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向日葵失去他的色彩】
窗外的月亮還是那麼平靜,或許它一直都是這樣的平靜。
「還沒睡嗎?」阿菲這時走過來說,「明天就要走了,你還不早點休息?」我背對著她,沒有說話,點燃一支煙,用熟練的兩指夾著煙,將那白色卻泛著藍光的煙霧吸進肺裡,任由他在我的肺裡迂回,最終將其吐出,說不出的痛快。看那窗臺上放著的那兩隻不知道疊給誰的千紙鶴,拿在手中把玩起來,我以為我在心底裡埋藏的很好,但在這一夜,我卻不覺又想起了那個不堪回首的童年,與其說童年,倒不如說是夢魘。
爸爸粗魯的大掌再次將我扔回了臥室,動作不像是再抱一個孩子,倒像是提著一隻小狗、小貓,或者什麼都不是,她們又在吵架,沒完沒了的叫駡聲,我拼命的喊:「不要再吵架了,不要再打了。」此時的我似乎只會說這麼一句話,可是卻顯得那麼弱小,那麼卑微。
那些骯髒的語言,一點點侵蝕他們的心,那些玻璃傢俱的破碎聲,將家里弄得混亂不堪,也同樣將這個三口之家變得支離破碎,起因是,父親生意失敗,母親所嫌棄的其實就是父親沒錢。不知道後來是誰說的,感情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之上的?說得真好。
後來她走後,他開始把我一個人鎖在家裡,每次都是醉醺醺的,總是隨便的打罵我,他還是一個父親嗎?他已經失去理智,喝了酒就會變得喪心病狂,屋子裡到處都是空酒瓶子,空氣中也彌漫著令人窒息的酒精味,他之所以這樣就是因為媽媽,之所以打罵我,就是因為我長的太像那個女人了,尤其是那張該死的特別尖的下巴。
有時候父親清醒了,也會後悔,也會抱著我哭,問我冷不冷餓不餓,有時候送我一件衣服,但是喝了酒又會把它扔掉,鄰居的老奶奶總是背著我父親從窗口矮小的縫隙給我送吃的,她很慈愛,是個好人,我就是這樣熬過來的,這就是我的生活,似乎就是挨打與饑餓編織在一起,艱難地度過的,其實也說不上是艱難,因為,習慣了。
此時,窗外下起了雨,起先淅淅瀝瀝,沒過多久便下起了傾盆大雨,阿菲說道:「記得你來的時候,之前也下過這麼一場大雨呢。」
是啊,不覺間,想起那日,那一夜的窗外下著也是這樣的傾盆大雨,偶爾能聽到某個木塊或是別的什麼東西垮掉的聲音,在這雨聲裡發出一聲綿長而不協調的聲音,那雨似乎在宣洩著什麼,不停拼命的敲擊著屋簷,奏出不成調的節奏,也會有幾片瓦掉落發出淒慘的哀嚎,雨水隨著窗戶上的玻璃往下流,將玻璃反復的沖刷,我啃著鄰居老奶奶帶給我的一小塊饅頭,突然聽到嘭的一聲,門被狠狠的甩開,掛在門上的大鎖子也被掙開了,彈出好遠的地方後又被彈起來,再落下,再彈起來,再落下,最後滾到了陰暗的牆角處,他又喝的爛醉,一股酒臭味,我就那樣看著他,他步伐不穩,扶著門狂吐,弄得滿屋子都是那噁心的味道,骯髒的不成樣子,他看到我一個人蹲在角落裡啃著饅頭,眼裡佈滿血絲,兇惡的神情,似一頭兇惡的猛獸,而我,就是那弱小的獵物,沒有恐慌,只有絕望,那個時候的我,知道什麼叫做心痛。
他就想看仇人一樣看著我,可是我是他的孩子啊,我不知道自己再奢求什麼,奢求他能放過我,好像不是這樣的。他操起門邊的那個掃把就向我揮過來,步伐不穩,但我卻感覺得到他的力度,沒揮動一下掃把就有一股強勁的風,像鋒利的刀在我臉上、身上劃著,沒有讓我的身體皮開肉綻,卻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痛,心痛,我只管把頭埋在自己的雙臂上,背對著他,閉著眼睛,享受著痛的快感,我繼續啃著我的饅頭,任由他狠狠的抽打,背後傳來麻酥酥的感覺,我似乎都感覺不到疼,不是他沒有用力,而是我早已麻木,我面無表情,眼淚直接地落在水泥地上,眼淚,我覺得我一點也不可憐,相反,我覺得他好可憐。
他嘴裡不停的在謾駡,髒話連篇:「滾吧,全他媽的給我滾,你給我留下這麼一個禍害,還不知道是誰的野種……」我知道他是在罵我媽,是的,我媽跟有錢的男人走了,丟下了我,我一直都在恨她,一刻也沒有停息……最後我感到背後的涼意與安靜,回過頭來看到他倒在地上,口裡直吐白沫,我頓時卻異常的平靜,或許這也是因為,因為習慣?
鄰居家的奶奶打著雨傘在窗外張望,最後她叫來她的兒子趕緊把爸爸送進了醫院,來到醫院裡,我被濃濃的消毒水的氣味包圍著,還有恐懼。我被帶進了另一個地方,因為背上留了太多的血,這個時候,雨小了很多,醫生幫我小心翼翼的洗淨了身子,幫我把背上的鮮血處理完後,開始上藥,她不住的問我疼不疼,已經麻木了,怎麼會疼呢?我不理會她。
她給我穿了一件特別大的秋衣,已經能遮蓋我整個身子的三分之二了,我看到那邊的託盤上有很多白色的紗布,棉花棒,剪刀,小刀片,等等,我捏起那個小刀片,想到爸爸媽媽感情還沒有破裂時,我們一起看的一個電視劇,女主角最後就是用這樣的一個小刀片劃開手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她的親人則哭的稀裡嘩啦,而我,我死了,不會有人為我而流一滴眼淚,死?我想到了死,是的我想到了死,我很想嘗試,就在手腕上準備狠狠的一滑,醫院的阿姨趕緊奪過刀片阻止了我滿臉的驚訝,為什麼要阻止我?我沒有這樣的埋怨,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想死,現在的我活著就如同行屍走肉,我對著她笑,嘲諷的笑,對她,也對自己。看到另一名阿姨叫她,她便把刀片扔到桌子上將我抱起來走了過去,我又回到了那位奶奶的懷抱,之後她就一直的抱著我,她身上有香皂的味道,很好聞,她們把我帶回家裡,奶奶的兒媳把我的屋子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我看的很清楚,她是那種不情願的樣子再打掃。
我倚在老奶奶的身旁睡覺,但是沒有睡著,隱隱約約中,我從他們的談話中,我得知爸爸因為酒精中毒死了,我得知這樣的消息還是那樣的超乎尋常的平靜,習慣,都是習慣吧。他們是在商量我的去從。
「把她留下吧,這孩子挺可憐的,常被他爸打,看都打成什麼樣了。」奶奶憐愛且心疼的邊說著,便用那只因歲月的雕刻而不愛光滑細嫩的手,但卻如此溫柔親和,使我內心得到一絲安慰,可是接下來的話卻叫我傷透了心,「留下她做什麼?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這孩子說不定還是個禍害呢!」這是奶奶的媳婦的話,其實她說的也是對的。
「唉,你們不是也沒有孩子嘛?」奶奶歎息一聲又說。
「媽,這麼晚了,還是先睡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奶奶的兒子說話了。
我被叔叔的大掌從新提溜進了她們的臥室。
「你要把她留下?我告訴你,你要是把她留下我跟你沒完,這日子沒法過了。」他媳婦的話。
「老婆,咱不能跟媽慪氣是不是,過會等媽睡著了,我把她送走。」
「這麼晚,能送哪去?」
「那孤兒院吧。」
他媳婦走在床的另一邊坐下不再說話,在生悶氣。
雨一直下,似乎沒有夠一般。
在我昏昏沉沉的剛睡著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托起,打這一頂黑色的雨傘,但是雨傘只將他自己完全遮擋雨水的接觸,沒有理會我,任憑冰涼的雨水淋衝擊著我的肉體,任憑冰涼的雨水淋進我受傷的心靈。他將我提溜到他的貨車上面,他就是給別人送煤的,車上還有很多黑色的煤垢。他把我扔在副駕駛座上,車間裡有一股濃濃的煙味,在空氣中彌漫著冷冷的氣息,不知道車開了多久,我只知道雨水在不停的下,不停的下,心裡亂亂的,現在早已忘記我在那個時候腦袋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只是記得當時的雨下得很大很大……
不知道開了多久車終於停了下來,他把我從車裡揪起來,一直臂膀夾著我在門口不停的敲門,而且都很簡陋,好久,門還是沒有開,他將我扔在孤兒院的門口,那是怎麼的一扇門?黑色的鐵柵欄,雕刻著像向日葵一樣的花紋,在雨水衝擊下,像是失色的陽光。他最終連一把雨傘都未留給我,就這樣,我在孤兒院門口淋了一夜的雨,浸濕的衣衫緊緊貼著我的肌膚,傷口上的藥似乎不起什麼作用了,我找到一個能夠避雨的地方蜷縮在角落裡,漸漸睡去。
【揮之不去的妖嬈】
撕拉一聲長鳴,我醒來了,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到門終於開了,此時,我是第一次見到阿菲的,那時候的她也還小吧,看樣子他比我大五六歲的樣子。她最終看到了我,面對著我這個小不點有是憐惜又是心疼,尤其是看著淋著雨滿身濕透還有背後那一道道的觸目驚心的傷痕更是滿臉的不忍,她心地善良,因為她也是個孩子,為我拿來毛巾擦拭我濕漉漉的身子和頭髮,她的動作很輕,她給我拿來一些普通的衣服換上,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口,我留了下來,或許這裡比那個所謂的「家」跟溫暖吧,院長只是點點頭,叫阿菲把我領到了一間小屋子裡,就是這個屋子。
當時,她笑著對我說:「我叫阿菲,以後叫我姐姐吧,你叫什麼名字?」她笑起來的樣子非常好看,還有非常可愛兩個肉影若現的小酒窩,好像林俊傑的那首《小酒窩》就是唱的她,「小酒窩長睫毛,是你最美的記號……」我輕輕的說了聲:「唐糖。」她說:「多可愛的名字啊,那以後你就留下來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在給你分配小床,今天那就跟姐姐在這裡睡好不好?有姐姐陪著你,不會擔心的。」我只是平靜的點點頭,沒有任何表情,「好那麼我們睡覺吧。」她鋪好床和我一同躺下,我望著屋子的頂部發呆,阿菲又說:「是不是睡不著啊?」我點點頭,「是不是想爸爸媽媽?」我楞了一下,爸爸媽媽?我為什麼要想他們,他們從來不值得我去想,但是我還是點了點頭,好像我的身體都有點僵硬了,只會點頭,像個木偶人,阿菲做起來去來一疊彩色的紙張,說:「那麼我叫你疊千紙鶴,讓千紙鶴帶著你的想念送給爸爸媽媽好不好?」那一晚,阿菲教會我許多跌千紙鶴的方法,她是個心靈手巧的女孩兒,現在的她還是那麼心靈手巧,只不過現在的她比以前變得成熟了,不在教我疊千紙鶴了。
如今,我把玩著手中的千紙鶴道:「是啊,我來的第一天,你還教我疊千紙鶴呢,現在還在這放著。」是啊,我喜歡留舊的東西,因為我怕等我失去會後悔。
因而我有想到那一天晚上所做的夢,這麼多年依然沒忘,我睡的很熟,夢見背後有人拿著掃把在追我,那個人不是爸爸,那個人感覺很熟悉,卻不知道是誰,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他的臉,我也不知道他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就一直追我,嘴裡好像喊著:「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隱隱約約中還有不知道什麼人急促的呼吸聲還是腳步聲,還是稀稀拉拉的雨聲,最後我跑進了死角,那個人向我走來,還是看不清楚他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再後來,我就醒了,我滿身是汗,之後,我大病了一場。
那場病持續了不知道有多久,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阿菲總是細心的照顧我,喂我喝粥,唱歌哄我入睡。
我病了快有一年多,原先是靠吃藥片,後來是中藥,中藥很苦,阿菲總是偷偷給我偷糖吃,但是我的病總是好不了,後來阿菲給我在脖子上帶了一個項鍊,吊墜是一個像一把雙刃刀,又像一把剪刀一樣東西,枯黃色的,像是草做的,但是這麼多年後它依然完好無損,讓我相信他不是草。說也奇怪,從那以後,我的病就好了。
我握著脖頸處的溫熱的‘平安符’,對著阿菲一笑,道「多謝這些年,你對我的照顧。」
「呵呵,咱們還說這話?」阿菲道。
「又抽煙,明天就要去學校住宿,我幫你收拾好東西了,這是三百塊錢你先拿著,院長明天還會給你們發錢的。」我把千紙鶴還扔在那兒,沒有要她的錢,繼續抽我的煙,在飄渺的煙霧中,或許可以得到暫時的寧靜吧。她把錢放在我床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會用的上的,早點睡吧。」阿菲說完便關門離去了。
是的,我已經升入高中了,雖然學習不怎麼樣,但算慶倖的是我彈得一首好鋼琴,十一級了,我並沒有炫耀的意思,但是心裡有點小驕傲。
我最終還是沒有拿她的那些錢,我就是這麼一個倔強自尊的人,院長說每個月會給我們每個人三百元的生活費,對於崇俊來說還不過塞牙縫兒的,但是他有辦法取到錢,可我就不同了,我不介意錢的多少,更何況這所孤兒院也不算富裕。雖然住在學校宿舍裡,但是放了寒假或者暑假就會回來孤兒院繼續住的,雖然這是所孤兒院,但真正被領養走的沒幾個,更別說什麼認領了,幾乎不可能。幸好孤兒院的人數不多,而且國家也會有一點補貼,或者一些人的捐款,才會維持到今天。
我們被孤兒院的大巴車一個個都送走了,我與崇俊誰也沒有理誰,也許是對方一絲高傲,不願說離別,這是我們最像的一點。
離去時,我們經過了曾經一起玩耍過的那片小山丘,長滿了野草,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經常從孤兒院的廚房裡偷出饅頭來一起啃,一起翻過那座山坡,一起在那裡放風箏,那扇風箏現在還在孤兒院裡,早就破爛不堪了,還記得那是崇俊簡單製作的,我一直留到現在都不捨得讓掉,我跟他說起時,他只會叫我一句傻瓜,不過,我知道他懂。
這裡有我們太多的回憶。
還記得有一次他為我跟比他大的孩子們打架,他一個人打他們三個,最後滿身是傷,他也只是笑笑說不疼,我當時哭的滿臉是淚,他每次打架回來都會向我炫耀一下他身上的傷痕,像一面面鬥志高昂的小旗幟,他卻不知我有多麼擔心他,不過心裡也對他充滿了佩服,不過後來他的傷漸漸少了,也不會像小時候那麼幼稚了,但是他,漸漸的越來越沉默了。
……
我一個人提著行李來到那所學校的女生宿舍,找到我的宿舍,我第一個,來的蠻早的,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把行李安放妥當,又有兩個女孩一起來了,看來他們是朋友,就在對面的床鋪,我假假的送出一個再甜美不過的微笑打著招呼:「嗨,我叫唐糖。」她們的眼神瞟了我一眼便不理會,他們兩人互相攀談起來,似乎是當我不存在。
也對,我這樣子的面孔誰不會嫉妒?因為高中要軍訓,所以都穿的統一的迷彩服,我穿的迷彩服稍微大了一些,領子上的兩顆扣子開著,只露出漂亮的鎖骨,中間一顆略顯宗教神秘色彩的草編平安符,帽子微微壓下來突顯出那性感的裸色嘴唇,前面的留海拉到耳後,長髮懶散的盤起來,淩亂中帶有一絲嬌媚,十六歲,凸顯風情,右邊的耳朵上穿了七個洞洞,分別帶著不同顏色的耳釘,因為我不是左撇子,假如幸福在右邊,那我豈不是很容易就得到,可是命運常常追弄人,是誰都會瞭解的,我在右邊打耳眼,並非是追求什麼時尚,而是期望的到那耐人琢磨的幸福罷了。
聽說,這裡經常有幾個外校來收保護費,我淡淡一笑,看來這裡也聽有意思的,拿出我的音樂手機帶上耳機聽著音樂,躺在床上,把書蓋在臉上。
「求求你們,我真的沒錢。」真是好巧,剛想到有意思的事就出現了,我從她們倆個人的眼睛裡看出了恐懼,一絲嘲笑的神情浮現在臉上,我走出去喊道:「喂,你們打擾到我聽音樂了。」
「你算是誰啊,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你TM識相點滾遠點。」她們有三名女生,其中一名嚼著口香糖說話犯沖的跟我吼道。
「我說你打攪我聽音樂了,沒聽清楚?」我冷冷的說道,眼神鄙夷且不可一世,似笑非笑是我的招牌神情。
她直徑向我走來,被欺負的女生神色為難,和那充滿恐懼的眼神,我投去安慰的神色,看著她們摩拳擦掌的樣子,一遍唇角勾起,不屑一顧,我速度極快的抓著說話犯沖的女生的頭髮就向牆上撞去,狠狠扇了另一個女生的臉,然後一腳揣在第三名女生的肚子,看著她們狼狽的樣子,一個頭上留著鮮血,另一個嘴角留著鮮血,我就是喜歡這血腥味,看著最後一個捂著肚子滿臉都糾結變形的樣子,我指著門的那邊示意她們消失。
「你TM給我等著。」被我踹了一腳的女生甩下一句話,和另一個女生一起抬著那個最囂張的女生走了,看來那個爆頭的那個女生,不去醫院是不行的了。這種菜鳥還敢出來混,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我看著那個喜出望外的女生她顯得輕鬆了好多似的,完全忘記剛才的事,笑的特別誇張的表情跟我說:「剛才真是謝謝你啊,我叫仲曉玉,32班的,宿舍編號3247……」
【他,就是如此美妙】
正說到這裡,像是高三學生會的人來了吧,剛才躲在那裡,等發洩完了他才過來,不愧是高三的學生啊,看著我一臉的驚訝,高一的我,十六歲的年紀,個子也有他那麼高了吧,他提了提架在鼻樑上的那副黑色的眼鏡,更加顯得其有書生氣,不虧學生會的,都這樣的面孔,高三有些啤酒肚像個糟糠的老頭的他對我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是高一新生?」我微笑著,算是回應,他低頭看著那個空白的筆記本說道:「新生已經分配好班了,你們床頭貼的編號的前兩位數是你們的班級。現在各班班主任叫新生集合,你們也幫著告訴別的班的學生一聲。」他幾乎是一口氣說完的,在他說完的同時,圓珠筆應聲掉在了地上,他輕咳兩聲轉身就走,我在背後發出冷冷的笑聲,半嘲笑半玩味的語氣說道:「嘿,你的圓珠筆掉了。」他回頭差異的眼神望著我,我尖尖的下巴一指掉在地上的圓珠筆,輕蔑的看他一眼,拉著仲曉玉就走,那兩個女生還呆在那裡,也跟上了我的步伐,走在高三的那位同學身邊,微微側著臉壓著聲音說道:「我沒空管這些事,您,還是自己去辦吧。」
雪白的肌膚總是給人眼前一亮的,再我走進班裡時,已經有些人在教室裡面了,後座的幾位男生發出一聲聲口哨,我壓根沒去理會,直徑坐在一個離窗戶進的地方坐下,望著窗外的那縷縷陽光,似乎是個不錯的天氣,但不知道像這樣的好天氣會維持多久,望著一名穿著黑色西裝,卻不拘小節,不系領帶,任憑白皙的襯衫隨意的架在一邊,突出男人的喉結,襯衫上方的扣子隨意的敞開,休閒的一件牛仔褲和那雙雪白的運動鞋格外清秀,如果他在小幾歲的話,我都會認為他同我們一樣是學生,不過他似乎少了像我們這樣大的學生的青春的氣息與陽光的外表了,他是一名老師了,很快我就知道,他還是我們班的班主任,這樣年輕就帶高一班主任的老師不多啊。
仲曉玉湊到我耳朵邊說道:「天哪,咱們老班兒還是個帥哥呢!」
花癡!
他的聲音略帶有磁性,站在略高一個樓層的講臺上講到:「我呢,是以後陪伴你們三年的班主任,你們的任課數學老師,我的名字叫七海,那麼開學第一天,我們大家都先來個自我介紹。」七海?我第一次聽到有姓七這個姓的,看著他那一臉的嚴肅,有著一個成熟男人的形象。
從我們這一排開始,就坐在我前面的那位男生不好意思的先站起來,說道:「我,我叫崔亞楠。」說完,還站在座位前停了好幾秒,漲的臉都發紅了,然後又向講臺上的七海深深的鞠了一躬,我淡定的站起來聲音不算大,但可以讓全班的同學聽到的聲音:「唐糖。」簡單的兩個字不加任何修飾,望了一眼七海輕輕的坐到位子上,幾乎瞬間變得寂靜了一般,七海的眼神就停留在我的身上,我向他淡淡一笑,回到座位上,接下來一個接一個的做的自我介紹。
「啊,我叫XXX,以後我們就是同班同學了……」
「大家好,我叫xxx……」
坐在我前面的崔亞楠扭頭向我說道:「嘿,我們初中就在一個學校的,高中也在呀,而且還是一個班。」
我正在拿著剛領的新書在封面寫自己的名字,唐糖兩個字被我寫的極為誇張,是崇俊幫我設計的,果然很個性,隱隱透著一份專屬他的瀟灑,不像我了吧,簡單卻誇張的幾筆,聽到坐在我前方的男生跟我說話,我才抬起頭來,淡淡的看著他,沒有任何印象。淡淡的一笑道:「是嗎?呵呵,沒想到高中我們會在一個班呢。」
要是叫我回想初中三年中我都幹了些什麼,我會說,抽煙喝酒翹課泡網吧,我一定不是個壞孩子,但我也不會是個好孩子,我只是一個不想生活的太過平靜出來找點小激情的小女孩有著各種寂寞空虛冷心裡懷揣著做個小女人的夢就這樣僅此而已……初中,我很少在學校呆著。
等全部介紹完畢後,七海站在講臺中央說道:「接下來的時間不夠給大家交流的啦,那麼我先分配一下你們各組的組長,副組長,然後還要打掃衛生,我再來分配一下各組的任務……」
我悠閒的拿出手機插上耳機在走廊裡聽起音樂來,右邊的耳朵掛著的耳機被人取下,我扭過頭去,是七海,我苦笑一身說道:「我找人代替我了。」七海並沒有在意我的話,只是問道:「《白月光》?很老的一首歌,沒想到像你這樣90後的女生還會聽這樣的歌,一般像你這樣大的年紀的人都聽那些勁爆的DJ,DJ毀耳朵。」還沒等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一曲《白月光》完畢後就來了一首狂嗨的DJ,我不好意思的對他一笑,他卻把耳機掛在我的耳朵上,又說:「唉,又是一個丫頭。」我竟然莫名其妙的說了一聲對不起,他回過頭來驚愕的看著我,我自己也感到納悶,我怎麼會冒出這句話,我瞥過頭去,說道:「對不起,毀了你的耳朵,呵呵。」這時的他,我感到他並不是個嚴肅古板的人,這下才微微有點味道。
他朗聲大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我說道:「你笑什麼?」他說道:「笑你還是個有意思的丫頭,聽說你是因為彈得一手好鋼琴被錄取的吧?」我點點頭,他接著說道:「真的?我還聽你姐姐說你有音樂天賦額,要不要來一首?」姐姐?就是阿菲吧,她總是待我很好,我淡淡一笑,跟他來到鋼琴房,纖細的手指靈活的在鋼琴上彈掉,像是給予了鋼琴生命,讓音樂隨著我手指的指揮而富有生力,一首經典曲子《鐘》,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為他彈奏這些曲子,算是有點小難度的曲子,難道我是想證明什麼嗎?是的,我是在向他證明我的實力,我本來就是個有著骨子裡透著倔強的性格。
曲畢,七海靠在鋼琴架上,還在看著我,他的目光很柔和,我淡淡一笑:「七海,我談得怎麼樣?」
他朗笑道:「你是第一個直呼老師名字的學生。」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身子離開那架鋼琴,鋼琴卻顯得有些淒涼了,這架鋼琴比孤兒院的那架鋼琴要好的多,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孤兒院的那架鋼琴溫馨。
記得我剛去孤兒院時,阿菲把我帶到一間鋼琴房裡,琴很舊,屋子很空曠,因為裡面只有一架鋼琴,真的是鋼琴房啊,我在這裡見到了許多與我一樣大的孩子,他們手裡拿著各種玩具,幾乎每個玩具上面都是有補丁的,他們那一雙雙小眼睛全部集中在我的身上,或許因為父親常常把我關在家裡,所以對這些事情內心都感到一絲興奮,這是阿菲站在我背後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向大家介紹我:「今天我們這裡又來了一位小夥伴,她叫唐糖,我們鼓掌歡迎好不好啊?」接著便是稀稀拉拉的掌聲,「你們要和新來的小夥伴一起玩哦,姐姐給你們彈鋼琴,你們做會兒遊戲,一定要乖哦。」接著便是稚嫩的拖著老長的聲音喊道:「好——」
我聽著阿菲的那首《白月光》,淡淡的淒涼,淡淡的憂傷,這首曲子像在無邊的黑暗裡的一束光芒照在我的身上,我走過去,坐在鋼琴旁邊的地板上,靜靜的看阿菲的手指在鋼琴上跳動,她的手指很白皙,很柔,那時感覺想棉花糖那樣,她看著我稚嫩的臉,露出笑容,還有哪兩個可愛的小酒窩,說道:「你想學鋼琴嗎?我雖然不是什麼大師,但還是教的起你的。」我點了點頭,她叫我坐在她的旁邊,我把小小的手指放在那架鋼琴上面,雖然鋼琴已經很陳舊了,可是一樣能走出打動人心的音樂,我試著去傾聽鋼琴的每一個音色,試著把阿菲剛才談過的《白月光》又彈奏了一遍,沒錯,我只聽了一邊便會了,阿菲當時驚奇的抱著我在空中旋轉,我只感到一陣眩暈。
「談得很不錯。」七海的話,打斷我的思緒,把我拉回到現實。
「是嗎?」我知道是的,但是卻開玩笑的說道:「那我很榮幸。」他雖然是我的老師,但是我卻感覺並不生疏,七海確實很柔和,很親切,我並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莫名其妙的想這樣子直呼他的名字。
七海輕咳兩聲,說道:「看來我們該回教室了,應該打掃完了吧。」
「哪有那麼快。」我帶有不相信的語氣說道。
「沒有嗎,我上一批學生動作就很快。」他感覺很自豪的向我說他上一批的學生動作的速度。
「上一批?你帶過幾批學生額。七海,你有多大了?」我半開玩笑的說著。
「這個,不好回答。」從他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他的年齡來。
在教學樓裡的窗戶上爬的滿是學生。