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瑞士刀準確無誤的刺進了她的心臟,白色的圓領T恤開出一朵紅色的血花,她的嘴邊扯起一記牽強的微笑,吃力的抬起頭,看向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雙勾人心脾的鳳眼微眯,她看不見丁點兒憐惜和情義。可她還是笑了,笑得很豁達,很灑脫。
口中含著鹹鹹的血腥味,她儘量說得大聲點:「其實……我並不是歐陽花落,我只是……被你們利用的棋子。可笑的是,我居然站在你這邊的……呵呵……」
她看到他的表情開始扭曲,似是痛苦和懊悔,又似是怨恨和不甘。然,他始終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她,一語不發。閉上眼睛那一刻,她好像看到兩行無色的流物滑出他的眼角,爛漫的深情溢了出來。
她的身體被丟進冰冷的水中,不過一分鐘,水面又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過了許久,他抱著她浮出水面,以最快的速度將她抱回房中,將她放在床上。藥箱就在旁邊,他的手有些顫抖,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到害怕。
「阿落,我說過,不准你死。」他沉沉的說了一句,雙手沾滿了她的血,僵在半空中。她睡得很安詳,沒有一絲痛苦。他的手劃過她的臉頰,聲音開始顫抖:「我命令你,快點心跳。」
她不動,心臟的血已經停止外流,卻不再跳動。
「你不是很愛我嗎?怎麼捨得離開我。」他又說,兩行淚流了出來,手開始顫抖,「我還沒有跟你說,我也是愛你的。」
「還記得嗎,你十七歲的時候,說過你愛我,我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心,其實我很高興。可是第二天你就走了,沒有我的命令,你居然敢去殺人,我很生氣,可是看到你傷痕累累的回來,我便氣消了。」
「後來你沒有再看過我一眼,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看到你和別的男人親熱,我會吃醋,但不能表現出來。如果讓別人知道我愛你,他們會傷害你……」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無力的跪在床邊,輕撫著她的臉:「阿落,你不要我了。」
……
第一章此非夢境
我獨自一個人站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看著人來人往,我覺得我應該是做夢。
那些人有一半的人打扮與現代人無異,有的卻打扮得好奇怪。有些男人穿著圓領長袍,似是古裝,卻與電視上的古裝完全不一樣,長袍或者V領,或者圓領,寬中袖,裙擺只到膝蓋而已。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穿的都是長履靴。有些女人穿的卻是寬中袖長裙,與現代裙子不一樣的是,她們的腰間都系著漂亮的腰帶,腳上穿的,幾乎都是繡花鞋。
除了和現代人打扮無異的人之外,經過我身邊的長袍長裙人幾乎都對我避而遠之。站久了我才發現其中的奧妙,那些衣著怪異的人,好像身份都很高貴,相反像我這樣「正常」打扮的人,身份似乎很低賤,遭到那些「怪人」的鄙夷。
我再次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夢境。
環視了四周的景物,我只覺得這個夢很美。這裡的建築都保留了七分的古香古氣,城內的高樓最高不過三層,幾乎所有的樓房都是結合著古代建築的風格,所有樓房屋頂蓋的是紅瓦黑瓦,就是沒有平房。
我的左手邊是一條古今結合的街道,目光所及的店面,有時裝店,古裝店,客棧,酒店,書店,銀行……這個地方實在很夢幻,我再次感慨。
我的右手邊是一條路道,分成四道,第一道為人行道,目測三米寬,行人;第二道為馬路道,八米寬,行馬和馬車;第三道為車路道,八米寬,行車;第四道則為水道,不懂是不是也可以叫做河道,二十米寬,行船。我閉上左眼,用遠視的右眼看向更遠處,過了河,另一邊的三道亦為車道、馬路道和人行道。
馬路上每每經過一輛馬車都能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馬過則能聽見馬蹄聲。車路上沒有公車,這裡的馬車好像相當於公車的角色,而車路上行駛的只有小轎車,卡車,貨車而已。也就是說,這個地方並沒有摩托車和自行車。
河道裡大多漂泊的是旅遊船和餐館船,貨船不多,卻沒見有漁船。從人行道到河道之間,唯一通行的道路是高矮不一的天橋,好像隔三十米便有一座天橋。
我試著走了兩步,突然一個急匆匆的大漢撞了我一下。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倒下,胸口的疼痛告誡我,我不是在做夢。血腥味污染了一小部分空氣,我低頭看向胸前的暗紅鮮紅交加的一片,心裡有得出了一個結論:我的傷口又裂開了。
路上行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從我身邊走過,沒有一個人停下來,除了感受到鄙夷和唾棄,我幾乎感覺不到一絲同情。這讓我感到些許安心,因為我從來不需要同情。
忍著痛站起來,我搖搖晃晃的走著,我不知道要走去哪裡,只是順著筆直的人行道走。太陽逐漸西沉,華燈初上,街上行人越來越少,除了汽車馬達聲和馬蹄聲以及那叮鈴聲,倒也沒有其他噪音。
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我才知道,他刺進我胸口的那一刀,竟沒有能馬上死去。那個男人從未出過錯誤,為什麼我會死不掉呢?
罷了,該還的恩情我已經還完,背叛所受的報應也已經靈驗,對於前世,早在我落水那一刻已經放下。我的心裡已經沒有負擔,只是,我不知道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穿越來這個在中國,甚至於世界都沒有記錄過的地方,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直覺告訴我,我不會這麼快死去,因為我感覺到,有什麼事情等著我去做。
不知不覺我已經走上某條天橋正中央,我的意識已經恍惚,不行了,我真的堅持不住了。身體軟下來,自由落體一般向河裡墜落。在我昏迷之前,我好像感覺到,有一個寬厚的懷抱接住我……
胸口好痛,簡直要無法呼吸。眼皮亦重得難以睜開,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一張朦朧的臉,想要看清楚,卻怎麼也睜不開完眼睛。意識飄忽忽的,胸口的疼痛更讓我生不如死。如果可以,我寧願誰給我一刀,痛快些。
「她好像更痛苦了,你到底給她吃了什麼藥?」一個溫柔而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我想說話的人一定就是剛才那個朦朧的男人。
「你我認識這麼多年,難道還信不過我的醫術嗎?」另一個好聽的聲音帶著不悅,「她胸口的傷是新傷,舊傷已及五臟六腑,想要完全治癒,恐怕沒那麼容易。」
沉默了好久,絕美的男人都沒有說話,那個人又說:「天下,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一定要救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原來那個男子叫做天下,好聽的名字。
「我占卜不出她的命格運勢。」天下一語平靜,聽不出他是什麼心情。另一個男人似乎吃了一驚,低聲道:「如此說來,她極有可能就是你要尋的沙女了?」
沙女?什麼東西?
「是不是我不敢保證,不過既然她受傷掉落在我的船上,也算是有緣,等她醒了之後,我再問她幾個問題便知道了。」
「那我們今晚還去聖地嗎?」
天下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如果我今晚和界上見面,他必遭不測,就算李小天在,也未必能護他周全。我不想冒險,以後總會見面的,不急於一時。」
「呵呵……你們兩兄弟都已經十年沒見面,你這個哥哥當得太不厚道。」那人話中帶著笑意,「今晚我便不陪你了,李小天的毒一天不解,我心不安。」
「李小天命硬,不會死這麼早,你見不見都一樣。」天下低聲道,依然聽不出他的語氣,「不過,李小後這幾天必有不測,你還是先回府待幾天吧。」
「她哥哥不是挺厲害的嗎?怎會有不測?」
「天機不可洩露。」天下神秘的說著,我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他應該是站起來了。兩個人後來還說了一些我完全聽不明白的話,直到聽不見他們的聲音,我才緩緩睜開眼睛。
我沒有力氣扭頭,只能看著昏暗白色紗帳。現在已經是天黑了吧?我卻看不出現在是什麼時間。胸口隱隱作痛,我不敢用力呼吸,那樣我會更痛苦。可是一陣咳嗽襲來,我才咳了兩聲,人又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胸口的疼痛已經有所好轉。我用手撐著坐起來,艱難的移動身子,坐在床沿,首先打量一遍這個房間。極簡單的擺設,檀木床,白紗帳,檀木方桌,還有四張檀木凳,再無其他。
感覺身處的地方有些輕飄飄的,回想起之前那兩個人的對話,不難猜出這裡是船上。我努力站起來,也不顧上身只裹著繃帶,下身穿著內褲,就這樣搖搖晃晃的走去門口。剛想打開門,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進來,我身子一天踉蹌坐倒在地上。胸口的疼痛令我皺眉,痛死我了。
「你的傷還沒有好,起來做什麼?」那人蹲在我面前,我還沒有看清楚他的樣子,他便將我抱起來,我問道一陣淡淡的清香,卻不知那是什麼香味,只知道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將我抱回床上,我才得以看清楚他的臉。他臉上沒有半點暇癖,柳葉眉毛,比女人還美的鳳眼,刀削出來高挺的鼻子,比女人還性感的紅唇……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我後怕的捲縮起身體,不住往後退。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卻沒見他慌亂,而是一臉平靜的問我:「我應該是第一次與你見面吧?有必要怕成這樣?」
不是!他不是思,思的頭髮是短的,而這個男人不僅一頭齊腰長髮,頭髮還是雪白色的。他身上穿的,還是玄紅色的長袍,腰間的銀腰帶上鑲著奇怪的圖紋。是了,他是這個世界的人,不是思。還好,他不是思。
我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看他的樣子至少也有二十三歲以上吧?看到這張與思一模一樣的臉,我還是忍不住害怕。那個親手將刀子刺進我心臟的男人,那個逼我做盡喪盡天良之事的男人,我沒有理由不害怕他。
「你不會說話?」妖媚男人疑惑的看著我,那眼神很明顯是在試探我。我搖搖頭,想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要死,丁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妖媚男人挑挑眉,回頭大聲吩咐道:「拿些易消化的食物和開水進來。」說完,他又看向我的臉。他的表情如平鏡一樣平靜,我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不會因此而拋給他感激的眼神,因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個善人。多年來惡貫滿盈的我,除了相信自己,再也不敢隨意輕信於其他人。
「等你能說話了,我再問你幾個問題,現在你好好休息吧。」說完,妖媚男人站起身來,轉身欲走出去。
我手快拉住他的半截衣袖,眯著眼睛瞪著他的眼眸。他低頭看了看我抓他衣袖的手,又看看我的臉,許久才說:「雖然我不喜歡被人知道我的名諱,但告訴你也無妨,我叫南宮天下。」
南宮天下?加了個姓氏怎麼名字就不太好聽了?不過現在也不是想名字的時候,我祈求的看著他的眼睛,希望他能告訴我多一些資訊。
南宮天下似乎對我的眼神感到詫異,我更詫異他居然能讀懂我眼中表達的意思,他有些驚訝的對我說:「你居然不認識南宮天下這個名字?」
我搖搖頭,他便忍不住笑了。那一笑,傾國傾城,我恍惚了一下。他好笑的看著我,像看怪物一樣:「或許,你真是我要找的沙女。」
沙女是什麼東西?我疑惑的看著他,他笑著說:「還是等你能說話的時候我再跟你說吧,好好休息。」說完,南宮天下轉身走了出去,而且頭也不回。
沒過多久,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端著食物和水走進來,放在我床邊,禮貌的交待道:「少爺讓你先吃完這些,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再做其他菜色給你吃。」
我對她點點頭,表示謝謝。她回敬我一個禮貌的笑容,然後就退了出去。我看著碗裡的稀粥,想也不想,端起旁邊那杯水大口大口往口裡灌。
又過去一天,我都沒有見過南宮天下。基於前世我的身體經過無數次磨練,一恢復體力我便躺不住,獨自一個人站在船頭,看著河兩邊緩緩劃過的景物。沒得說,這個城市很繁華,很有江南水鄉的韻味。
這艘船上除了昨天給的送吃的少女和船長,再沒有第三個人。我好像能說話了,但不知道和誰說,所以我一直沒有開口。
現在這裡的季節是夏季,我的體質畏寒,站在大太陽地下都不覺得熱,也不覺得頭疼。我身上穿的是一條紫色的圓中袖長裙,裙尾到我膝蓋,我打著赤腳。那位少女提醒過我幾次,我置之不理,她便識趣的沒有再打擾我。
船緩緩駛過筆直的河道,我的心情異常的平靜。準備經過一座天橋下時,我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一直盯著我。猛地抬起頭,瞥見一個白衣長袍少年屹立在橋中段。
那是一張絕美的臉,血色蒼白,面情冷漠,細眉下一雙水靈大眼,精巧的鼻尖,紅潤的櫻唇下是尖尖的下巴。他的臉上有五分男人的剛毅,也有五分女人的妖媚。生平第一次,我不敢確定他是男生還是女生,儘管他的頭髮還沒有只蓋過耳朵一點點,穿的還是男裝。
我看不出他的年齡,不過看樣子也大不了我多少。可是,他的臉未免也太禍國殃民了吧?
我心裡暗暗感歎,這個地方的男人都是妖孽嗎?來這裡不到三天,我就遇到了兩個漂亮的男人。男人都這麼漂亮了,這裡的女人會不會更恐怖?
回想了一下,船上的少女不過一般姿色,於是我的想法很快被否認。想到這裡,我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或是前世,我絕對沒有空閒去想誰好看,誰不好看。我殺戮那麼嚴重,老天到底把我丟來這裡做什麼?
想不明白,我再次抬起頭,卻不見了剛才那個男的身影。我才分神不到五秒鐘,那人未免也消失得太快了吧?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盈而穩健腳步聲,我沒有回頭,大概已經猜出他是誰。南宮天下立在我身側,我沒有看他的臉,只聽見他溫柔而低沉的聲音:「你的體質怪得很,明明五臟六腑都受了傷,卻能如常人一般站立自如。」
「死多了,便難死了。」我淡淡的說著。我的聲音天生沙啞,其實這與我從小不太愛說話有關。一個殺人的工具,除了回復主人的命令,倒也沒有什麼說話的機會。
感覺南宮天下的身子顫了一下,他的目光移到的身上,低聲道:「你是誰?」
「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我只能這麼回答他,我沒什麼可以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只好對他坦白。不過,有些話即使我說了他也不會相信,所以我不打算把一切都告訴他。
他沒有說話,像在等待我說,我想了想才說:「我叫做丁落,謝謝你救了我。」
「世界上只有三種人我算不出他的命,第一種是還未出生的嬰孩;第二種是族譜認定的人;第三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南宮天下倒是坦白,「你屬於哪一種?」
「你是占卜師?」我不答反問,扭頭看向他的側臉,才發現原來他的側臉也一樣迷人,而他的身高,居然比我高出大半個頭。這麼說來,他一定有一米八,因為我的身高就有一米七。
「看來你的問題已經回答了我問題。」他淡笑著說。他的答案亦回答了我的問題,他是占卜師,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這個職業的?他又說,「這裡是蓬萊國,我是蓬萊唯一的占卜師。」
「哦。」我點點頭,其實我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我以前殺了很多人,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可以為你做一件事情,任何事。」最好是殺人,當然這句我沒敢說出來。
「可以告訴我你的生辰八字嗎?」南宮天下一臉平靜的問,似乎對我剛才的話沒有放在心上。
我苦笑,叫我怎麼回答他呢?我剛剛出生就被爸媽丟棄了,是義父收留了我,後來義父一家被警方剷除,我成了道上人人都想利用的棋子。呵呵……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想起來還是會心痛。
「我是棄兒,不知道生辰八字。」我如實道來,不管他信不信,反正我就是不知道。
南宮天下失望的垂下頭,我看到他臉上的落寞,忍不住問他:「你們說的沙女,我能幫上忙嗎?」
「你會沒命。」他直截了當的告訴我,我的心顫了一下。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我緩緩開口:「前世殺孽今世還,如果老天把我丟在這裡是為了讓我有意義的付出生命,我倒可以含笑九泉。」
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大概是沒見過我這樣把死亡看成這樣的吧?
「占卜師大概都能看出一個人的善惡,如果你信不過我,我可以證明給你看。」說罷,我抬起右手緊扣住左手肘,稍加用力,「咯喇」一聲,我的左手生生被我擰斷。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將南宮天下嚇了一跳,大概他是第一次見到我這麼變態的女人,能不被嚇到嗎?
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驚慌,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責備道:「你瘋了麼?我沒說不相信你,既然你說了占卜師有辨人善惡的能力,我自然能看出你沒有惡意……」
他後面說了什麼我聽不見,我只想證明自己不會騙他,沒想到我會受不了這一重擊,看來我的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
再次醒過來,我躺在之前躺著的木床上。南宮天下並不在屋裡,坐在我床邊的是另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長了一副弱勢的書生樣,烏黑的頭髮被什麼東西給束起來,清秀的臉有點小白。
「你是?」我忍不住開口。他有意無意的瞥了我一眼,悶哼著說:「李小天給我的震撼,遠遠比不上你給的多。」
「李小天是誰?」我忍不住問,那人不答,我便撐著身子坐起來,左手酥酥麻麻的,隱隱作痛,卻已經接了回來,我又問,「南宮天下又是誰?」
那人才露出點詫異之色,像怪物一樣看我,久久才說:「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四大家族的事情。」
「很遺憾,你猜對了。」我抱歉的說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李小天什麼都懂,你卻什麼都不懂,你們真像。」
「你喜歡那個李小天?」我試著問,一個男人如此重複一個女生的名字這麼多遍,一定有鬼。
「最近我見她很多,腦海裡面總是想著她,卻不是喜歡她,只是她太讓人意外罷了。」那人歎息著說,似乎那個李小天一直給他無力感。只是,傻子都看得出來,這傢伙一定是喜歡李小天的,還找什麼藉口。
「要是我能活久一點,但願能見她一面。」我悻悻的說,死不死的,我已經無所謂了。不過,如果能在臨死之前能見識多一些美好的事情,我至少可以笑多幾個。前世沒怎麼笑過,來這裡讓我笑著離開也不錯。
「天下說你與眾不同,果然如此,我叫做周神一,周密周,神靈神,一二三四的一。職業是醫者。」
原來李小天是這傢伙的軟肋,我一說想見李小天他便自報家門。周神一,嗯,這個名字確實很適合醫者。
「周神一,你跟我講講四大家族的事情吧。」我試著問他,其實他說不說都無所謂,反正不重要。
周神一看了看我,歎息一聲才道:「相傳三萬五千年前,神王神母創世,世間經歷萬變滄桑,逐漸有雲雨,山川,草木,魚水……至一萬年前,神母創造了人類,統稱為人間界。後五千年來,人間界和睦相處,盛世太平。到五千年前,神王神母反目,導致天上大亂,天下亦受到殃及,戰事禍亂,民不聊生。」
「禍亂持續五百年,終有人立杆而起,最英勇之人帶領各部落打出各自天地,自此天下割據,大國小國無數。直至兩千年前,東方蓬萊王,北方瀛洲王,西方方丈王,三大王一王統治一國,將天下三分鼎立。瀛洲島、方丈山這二國我便不與你說,而我們蓬萊國,你必要知道的。」
「蓬萊建國兩千年來,國內一直由五大勢力支撐著。分別是王室以及四大家族。王室自不用說,便是我們的國王。四大家族要聽命於王室,而王室亦受制於四大家族。四大家族分別為東門氏族,南宮氏族,北野氏族以及李氏家族。」
「東門氏族歷代書香世家,蓬萊之文化可以說是由東門氏族承傳下來的;南宮氏族乃軍事世家,國內大小戰事皆由南宮氏族夷平;北野氏族歷代經商,國內之經濟命脈幾乎由北野氏族來維持;而李氏家族歷代為官,兩千年來李家從未出現過貪官污吏,代代都是清廉官吏。」
「之前你問天下是何人,我便告訴你,天下乃南宮氏族大公子。只不過,天下自幼擁有超人的占卜能力,有了這個能力他便不能再繼承家族事業。在我們國家,占卜師是最神聖的職業,與聖女一職相媲美。另外跟你說說聖女一事,十九年前四大家族聖女神秘失蹤,至今生死未蔔。」
「天下之所以雲遊四海,其一是為了尋找聖女李依憶,其二是為了尋找沙女。十五年前,蓬萊與方丈邊界發生了矛盾,方丈使者千里迢迢趕來我國,為求和平,帶來方丈國王口諭,要將五公主戴安許配給四大家族其中一位公子,天下不幸被選中。可五公主戴安自幼體弱多病,天下占卜出沙女之血可以救治公主之病……」
我安靜的聽著周神一講述,心想這裡的架空歷史架得太過分,跟我的前世完全不一樣。他輕描淡寫的講述,我想只是蓬萊口口相傳的故事,一定還有更深奧的東西沒有跟我講。也罷,我來歷不明,要防我是應該的。
我被老天帶來這裡,無疑就是為了把自己的血獻給天下的未婚妻戴安。前世我殺人太多,我卻清楚的記得,我並不欠思什麼東西。為什麼來了這裡,還要替他做事?
心不甘,情不願,可是,我有得選擇嗎?
周神一不愧為神醫,逼我喝了幾碗藥之後,我的心肝脾腎肺都覺得舒服多了,胸口的傷亦慢慢癒合,已經沒有了痛楚,只有絲絲疼意。
不得不說,南宮天下是個神秘的占卜師,才回來不到半天又不知所蹤。周神一才在船上停留兩個小時便離去,我沒問他要去哪裡,也不想知道。
因為實在太無聊,丫丫給我找了幾本書。丫丫便是那十五六歲的少女,她跟我說,她是這艘船唯一的傭人,亦是半個船主,船主則是她爹。她爹是個地地道道的啞巴,據說是天生的,還好丫丫沒有遺傳她爹的啞。
丫丫給我的書都是些少女情愛書籍,也就是我前世說的言情小說。還好這裡的文字已經簡體化,文中半古不白,我都能看懂。只是我對言情小說完全不感興趣,翻了幾頁就看不下去。若她能找給我一些軍事類、歷史類的書籍多好,可看那小丫頭也不像是會看這類書的料,想來這艘船上不會有這類書。
就這樣過了兩天,南宮天下終於回來了。
我獨自一個人站在船頭,晚風輕拂我的齊肩短髮,紫色長裙亦隨風飄舞。生平第一次,我感覺到夏日的涼爽和舒適。
南宮天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的身側,突然發聲道:「丫丫說你沒吃晚飯。」
完全卸下防備的我嚇了一跳,扭頭看向他那張妖媚的臉,他亦看著我,我臉上發熱,趕緊垂下頭,低聲說:「中午吃太多了,晚上吃不下東西。」
「這樣不好,神一的藥雖然管用,卻不能充饑。」說著,他牽起我的手,將我拉進船艙裡。第一次牽手,我發現他的五指很細長,沒有老繭,看得出來,他並未吃過苦頭。
我被迫坐在餐桌前,他坐在我身側,吩咐丫丫去做飯,之後他才對我說:「等出了蓬萊城,我便帶你去方丈山,五公主的病不能再拖,到時候神一也會跟隨我們一起去。這些天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攔你,只要你跟我一起去方丈即可。」
「從這裡去方丈山要多久?」我問他,我沒有什麼事情要做的,只是不想無聊太久。
「出了城我們改走陸路,轎車最快也要三天,馬車則要半個月,步行則要三個月,你選哪個?」
我看了看他的臉,看不出他的表情,除了平靜再無其他。既然他要我選擇,那便是他不忍心讓我死那麼快,我便說:「最快的吧,在這船上我要無聊死了,早死早超生。」
「那我們在城裡待多幾日,你若想上岸走走,可以讓丫丫陪你。不過,你若想走,只怕沒那麼容易,蓬萊城內處處都是五勢力的人,你逃不掉的。」他的話中帶著威脅和警告,亦帶著寬容。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能無奈的說:「你和我的前主人長得一模一樣,前世我逃不出他的掌心,這輩子我也認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我能逃去哪裡?」
「你果然不是這裡的人。」他感歎,「但你卻是真正的沙女,或許你命不該絕,但我無能為力。」一個占卜師最大的悲劇就是,替人算出了未來,卻無法去改變什麼,他內心一定很痛苦吧?
「我若想改命,我便不會乖乖的坐在這裡和你閒聊,南宮少爺,你不必為我感到自責或是其他。」我說得很輕鬆,其實我對這傢伙有些好感,卻不是男女之情。他和思長得一模一樣,而他卻不是思。思要我死,而他捨不得我死,這便是區別。
他看了我許久,若有若無的歎息一聲,低聲道:「明日便是四大家族祭奠聖禮,你隨我一起去看看熱鬧吧。」
四大家族祭奠聖禮?想來一定很神聖吧?我剛想說話,南宮天下又說:「吃過晚飯之後,我讓丫丫帶你上岸逛逛夜市。」
「謝謝。」我低聲道謝,這時候丫丫端著小菜上來。
南宮天下點點頭,站了起來,低聲道:「丫丫,待會你陪丁小姐上岸走走,回來的時候幫我買些宣紙。」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
我汗顏,敢情這傢伙只是想叫丫丫給他出去買宣紙,我只是順帶出去的。
吃過晚飯已經是戌時,這裡的記時法並不是用24小時記時法,而是用干支記時法。我對干支紀時法不熟悉,只知道十二地支對應的是哪兩個小時而已。
思對我進行的訓練,每個方面都涉及一些,但相比國內歷史,他卻不給我碰多少,平時都是我自己去找書來看的。這干支記時法我沒有研究過,能背下十天干和十二地支,全賴我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蓬萊城的繁華,與北京上海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裡的夜市十分乾淨,歡聲笑語,吆喝聲不斷,卻全然沒有音樂污染。在前世,如果走在大街上,肯定會聽到各類型的音樂歌曲。這裡卻完全相反,丫丫說,蓬萊有頒佈法令,禁止在公共場合播放音樂,以免吵到城市居民的安寧。
在蓬萊城的街道上,唯一能聽見音樂的地方,只有客棧和酒樓,那裡時常有現場版的琴音。丫丫說那是酒樓的姑娘在賣唱,她們賺錢比任何人都辛苦,因為那是最得不到人尊重的職業。
這裡十分排斥用身體賺錢的女子,早在五百年前,蓬萊就頒佈了法令,拆封所有青樓,禁止肉欲生意。那些淪落街頭或者被驅逐的女子,多半會進酒樓客棧賣唱。而那些女子,多半是違反道德倫理的女人,比如前世說的小三。
我不知道該不該同情那些女子,這個同樣一夫一妻制的陌生世界裡,小三顯然沒有什麼權利和地位,反而有很嚴厲的懲罰。選擇做小三的人,應該是太愛或者實在走投無路了吧?
順著河道走了半個小時左右,丫丫帶我拐進另一條街道裡面。這條街道比剛才的街道少了條水路,我心裡疑惑,正想問個究竟。
丫丫似乎猜到我的想法,便笑著解釋:「蓬萊城是個大圓之地,聖地位於城正中心。聖地裡有一股靈泉,蓬萊城的水源便源於那裡。兩千年前蓬萊城建成,五大勢力將靈泉引出東南西北四條河道,將蓬萊城平分為四塊,只有東南西北四條主街道才有河道。剛才我們走的街道是南街道,這裡只是南街道支出來的分道而已。」
「這裡,真像個仙境。」我感慨萬分,臨死之前讓我來到這裡,我該慶倖。丫丫呵呵笑了起來,拉著我的手把我拉進一間極為普通的服裝店裡。
「丁小姐,雖然少爺沒有跟我說,但我想他一定不會反對我給你買衣服。」丫丫興奮的說著,走過去拽著漂亮的長裙左看右看。時不時又把目光掃到我身上,店主在一旁耐心的給她講解。
足足等了十來分鐘,丫丫終於決定買下兩條長裙給我,一條是淺藍色的,另一條則是淡紫色的。店家還搭了一條白色的腰帶給我,腰帶很漂亮,上面還有幾朵百合花圖案。
還沒出服裝店,丫丫便把那條腰帶系在我腰間,系好之後我才發現,這條腰帶只差一點點就垂到地上。丫丫驚喜的看著我,笑道:「丁小姐,這條腰帶很適合你呢。」
果不然,出了服裝店,街上行人開始注目于我身上。丫丫沒良心的笑得特開心,我只是覺得,她長相平凡,個性開朗,卻是一副天生的丫鬟相。
後來丫丫還帶我去了好幾家飾品店,最後只給我買了一條銀色發帶,將我的齊肩短髮給束起來。最後逛的地方是小吃店,不得不說,這裡的小吃很美味,在前世,我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丫丫帶我去的地方都是些很平常的地方,其實我好想去參觀參觀四大家族府邸和王宮,也只能是想想而已,我有什麼權利去那種地方。
我們兜兜轉轉了幾條小街道,兜得我險些分不清東南西北,腳有些發麻,丫丫卻依然精神抖擻。要不是因為我的身體已經垮了,就算讓我跋涉三天三夜都不成問題。可恨,前世我那麼拼命,換來的卻是殘忍的背叛和處決。
準備回到南主街道時,丫丫突然說要折回去買宣紙。我差點暈倒,那丫頭只記得給我買東買西,卻忘了給主人買宣紙。
可能我的臉色不太好,丫丫便把我留在路口,讓我坐在長椅上休息,等她出來。我乖乖坐在長椅上,彎下腰去揉揉發麻的腳跟。街上行人來去匆匆,時不時會有衛兵監察走過,這裡的治安倒是很好呢。
剛剛想到這裡,我突然瞥見前方一黑影迅速的翻過了一道三米高的牆壁,時間居然不用三秒鐘!就算是跑酷,那也太快了吧?如果換成是我,我最快也要十秒鐘才能翻過去。難道這裡的人懂輕功?
忍著好奇,我站起來慢吞吞的走去那道牆下,昂起頭看了看牆頭,上面居然還有防盜玻璃碎片。剛剛那人,我打心底的佩服他。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突然一人出現我的左邊,我猛地轉身,看見一張蒼白的臉。這個人,不正是那天站在天橋中央的少年嗎?近距離看他的臉,才發現他的眼圈有些暗,蒼白的臉色實在叫人心疼。
若不是前幾天才見過這張臉,我一定以為自己見鬼了。
那人比我高大半個頭,疑惑的看著我,低聲道:「你叫做丁落?」他的聲音很沙啞,帶著磁性,若男若女,實在聽不出是男聲還是女聲,卻好聽得要命。
我暗暗吃驚,卻面不改色的說:「你認識我?」
「留在蓬萊,永遠都不要出去!」那人厲聲道,聲音中帶著霸氣,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咳咳咳……」忍不住一陣咳嗽,他伸出手想要扶我,卻止在半空中,一臉複雜的看著我。
「可惡!」那人咬牙切齒,握起左拳,狠狠砸在牆壁上。
我有些站不穩身體,趕緊扶住牆壁。下一秒,牆壁「嘣」的一聲,轟然倒下。我隨著牆壁一起倒下,再抬起頭時,那人已經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