,碳頭撈起的這塊石頭經由七八斤的樣子,可不要以為這八JIU斤不算什麼,碳頭畢竟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再加上這來回四丈左右的水底潛遊和在水底尋石頭的功夫,這七八斤的石頭對於一個十來歲的小孩來說已屬十分的不易。

見那黑碳頭竟然撈出那麼大地一塊石頭,盡是出盡了風頭,眾少年紛紛摩拳擦掌,欲一展雄風。

劉哥兒見大夥鬥志如此高昂,甚是高興,但為了比試的公平有序還是要求大家能夠一個個的來,於是這夥少年便在劉哥的指揮下一個個的下水去撈那石頭。

儘管大夥的水準都還不錯,但是卻都沒有碳頭撈的那般大,即便是有人摸到比較大地石頭但也由於力不足或者是無法在水下屏息那麼長的時間而不得不放棄,當然,這期間不乏少年被那泥水嗆個正著,惹得眾人一陣哄笑。

旁邊的碳頭見這夥少年一個個的下得水裡面去,最後多數都得了一塊石頭,卻沒有自個撈的那般大,心裡那股高興勁兒卻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其實這碳頭卻也是一聰明少年,其鬼機靈的腦袋比其他那些少年不知道要靈活多少,這汪水池雖然不算小,但是這最深處卻不是怎麼大的,最先下水摸石自然是摸得較大石頭的機率是最大的。

比試越是往後,隨著大夥摸出的大石頭的增加,那麼剩下的大石頭理所當然的便開始逐漸減少,想摸到較大石頭的困難程度也是逐漸增加。這幫少年卻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失了這個最好的先機,若想奪得這第一名的頭彩更是難上加難。

這碳頭少年想到那得意之處不禁瞧了那劉哥兒一眼,眼裡湧現了一股子熾熱與不屑,心道,這水性第一的名頭卻是難以落到你的頭上了,看你到時候怎麼在你這群小弟面前抬你那高昂的狗頭。

恐怕這劉哥兒輸了這輪比試,也便難以當這老大的名頭了,而自己贏得了這場比試,自然也就戰勝了劉哥,便不怕這群少年對自己徹底折服。到時候自己也這般腰間插一寶劍,自己的父親是個木匠,自然要有一把比那劉哥兒的寶劍好上百倍的來,再加上一群前呼後擁的小弟,那也是一個意氣風發雄博萬里的主啊。

想到這裡這碳頭少年便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他那黝黑的胸膛,仿佛這第一名的彩頭已是他所得一般,端的是藐視眾少年。

不過他這一意氣風發的表情卻被張啟之完完全全看在了眼裡,聰明的少年自是很快便猜得那黑碳頭的那點心思,少年啟之微微歎了口氣,心想那劉哥即便是腦袋不甚靈光,也好自大,認為自己比較是個東西,但是總比這自以為是的焦黑榆木疙瘩強上一倍有餘。

眾少年悉數將那撈出來的石塊放在岸邊的岩石上,劉哥兒掃了一眼過去,這最大的便是那黑碳頭撈得的約莫七八斤的石頭,第二大的由另一李姓少年摸得,雖然比碳頭撈的那塊石頭小些但卻也快及得上了,其他的便是些三四斤的石頭,已是與這兩塊石頭差得遠了。

這劉哥兒看那兩個少年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裡不免覺得好笑,摸得這般石頭便覺得了不起了?這不是不把自己這個老大放在眼裡麼,看來不展一下身手是無法鎮的住這倆無知少年了。

正待那劉哥兒要展示自己身手的時候卻聽一少年對旁邊的張啟之道:「秀才,除了劉哥兒以外這裡便只有你還沒有下水採石了,敢不敢?不敢就吱一聲,切莫丟了我們莒地英雄的門面。」

劉哥兒這才記得剛才只顧看眾少年的表演,卻惟獨忘記了這裡面年齡最小也最文弱的張啟之了。

他將頭轉向少年啟之,卻見那少年臉憋的通紅,似是對這侮辱的話極是惱怒,而旁邊其他的少年則哄笑不已。

劉哥兒見這情景以為這文弱少年既不想參加這採石比試又不想被大家取笑,便打圓場道:「秀才的年齡最小,力不足也是常理之事,大夥便不要取笑了,等劉哥兒現在露兩手給大夥瞧瞧,讓大夥開開眼見!」自個心想,下次還要靠這小秀才幫自己應付私塾的那老頭呢,現在可不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大夥欺負了,否則這小子到時候腳底抹油溜了自己怨誰去?

這劉哥兒一個深呼吸,正待要下到水裡面去,卻又聽見那啟之的倔強之聲:「這採石大賽我當然要參加,不然便被某些人小瞧了!」

這剛吸滿氣的劉哥兒聽見少年如此作答,吸入胸腹之中的空氣卻是差點將自己嗆到,他驚疑地看著張啟之道:「你確定?」

少年啟之鄭重地點了點頭,道:「是的,既然大夥兒都潛到那水底去撈得一塊石頭,啟之自然也是要參加,即便奪不得這第一名的頭彩也要亮一亮水性。」

劉哥兒本想勸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是看著張啟之那堅毅不屈的臉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沒有像其他少年那樣哄笑少年啟之的不自量力,而是贊許地點點頭道:「不愧我莒州兒郎,端的是有氣魄,儘管鼓足力氣下去采那石頭,即便是撈不得,就憑秀才你這氣勢已是不輸他人!」

少年啟之點了點頭,劉哥的這話兒已是讓這七歲少年對其增添了不少好感。

張啟之遊到那深水處,也是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驀然間潛到水裡去,這一連串動作也是行雲流水,很是讓眾少年驚訝了一陣,想不到這平日裡文文弱弱的秀才竟也有這般手段,雖然與那碳頭等人差得遠了,但是年齡的差距擺在那裡,這便是無法比的。

且說那少年啟之潛到水底,正往那最底處遊去,卻覺得竟是那般的吃力,這深水處的水壓不比那水面附近,竟是壓得人渾身難受,尤其是少年啟之這般年紀,更是吃力,尤其在這泥水潭裡,壓力更是大的驚人。

不過少年啟之卻也是不服輸之人,任憑那水壓壓著自己瘦弱的身子骨咬著牙往那水底潛去,這少年也是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雖然視力模糊,效果不佳,但是總歸讓自己能夠不被那水底的水流打亂了潛遊的方向。

待到少年啟之游到水底的時候卻已是沒有多少力氣支撐自己的採石行動了,再加上自己年齡本來就小,那肺活量也是不高,憋氣的時間已是幾欲令自己崩潰一般。

這少年便賭了一把,雙手使勁向那水底撈去,不過令少年失望的是這一賭博般的行動卻沒多少效果,竟連一塊較大的石頭都沒撈到,左手攥的是一手的泥沙,右手裡似乎有一塊硬硬的東西,只怕也就是一塊鵝卵石而已。

這少年雖然失望,但已是沒有時間再抓一把了,便捏著右手的那塊石頭拼命往水面遊去。

這也就兩丈的距離對少年來說似乎有幾十裡路一般,竟是那麼的漫長,在這段距離裡,少年啟之已是嗆了三四口水,甚至是那鼻孔裡都是泥巴,嗆水的感覺是那麼的痛苦,以至於讓這少年幾乎要放棄向上潛水,但是心裡的那份不甘與執著卻似比這泥水更加的瘋狂,支撐著少年繼續向上沖去,最後在少年啟之快要崩潰的時候終於沖出了這渾濁的泥水,重見那蒼蒼藍天。

少年大口大口地猛吸著乾燥卻也新鮮的空氣,宛如有種再世為人的感覺,眾少年見這文弱少年沖出水面的狼狽樣子俱是哄然大笑,唯有劉哥兒和那李姓少年沒有笑,眼眸中流露出一股敬佩之意。

見少年啟之喘息平穩後一少年上前打量了一陣道:「秀才,莫說哥哥不給面子,你下水採石這般長久,怎不見得你采的石頭呢?拿出來給大夥亮亮啊!」

眾少年聽得這少年戲弄的言語紛紛隨聲附和,要那少年啟之將所采之石承上來。少年啟之這才記得自己方才拼死拼活所要做的事便是將那水底之石采上來,不禁捏緊了右手。

不料這個動作竟被那先前圍上來的少年瞧了個正著,那少年趁著啟之脫力之際一把將那右手的事物奪了過來,待瞧得分明之後卻是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上氣不接下氣地炫耀著從啟之手裡奪過來的石頭道:「大夥看到沒,秀才采的這石頭還沒那麻雀蛋大呢,這哪算石頭啊,頂多算一粒比較大的沙子。」

眾少年聞言也是一陣嬉笑,那奪得啟之所采之石的少年游到岸邊將啟之采的石頭擺到那石頭堆裡而後道:「怎麼說也是秀才的成果,咱不能扔了,還要排名呢!」

「秀才所采之石雖然小,但總好過某些人沒采到吧!」旁邊的李姓少年見眾人都是這般取笑張啟之,便看不慣道。

這李姓少年確實是一語中的,那取笑啟之的少年便是潛入到水底之時因貪圖取那大石頭而半途而廢的少年,少年聽得李姓少年的嘲諷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遊到一邊不再做聲了。

有幾個少年也是因為貪大而沒有取到石頭,聽得李姓少年的話語也靜下聲來,臉頰憋的通紅。

少年啟之聽得有人為他說話,抬頭望向那李姓少年,那李姓少年卻是仍然冷著臉,見嘲弄啟之的少年不再做聲,他便也退到了一邊。

張啟之只知道那少年姓李,平日裡不拘言笑,神神秘秘的,其他的卻不甚瞭解,但是今天卻為自己說話,因而對那李姓少年多出不少好感來。

劉哥兒見張啟之也已經從水中出來,而且還撈得一塊石頭,雖然石頭並不大,但對於啟之小小年紀來說已是不簡單了,這最起碼說明了這小子憑藉自己的力量遊到了水底並且遊了上來,便對這倔強少年逐漸產生了好感,想不到平日裡默不作聲的秀才竟是這般剛強堅毅之人。

見到大夥都已不出聲,這劉哥兒便道:「既然大家都已比試完畢,那麼下面就看劉哥兒我的手段了。大家可是要瞧好了。」

聽得頭兒劉哥要露這手段,眾少年亦是來了精神,紛紛叫好。

這劉哥見眾少年竟是對自己這般敬仰便更加地得意的把那下巴抬到天上去了。在眾少年的喝彩聲中一個魚躍便往那水底潛去,僅是幾個瞬間便已遊得水底。

這劉哥兒做著群少年的孩子王卻不是偶然,而是憑藉自己的手段,莒地自古便有那習武的風尚,甚至是私塾老先生在平日裡也教自己的這些學生一些槍棒,故而各家的孩子都會些手段,雖不及那些刀口舔血行走江湖的行客,卻也是身輕體健,三兩個外家的同齡孩子也難近其身。

劉哥兒的老爹是馬家莊的土財主,這在這群少年眼裡已是高人一等了,但是更令這劉哥居高甚傲的便是這劉哥的三叔劉子峰卻是那個名震江湖的劈山堂中一分舵的副舵主,其武功更是了得。

那劉子峰無兒無女,對劉家這大少爺宛若當成自己兒子一般,甚是喜愛,平日裡也教他舞弄一些拳腳,而劉哥雖在識字上可以說是半個白癡,但在習武這事上卻也算得半個天才,小小年紀便已有了些火候,將那劈山堂的劈山掌習練的有模有樣,尋常人等已是難以近的其身了,甚至與那些武林好手都能鬥上一鬥。

少年輕狂,即便是蔑視那些權勢但卻也懂得有實力者為尊,因而憑藉著這般超人一等的手段,這劉家小哥已是眾少年的頭兒。

劉哥兒不僅習得一身好武藝,就是這屏息的時間也是比那同齡的孩子不知道長上多少,因而即便是遊到水底卻沒有一點憋氣的感覺。這劉哥在這水底轉了一圈後挑一是三四斤的大石頭,猛一用力便抱著石頭往那水面遊去。

水面上等待那劉哥兒的眾少年本還嘻嘻哈哈的,但見得水面那麼長時間沒有動靜,卻覺得似乎有些不妙,莫非這劉哥在水底出了什麼事兒?

正當大夥驚疑時,卻見一道水影兒已經是沖出了水面,濺起了幾道泥水。待到大夥瞧去時卻見得劉哥抱著一塊十幾斤的大石頭,隨意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眾少年愣了一陣,隨後歡呼了起來,單看這十幾斤的大石頭,無論是水性還是其他,這劉哥兒第一名的彩頭已是鐵定了的事。

眾少年在讚歎之餘更多的便是羡慕。那渾身黝黑的碳頭見這劉哥兒取了這第一的彩頭,心裡那點小算盤已是打錯,正自在那裡懊惱不已,對旁人的言語也是有一腔沒一腔的應著,渾然沒有開始的那般意氣風發。

這採石大比試既已結束,看那天色也是不早了,眾少年也有了歸意,便紛紛從水裡面出來穿好衣服。少年啟之望了一眼岸邊岩石上擺的那些眾少年所采的石塊,思索了一會便上前將自己在水底采的那塊小石頭撿了起來偷偷揣到懷裡,卻不是這少年啟之對這石頭有什麼感情,而是倔強的少年想把這塊石頭當成激勵自己的一種銘記。

那李姓少年在遠處看在眼裡,卻也不道破少年的行徑,顯然已是了然啟之的想法。眾少年整頓好之後便在那劉哥的帶領下沿著河床的上游往那村子裡面走去。

少年啟之所在的村落叫做劉家村,在這夏河中游的東岸,算是這莒州邊上較大的一個村子。眾少年回到村子裡的時候已是日落之後。

張啟之回到家後爹娘問起了今日卻是在做些什麼,少年啟之只是說同那劉哥兒等人尋得一水池,玩了一下午的水,待到爹娘要問些詳細的時候,這在泥水裡遊了一下午的少年卻是沒有多少力氣回答了,便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少了諸多言語,沒聽幾句嘮叨便回那自己屋子裡睡覺去了。

見兒子這般憊懶,阿爹正要火起,但是阿娘見得兒子這般勞累便拉住丈夫,要他莫去打擾孩子,儘管惱火,但見兒子渾身上下也沒缺什麼,便也不再追問,由得他去了。

這一覺便是昏昏沉沉的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啟之起床之後便覺得渾身瘙癢難耐,隨手摸了摸,卻是渾身上下滿那又紅又腫的大疙瘩,細細數去,竟有二十有餘,現在這少年啟之不僅瘙癢,而且肚腹中似抽筋一般的疼痛,這肚腹的疼痛自是因為許久沒有吃飯的緣故,那渾身的瘙癢啟之微一抬頭便曉得緣故了,四五隻大肚的蚊子正趴在那蚊帳上睡的正歡呢。

少年啟之昨晚睡去時阿娘雖然給撐好了蚊帳,但無奈白天玩的太過勞累,晚上睡覺的時候便不那麼老實,一個晚上的折騰,那掖好了角落的蚊帳已是洞門打開,這便擋不住那些嗜血昆蟲。

少年啟之便是來了氣了,昨天被那群飯桶捉弄也就罷了,今個卻要被你們這些嗜血的魔鬼糟蹋,簡直妄為人了,於是這憤怒的少年便翻起身來,劈裡啪啦幾巴掌送這嗜血昆蟲上了那西天佛祖的地盤。

正待這少年生那悶氣的時候卻見阿娘端著一盤子油餅過來,人還未到,那油餅的香氣便遠遠地飄了過來,攪得少年原本餓翻天的肚皮更是一陣驚濤駭浪。

沒等那阿娘近前少年便似敏捷的猴子一般,嗖的一聲翻身下床,兩隻手快若閃電,撈起油餅便往嘴巴裡塞,同時這嘴巴更是不得閒,那油餅還沒完全脫離盤子便有一半已經進那少年的肚腹了。

阿娘見少年狼吞虎嚥的樣子不禁是又氣又愛,便笑駡道:「你這孩子,吃飯怎的這副德行,平日裡那私塾老先生講的東西都吞到肚子裡啦?哎喲,慢點,為娘的又不曾跟你搶!」

雖是阿娘在旁邊罵斥著,但少年依舊是那副沒人樣的吃相,這也怨不得他會有這德行,從昨天那大半天的脫力的活兒一直到現在,這少年卻沒有吃過半點東西,即便是不甚活動的人都會餓翻天,莫說這愛玩鬧的少年了。

再加上,這油餅可是阿娘的絕活,而且別看這油餅賣相不佳,但是若要讓它變得好吃,卻是要下得一番功夫的,首先,先要用那擀麵杖擀得一張大餅,這餅要薄但也要勻稱,否則後面加納佐料的時候便容易露餡,其次便將用花生油、大蔥、肉末以及各種輔助佐料做成的餡子均勻的抹在薄餅上並卷成長長地一根油面棍並螺旋地羅在一起,再就是再將其用擀麵杖擀成均勻厚的一張面餅了,自然這面餅對厚薄的程度也是十分的注重,這可是要影響出鍋時候的香脆程度的,那最後的步驟便是下油鍋了.

阿娘做的的油餅香脆就香脆對厚薄和油鍋煎炸時火候的把握,由於阿娘的技術好,這油餅自是比一般人做的要香脆上幾倍。在少年啟之的心裡,這阿娘做的油餅雖然沒有莒州城裡那易安居的招牌響亮(這少年自是沒有去過,只是在心裡面比較罷了),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吃過午飯後,啟之便在自家院子裡的樹蔭下乘涼,嘴巴依舊吧唧吧唧的嚼著,似是在回憶阿娘做的油餅的味道,這油餅阿娘一般是很少做的,因為那麵粉和花生油以及肉末俱是昂貴奢侈之物,像少年啟之這樣的家庭是一年半載吃不得幾次的,若不是啟之昨日回家一副病怏怏的樣子讓阿爹阿娘瞧見了揪心,阿娘怎會做這油餅給他吃?

想著想著,少年啟之吧唧的嘴角便露出一絲幸福的微笑來。啟之躺了一會也不覺涼爽,山上的布衣汗衫也被汗漬浸透了大半,便乾脆脫了下來,這一脫衣服便將昨日所采之石抖了出來,這石頭從那啟之所躺的石頭上滾了下來,落到了地面上,期間與岩石碰撞的時候竟發出叮叮噹當的聲音,不似那一般石頭的撞擊聲。

這叮叮噹當的聲音當下便吸引了啟之的注意,他將那石頭撿了起來,細細打量著,說句心裡話,這石頭啟之算是恨透了,若不是它,自個昨日也決計不會惹得那群少年的嘲笑。因而啟之便將這石頭收了起來,作為激勵自己的事物。

這少年將那石子撿起來之後卻覺得這石子確實不似一般的石頭,這石子成扁平的橢圓形,將那幹卻的泥巴搓去後,前方露出一黃豆粒般大小的小孔,石身通體烏黑,似是有一種流轉的光澤一般,卻也不甚明顯,石子的個頭雖沒有那麻雀蛋大但是重量卻是不輕,似有一兩有餘,這在一般的石頭中卻是罕見的。莫不是寶石不成?

少年啟之心裡暗暗思索著,隨後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些寶石之所以名貴,除了稀少之外其美麗的外觀亦是十分的重要,哪像這塊石頭這般,這個兒灰不溜秋的,宛若從那糞坑裡掏出來的一般。這塊石頭之所以令啟之感到奇怪,除了它那不相稱的體積和重量外,還有石頭上的紋路。

這塊黑色且並不起眼的石頭上的紋路不似天然那般,仿佛是一些圖形文字又仿佛是些符號似的,顯得有些古樸,雖不似一般石頭那般隨意的紋路,但是猛地看上去卻也似渾然天成,不過這些紋路僅有個模模糊糊的樣子,大部分都被那河底的淤泥給遮蔽住了。

啟之便從地上撿起一些被風吹落的樹葉,拿起在這黑色石頭上蹭了起來,邊蹭便鼓起那小嘴使勁的吹著,等到那腮幫子將要吹腫的時候才將這些固執的淤泥擦了個大概。

啟之揉了揉幾欲要抽筋的腮幫子,等到舒服些了,便仔仔細細的看了遍這塊不平常的黑色石頭,發現這塊灰不溜秋的石頭待在拭去身上的泥土後卻也不是那般的難看,這石身上的紋路宛如一條條游龍,又似那上古時期的文字。

當然啟之自是沒見過那上古時期的文字長個啥樣,只是這少年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以少年的思維,那些上古的文字也就這幅德行了,雖然和私塾老先生的字差距甚大,但是那古樸典雅的紋路,卻不比老先生的文筆差哪些神韻,甚至還要過之。

啟之拿著那石子左看右瞧,覺得這黑色的石子定是有些什麼名堂,但是過了好大一會卻也沒瞧出來什麼之所以然來,這少年正待氣餒的時候卻聽阿娘在旁邊笑道:「啟兒,瞅得這般仔細,卻是在瞧些什麼寶貝呢?讓為娘的看看。」

啟之見是阿娘來了,便將這石頭的來歷以及自己的見解向阿娘解釋了一番,不過卻也添了些謊言在裡面,這少年自是不願意阿娘知曉自己吃癟的事,便只是說這石子是在泥水潭裡玩耍的時候從水底撿來的,卻隻字不提採石比試之事。

紅塵浮影 第9、10、11章

阿娘從啟之手裡接過那黑色的石子仔細瞧了瞧,結果也與少年一樣,除了石子表面的紋路不似普通天然石子外,其他的卻再也瞧不出半點迥異之處。阿娘便對少年道:「啟兒,這石子是你撿的,便是與你有緣,待到阿娘去配點東西來,與你做個護身的符兒吧。」

說完便回到屋子裡扯了一根紅色的綢緞絲帶來,將這黑色的石子從那前端的小口處串了起來,絲緞的斷開處用針線縫了一處簡單的火色鳳凰小鳥,這便成了一簡單的項鍊了。完成後便將這簡易項鍊套在了少年啟之的頸項上。

這少年啟之手裡捏著阿娘製作的這個護身符,仔細打量時,發現這塊灰不溜秋,甚至連那茅坑的臭石頭都不及的黑石子在阿娘輕巧的手藝下一修飾卻也真似護身符一般,少年將那護身符兜在懷裡貼近肌膚,頓時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從上面傳來,似乎這炎炎夏日的火熱也被驅除一空。

少年大喜,對阿娘道:「謝謝阿娘,阿娘對啟兒真好,這灰不溜秋的石頭經阿娘之手做成這護身符兒似是沾了阿娘的福運一般,貼在懷裡真是清爽,恐這夏天不用擔心中暑了。」

阿娘被這寵兒一誇,也不禁喜上眉梢,如玉的臉龐宛如盛開了一朵蓮花一般,見自家母親笑的如此開心,啟之又道:「阿娘笑的時候更好看,就是那落雁沉魚估計也不得比。」

阿娘聽得少年這與其年紀不符的話兒,竟有些哭笑不得,便笑駡道:「你這娃兒倒也最甜,只是這貧嘴的功夫倒是令阿娘好奇,倒是跟哪個小鬼頭學來的,怎的不學些好的,竟往那沒正經的事兒上靠!」

少年正要說是劉家莊那私塾的老頭兒,卻聽見外面有一少年在叫喚自己的名字,待要起身張望時卻見一影兒飛也似得躥到了院子裡。

仔細瞧去,卻見是河西村的狗蛋兒。

張啟之住這村子靠近那馬亓山,馬亓山下那條夏河又叫潯河,但因在馬亓山腳下,因而當地的村民便喚作馬亓河,這馬亓河西岸的村子就叫馬亓河西,而河東的村子便是馬亓河東了,平日裡村民們都以河西河東簡稱這兩個村子,張啟之便是河東村的人。

狗蛋比啟之大一歲,在周圍的少年中也算是與啟之較好的一個了,這小子似是一頓拼了命似的長跑,嘴裡不斷喘著粗氣兒,打滿補丁的汗衫盡被汗水濕了個透頂,看他那兩條細腿,似是還在打顫一般。

「我說狗蛋,你這小子跑的這般賣命,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你阿娘用那擀面棍轟出來了?你阿娘是不在路上?」啟之玩笑道,「莫往我家躲,我阿娘才不會管你那些臭事呢。」

「你…你…你才被你阿娘用那擀面棍轟呢,」狗蛋見啟之那麼不給面子,也不顧那氣喘,臉紅道,「俺…俺阿娘對俺可…可好了,整…整天給俺烙…烙那香…香噴噴的油餅吃,可…可香著了,俺阿娘才…才捨不得打俺呢!」

這少年啟之笑眯眯地看著狗蛋兒在那恐慌恐慌的解釋卻也不說話,那狗蛋見這少年似是沒有反應一般,正有些發愣,卻冷個不妨對面那少年突然間出手,將麻布腰帶扯了下來。

這腰帶一扯,褲子便順溜地掉了下來,說這遲那時快,沒等狗剩反應過來,少年啟之瞬間繞到狗剩身後,雙眼朝那屁股瞧去,卻見狗剩黑色的屁股上一道長長地紅色印記,顯然是被那擀面棍掄出來的結果。

少年啟之在那裡用手捏著下巴,似是在思考一般,對那狗剩嬉笑道:「我說,你娘是給你烙的油餅麼?怎麼看都像根油條呢,而且還是紅色的,莫非是油放少了?那可不怎麼好吃啊!」

狗蛋這時才反應過來,趕緊提起褲子,氣敗道:「秀…秀才,你…你丫的欺負人,虧俺還將你當做最好的朋友!」

啟之待要玩笑的時候卻聽見那阿娘在一旁陰著臉道:「啟兒,你是怎的說話的?快向你狗蛋哥哥道歉!」

原來這啟之剛才的行動實在是太快,阿娘還沒反應過來這時就發生了,本是少年之間的玩笑,但是啟之的阿娘既然在一邊觀看,雖是哭笑不得,但是卻也不能不管這事,否則便失了長輩的風度,要是這事兒若傳出去還不讓那街坊鄰居笑掉大牙。

啟之見那阿娘發怒了便老老實實的向那狗蛋道了謙,道自己和狗蛋是最最要好的朋友,便是那捉弄也是無心之舉,希望狗蛋大人有大量放過小的一馬之類的一連串廢話,當然能夠說得那麼多廢話還要歸功於那私塾老先生教導有方。

這狗蛋聽得啟之這般討好自己,剛才那憤怒便也煙消雲散了,拍拍啟之的肩膀道:「哥哥我自然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你這等小生計較。」

這一場鬧劇完結,啟之便問狗蛋來做什麼,不會真的是被自家阿娘用那擀面棍轟出來的吧。這狗蛋道,當然不是,雖然屁股上那紅色的印記確實是被阿娘打的,但是卻是昨天的事了,今個到啟之家裡來是那馬家莊的劉哥要他叫啟之來的,說是要出去玩,問啟之出去不。

這少年啟之聽後大感驚訝,心道,這劉哥今個是不是撞邪了,平日裡自己跟那夥人出去玩耍全然是自個死皮賴臉的硬要跟著,那群少年的頭兒劉哥根本就不帶瞅自己一眼的,今個卻是刮的什麼風?竟然親自派這河西村的狗蛋來請自己?

這少年思索了一陣,心裡便了然了,那劉哥定是因為那考試的事才對自己這般好的,想到這,這少年啟之便又苦惱起來,若是改天這事搞砸了卻是如何是好,那私塾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人雖是古稀之年,但是腦袋瓜子卻賊精,逮那作弊的學生的手段更是不一般。

這少年思索來思索去,卻也沒什麼法子可使,正待猶豫間,那狗蛋卻道:「秀才,你在那深沉個甚?去還是不去你倒是出個聲啊,莫在那裡裝啞巴!」

啟之這才反應過來狗蛋那小子還在一邊候著呢,便道:「當然去了,否則倒浪費了劉哥的一番心意了。」少年說這話時那神情,仿佛是劉哥那群人沒了他什麼事兒都幹不成似得。

「那還不快點,莫讓劉哥他們等急了,」狗蛋卻懶得理這小子裝蒜的德行,不耐煩道。

啟之點了點頭,轉身對阿娘道:「阿娘,我和狗蛋出去了。」

阿娘看著這兩個裝的像小大人的傢伙,笑著點了點頭,道:「玩去吧,只是要記得早點回來,莫像昨天那般晚了,否則你阿爹又要罵你了。」

啟之應承著,跟隨狗蛋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小孩子做事都似一陣風似得,這兩人頭也不抬便嗖得往門外飛躥,因這次那劉哥親自派人請自己參加他的隊伍,這少年啟之的心還浸在那自得當中,卻不巧前面有一高大的黑影擋住了去路,待這少年發覺的時候卻早已晚了,小腦袋瓜便砰的一聲撞在了那黑影上。

等啟之捂著腦袋抬頭瞧去時,卻見阿爹瞪大了眼睛,吼道:「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是抽風還是趕著去投胎啊?撞得老爹…」說著便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繼而又道,「這般的疼!」

那阿娘見狀趕緊跑上前,著急地檢查了一下啟之的小腦袋,見無大礙,便拉長了臉對自己的丈夫怒道:「你那麼大的人撞得兒子滿眼冒金星,你還有理了啊你?」

女人一發火就是不一樣,這啟之的阿爹張子琪見妻子發了火,那高昂的像頭驢似的性子立馬矮了下來,繃緊的臉也似那變臉一般立刻轉成了笑臉,甚至還滿懷關切地摸了摸啟之的小腦袋道:「乖乖,沒事吧,怎的跑起來像個瞎闖子(一種昆蟲,飛起來沒頭沒腦,故而當地人稱為瞎闖子,這蟲兒炒著吃味道特棒),阿爹撞疼你了吧。」說著便去捏啟之那胖嘟嘟的小臉,卻不巧被一旁看在眼裡的阿娘一巴掌打了下來。

「張叔叔怕嬸嬸!」這話兒卻是在一旁看熱鬧的狗蛋說出來的,一邊說還一邊拌那鬼臉,這狗蛋其實也是鬼精靈一個,因為常和啟之在一起玩耍,他自是知道啟之的阿爹張子琪的脾氣,雖然是暴躁了些,但是卻非常喜歡小孩子,從不打小孩,相反還經常弄些好東西來哄那些來他家的小孩,見這張子琪被自己這般數落,因而這少年便動了些歪念頭。

張子琪見狀,感覺非常尷尬,老臉通紅,乾咳了一聲道:「小孩子知道些甚,切莫在那裡胡說八道!」

見這張子琪尷尬非常的模樣,這狗蛋便湊到張子琪的耳畔不知說了些什麼,那張子琪聽後的表現更是誇張,竟險些撲倒在地。這張子琪撇了撇嘴,似是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卻也沒吱聲,從背後拿下竹筐,然後在裡面摸索了幾下,最後掏出一對紅燦燦的野果來丟到那狗蛋懷裡,哭笑道:「你這娃兒跟誰學這把戲兒,怎麼淨不學些好東西來。」

阿娘正莫名其妙的時候,聰明的少年啟之便已瞧出了端倪,不高興地咬牙切齒道:「狗蛋,你這驢蛋龜兒子竟然敢勒索我阿爹?是不是皮癢癢了?小心我叫我哥揍你!」

「誰皮癢癢了,是不是哪個小混混又欺負我弟弟了,哥這會便替你揍他去,」這狗蛋正要辯解的時候卻聽得外面這一聲,嚇得趕緊跑到張子琪的懷裡,這時便見得一十七八歲的高個兒少年背著竹筐進得門來,這少年便是啟之的哥哥張雲帆了。

雖只有十七歲,但張雲帆的個子已經快要攆上自己的父親張子琪了,這張雲帆長相隨那張子琪,濃眉劍目,甚是英氣勃發,但是性子卻有些不同,張子琪性子雖然耿直了些,但是行事卻也不甚毛躁,而且心思縝密,那張雲帆便不同了,行事方式大大咧咧,而且向己心特別強,若是見得誰家小孩欺負自己的弟弟,這便不過對方是不是年幼,抬腳便踢了過去。

少年啟之雖然如自己阿娘一般身子孱弱,但是卻也不是一個特老實的主,雖然每次被人欺負了總是自行忍著,但是難免有被哥哥知曉的時候,張雲帆便氣勢洶洶地找那小孩算帳去了。

這張雲帆似他阿爹一般,具有一身功夫在身,即便是遇到那孩子的家長也不在乎,頂多一起收拾了,在當然砸完場子之後便飄飄然而去,這便苦了張子琪夫婦,隔三差五地低聲下氣去給人道歉,於是這張子琪便不再教自己的兒子武藝了,但是張雲帆卻並不在乎,按他那說法,老爹的功夫已經學的差不多了,差的只是些火候而已,而且自己在平時修習武藝的時候也摸索著自創了些招式,雖不見得高明但卻也實用。

那張子琪見是自己的大兒子回來了,便皺起了眉頭道,「小孩子玩鬧,你少管那閒事,再說了,狗蛋這娃是啟兒的好友,兩人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你切莫在那擾亂了事情。」

其實這張雲帆在外面的時候早已聽全啟之的話兒了,自己只是嚇唬嚇唬這狗蛋而已,沒想到這小子還賊機靈,見事不妙便往那張子琪身上躲,張雲帆笑了笑,向自己的弟弟眨了眨眼睛。這啟之自是明白老哥的意思,故意撅起了小嘴不滿道:「狗蛋,今個就不跟你計較了,只是下次去你家的時候你要讓你阿娘烙油餅給我吃,而且一定要多放肉!」

狗蛋少年聽得啟之這話哪敢說半個不字,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否說服自己的阿娘下次請張啟之這狐朋狗友吃油餅,拉著張啟之便往外跑。

張雲帆見狗蛋那恐慌狼狽的樣子甚是好笑,暢快淋漓的長嘯了一聲,嚇得那狗蛋趕緊躥了,待要繼續時卻被阿爹那殺豬似的眼神給瞪了回去。少年悻悻然,朝著自己的阿娘拌了個鬼臉便往屋子裡走去,一邊走卻又一邊蹦跳,仿佛禮樂詩書都不曾學過一般,全然一副流裡流氣的樣子。

張子琪見自己的大兒子這般流氓德性,便對妻子笑駡道:「你說你那麼貌美如花的一姑娘怎的給我張家生得這麼一畜生?」

那張氏聽得自己的丈夫這般挖苦自己,便沒好氣道:「那還不因為你自個是畜生?」說罷便不再理會自己的丈夫,逕自回屋去了。

張子琪咋了咂嘴,鬱悶道:「這天下的女人嘴巴怎的都這般的厲害!」

話說這狗蛋拉著張啟之從張家出來之後一口氣直奔了二裡多地,那架勢,仿佛屁股後面咬著一群惡狗,直到後面的張啟之快要吃不消的時候才硬生生地將他給止了下來。

即便是累的沒了力氣,狗蛋也是顧不上喘氣,拉長了腦袋往來時的路上瞧去,見到張家的院子已然沒了蹤影,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等到氣息平息下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個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漬濕透了。少年啟之喘息之際見狗蛋這副德性當即便哈哈大笑起來。

狗蛋見自己的狗友竟然笑的如此開懷,便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不就是勒索你阿爹幾串酸了盤(沂蒙山區一種野果)麼,你看你哥那樣子,差點要把俺吃了!」

啟之見到狗蛋在那裡裝模作樣地拍拍胸口,似是心有餘悸一般,便笑道:「你真當那酸兒盤是我阿爹採摘的?」

「難道不是麼?」狗蛋愣了愣,道:「看張叔叔背的那竹筐應該是上山去采山藥了,那采點山野果回家供你這小太爺不是沒可能吧?」

「爹爹每次進山自是要采些野果回家給我的,」啟之笑嘻嘻道:「不過這次既然是我哥跟他一起進山,那採摘野果的事自然要落到我哥的身上了。」

「那卻是為什麼?」狗蛋好奇道:「難道有你哥哥在一邊,你阿爹采不到那些野果麼?」

「不是」,啟之解釋道:「因為我阿爹所采之藥很多跟一些野草長的很像,所以這采藥之事要有那耐心,而哥哥卻是最不擅長幹這種活了,既然被阿爹拉去,而且哥哥又喜歡上躥下跳,自然不能浪費了這免費的勞力,這採摘野果的事也就自然而然的是我哥的責任了。」

「哦,原來如此,」這狗蛋才恍然大悟,隨後贊道:「不愧是秀才,這等事情都分析的頭頭是道,喚作是俺就不行了!」

「你豬腦袋啊?」啟之白了他一眼道:「我阿爹和我哥哥凡一起進山采藥都那麼辦,若是我不知道才是怪事哩。」

這兩個少年一路嘰嘰喳喳沿著山路往村南的龍頭山上去了。

待到兩個少年到達那龍頭山時卻見劉哥那群人已是等的快不耐煩了,見這兩人到來便道:「你們兩個怎的這般邋遢,劉哥我已經在這侯你們侯了大半天了!其實光劉哥我在這候著也無所謂,關鍵是咱這十幾號人呐!」

劉哥一邊不太滿意地抱怨著,一邊伸出手來指了指後面的那一大票人,顯然這劉哥是不想將這眉頭一個人觸了。

少年啟之與狗蛋兩人往那劉哥身後瞅去的時候卻見那眾人皆一一種可以殺人的眼神望著劉哥前面的這倆小子,那架勢,恨不得將兩人生吞活剝了。

其實這也怨不得這群少年起怒,這時正當是天下大旱之時,頭頂上那輪日頭好似那烈烈燃燒的火焰似得,即便是大人呆在這太陽底下也吃不消多久,而這群少年現在個個皆是大汗淋淋,甚至體質不好的都有些中暑的跡象,怎能不對這倆罪魁禍首恨得咬牙切齒?

狗蛋見眾少年這殺氣騰騰的架勢當場就虛了,賊似的眼珠子一轉便有了些許計較,於是向這劉哥討好道:「俺等倆個自然是知道劉哥和大夥兒等的辛苦,其實看大夥在這曬日頭俺也蠻心痛的,只是劉哥您也知道,這秀才的阿爹卻是不怎麼講理,說什麼大熱天的,不讓秀才出去,怕將秀才這蔥白一般的皮兒曬成焦炭塊了,是俺好說歹說的解釋著是跟著你劉哥出來玩,那秀才的阿爹也知道您劉哥最講義氣,保證不會讓秀才吃苦,那秀才的阿爹這才允許秀跟俺才出來。」

狗蛋這馬屁上上下下地對這劉哥猛拍一通,拍的劉哥腳底浮虛差點都不會走路了這才打住。啟之見這狗蛋挨打的狗去咬雞,竟然拿自己的阿爹出氣,雖然也是為了他們兩個人好,

但在這小小少年的眼裡,在背後說自己的阿爹似是那奇恥大辱一般,這等沙子仿佛帶著刺一樣,卻是最難以容下的,當下便毫無顧忌地說道:「狗蛋你丫的惡狗嘴巴裡就是吐不出那象牙來,若不是你嘴饞我阿爹竹筐裡的那點酸兒盤,被我哥一頓唬下腿都軟成那爛泥了,咱至於來這麼晚麼?」

狗蛋見啟之一句話就將自己剛才口乾舌燥拍馬屁的成果一掃而空,而且順帶著揭了自己的老底便苦著臉道:「俺說秀才,損人也沒你這般損的吧?再說了,怎麼說我被你哥唬的成爛泥了?俺不是拉著你片刻狂奔三百里麼?若不是這頓狂奔,咱恐怕來的還晚呢!」

見這兩個傢伙鬥嘴鬥得不亦樂乎,仿佛兩隻鬥在一起的麻雀兒,劉哥在一旁不耐煩道:「我說你們兩個還有沒有吵完啊?若是吵完了咱還要去辦正事呢!」

這兩個少年聽得劉哥的言語便不再吱聲,劉哥見這倆麻雀不再鬥嘴便招呼後面的那群少年過來,眾少年圍在一起商量著所謂的「正事」。

這南山位於莒州南部,山如蛟龍盤旋,方圓十多裡地,靠近那琅琊地區,相傳是由一條神龍所化,南山腳下有潯河和另一條不知名的河流環繞,算得上山清水秀,也是一處風水佳地,只是靠近這荒野之處,難得有那高深之人瞧見,南山頂上靠近龍頭的地方,左右各有一具高聳的岩石,似是鑲嵌在山壁上一般,當地人都稱之為「龍眼」。

就在這龍眼之上站著兩位身著道袍之人,這兩位道人看上去差不多正值中年,長須輕飄,各自背負一柄樣式樸拙卻又靈氣四溢的仙劍,頗有一番仙風道骨的味道。其中一位道人看上去年紀稍稍年長一些,鬚髮有些發白,而另一位卻是清須飄逸,只是有些大腹便便,壞了些許仙人的風度。

這兩位道人正負手扶須,目不轉睛地望著下面正在商量著「大事」的眾少年,那些少年怕這火熱的日頭,因而也不曾抬頭瞧見自己頭頂上的兩個仙人。

過一陣那年長的道人對另一道人道:「冉老弟,若是老哥沒有瞧錯,下面這群少年中竟也有幾個人資質尚佳,是鮮見的懷有獨特靈根之人,這可是修道的上上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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