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陰風陣陣,寒意顫顫。
幽暗的冥府大殿上,幾十顆頭顱懸空浮動,點點幽光閃爍,晦明晦暗。
「事情大約便是如此……」
大殿上,冥王負手而立,脣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下首的白衣女子。
若非他實在無聊,也不會親自來和這個女子交易。只是不知為何,當他見到這個女子的第一眼,心中便生出一種莫名的悸動。
「憑什麼我要替她的無能買單?」
蘇靈兒冷哼了一聲,雙眸冷冽的掃向冥王。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個適合管閒事的人,活著時如此,即便是死了也絕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你若答應本王,本王便允你一個條件,當然,前提是隻要本王能做到才行……」
冥王眼瞼微闔,打量著蘇靈兒的眸光變得悠遠起來。
這個女子的氣場足夠的強大,他活了幾萬歲,也從未見過能在他面前淡定成這樣的女子。
這個女子成功的挑起了他的興趣……
「我沒興趣。」
蘇靈兒一口回絕。她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根本就是吃飽撐著了,堂堂冥界之王竟然管起了人界的一樁破事。
好吧,他要管閒事那是他家的事,她管不著,可也別扯上她好麼。
「不答應也行,那便留下來當冥界的奴,夜夜承歡吧……」
冥王隨意的說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便蘇靈兒有逆天的本事,也休想逃出他的手心。
他的幽冥神功眼看著便要突破最後一層,正好需要一味魂魄入功,恰巧那剛死的蘇悠悠的魂魄十分符合他的需要,因此他便答應了蘇悠悠魂飛魄散之前的最後一個心願,而眼前的這味魂魄恰巧是最適合蘇悠悠身體,代替蘇悠悠重活報仇雪恨的。
「算你狠,你最好記住你剛剛說的話……」
蘇靈兒的雙眸瞬間迸射出道道凌厲的光芒,平靜無波的小臉也糾結了起來。
冥王口中所說的奴是冥界最低等級的奴,和古代的軍妓差不多,她就是想作死也不能作這樣的死。
是以,替那冤死的蘇悠悠還魂報仇的事,她不答應都不行了。只是這樣的答應方式,讓她實在很窩火,她生平最痛恨的事便是被人脅迫。
「這項鍊你戴著,絕不許取下,它會保你一世平安。」
冥王看著下首的女子眼中一閃而過的憤恨,沉吟了一會。一道光芒閃過,一條淡粉色的項鍊便出現在了蘇靈兒的脖子上。
眾鬼一見那條項鍊,全都肅然起敬,更有甚者控制不住的下跪參拜,那可是屬於它們冥界王妃的信物啊!
「我蘇靈兒從不倚靠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蘇靈兒將這一切看在眼中,雖然不知道這項鍊的來歷,卻也猜的出這條項鍊的重要性。
即使如此,她也一把抓住了脖子上的項鍊,下了狠力的想將項鍊扯下來。
一世平安?她蘇靈兒這種在槍口上討生活的人,從來就沒奢望過一世平安。
「真是個倔強的丫頭,這項鍊沒有本王的允許,你就連死也得給本王好好的戴著。」
冥王看著正扯得不亦樂乎的女子,有些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揮,一道黑色的光芒瞬間縈繞在粉色的項鍊上,任憑蘇靈兒如何用力,項鍊也再也扯不動分毫。
「冥王,總有一日你會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
蘇靈兒也不再做無用功,雙眸如刀刃般停留在冥王那張俊逸非凡的臉上,許久才移開。
她一定要記住這張欠扁的臉,總有一日她會讓這屢次威脅她的男人吃不了兜著走……
「嗯,本王等著你,這冥界的王妃之位也等著你。」
冥王脣角勾起一絲邪笑,如曇花一般耀眼而短暫,那雙從不為任何女子所動的雙眸泛起驚天的波瀾。
或許他該去一趟天界找月老好好的喝喝茶了,他自認是這世界最無情的男人,卻為何獨獨對一抹鬼魂動了情?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黑白無常,帶她去還魂池……」
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有些躁動的女子,心中竟生出了一種不安。要不是他向來金口玉言,他真有些想改口留她下來。
「去你妹的冥界王妃,我就是嫁豬嫁狗嫁畜生,也絕不會嫁你這麼個黑心肝的賤鬼……」
蘇靈兒對著那俊美無雙的男子直接翻了個大白眼,萬分唾棄的呸了一聲,轉過身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只留下瞭如同雕塑一般嘴角直抽搐的冥王,以及一眾驚嚇過度生怕被怒火波波及到的眾鬼們……
天元大陸。
天元年一千九百八十年夏。
「蘇相有女,溫柔賢淑,德才兼備,實乃北冥國女子的表率。即日起一月之內,北冥國內,蘇家三女可隨意挑選一名稱心如意的男子為夫。凡是被蘇家三女看上的男子,若已有正室,則正室降為側室。如有不從者,殺無赦。」
太後懿旨一下,天下震驚,北冥皇城之內所有適婚配的男子為了逃避此厄運,開始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
提起這蘇家三女,人人為之色變。醜陋如鬼,蠢笨如豬,囂張跋扈,心狠手辣,這些年也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無辜之人,那聲名狼藉得連蘇相本人走在大街上都恨不得戴塊手帕遮住自己的那張老臉。
可這蘇家三女的生母十幾年前用自己的命救下了當朝太後的命,臨死之前只求了當朝的太後一件事,那便是護她唯一的女兒蘇悠悠一生無憂。
誰都知道北冥國的皇帝素來重孝道,對自己的母後李太後言聽計從,也正因如此,這些年不管蘇悠悠犯下了怎樣的錯,只要不是殺人放火,也無人敢上門找蘇府要一個交代。
一眨眼,一月之期便已到。
就在太後即將要替蘇悠悠指婚的前一日,蘇悠悠離奇的身中十幾種劇毒而亡。
此訊息一經傳出,人人奔走相告。
然而……
北冥國皇宮。
一顆千年古樹下,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女子正在小憩。女子雙目緊閉,黛眉緊鎖,長長的羽睫時不時的煽動幾下,蒼白的脣瓣倔強的抿著。
清冷的月光投射在她那蜷縮著的嬌小身子上,莫名的生出了一種惹人心疼的美。
「哧哧哧哧……哧哧哧哧……」
一片靜謐中,忽然傳出了一陣細微的滑動聲。一隻金黃色的小蛇正在慢悠悠的滑行著,姿態慵懶,神色倨傲。
「……」
蘇悠悠猛的睜開了眼,目光凌厲的看向了不遠處的草叢。多年的特工生涯讓她一瞬間便明白了,她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危險。
「哧哧哧哧……哧哧哧哧……」
幾乎同時,預感到了什麼的小金蛇也停止了遊動。猩紅的舌頭吐了出來,眼中放射出幽綠幽綠的光。
「蛇中之王!」
蘇悠悠在瞧見小金蛇的瞬間,那張平淡無奇的小臉上閃過一絲暗芒,下意識的開口低叫了一聲。
不遠處的小蛇,全身泛出金黃色的光芒,頭頂上的王冠如滴血般的紅豔,尤其是它那高高昂起的小頭顱,透出一種屬於王者的氣勢。
「嘶……嘶……」
小金蛇兇狠的盯著不遠處的蘇悠悠,做出了要攻擊的姿態,發出低低的嘶叫聲。目光無意間掠過了蘇悠悠脖子上帶著淡粉色光芒的項鍊,豆大的眼睛驀地睜大,這女子脖子上的項鍊……
沒錯,那是屬於冥界王妃的信物。作為冥界的冥獸,它絕不可能錯認。那麼這名女子,便是主人交代要它追隨保護的人,難怪今夜會有一種莫名的牽引力將它牽引到了這裡。
想明白後,小小的身子一躍而起,精準的落在了蘇悠悠的肩膀上,冰冷的蛇頭親暱的在蘇悠悠溫熱蒼白的小臉上蹭了蹭。
「你……這是……認主了?」
蘇悠悠看著拼命朝自己示好的蛇中之王,原本要伸出去攻擊小金蛇的小手也戒備的放下了,很是不可思議的問了一句。
「嘶……嘶……嘶……」
小金蛇點了點頭,咧開了小嘴,露出了滿口森白的小牙,似乎在笑,那詭異的笑卻看得蘇悠悠頭皮有些發麻。
「你確定?」
蘇悠悠有些不大確定的夾住了小金蛇的七寸,別說她是小人之心,她只是不相信這天下還有掉餡餅這樣的好事。就算是有,她覺得也不可能砸中她。
小腦袋開始盤算了起來,卻又將自己的想法一個一個的推翻。蛇中之王可是有靈性的,不可能輕易被人操控。真的能操控這蛇中之王的人,想要殺了她,也不必這般費勁。
「嘶……嘶……嘶……」
小金蛇再次點了點頭,生怕蘇悠悠不相信似的,小小的身子捲住了蘇悠悠脖子上的項鍊,似乎在暗示什麼。
「是冥王那老混蛋讓你來的?」
看著小金蛇的動作,蘇悠悠心下了然,難怪這蛇中之王看到她後竟然不攻擊他,原來如此。
「嘶……」
小金蛇小嘴微微的抽搐了一下,豆大的眼頗為不可思議的看著滿臉鄙夷的女子。這世上竟然還有敢辱罵冥王的人存在,真是讓它長了見識了。
「那你就打哪來滾回哪裡去,我招待不起你這尊大佛!」
蘇悠悠清冷的眸子一眯,隨手一扯便將小金蛇給扯了下來,揚手一扔頗有一種將小金蛇扔到天邊的架勢。
那男人的情,她可承不起。她太明白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可不想因為一隻毒寵,將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嘶……嘶……嘶……」
小金蛇呈拋物狀的姿勢被拋了出去,跌落在一坨爛泥裡,那一身金色的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堂堂的蛇中之王竟然這麼簡單的就被人嫌棄了?淚流滿面有木有……
它真想掉頭就走,可主人有令,它就是想走它也不敢,它又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於是,只得掉頭灰溜溜的又遊到了蘇悠悠的面前,可憐兮兮的看著蘇悠悠……
「滾,要不然我打斷你的七寸。」
蘇悠悠有些無語的看著面前的小金蛇,不都是說蛇中之王很傲慢的嗎?這怎麼就出了個異類,瞧那模樣就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
「嘶……嘶……嘶……」
小金蛇在草地上打了幾個滾,將自己給弄得乾淨了,一躍而起又上了蘇悠悠的肩膀。見蘇悠悠似乎又想將它給扔掉,蛇頭一轉直接溜進了蘇悠悠的衣袖中,找了個自認為很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
「……」
蘇悠悠有些無奈,與小金蛇僵持了好一會,琢磨著這小金蛇是打算賴上她了,恐怕她是趕都趕不走了。
也罷,它要跟著便跟著吧,只要按照她的規矩來便成。
「你想要跟著我也成,那就換主。往後一切都要聽我的,要不然我就將你身上的蛇肉一片一片的剜下來剁碎了熬湯喝。」
她可沒那麼多時間跟一條破蛇耗著,她初到這個異世,最重要的便是擁有自己的勢力。這隻蛇中之王既然如此死皮賴臉的,那她只得勉為其難的用一用它。
「嘶……嘶……嘶……」
小金蛇一聽可以留下,趕緊探出了自己的小腦袋,忙不迭的點了好幾下頭。瑩綠色的眼珠子一陣亂轉,似乎想起了什麼,從蘇悠悠的衣袖中跳了下來,勾了勾蘇悠悠的腳,示意蘇悠悠跟著它走。
「你帶我去的地方最好能有價值一些,否則……」
蘇悠悠揉了揉酸澀的眼,被小金蛇這麼一攪合早就已經睡意全無。見小金蛇那一副急於立功的樣子,也擡腳跟了上去。
「……」
聞言,小金蛇覺得自己真是上了賊船了,跟了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新主人,它往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可想歸想,該做的事還是得做,要不在新主人面前體現一下自己的價值,新主人指不定哪天就將它當垃圾一樣給扔掉了。
一人一蛇行走了大約十多分鐘,小金蛇便在一處破敗的宮殿前停下,猩紅的舌信子伸出,指了指其中的一個房間。
蘇悠悠很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用心的感受了一下四周,並沒有察覺出什麼異樣,便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小金蛇指著的那個房間外。
一眼看去,整個人都不好了……
「太子,琴兒什麼都給了你,你一定不能辜負了琴兒。」
蘇琴兒,北冥丞相府的大小姐,蘇悠悠的大姐姐,此刻正依偎在北冥林的懷中,絕美的小臉上全是滿足,嘴角含著一朵笑意,嘟著嘴撒著嬌。
「琴兒放心,過幾日本宮便向父皇請旨,將你風風光光的娶進太子府。」
北冥林擡起蘇琴兒精巧的下巴,看著蘇琴兒那張傾城絕色的小臉,隨後又看向了蘇琴兒那雙柔美的小手,眼中溫柔一片。
這個女子,不管是她的美貌還是她母家的勢力,都是成為他太子妃最好的人選。前幾日國師又算出,她有可能是千年難得一遇的鳳女。
世人皆知,得鳳女者得天下,所以他才如此迫不及待的佔了她的身。
「真的?可琴兒聽父親前幾日提起,太後想將蘇悠悠賜給你做太子妃,琴兒可不想做什麼側妃的……」
蘇琴兒溫柔似水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狠戾,想起父親的那一番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從小便是被父親當成太子妃來教養的,若是這太子妃的位置被她的廢物三妹妹得了,她恐怕死都死不瞑目。
「本宮怎麼可能委屈琴兒做側妃,蘇悠悠那個賤人,既然有人下毒都毒不死她,那今夜本宮找幾個地痞流氓毀了她的清白便是了。失了貞潔的女子,就算太後寵愛,也絕不可能成為未來的皇後。」
一提起蘇悠悠,北冥林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太後真是老糊塗了,才會想將那個廢物指給他。別說是太子妃,就算是太子府的丫鬟,他都看不上那個醜得不堪入目的女人。
「真不知道那個賤人的命怎麼那麼硬。明明就是死了的,莫名其妙的又活了過來。太子,毀了那個賤人的清白後乾脆直接將那個賤人扔去萬花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