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入冬的風如一絲極細的胡弦,拉折了,斷了。又給幽幽的續上。變得越來越淩厲.刺耳的尖銳。如一把極薄的刃具,在裸露的肌膚上細密的切割著。割出了血。然那血沒給留出來。變作細密的刃痕斑駁地刻在臉頰、額頭、手背上,麻木的,又絲絲作痛。
心情極度差勁的情形下,揚揚不知如何。人在極度的矛盾裡徘徊和掙扎。走在如織的車河裡面,給拖著趕著向前走。沒有了知覺。他想,他死掉了。但是他又活了過來。在麻木裡用疲憊的雙腳丈量著這座城市的街道。脊骨切齒的痛疼不時襲擊而來。胃腸在不爭氣地咕咕嚕嚕唱著饑餓的歌子。寒冷緊隨其後的來討擾他。此刻,除了病痛。饑腸轆轆這兩個朋友外,他一無所有。摸摸口袋裡僅有的幾元錢。也不知能撐幾天。還有,這顆孤傲的心還能撐幾天。回去嗎?回家意味著相親,成婚。一個一面不識的女子在媒說之間、父母之願裡成為他的妻子。將要和這樣一個人面對剩餘的人生。這樣的人生似乎長得不能再長。就像一個人走進深而黑的的死巷裡去等待死亡。生命在他的22歲成了倒計時。那將是怎樣無涯的歲月呀!?他昏暈的頭眼花的看著車流。死?這個字在他的頭腦裡閃過。想;這時要是給一輛迎面駛來的車給紮死。一切就結束了。沒有了痛苦、嚮往、內疚,也就沒有了這無盡的折磨。
二
夜詭譎無比。城市的街道起伏不定。街燈如夜獸的眼散發出奸詐,搖晃出冷酷。它是白骨精的化身,灩灩的,裂著紅唇,妖嬈,貪婪。租屋蒼涼的簷像青白的堅冰冒著冷氣。失眠昏天黑地的來臨,夢不能自由。乾瘦的中年人蒼啞的聲音:
「你就是個不讓人省心的逆子。沒事胡鬧活。我現在不敢出門。人家不說你不想結婚,只說我沒本事,給兒子娶不上媳婦,祖宗的臉面沒有了,你讓我無顏見先人——」
母親皸裂枯萎的手擦拭著眼裡的淚,祈求的語言:
「聽你爸的吧!你看你大伯家你三哥才比你大幾個月,都倆娃了。媽看了真的眼饞呢。我和你爸吃累受罪還就為這麼——」
絲絲腮上兩駝紅像燃燒的霞,眼裡發著亮光,那樣的眸子能溶化鋼鐵,那一刻身著白衣的她淋浴著燦爛的陽站在怒開的油菜花地裡如傳說中的天使:
「我喜歡綠色,喜歡軍人,那著迷彩服整齊的步兵縱隊像綠色森林。」
她忽然轉過頭眼裡射出冷豔的光,如針刺,生硬冰冷地反問:
「我曾說過這樣的話?我不記得了,如果說過,我也忘記了。」
心彭嗵碎裂開來。一種撕裂的痛在胃裡撐開來,讓人無所適從,不能呼吸。憤怒,瘋狂如肆虐的野火在燃燒。食言,誓言給無恥的食言。這是不是一種感情的犯罪。
三
靜靜的租屋墨潑般,夜的長髮如浸入水底的草無從撈起,沙啞蒼桑的歌聲傳入楊楊的耳內,
「風急雨泣,星空失卻光芒,少年的嚮往回憶中不停反復吟唱——」
這歌聲讓他暫且掙脫夢的扭纏。一夜無眠的他在清晨裡給困著了。到點了,晃晃木痛的頭,從迷茫中醒來。
冬日淩厲的風無情的撕咬著路人。陰灰的天隨時甩臉子給人看。超市厚重的玻璃門如堅挺的冰打著冷嗖嗖的寒噤,讓出進門的人更冷。冷空氣讓楊楊木痛的頭清醒了許多,拖著沉沉的步子走進儲備室,他開始盤貨。當煩惱到不能再煩惱時,也就不再成立為煩惱。正如一個人說想死,便把死掛在嘴邊,那是這個人不想死,對活著還有想法。如果想死便不會對人說。楊楊現給煩亂包裹嚴滿,連呼進胸腔裡的空氣也沾上煩的氣息。煩憂讓他沉默,沉默就成了孤獨的影子。拼命勞作讓自已不煩,但是呢還是煩。如一個人想忘掉無法忘掉的事便不停的說,我要忘記,我要忘記。結果是不但沒有忘記,反倒更多想起。手機響起了動聽的歌聲,打開來看是個陌生的號,猶豫著接聽,吼聲如炸彈震盪耳膜:
「外面的物件搞不定,給我趕緊回家,回家結婚!這邊等著——」
啪掛了電話,關了機。眉心緊蹙的川字又深塗了一筆,本來帶有三分不耐煩的眼裡,又加了七分的不耐煩,現在成了十分的不耐煩。心說,要是想聽你安排結這個婚不早就結了,用得著離開家跑到這裡這會呆在這裡煩嗎?唉!可我在這裡又在等待什麼呢?希望就像螢火蟲時隱時滅的,根本就不知在哪裡。想到離家時與老爹的那場對話,恨在心底升騰,這個老爹夠狠。
四
當兒子長大與老爹之間便會處處硝煙,原因是沒法勾通。因為在爹看來的好事兒子不宵,兒子看來真理的事爹看來是胡扯,所以每次說事是爹怒氣兒怨氣。楊楊現在根本與老爹不過話,話說回來,老爹即使是想和兒子說事兒子也得給機會。所以每每是在飯桌上,儘管吃飯不宜談事。裝拉卸了一下午玉米秸的的楊楊無精打采地咽著不合口味的饃,老爹沉著臉翻看了眼兒子說:
「咱們鎮國家投資200個億開發煤礦,正好佔用咱村的地,往後咱們這裡就是黑金地段。還招用工1300人。說是佔用的土地補錢。人也補。各家按人頭補。每人兩萬多。我看你呢就快點——」
楊楊臉色有了生機,眉頭的川舒展開來,抬眼望著父親說:
「我前段時間報了成考。再過十多天就考試了。本來還擔心學費的事,現在好了——」
老爹看著楊楊,額上的梯田制變成了井田制。本來成地平線的眼皮現在給地下的嫩芽拱起,撐起弧形,裡面有兩條黑白分明轉動的蛇在疑惑的看著不知從那下口的獵物,當眼皮重新恢復地平線時,聽得老爹說:
「你沒聽明白我說的話,我是說各戶按人頭補錢,人多的多給,少的少給。你呢趕緊結婚,咱們家多口人多分份錢。這婚呢早晚也得結,就這麼回事。你呢也到了結婚的歲了。村子像你這麼大的早有孩子了——」
楊楊嚼在嘴裡的饃撐在腮裡,臉有點誇張的扭屈,語不擇言的說:
「結婚!?我——我——我連個物件都沒有,和誰結呀!再說了,你也不是不知我脊椎有炎症,我現在連個正事也沒有,結了婚也沒法養家呢呀!?」
老爹看著楊楊:
「沒對象?相去。明天,早就說好了,ss娘家侄女,那閨女明天來她家。
相親!?相親!?最堵心的就是父母用這種方式說這種話。他像只狼在心裡嗷叫著。愚昧,無知,落後。諸多的字眼在喉結處卡著,隨時沖出來對著父親說去。因激動血沖到面部。他覺得的太陽穴在嘭嘭跳動,甚至於聽到了那劇烈的聲響。口裡的饃終於沒有咽下去,咳嗽著離開飯桌。
這註定是個讓人煩惱失眠的夜晚。翻著書本呆楞,聽著廣播走神。回落在屋內的是相親,相親。這種最直接的方式直奔主題,之後便是過禮。想想光定禮就一萬。接下呢,還得幾萬。這那裡是——,根本就是買婚。還有,什麼習俗!?簡直就是賣丫頭。噢,我的老天,這煉獄的開始。愛情!哼!真就是一種諷刺。最為要命的是;那裡有這些錢呢?沒結婚就給錢壓得抬不起頭來。結了婚背著債過日子!想想就怕。拖著這病體,半饑半飽的。還有,還有,這個愚昧無知的地方,孩子少生了還不行。這是個沒有懸念的生活,父母的現在就是自已二十年後的未來。這樣的日子活著有什麼意義呢!?他想得頭都大了,不想了,抓起被子把頭捂上。
父親今晚心情釋然了許多,終於要放下這負累。想;我真輕鬆點了。熬呀熬,熬到幾個陔都成了家。我可鬆口氣了。不然這口氣到那會也是緊的。上學?簡直就是夢話。我是再也不相信這上學了。為供大兒子上學,我本來寬鬆的日子給快速致貧。再說了,二兒子腦子灌糊塗湯了,難為他怎麼想出來的,上學?他做什麼也做不成。正就是一個不務正業。眼下就結婚最實際,分宅地,分錢。連帶媳婦也有份。這真是老天爺憐見我不易。唉!好了。結了婚我就給你分家,你自個過去吧!讓你也償償這過日子是什麼滋味。
無論楊楊怎麼不希望黎明到來,但東方的天際不可阻擋的現出了魚肚白,就連那下蛋的雞也在院子裡咕咕咯咯的叫起了早。不起,今天不起了。母親已在門外叫了多遍了。只是裝不醒兒子沒動靜。拖著拖著真就到了要晌午了。父母實行了強制政策,拉起來。無奈健碩的兒子擰在炕上,憑爹娘這把力氣是不能夠拉動了。老爹心頭的火耐不住了,掐著腰的罵:
「真就不明白是吃錯藥了,還是得了傻病了。人家孩子聽說相親高興的顛顛的。他咋就拉都不去呢?唉喲,這日子沒法過了!沒盼了!不活著了!」
看到父母這樣,楊楊心裡矛盾極了。妥協?可——,不能。要是那樣真就一點念想也沒了。想到這,開口對哭泣的父母說:
「爸,媽。我——我不是不想去相親。只是——我——在外面有女朋友了。要不我去同她商量商量。不行的話,再回家相親。」
五
楊楊虛設女友給老子畫餅充饑,儘管說謊不是楊楊的本意,純屬無奈之舉,當兒子收拾簡單的行李走出家門,便如同父母手裡放飛的風箏脫了手,由不得老爹了。
城市的文明與骯髒,溫柔與猙獰同時進行,正如山裡人的樸實與野蠻,憨厚與愚昧,走在城市的複雜的人性裡,每個人各自舔食各自的傷口,無能為力,無助,時時教訓著人的天真,看不到希望,同時又給絕望投降。找不到工作,口袋裡不能糊口的錢。一次次問自已要不要回去,回到那個既定的命運裡,麻木無望的了卻一生。回答是:不。因你不知自己如何活,同時又不得不與另一個人綁定在一起活,不能給對方什麼。對了,或許能給點爭吵,怨恨。為了孩子不得不強擰在一起勞作。還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緊巴。就像自已的父母無力給孩子願望,只能以怒駡來回答他們不能做到的事情,把痛苦強加給下一代。這種活比死還要可怕。
超市一體的大玻璃窗沒有一扇可以打開,。應有盡有的貨品排滿貨架。散發著各色味道,穿梭的人群遺留下不同味道。在這樣的環境裡呆久了,會有一種頹廢,沉下去,昏暈的輕度中毒感。但實在是太過忙碌,來不及想那種昏沉是為什麼就已過了好些時間。
在一向女生多過男生的環境裡事就多點。上了俗話的三個女人一台戲。況且這裡豈是三個,那是一大群。有這麼個稍微空閒點的機會,只聽得童謠對張小說:
「算是煩透了,就早晨說了句白雪不愛聽的話了,到了這會她還在哪裡搭喪著個臉。有事沒事的也用不著這樣子,甩臉子使小性。動不動地把自已弄得給林妹妹似地,就是把自個當林妹妹也得有寶哥哥哄才是呀!真是——」
童謠再瘦也不顯瘦的一張粉蔔子臉,眉目清秀,到也可人。張小一張小巧的雞心子臉,應了時代潮,瘦,不足的是鼻樑硬擠在臉部不大空間,讓臉部有點逼促。這會她正在那裡細盤著貨架的洗髮水,聽得童謠這樣說,便抬眼看不遠處的白雪,回過頭來對童謠說:
「還真是有點,別招惹她了。你看她那張臉陰得跟個水盆子似地,再招她一會還不嘩啦啦把你給淹沒了。欲瀉之瀑難——」
「得得,也不給你說了,看你沒說兩句話就在那裡有點拽,跟誰不知你是學中文似的」
童謠說著,自怨自艾起來:
「唉,我學財會不也是在這裡混這幾百塊錢。別說是給家人,自個都不好活,真就對不起家人供我那幾年學費的,想想———」
中飯的時候,憂傷的歌聲在廳間回蕩,連帶貨架的的物品也跟著寂寂然。是首林憶蓮的老歌「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
林男口裡嚼著東西對身邊的楊楊說:
「這歌怎麼聽都不是味。怎麼就像一個第三者的等候呢。聽呀,‘期待你的出現,天色已黃昏,等待一扇不開啟的門,善變的眼神,緊閉的雙唇’,說什麼愛過就不後悔。不後悔才怪了呢!想她或他愛著的那個人藏著滿腹的心事,不能給予全部。這樣的愛是濕涼的,有距離的。辛苦的愛著,拿青春搭著,苦苦的守候著——」
楊楊拿眼看著林男,剛要細聽那歌,換歌了,‘浪漫的事’,發著議論的林男忽地歎息起來:
「今天是怎麼了?淨是這老掉牙的破歌——」
「說什麼呢?不知就別瞎嚷嚷,這首歌可是有意喻,古老的詩做底蘊——」
林男回身見是張小在說,眼裡冒著笑泡道:
「哦,真的嗎?我——看——你就滿有喻意的,你知,你說來看看?」
張小輕啟朱唇,反問林男:
「你聽說過‘死牛契約’嗎?」
林男翻著大眼忽閃忽閃:
「這個——好像知一點,是——聽過,唉,你就別賣關子了,緊著點往下說了,」
張小清清嗓:
「是這樣,這首歌的蘊底就是‘執子之手,與子攜老-’」
聽到這裡,林男嘻嘻哈哈,眼帶壞笑,上前握緊張小的手使勁搖動了兩下說:
「這個這個,我知,我當然知了,就像現在這樣,讓俺緊緊拉著你的手,與你一起慢慢地一直到老。張小姐,你說俺理解,解釋的是明瞭不明了——」
只聽得童謠身後嚷:
「俺得個神呀!你們這是幹嗎呢?幹麼呢?」
晚九點半,白雪匆促著走下樓梯,一個不小心腳踩跐臺階,眼看就要摔倒在樓梯上。看到前面正有個人也在走下樓梯,救命稻草似地緊抓住那個。那人驚恐萬狀的去看吊在身體的物件,四隻驚恐的目對視了足有30秒,楊楊看清了是小雪吊在身上。開口:
「小雪?嚇死我!你怎麼?沒事吧!」
小雪用最快的速度立定後,滿臉的驚恐變作滿面的難為情後便化作了滿面的笑紋。帶著驚慌失措的笑紋手拍著胸口喘著粗氣解釋道:
「唉—唉!嚇死我了——,我。剛要不是你,我現在早就跌落在樓底了,不是鼻青臉腫,就得胳膊腿給摔折了。太謝謝你了,真是——都是這——高跟鞋惹的禍。趕明天我是不穿這帶跟的鞋了————」
這當兒林男身站在樓梯口說:「哪那兒成呀!白雪要是不穿高跟鞋,那身段——」
林男話沒說完,一隻耳朵給張小擰痛,忙不迭的說:
「喲,喲,這痛呀!痛呀!——」
掙脫掉張小的手,林男捂著被擰的耳朵臉作無奈壯對張小說:
「這耳朵要是沒長在你腦袋上,就不痛了是嗎?」
童謠哈哈笑道:
「剛剛你不是對張小說你的耳朵癢嗎?這有人治病不用付費你還有怨言?」
楊楊看著白雪,學著小品的調說:
「沒事了?走兩步看看!
眾人一路笑說走下樓梯往門口走來,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冰涼的風冷嗖嗖地打在臉上,透進衣領鑽進脖頸裡,人不由哆嗦起來。看著開著車鎖的白雪,楊楊開口:
「咋地,要不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家,不也想著出去走走。」
開著車鎖的白雪抬起讓白圍巾圍得嚴緊只露兩隻眼的臉,眼眨巴眨巴的看著楊楊,手套遞向楊楊說:
「好呀。本來走這段路怪悶的,那你就好人做到有始有終了。」
路燈裡楊楊踩著腳踏車馱著白雪,橘紅色燈光帶著溫暖時明時暗地灑落在身上,一間咖啡廳的門彈開來走出嘻笑的人群,也把很強的音樂帶了出來,音樂感染了白雪,她歡快的跟著音樂附合。腳伸開來,人晃悠著。拿不穩車把的楊楊曲著線往前趕,就要與一騎車人挨上了,忙用腳踩住地面停下車來,回過身對白雪笑道:
「我的老天,馱著你也真夠不易的,比馱個牛還要吃力,看來不指千斤!」
白雪聽得如是說,連忙停止動作,忽閃著兩隻眼,伸手道:
「把手套給我了,我也就到家了,你自己轉轉吧!」
看著騎車遠去的白雪,楊楊回轉身漫無目標地走在路燈下,走在不屬於他的城市的街道裡,心情又開始悵惘起來。是唉!他的大腦不能有片刻空閒,一有空閒便想起父親電話裡氣極焦灼的聲音,前幾日母親電話裡說,父親因遲遲不見他帶女友回家,電話又聯繫不上,在家裡發狂把手機摔壞。現在村裡人瘋了似地,為能分上好宅地,多點補償金,著急忙謊幾乎是每天都有娶親的。天天看著別人家辦喜事,笑鼻子笑眼的,就他家冷清清。想著這家裡有倆個老大不小在外飄著沒有著落的兒子,這眉心沒有一會能展,直不敢出門見人,總覺得見人矮別人半截子。你爸前幾日一跺腳又出門做活去了。想到這裡,楊楊長籲一口氣,冷的空氣灌進口腔有股辛辣沖進鼻腔,他連忙吐口氣,蒙的霧氣在眼前散了不見了。
六
歇工一日,無所事事,走進書店翻看。拿起路遙的《平凡的世界》,有些恍若,自打離開家,為給自己找個容身地,把書差不多忘了。看著這本曾讀過幾遍的書,忽然有些傷感。想想與孫少平離開家當攬工時的情形滿像的。所不同的是,孫少平是主動尋找命運,而自己卻是不得已的逃婚。到現在為止不知如何給父母一個交待的逃避。
父母的辛勞,眼淚,期望像背在肩頭的磨盤。真得是很想做個孝子,也想成全父母心中孝子的形象。可生存能力的不夠,想要的生活與現實差距,實在是心有不甘。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猶豫著給掛了,鈴聲又一次響起,久久不肯停息。終於接了那電話,卻是沒有聲音,疑惑著要掛時,卻聽得有哭泣聲,心給提了起來,真的是很怕家裡有事,雖說害怕與家人聯繫,怕的是那個交待。聽到這哭聲,心在泣血,想想自己真是該殺。不該讓父母這樣傷心的。便說:
「到是出啥事了,到是說話了。不要嚇我。我——我想給家打電話來的,是——一直在忙著—」
言不由衷的話說起來讓人結巴。這當兒聽得電話那頭抽泣著說:
「楊楊,我——我是——絲絲。你一定不要掛電話,聽我把話說完。我想對你說,我錯了。我知現在說多少對不起也不能彌補曾給你內心造成的痛與傷害,還有你曾付出的一切。可我一定要說這個對不起。許多事知錯時好像是在發生了許多事之後。我傷害你,他傷害我。當初不明白受傷害是什麼滋味時,對你的感受是很不以為意的。我受到了懲罰。我只是他的一個犧牲品——」
楊楊聽得此話,憤懣把心塞滿,忍不住冒了句:
「是嗎?於是我便成了你們倆個的犧牲品!」
緩過神的楊楊掛了電話,不能再聽下去了。那個痛苦的開始,那個傻傻付出年少熱情夭折的初戀,荒蕪了學業,付出了青春,到現在還掙扎在生存的邊緣為那時的年少無知付費。本來以為忘了的過去在這一刻蘇醒開來,一種無所適從的東西在體內來回撞擊。恨,恨自己,恨別人,總之這恨在無邊無際的漫延,腳下給什麼絆住,人跌了下去,手戧在了路石上,劃開一道口,血緩緩流出,慢吞吞的覆滿了掌心,就那麼看著那血流著,流著。久久的看著,像是那血一定要這樣細研究才是。
七
夜以常態出現在人的眼前。古城的夜晚燈火通明,街面人群熙攘。煩悶的人是不願湊這份熱鬧的。躲開人群,漫無目的,失魂落魄地拖著雙腳手蹭著護城河的護欄順護欄的延伸遊走,慢慢的停下,雙手扣緊護欄俯身看橋下的河面,滿腦空白,空空洞洞的。冰冷的風打在臉上讓木木的頭有了些許意識。木然裡聽得橋的另側帶著幽怨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在寒夜裡給冰冷的風傳遞來更顯得淒婉: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王國,王國裡住著王子和王后,他們彼此深深的愛著,也不知他們愛的程度有多麼深,至使王子和王后寸步不離。
王子和王后常常在竹林裡散步。有一天,王子和王后在竹林裡散步的時候,王子遇見了一個美麗的姑娘,姑娘的眼睛像大海,金黃色的頭髮披散在肩上。
從此,王子和姑娘常常在竹林裡約會,有一天,王子和姑娘在竹林裡約會的時候,王子看到姑娘的臉上掛滿的愁容。王子問:
你是不是想要美麗的衣裳?
姑娘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要珍貴的珠寶?
姑娘又搖了搖頭。
那你是不是要美麗的宮殿?
姑娘還是搖了搖頭。
王子發愁了,
你什麼都不要?那你到底要什麼呢?!
這時姑娘說話了:
我——想——!要——你母親的一顆心。
心?我——母親的?一顆心?!
王子低下了頭,他為難了。可當他抬起頭,看到藍色的大海裡流出兩顆晶瑩的淚滴,他飛快的跑出竹林,奔向王宮,看到母親躺在床上,臉上掛著思念兒子的憂愁。
王子取下寶劍,捧著母親的心向竹林裡奔去,他跑的太匆忙了,給摔倒了,心也不知那裡去了,王子找呀找呀,這時心說話了:
我的兒,你摔疼了沒有?」
淒婉的聲音忽地給打住了,傳來悽楚的哭泣。楊楊的心突然間給緊住了,尋那聲音奔去,但見橋墩下側的臺階上站著那哭泣的人,暗沉灰色的背影,風吹飛那人的發,他緊張的去拉扯那人,那人驚恐萬狀的回身掙脫,受傷的手在那人的掙脫裡撕裂著,疼讓楊楊松了手,言詞肯切的對那人說:
「你想開點,萬不可做傻事,不要往下跳。我剛剛和你一樣的絕望,也是很想結束這一切,一了百了。可是,既然死是遲早都要面對的,為什麼急著去死呢?何不賭一把這命運。看它倒是還能更殘忍不————」
楊楊對那人說著,也更像是在對自已說。受傷的手給寒風一吹猙獰的痛起來,他痛苦的用另一隻手去安撫那受傷的手。那人這時已停止了對他的戒備。見楊楊唏噓著緊捂著手,走近去看,不看則已,一看那人叫了起:
「喲!它在留血唉!又是這樣子的給凍著。哦,不行的。這樣會感染的。」
那人抬眼看了看楊楊,不由分說拉著那只受傷的手說:
「走了,這就近就有個小診所,去處理包紮了。」
向診所去的路間,那人則臉看著楊楊說:
「剛剛你給嚇壞了吧?我是在為元旦準備節目做練習來著。因呆在屋裡久了頭痛,便出來透透氣。不想給你撞到,還害你虛驚。」
楊楊聽得那人如是說,睜圓了那本不大的眼睛停頓了片刻,明白過味後,一絲沮喪掠奪,給夜風吹僵在面上。
診所出來,那人道:
「沒來及問你叫什麼名字。先自我介紹,我叫楊靜。」
楊楊笑回:
「楊楊。」
楊靜笑道:
「噢!這樣子的巧。看你也就二十歲的樣子。看來我是個准姐姐了。」
說著話,楊靜拿出手機來看,叫了起來:
「呀!十點多了。上班要晚點了。」
一面抬臉對楊楊說:
「忘記告訴你,我在電臺主持都市夜話節目。你如有不開心,發短信給我。」
八
次日醒來頭昏腦脹,強直性脊柱炎的毛病昨晚給冷風吹著了,今晨腰椎像折斷般痛,
起了幾起也沒有坐起,雙手抓緊床頭蹭到床下借床沿支起上身艱難的穿上衣服去上早班。
中午時分,楊楊給主管叫了去一頓狠批。他盤庫出了錯,雖未造成損失可也夠懸的。沮喪到了極點,現在是頭痛,腰痛,手痛。心!更痛。
林男安慰楊楊:
「別想了,想也是事出了,好在沒造成損失,算是有驚無險。再說了,你就看主管那市儈樣,,范進他老丈人,胡屠戶。天天的圍著女經理轉。就說經理也是,臭美也算是到家了。把個臉抹得姹紫嫣紅的,老黃瓜刷綠漆裝嫩玩。就她那裝束,少女裝!她也真敢穿得出來!?背臉看樂死人,扭臉看嚇死人。有對聯為證:
上聯背後看迷死千軍萬馬
下聯前面看嚇退百萬雄師
橫批我的媽呀」
林男說到此,楊楊忍不住樂了,又歎息道:
「我煩也不全是為此,父母十萬火急逼我回家結婚——————」
林男收起慣有的調侃,意味深長的看著楊楊說:
「你父母也不是沒有道理,就咱們的現況,一月除了吃飯也剩不下三二百,一年也餘不下幾個棗,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還行。至於結婚,想都不敢想。要說是回老家結婚我也是不願。離家幾年了,回老家不適應了。想到未來,有種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之感。唉!時常有種流動浮沙的迷茫,不知哪裡是下一站。」
午飯時,聽得林男說了句:
「我的個老天!」
童謠反問:
「你的老天?那——哦,那麼大的天是你家的!你本事可大了去了!」
林男口裡嚼著米飯,眼看著童謠笑咪咪著說:
「想吃嗎?要不我喂你。再不成,把我口裡嚼的喂你?」
張小介面道:
「天呢!酸死了,酸掉牙了,你倆付我修牙費呢!」
白雪吃吃笑著說:
「感覺含糖很高,四個甲號還上升了,五甲了。」
童謠嘬著牙慢斯斯看著林男說:
「你喂到是可以,怕得是你這口飯沒喂下去,我這裡早就給噁心死了。我看還是不要了,為吃你口飯搭上條命。」
張小忍不住笑噴了飯,噴了林男臉上,林男大叫:
「這照哪裡噴,我這可是正吃飯呢!
九
夜晚來臨,因為第二天歇工,宿舍只剩下楊楊一個,關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聽廣播:
美麗的護城河,寒風中凍結著絲縷的惆悵,在夜的燈火通明裡延伸向遠方——,收音機正唱著這曲子。音樂停下,主持人讀一聽友的短信:
「楊靜姐,我剛剛與戀愛四年的男友分手。分手是因為他愛上了別人,我也知這種留不住的感情遲早要分手的。可是,我還是很傷心。想想四年來付出了很多,我恨他。我覺得在未來裡我再也不會愛了。」
讀完這則短信,楊靜聲音舒緩的說:
「四年了,儘管——是一段留不住的感情,時間這麼長,說分手就分手,任誰也是傷心的。既便是分手了,感情依然在。況且付出很多,又是另一方愛上了別人。恨是難免的。可——你有沒有這樣想,四年來你們曾經一起度過許多美好的時光,愛本身是一種積極主動的給予,因為愛對方所以願意付出,在你的付出裡你得到了快樂。這快樂也是對方給你的。這裡面你要明白,你付出不僅是為了對方,同時也是為了你自已。說到恨,就更不必要了,恨是在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這個人值不值你恨放在一邊。因為恨是感情的另一種記憶,是用恨來延長自已的痛苦,讓心在慢慢淌血,在血慢淌過程裡,恨變成了遷居不出的傷口。這樣你會走不出感情的傷痛,就失去了愛的能力了,你如何去迎接下次感情的到來呢?所以,接納傷心的存在,給自已一些耐心,給傷痛一個治癒過程。況且,我相信,一定會有一段屬於你的美好感情在前面等著你。」
聽到這裡,楊楊百感交集,拿起手機,手指飛快的按健:
「孤獨的魂,徘徊在蛋黃色的夕陽裡,攜著忍耐已久的絕望,困惑,迷惘。走在苦澀的街道上,腳步跌跌撞撞。路!?路在何方?!」
短信發過之後,等了許會沒有聽到讀。
次日打開手機,一則短信發來:
「昨晚看到你的短信,說的不是明瞭。痛苦的原因是什麼?就痛苦本身來說,我們之所以痛苦是因為我們內心的渴望。當我們的渴望得不到滿足時,痛苦是必然的。痛苦的根源是什麼?能說的具體些嗎?」
楊楊想了想:
「我的現況就像是被人強行按進冰冷的水裡,眼前漆黑一團,絕望的掙扎著,掙扎著,失去了知覺。可——不想放棄想要的生活,不想聽任別人的安排。」
短信鈴聲響起:
「就字面意來看,你到現在還沒有失去知覺,只是為抉擇的取捨奈何著。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是在帶著腳鐐尋找自由。快樂是痛苦的孿生姐妹。如果把痛苦比作餓的話,那麼快樂就是飽。因為沒有了痛苦就不知快樂的含意。要不這樣,我的信箱是*,寫信給我吧!
看到此短信,溫暖從心底蕩漾開來。久違的感動絲絲攏進眼睛,心久久不能平靜。這個中午他走進網吧,給楊靜姐寫信:
在夾縫求生存的農村退伍兵
楊靜姐:
我與這座生活著的城市總是若即若離,像一個寄人籬下的外來客,無法離去,亦無法進入。只好站在城市之光投出的陰影的一角,默默張望。
那些豐滿的記憶之樹,因為失去了方向而變得越來越消瘦。如驚弓之鳥,躲在父母虛弱的,焦渴的期盼裡,苟延殘喘!秋天帶著涼意和憂鬱,失去了她的浪漫和嫵媚,掩飾它的辛酸。我不知道,這是我的不幸,還是這座城市的悲哀。面對城市。面對喧嚷的人海、車潮。面對堅硬的馬路、湧堵的十字路口。我時常感到莫名的孤獨。感到因孤獨而異常洶湧著的恐懼。城市的視窗很高。田野很遠。蛐蛐的叫聲很微弱,連帶著對麻雀的記憶都是隔離的。
城市的高度遠離星光,如同我貧瘠的額頭,缺少了風吹原野的坦蕩。
我,一個來自陝中黃土高坡的農民的兒子,我知我必須學會堅強,我必須學會以智慧的方式安全通過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必須學會用一張微笑的臉來掩飾內心的緊張和恐慌。把泛著牛糞味,豬圈味,鴨腥味的身體和衣物在城市的小巷陰影下仔細藏匿它們的鄉村背景。只有借著夜色,稍稍沉靜的街道才能有一道夜的縫隙,好讓我躋身進入城市的內部,一間破敗租屋裡的一張小床。城市陝窄的小巷輕易撕裂了僅存的月光,撕裂了一地的茫然。撕碎了那曾少年熱烈嚮往。曾有的熱情變得很遙遠,很搖遠。那個十七歲青年穿上軍裝踏上昆侖保衛祖國的豪邁只剩下滌蕩。變成發了黴菌的簷下水,灰暗,淒澀。我知道,在這城市狹窄的空間中想要立足是一種很奢侈的想法。如同在人海中泅渡,需要有十倍的勇氣和堅強。
我一個農民的兒子,一個必須用父親的意志或是說讓我敬畏的,樸實的如黃土地一般的親人的意識去完成他們的意識。我知苦難賜予他們這種意識就是接受——
楊楊2008.12.
十
時間在倉促的過著,元旦過後超市越來越忙碌。好多時間要忙到零點,有時甚至更晚。這一向楊楊成了白雪晚班護衛,今小雪又是晚班,等待白雪的間隙裡,楊楊在網吧上網。郵箱有封來信,打開來看:
「楊楊,我是姐姐,很高興你給我來信,把心事說給我。還有,你文筆很好。看你的文字讓我有種享受,我這樣誇你不要得意喲!
信裡你說父親武斷,專橫,做事從不考慮你的感受,且目光短淺。眼裡只有錢。我是這樣看:
就他而言,孩子是他生活的全部。兒子結婚是完成他的歷史使命。這是他從父母那裡傳承下來的。這成了他的一種信仰。或者說是家族的一種信仰。他的信仰沒有錯呀!至於對錢,補助款的需要更是沒有錯。村子裡的人不全是這樣做的嗎?就算是謊言被重複一千遍就成真理了。試想,你日思夜想不能解決的難心事,有一天忽然的就迎刃而解了,那份意外,狂喜,熱切。這有如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的兒子像種了邪似的和他擰著,他能有好話對你嗎?再說,他這麼做也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想讓兒子在婚後的日子好過點。過日子是沒錢不行的。錢雖說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他是從愛你的角度考慮問題的。所以,不要恨他。
你也沒有錯。錯在兩代人站在不同起點上來面對自己的現況。
說到情感,小時候我丟了鉛筆盒,總覺得那是最好的,很是遺憾。這成了情結。長大後,我仔細想這件事,之所以這樣,不是因為盒子,是對無意丟失的一種追悔。就情感而言也是如此。刻骨銘心的初戀代表了整個的青春年少,還有逝去的美好。你的痛苦是來自你的自責。你在指責自已的傷痛,用痛苦來懲罰自己的過失。或者是說用這種方式來挽留那本來就走遠的過去。你想把你那些美好東西強行留在你的記憶裡,不讓它長大。可它隨你的成長也長大走遠了,這也就變成了你的痛苦。你覺得有必要這樣嗎?想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成長的代價吧!當然,我這麼說道理容易,做起來就比較困難。這就是常話說的當局者迷。那麼好,給自己的傷痛保存一些時間,讓它慢慢癒合。
有首詩這麼寫:
‘時光如水,一切都能把人忘懷,變得苦和不再苦,甜的不再甜’。
年少的我與摯友一起讀這文字時很是傷感,摯友忽然面對我大聲說道:
「我不認可。當一切被時間推遠,隨著我們的長大,理解了,苦的就不再苦了。但甜的會更甜。」
我們要做的是為了未來的夢,學著對待痛的方式:
笑著面對,不去埋怨。
姐姐楊靜2009.1.2
十一
這天上午正忙活著楊楊收到哥哥發來的短信。短信裡說他一會要到,讓他火車站去接。這讓楊楊很意外。車站接到哥哥,哥倆說了會話後,楊楊看著哥上了輛回家的大客車。心情是五味雜談。看來躲著不回家是做不到了,連哥哥都從北京給招乎回來了。自己要是還在這裡挨著,指不定那會老爹黑著臉兒找到這做活的地方。到時給押著回家,那境況怕是更——唉!
超市熙攘的人群個個喜氣洋洋的購物迎新年。楊楊看著人群想,獨他在這裡愁腸百結。想到回家就像是給叛刑。
今晚,街燈發出慘白暗淡隱晦的光照著灰色的街面。綠化帶也是灰濛濛的。冬青,柏樹不再可人。楊楊推著車和白雪走在路燈裡。白雪歡快的走著笑著,她現在是臉對楊楊腳退著往前走,結果後腦沒長眼睛給絆得趔趄,楊楊緊拉起來說:
「知道自己沒長了後眼,還在這裡玩技藝!」
白雪反駁:
「誰說的?你不是我的後眼呀?不說你心不在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臉吊得跟超市菜架上的冬瓜。不,像那條鹹帶魚!」
白雪說著,嘴角笑紋裂得給月牙似的,很為自己鹹魚創意得意。
楊楊停腳看著白雪的得意樣撐不住的也樂了。白雪伸手拉楊楊放在車把的左手說:
「不早了,還不騎上車子走啦!」
見楊楊不動,便用右手同楊楊比起手來,比著比著白雪叫了起來:
「呀!看呀,看呀,你看你的手,你的手比我的大小一半呢?看這拇指比我的要長一個指節,——」
不善言語的楊楊看著小雪想說點什麼,可是嗓子眼像給炭火燒著張不開口。正在滿有興致比手的小雪聽得楊楊在頭頂說:
「白雪,我明晚不能送你回家了,我明天得回老家。」
聽得楊楊如此說白雪猛抬頭撞到楊楊的下巴。楊楊的頭瞬間眩暈,下巴又酸不痛。過了片刻,楊楊扭臉用手揉搓下巴聽得白雪問:
「啊!你回家做什麼?這都臘月十九了,超市都快忙死了,你這個時間回家?再說也請不下假呀!開什麼玩笑?」
聽得白雪這麼說,楊楊鼓足勇氣接下去:
「其實父母早就讓我甩了工作回家結婚。我們鎮今年征地開發建煤礦。我們村正是徵用中心,補償金按人頭算,分宅基地是按春節前結婚算。秋末出來那會是因為父母逼我去相親結婚,我不肯。我是騙父母說我在外面有女朋友才從家跑出來的,臨走時說好了春節前帶女朋友回家結婚,本來是想挨著不回家,現在看來是挨不過去了。今天上午我哥哥被我父親從北京給緊急招回家,也是為年前結婚分宅地的事。剛我母親電話裡說是我父親發話說,明天中午我還沒有帶女友回家準備結婚的話,他就在家尋死。」
楊楊不看白雪讓自己一口氣把事情說完,這讓白雪聽得雲裡霧裡,手長久的沒有從楊楊的手上拿開。明白過味後,白雪忙把手從楊楊的手裡抽出:
「你的意思是?你明天回老家相——親,年前結婚?」
楊楊艱澀的說:
「差不多是這樣。如果明天我沒有帶著可以準備結婚的女友回家的話。」
白雪木然的看著楊楊,這個看起來陽光,率真,誠懇,讓人踏實的大男孩,這個讓她這兩個月來滿是開心依戀的人裝有這樣子一腔子難心事。他要結婚,且是年前?在還有不到十天就要過年的時間裡?而對於她,她的戀愛還沒有開始呢?結婚這兩個字是多麼久遠的事——,她迷惑的盯看著愁眉苦臉的楊楊。
十二
送白雪回家後楊楊疲憊的回到超市,末晚班的人還沒有下班。楊楊回宿舍匆忙的收拾不多的衣物準備明天回家。他明天是早班,下了早班得趕緊趕回家的那輛客車,最早也得下午三點才能到家。他怕太晚了還沒到家,老爹真在家做出別的事來,他可真是成了大逆不道了不說。唉——他歎了口氣,他不知用何話來表達自已此刻的心情。
晚上下班前他給經理請假說是老家有急事,十萬火急的要他回家。女經理一臉的不耐煩,翻著白眼嘟嘟囔囔,厥著鮮豔的紅唇說:「這超市就年前這幾天忙,就咱們現在恨不得一個人當倆人用,你這會兒回家。都像你這樣我這部門經理也當不得了。再說了,這臨年根子了你讓我往那裡找人頂替你?噢?既是你奶奶病重,我也不能太不通情理。准你三天假,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過了三天你還沒回來這活就得換給別人了,記住了呀!」
把簡單的東西收拾好裝進包裡,感覺快要累死了,腰痛得像要脫了臼,眼疲困乏的直打架,身體剛挨到床邊人也就扒到床上,伸出的拉被角的手伏在被子上就給睡著了。迷蒙的醒來是因為林男回到宿舍看到楊楊的睡姿便走過來扯楊楊,嘴裡說著:
「我的個爺乎,咋困成這樣子了呢?這睡態趕明兒還不給感冒了。」
見楊楊醒來,因問道:
「怎麼?假請下來了,明天真的回去?為園子,為地,為補償金。嗨!要我說也行。這人之所以是世界第一動物,就是那裡適合生存那裡去。以前上學那會真就以為祖國如果沒有我,就沒人開飛機了。我這上了幾年學出來後才發現我什麼都不是。但凡於我的專業沾上邊的活你看招聘會上那多人,就好比如鍋裡下餃子,真就是一絲不掛還給擠得破了像。唉!唉!」
林男說到這裡給害了牙痛似地嘬著牙根子。 本來睡意正濃的楊楊給林男說起了回家,一下子睡意全無。煩躁的對林男道:
「行,行什麼行?要是行的話不早就回去了。」
林男見楊楊這般的煩惱,便說:
「看來人的行為都是給現實生活逼的。你爹現在對你這樣也是讓村子裡的事給逼弄的。以前看書,看報,聽廣播上說的許多新鮮事聽過也是半信不信。因為咱也沒這麼直接的看到過,現在因你的事我是真有點信了。比如:知青那會,為能回城女知青和村幹部如何。為了在單位分房子兩個本來不搭邊的人能三句說完兩句不說完就立馬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的。後來又因為單位要減員裁人,兩口子在一個單位的必須有一個人下崗的,兩口子為了不下崗便去辦離婚的————,」
林男說著說著眼盯著楊楊,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楊楊:
「唉呀!我這淨對你說前輩大叔大嬸的行為了,榜樣的力量看來是無窮的,要不你也跟前輩們學習學習。如果成的話,你也不用煩惱,宅子地,補償金。你爹也高了興。你對此堵心的事變成了四大歡喜。唉——我忽然覺得我————」
楊楊本來聽林男在那裡嘚嘚,先頭還聽得明白點,往後怎麼扯到了他,雲裡霧裡的,便連氣帶樂的問:
「你在那裡神叨嘮麼呢?給讓大神符了體似的?」
聽得楊楊如此說,林男眼乜斜著楊楊:
「不懂了吧?我這裡在歷數前輩大叔大嬸的行為,做事方式。雖不不值得讚美,至少肯定是達到了目的的。不是有人說麼,不管中藥西藥,治好了病就是好藥。再說了,在大的政策背景下小人物的命運跟著現況給硬性派生出來了。歷史書上說,當舊的制度阻礙了生產力的發展時,就變成了歷史在倒退。這個舊的社會就結束,用新的朝代來代替。這樣就推動國歷史的發展。這理論要是套用在愛情裡也是成立的。我這裡忽然發現,每一次政治運動,或者是小範圍的制度改革都在腐蝕愛情的定義。但卻堅固的人的生存能力。把人潛在的貪婪,自私更突顯的擠出來。愛情信仰倒退了,人類在地球的霸主地位得到了肯定。科學證明人類對感情的忠誠度確實不如狗。有更甚者不及一隻耗子。往遠了說,唐明皇怎麼樣。對楊玉環集三千寵愛於一身。馬嵬坡兵變還不是眼睜睜的讓手下把楊玉環給勒死。往近了說,拿破崙還不是為當上法國黃帝拋棄前愛同路易公主,他的那句‘不願當元帥的士兵不是一個好士兵’就是——」
林男越說越起勁,把個楊楊氣得,截住林男的話口:
「我看你是成了心的在這裡拿我的事來當引子。用歪理套你的邪說。你在這裡發這麼多的感慨,也不全是為我吧!裡面是不是也有你的份呢?這可真成了馬三立說的那相聲了,說有一個胖子在自個身上逮了只蝨子挺肥的,正要掐死,轉念一想它喝了自己身上這多的血養得這麼肥怪可惜了的。扔了又怕爬他自個身上,便一甩手把那只蝨子放一瘦子身上了。我那點堵心事本來是只瘦蝨子,甩給你合著放在你那裡給養肥了,又多生出一窩子來,你又兜頭甩給我。」
林男滿臉無辜,卻是繼續說:
「我這裡對你說這麼多,不是在對你說事舉例子嗎。我的意思前人為治病留下了藥方,後人得了這病照方子抓藥,一樣的治病救人。我剛是冷不丁想到的,你既是對包辦,逼迫下去結婚的方式深惡痛絕,又不想讓老人如此這般為你焦急,上火。不如去重就輕,帶個女友回去結這個婚。把宅基地,補償金給得了,也合了他們的意,讓他們歡了心。」
楊楊讓林男這話給氣樂了,道:
「你這話說了不等於白說。我要是真有可以帶著回家結婚的女友不就什麼煩也沒有了!問題不是我沒有女友嗎?你讓我偷去?」
「我沒讓你偷,我是讓你租。前幾天看過‘租個女友回家過年’,你何不也去租個女友?」
「人家是有錢租女友,我全身上下就這月工資。除了吃飯,扣除了住宿費,剩下三百不到。租?虧你想得到。你是不是在這裡欺負我算術沒學好,不識數!」
「這個不成問題。咱們超市小女生這麼多。對了,白雪這段子時間不是天天讓你送嗎?要不同她商量商量。看她肯不肯幫這個忙。」
楊楊聽得林男說到白雪。心給刺動,停頓了片刻,寂然道:
「剛剛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對她說我明天要回家的事了,我是鼓足了十二萬分的勇氣對她把事說完的。那一刻我到是真的希望她聽我說完後對我說她願意陪我回家去。可,我說完看到她在那裡猶豫,沉默著。當時我確實是滿沮喪的。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可笑。我才認識人家一個多月。人家也是剛二十歲,又是本市人。我又有什麼資格來要求人家。難不成我給父母逼得發了瘋,就要求別人也跟著發瘋犯神經不成!」
林男翻轉著智慧的雙眼:
「要不,對張小說說。求她幫個忙。她平日裡大大咧咧,為人做事到也滿義氣的。」
「快拉你個倒吧!那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以為我領個女友回家就能分到宅基地,補償金呢?那是得拿著結婚證,戶口本,把戶口落進我們鄉里才成的。你以為人家縣裡,鄉里,村委會的人都是傻子,單你精。人家早就把這種事想到前頭去了。再說了,滿算也就二萬多塊錢,宅基地只是分在哪裡放著。你以為結婚領個證就算是結婚了。這個兒戲不得的。在村子裡得正經八百的辦酒席。同族的人都動。七姑,八姨,三大爺。光這遭下來就得二萬,還不算上為結婚添置東西。難不成為二萬花三萬?這可真成了人家笑話裡講的傻夫妻倆為找丟掉在地上的一根火柴,黑燈瞎火劃掉一盒子火柴才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